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主家來了……(5200)(1/2)
黑氣一出,石道里的溫度像是被人猛地往下拽了一截。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冷,是那種從墳土深處、從井底最黑的水裡、從陳年棺木里慢慢漫出來的陰寒。
貼著人骨縫往裡鑽,眾人只覺得呼吸都重了。
鼻腔里那股紙灰、胭脂、蠟油、霉木混在一起的氣味,越發濃得發膩。
那口縮棺停在紅轎殘架上,棺蓋微微翹起,黑氣從縫裡一縷一縷往外吐,像活物在試探外頭的路。
「別看棺縫!」
陸遠猛然喝道:「那是引魂眼!」
周衡本已提劍要去補一記,聞聲立刻偏開視線,額角卻已見汗:「陸道友,這口棺里到底壓著什麼?」
陸遠沒有馬上答,只是將短刀橫在胸前。
左手五指捏成半攏,拇指壓在無名指根上,穩穩結了一個「鎖壇印」。
陸遠口中低聲誦道:「天有三清,地有九幽!」
「壇中一線,陰陽分流!」
「我今借印,封你出頭!」
「急急如律令!」
最後四字一落,他掌中那股本已被雷火逼得發虛的清氣,竟又硬生生聚住了半寸。
可那縮棺顯然不是尋常陰物。
棺蓋邊緣「咯吱」一響,又往上抬了分毫,像有一隻手從裡頭頂著,慢慢往外拱。
林照玄面色沉凝,雷霆令橫胸,低聲道:「陸道友,這棺里陰氣太厚,像是————像是拿屍油、紙灰、香灰一層層餵出來的。」
陸遠冷冷道:「不是像。」
「就是。」
「關外邪法裡,最惡的一種,不是直接養屍,是把屍、紙、煞、香火、地氣全揉進一口「陰爐」里,先養口,再養心,再養門。」
「剛才那口縮棺,就是「陰爐口」。」
「它現在要張嘴了。」
說到這裡,陸遠腳下一旋,短刀驟然反握,刀背貼腕,刀鋒朝外。
他左腳先點一步,右腳隨之半挪,竟踩出一個極短卻極穩的禹步。
一步落,第二步起,第三步壓。
步法不快,卻像在地上釘釘子,每一腳都帶著鎮壓地脈的味道。
他邊走邊喝:「左踏青龍位,右壓白虎關!」
「前鎮朱雀口,後封玄武盤!」
「一步一玄機,一步一斷路!」
「我以凡身走壇場,借地三尺作天網!」
「諸邪退,百煞伏,陰門閉!」
隨著口訣一出,地上的黑灰圈竟被他一步一步踩得微微發亮。
那灰不是發光,而是被步罡逼得起了「土氣」。
灰線里浮起一層極淡的黃白霧,像一圈薄薄的活土,把周圍氣機往外頂。
宋清禾看得心頭一震,低聲道:「這是————步罡踏斗?」
「不是全套。」陸遠目光不離縮棺:「眼下這地方太窄,擺不開斗罡,只能借「短罡」鎮一鎮。」
「你們幾個都聽好,接下來不管看見什麼,都別往前走半步。」
「周衡,守左。」「宋清禾,守中。」
「林照玄,你雷令別斷,跟著我壓。」
「成安,二小,盯住那紙童,別讓它去碰棺腳。」
許二小嗓子發緊:「那紙童還會動?」
話音剛落,那先前被雷火逼焦了半邊身子的紙童,果然發出一聲尖尖的笑,竟然在裂開的黑土邊緣慢慢轉了個身。
它脖子上的黃繩已經斷了半截,額頭那張爛符也被燒黑一角。
可那「引」字卻越發發紅,像有人拿血重新描過。
更怪的是,它焦黑的紙手下,白絲又開始往外吐。
一縷一縷,細得像女人梳頭時掉下的發,可一落地便成了會爬的魂線,沿著黑灰圈邊緣慢慢探。
「它在補門!」
宋清禾失聲。
陸遠眼神一寒,短刀一抖,指向紙童。
「是續路」。
「」
「這東西本來就是給爐心引活氣的,轎子一破,它就得自己把路接上。」
「只要它把紙絲連到棺腳,棺里那口口氣就能順著陰脈鑽出去。」
林照玄聞言,立刻並二指壓住令面,沉聲道:「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在上!」
「雷部真,借我一線!」
「地煞為鎖,天雷為繩!」
「敕!」
雷霆令上青白光芒再起,這回不再是細弧,而是沿著令身滾出一圈極短的雷紋。
林照玄左手掐「壓煞訣」,右手虛按令尾,雷紋便像被牽住一樣,沉沉往下壓。
那雷並不立刻飛出,而是懸在令前半尺,噼啪作響,發出低沉悶鳴。
陸遠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好,壓住。」
「等我起第二封。」
說完,陸遠忽然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小銅盒。
那銅盒巴掌大,邊角磨得發亮,盒蓋上刻著八卦紋。
裡面裝的卻不是硃砂,而是一撮細得近乎發白的鹽。
「這是關外老法子,取冬臘月里凍出的地鹽」。
「鹽能化煞,也能逼陰。」
「但得配火。」
陸遠又從袖裡摸出一截火折,夾在指間輕輕一吹,火星便跳了一下。
「王成安,取你身上的松脂。」
「二小,把你那半截蠟燭給我。」
「快。」
王成安慌忙把衣襟里藏的一小包松脂掏出來,許二小也連忙遞上那支只剩半寸的黃蠟燭。
陸遠接過以後,先將松脂捻碎,混上地鹽,在掌心搓成極細一團。
隨後他將黃蠟燭截成三段,按「天地人」方位立在黑灰圈邊緣,左一、中一、右一。
接著,他從懷裡抽出三張黃紙。
三張紙都不大,但都壓著硃砂邊,紙角摺痕極深,顯然是早就備好的。
陸遠抬手在第一張上飛快畫符,口中念道:「天火在上,地火在下!」
「陰火入淵,陽火出煞!」
「鹽為骨,蠟為皮!」
「松脂為引,借我三分真陽氣!」
「符到之處,煞門自閉!」
第二張符,他又以指沾了掌中那點松脂鹽末,畫出一條豎直的斷線,再添兩道橫紋,低聲喝:「斷你魂橋,截你陰路!」
「陰歸陰處,陽歸陽戶!」
「急急如律令!」
第三張符,他則用短刀刀尖蘸了一點自己指腹滲出的血,慎而又慎地點了三點,像在畫某種小小的鎖印。
「這張叫三點鎖口符」。」
陸遠冷聲道:「一會兒我貼棺縫上,用來封它的舌頭」。」
宋清禾聽得心裡一緊:「棺還有舌頭?」
陸遠沒看她,只道:「棺若成爐,便有口。」
「口有進出,便有舌。」
「這東西若真是陰爐口,底下不只一口氣,必有翻身、吐煞、吸魂三竅。」
「封一竅不夠,要三竅一起壓。」
說話間,那縮棺的棺蓋又往上抬了些。
這回不是單純地翹,而是「咚」地一聲,從裡頭頂起一寸,像有人在棺中重重呼了口氣。
那一口氣噴出來,竟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銅腥味。
「它醒了。」
林照玄沉聲。
陸遠把三張符分給三人:「宋清禾,第一張壓棺蓋左角。」
「周衡,第二張釘右角。」
「我來貼口。」
周衡接過符,咬牙點頭。
「等等!」
王成安忽然發覺不對,指著那口棺後面低呼一聲:「那紙面具人————不見了!」
眾人一驚,齊齊回頭。
果然,先前被陸遠一刀劈開胸口的紙面具人,已不知何時只剩一張空空蕩蕩的白紙臉皮,正軟塌塌掛在紅布樁旁邊。
那身木骨與紙殼都沒了。
就像有人從裡面掏空了一個外殼,悄無聲息地把「主事」帶走了。
陸遠目光一掃,立刻喝道:「不好,它不是逃,是下去了!」
「它鑽回門裡去了!」
這話一出,眾人心裡同時一沉。
而就在此時,地底那一記「咚」聲再次傳來。
這一次,不是在遠處,而像正從他們腳下的土裡悶悶敲出來。
「咚」
黑土輕輕一震。
拴魂石邊緣的九枚黑鐵釘同時滲出更深的暗紅,像血沿著釘槽往外流。
「它在借釘開門!」
陸遠臉色徹底變了:「快,別讓它把九釘陣頂翻!」
林照玄不等他吩咐,雷令已然高舉,青白雷弧順著令邊再度跳起。
他咬緊牙關,口中念得極快:「雷祖在上,五雷鎮地!」
「東青西白,南赤北黑!」
「中宮定煞,四維不移!」
「借我雷光三寸,壓你陰釘九枚!」
「敕、敕、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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