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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彈劾如雪,天底下有你這麼當爹的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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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只剩下老朱一人,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煩躁地坐回龍椅,隨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本奏疏,翻開《劾欽差反貪局主事張飆十大罪疏》

「哼!」

老朱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內容,直接甩手扔了出去。

又拿起一本。

《為湖廣事諫言,請約束欽差張飆以安地方疏》

再扔。

第三本。

《張飆在武昌衛擅改軍制、私練精兵,恐有擁兵自重之嫌疏》

「砰——!」

這次是連奏本帶手邊的茶盞一起掃落在地。

「草泥馬!這群大煞筆!!」

老朱猛地站起身,將書案上剩餘的奏疏全部推掃下去,雪白的紙頁如同敗葉般鋪滿金磚地面。

「山東反了!你們不想著怎麼平叛?不想著怎麼查清幕後?整天就知道彈劾張飆!張飆是挖了你們祖墳還是斷了你們財路?!啊?!」

他如同困獸般在滿地奏疏中踱步,臉上交織著憤怒、失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個無法無天的小御史的複雜情緒。

張飆是瘋,是狂,是不懂規矩,但他查的案子,捅出的簍子,似乎每次都直指要害————

如今卻連兒子都因此反了,這到底是誰的問題?!

忽然,殿門外傳來蔣瓛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臣蔣瓛奉詔覲見。」

「進來!」

老朱勉強壓下怒火,坐回椅中。

蔣輕手輕腳地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陛下。」

「張飆那小子,在武昌到底查得咋樣了?這都多久了,怎麼一點有用的動靜都沒有?!」

老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問,語氣極其不善:「光知道練兵、抓人、打楚王的臉,正事呢?!軍械流失的線頭,漕運貪腐的黑手,他到底摸到沒有?!」

蔣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任何一句不妥都可能引火燒身,於是謹慎答道:「回陛下,臣正要稟報。剛接到魏國公徐允恭從饒州衛傳來的密報。」

「徐允恭?」

老朱眉頭一擰:「他不在饒州衛查常茂和狴犴」的底嗎?有什麼發現?」

「正是。徐國公密報,常茂假死之事已經查實。」

蔣將最核心的情報清晰說出:「他當年確實買通了驗屍的件作和部分看守,在其小妾的配合下,製造了病故假象,實則金蟬脫殼,潛藏於恭城的隱秘據點。」

「經多方查證,常茂確係狴狂」組織之首領無疑!」

「其摩下網羅亡命,勢力盤根錯節,不僅涉及漕運軍械,恐怕————與之前太子殿下之事,亦難脫干係。」

「好!好一個常茂!好一個老子英雄兒狗熊」!」

老朱獰笑起來,眼中殺意如冰:「開平王英雄一世,怎麼就生出這麼個狼心狗肺、禍國殃民的逆子!真給他常家長臉!!」

笑罷,他急問:「人呢?抓到了嗎?」

「回陛下,據徐國公信中所言,查明常茂身份後,本欲設計擒拿,但————」

蔣面露難色:「此時武昌方向突發劇變,似有大規模匪患」作亂,聲勢浩大,連饒州衛都能察覺到異動。」

「徐國公擔憂湖廣重鎮有失,更擔心————擔心欽差張飆安危,恐其查案已觸及核心,遭致反撲。」

「因此,徐國公未及請示,已先行率領三千京營精銳,以巡邊」為名,向武昌方向移動,以為策應。」

「徐國公言,大軍暫不進入武昌,僅在外圍觀望,若局勢真到不可收拾之地步,方行便宜之事」。」

「砰!」

老朱又一拳捶在扶手上,臉色陰晴不定。

徐允恭此舉,嚴格來說已屬擅調兵馬」,是武將大忌。

若在平時,足以讓老朱心生猜忌,甚至起了殺心。

但此刻,山東造反,武昌又傳匪患,湖廣局勢撲朔迷離,徐允恭作為他信任的勛貴二代,領兵在外相機而動,某種程度上又成了應急的保險。

更重要的是匪患。

武昌乃楚王封地核心,楚王朱楨就藩十餘年,封地內,雖然也有匪患發生,但能夠發生在武昌的匪患,聞所未聞。

這匪患」,是真的民亂,還是一場————針對張飆的殺局?

一個可怕的念頭划過老朱腦海,讓他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看向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武昌匪患————李遠在幹什麼?老六又在幹什麼?他的三護衛是吃乾飯的嗎?還是說————他也想學老七?」

「陛下!」

蔣嚇得一哆嗦,連忙道:「楚王殿下鎮守湖廣十餘年,勤政愛民,聲譽頗佳,應————應當不會————」

「應當?」

老朱打斷他,冷笑一聲:「老七反之前,咱也應當」覺得他不會反!」

「這世上,最難看透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坐擁一方、手握重兵的藩王之心!」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傳旨!加徐允恭提督湖廣軍務」銜,許其便宜行事!」

「讓他給咱睜大眼睛看清楚,武昌到底怎麼回事!若真是匪患,就給咱剿了!若是有人裝神弄鬼————哼!」

這道旨意,既給了徐充恭行動的合法性,也隱含了讓他監視甚至必要時制約楚王的深意。

「臣遵旨!」

蔣記下。

「還有常茂!」

老朱沉吟道:「先不要打草驚蛇。給咱盯緊常家上下,看他們是否還有人與這逆子暗中勾結。」

「所有線索,給咱一條條理清楚!等湖廣、山東事了,再跟他算總帳!」

「是!」

蔣剛要領命退下,殿門又被輕輕敲響,雲明顫抖的聲音傳來:「陛————陛下,錦衣衛又有八百里加急密報呈進————是,是關於御史李墨和周王府的————」

「拿進來!」

老朱心頭一緊。

雲明捧著一個沾滿灰塵汗漬的銅管進來,蔣接過,驗看火漆無誤後,迅速打開,取出密信。

只看了幾行,蔣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念!」

老朱命令道。

蔣喉頭滾動了一下,艱難道:「陛下————御史李墨與周王世子朱有,在由開封押解回京途中,於衛輝府境內遭遇大隊黑衣死士劫殺!」

「護送之錦衣衛千戶冷豐————力戰殉國!麾下緹騎幾乎全軍覆沒!李墨與朱有燉負傷,趁亂逃脫,目前下落不明————」

「現場留有齊王叛軍制式箭矢,但據倖存者及當地眼線密報,行事風格與刺殺李墨那批人,極為相似!懷疑與朱有有關。」

「另,開封錦衣衛急報,朱有近日頻繁密會不明人物,王府戒備異常,似有響應山東齊王之勢!周地已暗中戒嚴!」

」..——」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死寂。

老朱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石雕。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鬍鬚和眼中驟然爆發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暴怒火焰,顯示著這位洪武大帝內心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兒子造反。

孫子也可能在造反的路上。

另一個兒子轄區」匪患蹊曉。

失蹤的逆臣果然是陰謀組織首領。

查案的御史和關鍵人證被半路劫殺,生死未卜。

這一切,都隱隱約約,或直接或間接,指向那個在湖廣橫衝直撞、讓所有人寢食難安的小小御史!

「好————好————好得很吶!」

老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得可怕,卻帶著席捲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地上那些彈劾張飆的奏疏,又看看蔣手中的密報,最後望向殿外陰沉的天色,仿佛看到了大明江山之下,那洶湧翻騰、即將破土而出的無盡暗流與殺機。

「反了————都反了————」

他喃喃道,隨即猛地提高音量,那咆哮聲中充滿了被至親骨肉接連背叛的錐心之痛與帝王的無邊怒焰:「咱的兒子!咱的孫子!一個個的,都聯合起來反咱!」

「為了權!為了利!連祖宗江山都不要了!連親爹、親爺爺都要殺了!」

「哈哈哈—!」

他竟仰天狂笑起來,笑聲悽厲而悲憤,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笑罷,他猛地收斂所有表情,只剩下冰封萬里的冷酷與決絕,一字一頓,如同宣告:「既然都想反,那就來吧!」

「咱朱元璋,能打下這江山,就能坐穩這江山!」

「蔣瓛!」

「臣在!」

蔣渾身一凜,跪倒在地。

「給徐允恭再加一道密旨!告訴他,全力協助張飆!給咱查!往死里查!」

「再給傅友德、馮勝各一道密旨,讓他們立刻整軍備戰!密切關注周藩動向,但有響應逆賊舉動,立刻出兵!」

「另外,傳令五軍都督府、兵部,全面戒備!給咱盯死所有藩王屬地,所有邊鎮大將!」

「這大明天下,咱給誰,才是誰的!誰敢搶,咱就殺誰!」

聖旨即出,如雷霆震動九霄。

一場席捲朝野、牽連宗室、波及數省的血雨腥風,已然拉開了最殘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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