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主家來了……(5200)(2/2)
「敕、敕、敕!」
連喝三敕,雷霆令上竟生出一圈小小的雷環,雷環離令半尺,不斷嗡鳴。
可就在雷環將落未落的一瞬,轟然一聲,縮棺突然自己翻開半邊。
不是緩慢抬起,而是像裡頭有人猛地坐直,一把掀了蓋。
「嘩啦一「6
七道紅繩竟被硬生生扯斷兩道,銅錢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一股濃黑如墨的煞氣從棺里翻了出來,直衝半空。
那煞氣里夾著無數細小的白點,像紙灰,又像未化的骨粉,往外一飄,竟在空中匯成一張半圓弧的鬼臉。
鬼臉無鼻無耳,唯獨一張大口,像黑洞一樣張開。
「退!」
陸遠猛喝一聲,右掌向前猛推,手決驟變,竟是在瞬間改了方位。
他左手五指併攏,拇指壓小指,右手短刀反握,刀尖朝下,整個人往前一蹲,口中厲聲誦道:「天門大開,地門小閉!」
「陰煞出棺,陽炁歸體!」
「我持一印,鎖你口鼻!」
「鎖你眼耳,鎖你心脾!」
「金刀在此,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出口,短刀刀尖猛地往地上一頓。
「錚一」」
刀身竟像釘進了石縫裡,震出一串極尖的鳴響。
緊接著,他掌心那團早已揉好的鹽脂火末,順勢往棺縫一拍。
「轟!」
小小的火星竟一下炸開,化出一團極亮的白焰。
白焰不大,卻極沖,像一口壓在地底多年未吐的真陽氣猛地破殼而出,直接照在棺縫上。
那黑煞剛要翻湧,便被白焰一衝,立刻發出一種極難聽的嘶嘯,像鐵片刮骨,又像紙張泡水後猛地撕裂。
「好!」
林照玄眼中一亮:「真陽火起了!」
陸遠卻不敢松,低聲喝道:「別高興太早,這只是掀了它一層皮!」
果然,白焰一照,棺蓋下方竟露出一片更黑的東西。
那不是木頭,也不是漆,而像一層層密密麻麻貼住的紙臉。
每一張紙臉都閉著眼,唇角上翹,像睡著的人,又像被活埋後硬生生糊進去的屍紙。
紙臉層層疊疊,密得沒有縫,偏偏又在白焰照過來時,齊齊睜開了一隻眼。
那一刻,成百上千隻黑洞般的眼睛,在棺蓋下同時張開。
「啊——!」
許二小當場腿一軟,差點坐倒。
周衡也被那一幕震得臉色發青,握劍的手不自覺發顫:「這————這是拿多少人貼出來的?」
宋清禾聲音幾乎發抖:「不是人,是魂皮。」
陸遠眼神森冷,緩緩道:「是陰窟封皮。」
「有人把野人溝底下那些不肯散、不肯走、又被陰門反覆磨過的魂,拿紙一層層糊在棺底。」
「紙臉為皮,屍氣為骨,陰火為心。」
「這東西一旦認門,就會自己找活人替皮。」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頭看向紅轎殘架外的石道深處,低聲道:「而且,真正守門的那位,出來了。」
話音未落,石道盡頭,一陣極慢的腳步聲傳來。
咯、咯、咯。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
眾人齊齊望去,只見先前消失的紙面具人,竟重新從紅白路隊後方走了出來。
可這一次,它已不是空殼。
它身後拖著一條極長極長的黑影,黑影像披風,又像一張被泡爛的蓆子,拖在地上濕漉漉地響。
那紙面具人依舊戴著白紙面具,只是面具上多了三道裂痕。
裂痕里露出的不是木骨,而是黑黑白白的紙層。
它手裡還提著那本薄冊。
只是薄冊封皮已翻開,裡面的紙頁被煞氣吹得嘩啦作響。
它停在光壁外,抬手輕輕一翻,忽然將薄冊倒轉過來。
簿冊裡頭沒有字。
只有一條極細極細的紅線,順著書脊往下淌,像書本里流出的血。
「報名已記。」
「過門未成。」
「喜棺既開。」
它的聲音仍舊單調,卻多了一點像木頭摩擦的澀:「請主家再上席。」
陸遠眼神瞬間冷到極點。
「它是要接席。」
「這邪局做到了這一步,後面就不是一隻煞、兩隻煞的事了。」
「它要把席」接齊,把人」補滿,才肯開爐。」
林照玄緩緩抬頭,雷霆令在掌中發出細微震鳴,臉色沉凝:「你的意思是,這一局其實缺的不是煞,而是坐席的人」?
「6
陸遠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對。」
「有人在這局裡擺了三層席。」
「外頭是喜席,裡頭是喪席,中間夾陰席。」
「紅白路隊只是送客,真正的桌子,在底下。」
「現在它叫咱們報名,不是真要名字,是要把活人的命數補進席位里。」
陸遠說完,忽然將短刀緩緩舉起,刀尖斜指地面。
「那就不能讓它接席。」
「既然它要補人頭,咱們就先掀桌。」
說罷,陸遠左手掐訣,右手握刀,竟在眾人面前開始念起一段極少見的破席咒。
那咒語既不長篇,也不飄忽,而是一句句沉穩落下,像在釘釘子:「席有三重,桌有四角!」
「上供人魂,下壓地魄!」
「不問主人,先問道客!」
「道客不應,席難成色!」
「我今借刀,斷你桌腳!」
「我今借雷,劈你桌脈!」
「桌腳斷,桌脈裂,裂了桌,散了席!」
「急急如律令!」
「周衡!」
陸遠突然喝道:「取劍,斬那紅布樁!」
「宋清禾,把封煞盤對準棺縫!」
「林照玄,雷引在左,不要過中線!」
「成安、二小,拿黑灰,往地上撒成「斷席路」!」
眾人立時照做。
周衡一步跨出,長劍出鞘半尺,劍光一閃,直取左邊紅布樁。
王成安和許二小則慌忙將剩下的黑灰抖在地上,順著陸遠的腳步,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灰線。
宋清禾雙手托盤,太極封煞盤黑白玉片飛轉,盤中陰陽魚光微微一亮,對準那縮棺的棺縫死死壓住。
而林照玄這邊,雷霆令在手中連轉三圈,令身青白雷紋越壓越沉。他並二指抵住令背,低喝一聲:「雷起半寸,借法不落!」
「天炁引陰,地斷橋!」
「落!」
一道細而極穩的雷光,終於順著左側紅布樁邊緣擦了過去。
「刺啦」」
紅布樁應聲裂開,布後原本撐著的黑木骨架頃刻歪倒。
那一刻,整支紅白路隊像真的被抽掉了三魂七魄,所有紙臉、紙手、紙幡齊齊一滯。
而那口縮棺,竟也在此時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悶響。
「咚!!」
這一記,簡直像有東西從棺內朝外猛地撞了一下。
棺蓋猛然彈開三寸。
一大股黑氣如噴泉般衝出,沖得宋清禾的封煞盤都猛地一震,盤邊黑白玉片飛快旋轉,險些失衡。
「壓住!」
陸遠額頭青筋一跳,手上法訣突然變換。
他左手拇指扣中指,右手五指併攏向下一按,口中喝道:「地戶閉,天門收,陰魂散,陽火留!」
「我借三清真意,壓你百煞歸丘!」
「敕!!」
最後一字出口,他整個人像被無形氣機頂了一下。
腳下黑灰線頓時猛地一沉,隨即往外擴出一圈更淡的灰白氣紋。
那氣紋不大,卻極穩,像一張壓在地上的薄鐵網,朝四面鋪去。
「成了!」
周衡低聲叫道。
可下一刻,眾人卻聽見那紙面具人忽然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那笑聲不高,卻讓人從頭冷到腳。
它緩緩翻開薄冊,抬手在那頁流血一樣的紅線上輕輕一抹。
然後,它朝著石道最深處,低低喚了一聲:「主家————」
這一聲落下,整條石道竟像被什麼巨大的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緊接著,地底再度傳來那熟悉的「咚」聲。
只是這一次,不是一口。
而是兩口。
三口。
四口。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一口一口地,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