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刑幽譚家,譚唧唧(2/2)
「哎呦!陸道長!!您……您怎麼這大過年的來了!」
「我們還說呢,等過了十五,我們一整個村子的人都去真龍觀上香呢!」
「您咋提前來了呢!」
陸遠看著這一家子質樸的臉,心中微暖,笑著拱了拱手。
「路過,順道來看看你們。」
「若方便,給我們騰個房間住一宿,明早就走。」
王老憨一聽,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陸遠的手腕就往正屋裡拽,力氣大得出奇。
「方便!太方便了!祖宗牌位都能給您挪窩!」
「陸道長,快,屋裡炕熱乎,先上炕坐,飯馬上就好!」
他這一嗓子,院裡院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
那些原本還有些拘謹的鄉親們,瞬間熱情決堤。
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姑娘小媳婦兒,根本不給許二小和王成安反應的機會。
七手八腳就圍上來,幫著卸下馬背上的大木箱子。
那股子發自內心的親近和熱絡,讓許二小和王成安這兩個老江湖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連聲道謝。唯有沈書瀾,靜靜地站在一旁。
她自幼在太陰山內修行,幾乎不在鄉間走活計。
見慣的是同門師兄弟的尊敬,妖魔鬼怪的凶戾,或是山下富紳的敬畏。
眼前這種不摻任何雜質、純粹得如同山泉般的感激,她從未見過,也完全沒有體驗過。
四人進了正屋,脫鞋上炕。
那股暖意順著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驅散了積攢了兩天一夜的寒氣。
王老憨從西間端來一大盤炒得噴香的瓜子,擱在炕桌上,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
「陸道長,我這就去殺雞,咱今晚……」
不等王老憨說完,陸遠笑著擺了擺手,話語溫和卻不容拒絕:
「真別破費,我們也不是客氣。」
「我們這趟出來是有要緊事兒,這從昨天早上出來到現在,兩天一夜,真是乏了。」
「就給我們稍微熱點飯,我們對付吃兩口,找個房間給我們休息下就好。」
陸遠頓了頓,看著王老憨真誠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您千萬別覺得過意不去,等我們這次回來,若還是順路的話,保准還來,到時候您不殺一隻雞都不行!」
這話說的王老憨心裡熨帖無比,他重重點頭。
「好嘞,好嘞!!」
說罷,王老憨轉身就衝到院裡,扯著嗓子喊:
「行了行了,都別包了!先把下好的餃子給道長們端上來!道長們吃完得歇著!」
聽著王老憨說完,這院子裡的人都是趕緊點頭,先給陸遠四人下餃子。
許二小和王成安沾上炕沿的暖氣,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陸遠則借著昏黃的油燈,攤開那份養煞地的地圖,目光落在下一個目標上。
沈書瀾端坐在他身側,視線有時落在地圖上,有時落在了陸遠被燈火映照的側臉上。
第十一處養煞地,牡牛村往北八十里,「落顏坡」。
前清「顏氏美人瓷」的廢棄窯址。
地脈特殊,為「陰火餘燼」之地,百年前地下陰火噴涌,燒灼三年,土石琉璃化。
窯敗後,陰火餘氣滲入地脈,極為罕見……
陸遠剛要翻頁,院外忽然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嘈雜聲,瞬間將昏昏欲睡的許二小兩人驚醒。
是牡牛村的村民們,聽聞陸遠來了,全涌了過來。
幾十戶,上百號人,將小小的院門堵得水泄不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激動和感激。
眾人豎著耳朵一聽,原來是牡牛村的人都知道陸遠來了。
在外面吵著鬧著,要見陸遠,要謝謝陸遠。
「別他娘的往裡擠了!!」
王老憨和他兒子用身體死死抵住院門,青筋都爆了起來。
「道長累了!要歇息!明天一早還要趕遠路!」
「別打擾道長休息!!!」
「今晚都管好自己家小崽兒,可不興放小鞭,吵到道長休息!!」
「哎呦臥槽,誰丟的東西,砸我腦袋了!!」
陸遠從窗戶縫裡瞥了一眼。
好傢夥。
外面的人一看進不來,就開始從牆頭往裡扔東西。
不是磚頭,都是用布包好的包裹,沉甸甸的。
有一個丟的太大力,落在院內散開了,滾了一地花生和炒貨。
「老憨叔!把東西給道長!你不許味下!」
「我是那樣的人嗎!」王老憨氣得大吼:「扔完趕緊滾蛋!」
外面的人扯著嗓子回應,聲音里滿是笑意和真誠。
「陸道長!東西我們給您放下了!」
「有空一定回來看看啊!」
「我們十五全村都去真龍觀給您上香」
這人說完,就聽到另外一個聲音比較年長的氣呼呼的喊道:
「陸道長又沒死,你給陸道長上什麼香!!!」
陸遠:..…….…」
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穿透了門板,迴蕩在小小的正屋裡。
炕上的沈書瀾,心頭莫名一顫。
她看著窗外那些質樸的面孔,又看看身邊從容淡定的陸遠。
她忽然明白了,太師祖為何總說,斬山中妖易,收人心香火難。
斬妖,憑的是手中劍。
收香火,憑的是一顆真心。
在炕上的陸遠有點懵,隨後趕緊下炕穿鞋,沈書瀾也是立即跟上。
出了正屋,陸遠就望著王老憨爺倆趕緊道:
「好了好了,我跟鄉親們說幾句話。」
這好傢夥的,整的自己跟大明星一樣呢……
說起來,這種事兒不是所有道士都能夠享受到的。
有些道士給東家做完了活計走了之後,氣的東家跳腳直罵。
有的道士還不等做,就被東家擺手拒絕。
就比如……上次陸遠跟沈書瀾剛認識時發生的事兒。
不過,這種事兒對陸遠來說還是非常常見的,他幾乎每次回訪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王老憨爺倆聞言,如蒙大赦,猛地一撤身。
幾個用力過猛的村民頓時「哎呦」著摔了進來。
陸遠上前將他們扶起,隨即立於門口,目光掃過暮色下每一張熱切的臉。
陸遠清朗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鄉親厚意,陸遠心領了。」
「修行之人,濟世為本,之前所為,不過是機緣巧合,恰逢其會。」
隨後陸遠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瓜果點心,笑容愈發真誠懇切:
「既是鄉親們的情誼,我便收下,正好充作明日遠行的乾糧。」
「天寒風急,大家早些回去歇息。」
「待事了回程,若得空閒,必再來叨擾。」
「眼下,便都散了吧,情誼既在,不在於這一時片刻的喧嚷。」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讓沸騰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作為奉天城這地界的「大明星」,陸遠是有些場面話在身上的。
在村長和族老的吆喝下,人們帶著滿足的神情,一步三回頭地散去了。
此時屋內也傳來王老憨兒媳婦的聲音:
「道長,快進屋,回來吃餃子吧。」
陸遠應了一聲,正要轉身,背後卻響起一個清冷的,與這鄉野氛圍格格不入的聲音。
「道長慈悲。」
嗯?
陸遠回頭,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
話音未落,那人便深深一揖。
來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之氣。
「忙牛山上的邪神,想必是道長親手所誅。」
「刑幽譚家,譚唧唧,代我刑幽全族,拜謝陸遠道長!」
陸遠:.…….…」
他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