第310章 血仇,只能用血來洗!進擊吧!張御史!(1/2)
暖閣內,朱高熾三兄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再次愣住。
吳王朱允熥,剛剛獲封,兵權在握,正是萬眾矚目、風口浪尖之時,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送信給他們,還要共商大事」?
這太不尋常,也太危險了。
「信呢?」
朱高熾最先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長史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嚴實的信函,恭敬呈上。
信封上只簡單寫著燕王世子、高陽郡王、高燧郡王親啟」,字跡算不上漂亮,卻頗有力度,正是朱允熥的親筆。
朱高熾接過信,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揮手讓長史退下,並再次嚴令不得泄露分毫。
暖閣門被小心關上。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
朱高熾走到燭台邊,仔細檢查了火漆封印,確認無誤後,才小心拆開。
信紙展開,上面的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但意思表達得異常清晰直白。
朱允熥在信中,開門見山。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提到了紅鉛仙丹」案,提到了那個承載著秘密的鐵盒,提到了趙豐滿選擇將鐵盒分別交給他和燕王府的舉動。
【若非信得過燕王府,信得過四叔的為人,信得過張先生,允熥絕不會做此選擇。】
【想當初,高煦堂兄在瘋牛之亂中出手相助,高熾堂兄又將你那部分鐵盒內容交出,兩份合一,才讓皇爺爺最終下定決心徹查————這兩份人情,允熥銘記於心。】
寫到這裡,朱允熥筆鋒一轉,切入正題:
【如今,允熥蒙皇爺爺不棄,授以吳王之爵,許領兵之權,欲北上洛陽,解朝廷御史之困,擊周藩叛逆之側。】
【然,允熥年少,初次領軍,雖有血勇,卻乏經驗,更需可信賴之臂助。】
【三位堂兄,皆是將門虎子,熟稔兵事,勇略過人。高熾堂兄沉穩多謀,高煦堂兄勇冠三軍,高燧堂兄機敏善察。若能得三位堂兄相助,允熥此行,把握方能多上幾分。】
【此非僅為助允熥個人,亦是為國平叛,為皇爺爺分憂,更是————】
信的最後一段,字跡似乎更加用力:
【允熥近日得悉些許風聲,西北之地,恐亦不安。秦、晉兩位世子,似有異動。若秦、晉之地亦有變故,則朝廷東西受敵,局勢危矣!】
【屆時,允熥遠在洛陽,皇爺爺聖體欠安,朝中————恐有人借監國議事」之名,行攬權固位之實。】
【若燕藩能在本次平亂中有所作為,建立功勳聲望,於國於家,於四叔之偉業,皆大有裨益。】
【總好過,讓某些人趁此良機,坐收漁利,權勢熏天!】
【言盡於此,望三位堂兄慎思。】
【明日辰時,允熥便將啟程。若三位堂兄有意,可隨時至吳王府尋我。允熥必當向皇爺爺懇請旨意,調三位堂兄隨軍參贊!】
【弟,允熥,頓首。】
信看完了。
暖閣內鴉雀無聲。
炭火似乎都忘記了啪作響。
朱高熾捏著信紙,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被信中蘊含的巨大信息量和赤裸裸的邀請所衝擊。
朱高煦瞪大了眼睛,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信中對他的評價勇冠三軍」,顯然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好戰欲。
而秦、晉世子有異動」、建立功勳聲望」這些字眼,更是像野火一樣點燃了他心中的躁動。
朱高燧則眨巴著眼睛,消化著信里的內容,小聲嘀咕:「感覺————好像很刺激啊————比在十王府里待著有意思多了————」
「大哥!」
朱高煦猛地看向朱高熾,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他說的有道理!秦、晉那邊要是也亂起來,朝廷肯定顧此失彼!這正是我們燕王府嶄露頭角的好機會!」
「總不能讓朱允炆那小子,躲在後面撿便宜,最後還落個監國有功」的名聲吧?!」
他越說越激動:「朱允熥這小子,雖然莽,但這次看得清楚!」
「他是懿文太子嫡子,現在又是吳王,領兵在外。我們幫他,就是幫自己!」
「要是真能一起打幾場勝仗,父王在北平說話也更有分量!」
「二哥說得對!」
朱高燧也跟著起鬨,一臉嚮往:「出去打仗,總比天天在這裡被那些文官的眼睛盯著強!」
「再說,飆哥不是說過嘛————不服就干!咱們老在王府里紙上談兵算什麼本事?」
「胡鬧!」
朱高熾猛地將信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胖臉上罕有地浮現出怒色和深深的憂慮:「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應天府!是皇爺爺的眼皮子底下!
,「允熥現在是吳王不假,但他也是眾矢之的!江南那些文官,還有他那個好二哥,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就等他出錯!」
「我們燕王府,本就因為父王鎮守北疆,手握重兵而備受猜忌。」
「這個時候,再明目張胆地和剛剛獲封兵權的吳王攪在一起,甚至要隨軍出征————你們是想讓皇爺爺覺得,我們燕王府已經急不可耐地要站隊,要插手皇孫之爭,甚至有異心嗎?!」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兩個弟弟:「父王臨走前再三叮囑,要我們低調,要我們謹慎!你們倒好,被人幾句好話一激,就要往上沖?!」
「可是大哥!」
朱高煦不服:「他信里說的也是事實!秦、晉那邊要是真亂了,朱允炆借著監國議事」的名頭,肯定要大肆安插自己人,打壓異己!」
「到時候,朝堂上還有我們說話的份嗎?父王在邊關,恐怕也會受到更多掣肘!」
「那也不是我們現在該插手的時候!」
朱高熾斬釘截鐵:「領軍出征,茲事體大,沒有皇爺爺明確的旨意,我們絕不能輕動!否則,就是授人以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沉穩:「允熥的情,我們領了。他指出的風險,我們也會密報父王,請父王定奪。」
「但眼下,我們必須拒絕他。」
朱高煦和朱高燧臉上都露出失望和不甘的神色。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通報:「世子殿下,吳王殿下————親自到訪,已至府門外!」
「什麼?!」
三兄弟再次震驚。
朱允熥竟然親自來了?這麼快?!
朱高熾臉色變幻,最終咬了咬牙:「請————快請吳王殿下到前廳相見!高煦,高燧,隨我去迎!」
片刻後,燕王府前廳。
朱允熥一身簡單的親王常服,臉上還帶著些許紅腫的掌印,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穩,獨自一人站在廳中,不見絲毫慌亂。
看到朱高熾三兄弟匆匆迎來,他拱手為禮:「高熾堂兄,高煦堂兄,高燧堂兄,冒昧來訪,打擾了。」
「吳王殿下(三弟)!」
三人連忙還禮,稱呼各異,顯露出不同的心態。
分賓主落座,侍女上茶後退下,廳內只剩下四人。
氣氛有些微妙。
「信,三位堂兄想必已經看過了。」
朱允熥開門見山,目光掃過三人:「不知意下如何?」
朱高熾作為長兄,率先開口,語氣儘量委婉但堅定:「殿下信中所言,情真意切,剖析利害,高熾深感佩服。殿下勇擔重任,為國出征,我等身為宗親,亦感振奮。」
「然————」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殿下應當知曉,我等兄弟奉旨留京,本為安皇爺爺之心,習文練武,以備將來。」
「未有皇爺爺明旨,實不敢擅離京師,更不敢妄議軍旅之事。」
「此非推脫,實乃為人臣、為人孫之本分,亦是————為燕王府上下安危計。」
「還望殿下體諒。」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敬意和理解,又抬出了聖旨和本分,最後還點明了燕王府安危這個軟肋。
朱高煦在一旁聽得眉頭大皺,卻忍著沒說話。
朱高燧則偷偷觀察著朱允通的反應。
朱充熥聽完,臉上並無意外或惱怒之色,反而點了點頭:「高熾堂兄所言,句句在理。允熥明白你們的顧慮。」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但允熥今夜前來,並非僅僅是為了邀三位堂兄同行。」
「而是想告訴三位堂兄,我明日必將啟程。五千京營精銳,已在點驗。」
「我走之後,這應天府,這朝堂之上,恐怕就真的是某些人大展拳腳」之地了。」
他盯著朱高熾,一字一句道:「高熾堂兄方才說,未有皇爺爺明旨,不敢擅動。那若是————秦、晉之地果真生變,烽煙四起,朝廷急需將才平亂之時呢?」
「屆時,是坐視某些人趁機攬權,鞏固勢力————還是抓住機會,挺身而出,以軍功實績,為自己,為燕王府,掙下一份實實在在的底氣,一份讓任何人都無法輕易抹殺的功勳?」
「允熥言盡於此。」
他站起身,拱手道:「三位堂兄可以慢慢考慮。允熥府門,隨時為三位敞開。」
「若你們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向皇爺爺求一份隨軍參贊的旨意,我想,皇爺爺在需要用人之際,未必不會應允。」
「畢竟————」
朱充熥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皇爺爺如今,恐怕也更願意看到,朱家的子孫,是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掙功名的,而不是只會在朝堂上玩心思、搞平衡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
朱高煦猛地站起,喊了一聲。
朱允通停步,回頭看他。
朱高煦胸膛起伏,眼中掙扎之色濃重。
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大哥,又看了看神色莫測的朱允熥,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沉聲道:「殿下————一路保重!若————若真有那麼一天,朝廷下旨平亂,我朱高煦,絕不落後於人!」
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明確的表態了。
朱允熥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高煦堂兄,保重。允熥在洛陽,等你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朱高熾和眼巴巴的朱高燧,不再多說,大步離開了燕王府。
夜色中,朱允熥翻身上馬,在寥寥幾名侍衛的扈從下,朝著剛剛掛上吳王府」匾額的臨時府邸馳去。
他的背影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拉得很長,顯得孤獨,卻又無比堅定。
燕王府前廳內,朱高熾久久沉默。
朱高煦煩躁地渡著步。
朱高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大哥!」
朱高煦終於忍不住:「難道我們真的就這麼看著?!」
朱高熾緩緩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高煦,高燧,你們以為我不想嗎?」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允熥的話,有道理,但也是險招。」
「我們————等父王的回信。」
「同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從今日起,燕王府在京所有力量,全力搜集西北秦、晉二藩的動向情報!
特別是兩位世子!」
「若真被允熥言中————」
朱高熾沒有說下去,但朱高煦和朱高燧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西北真亂,那便是燕王府等待已久的,也是不得不動的時機。
而朱允熥今夜來訪,不僅僅是一次邀請,更像是一次投石問路,一次將燕王府也隱隱綁上他戰車的試探。
這潭水,因為朱允熥的冊封和北上,因為張飆的靖難」狂言,因為可能到來的西北亂局,正變得越發渾濁,也越發兇險。
所有人,都被捲入了漩渦,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另一邊。
張飆和宋忠等人,正押送著朱楨和那些湖廣官員回京。
自從出了湖廣地界,山勢就漸顯起伏。
長長的押送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在初冬略顯蕭瑟的官道上蜿蜒前行。
盔甲的反光,兵刃的寒芒,以及囚車吱呀的聲響,構成了這支隊伍肅殺而沉重的基調。
徐允恭調撥的兩百京營精銳,身著鮮明的甲冑,行進間紀律嚴明,拱衛在外圍。
三百錦衣衛緹騎則如鷹集般散布在隊伍前後左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山林隘口。
最核心的,是張飆從武昌帶出的那八百人。
部分是經過他親自督導訓練、裝備了改良火統和部分新式戰法的火槍隊」與特勤隊」。
他們眼神中除了緊張,更有一股不同於普通衛所軍的精悍與對張飆近乎盲目的信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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