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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做出選擇,豈會甘於久居人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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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比朱棣更年輕,也更缺乏沉澱,需要等待,也需要機會。

「先生之言,深得吾心。」

朱權拍案而起,豪氣干云:「那張飆,就讓他先去鬧!咱們大寧,該練兵練兵,該巡邊巡邊,與草原各部的交易照舊,但需更加隱秘。」

「傳令下去,加強關隘巡查,對從山東、乃至南面來的可疑人員,多加留意。但不必刻意攔截張飆可能派來的信使。」

「另外!」

他看向那名年輕的將領:「派人盯著點遼王,那邊的動靜。咱們這位十五哥,性子有些軟,可別被什麼人給唬住了。」

「至於燕王四哥那邊————」

朱權笑了笑:「他肯定比咱們想得更多,更遠。咱們不急,看他如何行事。」

「王爺英明!」

眾人齊聲道。

朱權走到廳外,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山東的方向,也是南京的方向O

寒風凜冽,卻吹不滅他胸中躁動的火焰。

「張飆————奉天靖難」————」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這大明天下,是越來越有趣了。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看看最後,誰能站在浪潮之巔!」

北平的深謀遠慮,大寧的躍躍欲試。

兩位最具實力和野心的藩王,在張飆投下的這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中,做出了各自的選擇。

與此同時。

青州城外東北方向約十五里,有一處早已荒廢的野廟。

廟牆殘破,神像傾頹,蛛網遍布,在淒冷的月光下更顯陰森。

這裡遠離官道,人跡罕至,只有夜梟偶爾掠過枯枝的悽厲叫聲,打破死寂。

程平孤身一人,身著不起眼的深色棉袍,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破廟殘垣的陰影中。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連最信任的心腹也未告知具體去向。

這是他為自己預留的、與狴狂;組織在山東地區最高級別聯絡人見面的地點,代號」枯井」。

約定的時間已過了一刻,四周依舊寂靜無聲。

程平的心一點點下沉,指尖冰涼。

楚王倒台,難道這個據點也暴露了?或者————上級已經放棄了他這條線?

就在他幾乎要轉身離開之際,破廟後院那口早已乾涸的古井旁,一塊看似隨意丟棄的殘破石磨,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程平瞳孔微縮,立刻打起精神,卻沒有馬上靠近,而是按照約定的暗號,撿起腳邊一塊稜角分明的碎石,在身旁半截斷牆上,輕重有序地敲擊了三下,兩長一短。

片刻沉寂後,古井方向傳來幾乎微不可聞的三下叩擊聲,一短兩長。

【暗號對上了!】

程平鬆了口氣,卻又更加警惕。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古井邊,只見井口旁那塊石磨已被移開少許,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裡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他沒有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裡面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狹窄暗道,僅能彎腰前行,潮濕霉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了約莫二三十步,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亮。

拐過一個彎,是一間極其隱蔽的地下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粗糙,中央擺著一張簡陋的石桌,桌上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火苗搖曳,映照出桌邊一個同樣穿著深色布衣、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身影。

那人身形不高,有些佝僂,坐在那裡如同石雕,直到程平進來,才微微抬了抬頭。

兜帽下,是一張普通得幾乎過目即忘的中年人臉龐,唯有那雙眼睛,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癸七。」

兜帽人開口,聲音嘶啞低沉,用的是程平在狴狂」組織中的代號。

「屬下在。」

程平立刻躬身,態度恭謹,心中卻掀起波瀾。

能直接叫他代號的,絕對是組織核心層的人物。

「信,收到了。」

兜帽人言簡意貶,從懷中取出程平用最高密語寫的那封簡訊,放在石桌上。

「南枝已折,巢覆卵危。北風雖烈,新木可棲?瘋犬噬主,需防反噬。」

他緩緩念出,語氣毫無波瀾:「你很慌。」

程平心頭一緊,連忙道:「楚王殿下驟然蒙難,局勢突變,屬下————確有不安。不知侯爺有何示下?

組織下一步————」

兜帽人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封密信湊近油燈,火苗舔舐信紙邊緣,迅速將其化為灰燼「慌,有用嗎?」

兜帽人看著灰燼飄落,聲音依舊平淡:「楚王殿下是栽了,但天還沒塌。」

程平一怔。

「皇上————」

兜帽人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皇上念舊,更重天家體面。楚王殿下畢竟是親生兒子,犯下再大的罪,明正典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兜帽的陰影,落在程平臉上:「圈禁、廢為庶人、甚至令其病故」————都有可能。」

「但公開處死一位親王,尤其是一位曾經鎮守一方的親王,皇上不會輕易做此選擇,那等於承認自己教子無方,皇室顏面掃地。」

「只要殿下還活著,哪怕是被圈禁在高牆之內————就還有希望,就還有轉圜的餘地。我們在外面的人,就還有存在的價值。」

這番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程平冰涼的手腳恢復了些許暖意。

【是啊,皇上對兒子們——————終究是複雜的。楚王罪行確鑿,但未必會立刻處死。】

「可是,張飆那瘋狗————」

程平仍是擔憂。

「張飆?」

兜帽人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嘲諷:「一條突然躥起來的惡犬罷了。他咬下了楚王,看似威風,實則已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

「朝廷容不下他,諸王忌憚他,連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力量,也未必會一直保他。」

「他喊奉天靖難」,是自尋死路。這面旗,不是他能扛得動的。」

「侯爺的意思是————」

程平試探著問:「暫且不理他?任其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

兜帽人搖頭:「他手裡可能還攥著些不該攥的東西,比如————某些牽連更廣的線索。放任不理,恐生後患。」

他話鋒一轉:「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程平精神一振:「請大人明示。」

兜帽人身體微微前傾,油燈的光將他臉部的陰影拉得更加怪異:「山東這盤棋,還沒下完。齊王朱榑,志大才疏,剛愎自用,看似氣勢洶洶,實則敗象已露。他強攻濟南,乃是取死之道。」

「真正能左右山東乃至中原局勢的,不是齊王,也不是周藩那個野心勃勃的小子,而是————暫時接管秦藩軍隊的穎國公傅友德,以及坐鎮晉地、接管了晉藩兵權的宋國公馮勝!」

程平心中一震。

【傅友德、馮勝!?】

【這可是開國名將,功勳卓著,在軍中威望極高!】

【他們手握的,是朝廷在西北最精銳的邊軍力量!】

「侯爺————難道想策反這兩位?」

程平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想法太大膽了。

「策反?」

兜帽人低笑一聲,聲音在石室里顯得有些空洞:「傅友德、馮勝皆是隨皇上起家的老將,對皇上忠心耿耿,想讓他們公然造反,難如登天。」

「但是————」

他眼中閃過精光:「人都有軟肋,都有所求。傅友德年事已高,其子傅忠尚公主,看似尊榮,實則如履薄冰。馮勝在晉地,看似大權在握,實則受朝廷猜忌,與地方勢力亦有齟齬。」

「更何況,秦、晉二王雖被廢被圈,其世子、舊部豈能甘心?傅、馮二人暫領其軍,名不正言不順,內部豈無暗流?」

「侯爺已在設法接觸傅友德。」

兜帽人壓低了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不必讓他立刻倒戈,只需讓他————遲疑,觀望,保存實力。只要他按兵不動,或者進退失據,齊王在山東就獨木難支,朝廷平叛的步伐就會被拖住。」

「時間,對我們最有利。拖得越久,變數越多。拖到皇上————龍體愈發不安,拖到朝廷內部黨爭加劇,拖到其他藩王心思浮動————」

「屆時,西北之地,未必不能成為我等斡旋、甚至立足的籌碼!有了這塊籌碼,無論是將來營救楚王殿下,還是與朝廷、與其他勢力談判,我們都將擁有足夠的底氣!」

程平聽得心潮澎湃,同時又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謀劃,深遠而老辣,直指要害!

若能影響傅友德,甚至馮勝,那山東戰局、乃至整個北方局勢,都將發生難以預料的變化!

「那屬下————在齊王身邊,該如何行事?」程平連忙問。

「你?」

兜帽人看了他一眼,語氣重新變得平淡:「繼續做好你的忠臣謀士」。齊王要攻濟南,你不必強阻,甚至可以順著他說。」

「但暗中,需留意齊王軍中與秦、晉舊部有勾連之人,搜集可能的把柄。同時————」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留意周藩朱有燏。此子與楚王殿下過往甚密,知曉不少內情。如今楚王倒台,他恐生異心,或想撇清關係,甚至————反咬一口。」

「必要時,可借齊王之手,或製造些意外」,讓他閉嘴。」

程平心中一凜,連忙應道:「屬下明白。」

「此外!」

兜帽人最後叮囑:「張飆潛入山東,目標很可能是追查狴犴」線索,尤其是與齊王、乃至更早案件相關的痕跡。」

「你在齊王身邊多年,務必小心,將所有可能指向你和組織的蛛絲馬跡,清理乾淨。」

「若發現張飆蹤跡,或察覺其調查方向,立刻上報,但絕不可擅自行動打草驚蛇。這條瘋狗,自有侯爺安排的人去對付。」

「是!」

程平重重應諾。

兜帽人不再多言,揮了揮手,示意程平可以離開了。

程平躬身退出,沿著狹窄的暗道原路返回,重新回到破廟廢墟的月光下。

夜風更冷,但他心中卻燃起了一團火,混合著希望、野心和更深的警惕。

【楚王殿下那邊,沒有放棄!組織還在運轉!甚至圖謀更大!】

【傅友德————馮勝————西北————】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沉。

【齊王,對不住了。你這艘破船,看來是真的要沉了。】

【但在沉之前,還得請你————再多吸引一些火力。】

他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向著燈火依舊隱約可見的齊王大營方向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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