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咱的老七出息了,要清君側了?!(2/2)
朱允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容:「二姐,我們現在能做的其實不多。因為我們的力量太小了,根基太淺。舅舅們現在恐怕自身難保,更不敢貿然幫我們。我們能依靠的————」
他遲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或許只有張先生了。」
「張飆?」
朱明玉眼睛一亮:「對啊!那個瘋子!他膽子那麼大,連皇爺爺都敢頂撞,查案又那麼厲害!要是他能幫我們————」
「二姐誤會了,他不會幫任何人的。」
朱充打斷姐姐的幻想,搖頭道:「張先生此人,看似瘋癲,實則心如明鏡。」
「他查案,是為了他心中的公道」,或者,是為了向皇爺爺證明什麼。」
「貿然接近他,只會引起他的反感和皇爺爺更深的猜忌。」
朱明玉有些泄氣,但眼珠子一轉,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脫口而出:「那————那大不了,姐我去找他!我聽說他還沒娶妻,年紀也不算大————姐我犧牲一下,色誘他!」
「憑你姐我的容貌,說不定能把他迷住,讓他死心塌地幫咱們呢!
「噗——!」
正在喝水的朱允熥聽到這話,直接一口水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哭笑不得地看著一臉認真」盤算的姐姐。
「二姐!你胡鬧什麼?!」
朱允熥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臉都憋紅了:「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張先生是什麼人?那是敢在金鑾殿上跟皇祖父拍桌子的滾刀肉!是殺伐果斷、心思難測的煞星!」
「你還色誘他?你不怕他一槍崩了你,或者轉手拿你來威脅皇爺爺加錢!?」
朱明玉被弟弟一說,也意識到自己想法太離譜,吐了吐舌頭,有些汕讓地:「我————我這不是著急嘛!他之前還說我的腿又白又長,說不定..
」
「二姐!」
「好吧好吧,我就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但她心裡卻未必全當玩笑。
若真到了山窮水盡、弟弟性命攸關的地步,她這個做姐姐的,未必不敢豁出去試一試。
只是這話,不能再對弟弟說了。
朱允熥平復了一下氣息,看著姐姐那副明明擔心卻強作輕鬆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冰冷的宮廷里,姐姐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溫暖。
「二姐,別擔心。」
朱允熥的聲音柔和了許多:「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就算皇爺爺最終真的選了朱允炆,我們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常家舊部在軍中還有些香火情,舅舅們雖然謹慎,但也不會真的坐視不理。最重要的是————」
他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而深邃,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刻骨的執念:「我現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大哥到底是怎麼死的!呂氏到底有沒有伸那雙黑手!這件事,比那個儲君之位,更重要!」
朱明玉用力點頭,握住弟弟的手:「姐明白!姐幫你!宮裡一些老嬤嬤,還有些不得勢的舊人,姐可以試著慢慢接觸,看能不能找到一星半點的線索。」
「二姐,你一定要小心!」
朱允熥反握住姐姐的手,鄭重叮囑:「寧可沒有進展,也絕不能暴露!呂氏絕非易與之輩。」
「知道啦!」
朱明玉答應著,又想起什麼:「對了,你說張飆————我們雖然不能直接找他,但他不是正在查軍械庫、漕運嗎?」
「我聽說,呂家有些遠親,好像在地方上做些生意,會不會跟這些有牽連?要是張飆查案,能不小心扯出呂家一點骯髒事,那豈不是————」
朱允熥眼中精光一閃:「二姐,你這個想法————倒是有趣。」
「我們不能主動遞刀子,但或許————可以想辦法,讓一些關於呂家外圍勢力可能不太乾淨的「風」,吹到張飆那傢伙的耳邊去?」
「不指望他能直接幫我們查大哥的事,但只要他把呂家的防護網撕開一道口子,或許就能讓我們看到裡面的東西————」
朱明玉聽得興奮起來:「對!借力打力!讓那個瘋子去衝撞呂家的牆!我們躲在後面!」
「嗯,二姐說的不錯!」
朱允熥點點頭,又告誡道:「但此事必須極其謹慎,要繞無數個彎,絕不能留下任何與我們相關的痕跡。具體如何操作,還需細細思量。」
「對了,我聽說張飆那傢伙愛財?」
朱明玉又想起什麼似的道:「他在武昌搞了個肉蛋申冤」,自己掏錢買豬肉雞蛋送人?我們要不要匿名給他捐點錢?支持他查案?」
朱允熥再次被姐姐天馬行空的想法弄得無語,扶額道:「二姐,張先生缺那點錢嗎?他背後站著皇爺爺!他敢那麼花錢,肯定有他的道理和底氣。」
「我們匿名捐錢,萬一被查到,更是說不清。這件事,絕對不行!」
「好吧————」
朱明玉再次被否決,有些蔫了。
看著姐姐的樣子,朱充熥心中一軟,溫聲道:「二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穩住。藍玉舅公的倒台或許難以避免,但對我們來說,未必是絕路。」
「至於大哥的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無論要等多久,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說完,他看向那跳躍的燭火,仿佛看到了那個無法無天的身影,低聲自語:「張先生————希望你查得再狠一些,把這潭看似平靜的死水,徹底攪個天翻地覆吧。」
「只有在渾水之中,我才能摸到————那條害死我大哥的毒蛇!」
夜風中,偏殿的燈火輕輕搖曳,映照著姐弟倆堅定、悲傷卻又充滿決絕的面容。
宮廷深深,暗流洶湧,他們的路,還很長,也很難。
但至少此刻,他們彼此相依,未曾放棄。
與此同時,華蓋殿。
雖然老朱已經下定決心,打算在下個月初一的大朝會上冊封朱允炆為皇太孫,但他的內心,還是有些憋屈。
倒不是說,他對自己的決定後悔了,而是在這種情況下做決定,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所以,他此刻正對著虛空,無聲嘆息。
【標兒,你看看你,這都是你給咱留下的破爛子事兒!】
【你要是還在,咱何必受這份煎熬?這些豺狼虎豹,又豈敢如此放肆?!】
【你倒是走得乾脆,把難題全甩給咱了!】
他無奈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帝王也是人,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縱使他殺伐果斷,算無遺策,但在繼承人的問題上,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選誰,似乎都不完美,都有巨大的隱患。
隔了良久,老朱才重新睜開眼睛,那眼底的疲憊已被一種狠厲的決絕取代。
【罷了!既然沒有萬全之策,那就選一條相對穩妥的路!】
【充炆就充炆!仁孝就仁孝!至少,他不會引狼入室,不會讓常家、藍玉那幫人騎到朱家頭上來!】
【至於他能力不足————咱還沒死呢!】
老朱猛地坐直身體,一股屬於開國帝王的霸氣和殺伐之氣再次充盈全身。
【在他繼位之前,咱會替他把路鋪平!把荊棘砍光!把豺狼毒蛇,一個個揪出來,殺乾淨!】
他的目光投向武昌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個正在攪動風雲的身影。
【張飆————你小子,給咱爭點氣!狠狠查!把湖廣那潭水徹底攪渾!把國公爺」和狴犴給咱揪出來!】
【還有那個害死咱標兒的幕後黑手!呂氏背後那些狗東西!】
【等咱把所有隱患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再把這江山,交給允炆————
老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提起硃筆,鋪開空白的聖旨,沉吟片刻,開始落筆。
字跡依舊剛勁有力,但細看之下,筆畫深處,似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他在親手寫下冊封朱充炆為皇太孫的詔書,也是在為自己身後的江山,做出一個充滿風險與不確定性的安排。
同時,他也知道,這道詔書一旦頒布,將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那些不甘的、恐懼的、野心勃勃的勢力,都將隨之而動。
而他,洪武皇帝朱元璋,必須在這巨浪徹底掀起之前,牢牢掌穩舵,並準備好最鋒利的刀。
「皇上!」
就在老朱落筆寫完詔書的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蔣急匆匆地從殿外走了進來,聲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單膝跪地道:「青州急報!齊王朱榑正集結大軍,要清君側,誅張飆...
」
「啪嗒!」
蔣的話還沒有說完,老朱手中的御筆就掉落到了詔書上,將詔書染了一大堆污漬。
他滿臉不可置信的站起身,眼神欲吃人般的看著蔣瓛:「誰?!誰要清君側?!」
「回皇上......齊王朱,聯合山東都指揮使盧雲,於青州西城門,公然打出清君側,誅張飆」旗號,宣稱趙豐滿勾結匪類、刺王殺駕,張飆在湖廣污衊藩王、倒行逆施,意圖禍亂天下————
」
「哈哈哈——!」
老朱冷不防地轟然大笑,狀若瘋魔:「咱的老七出息了!要清君側了?!哈哈哈!蔣獄!你說,咱是不是老糊塗了?!」
「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啊!」
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伏地勸慰老朱。
他知道,齊王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甚至比秦、晉、周三王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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