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修復木胎?這難度也太高了!(1/2)
沈樂越做實驗,越覺得問題巨大。
這個漆箱的情況,超過了他起初最悲觀的估計。他本來以為,漆箱能被他的精神力完整地托舉出土,能夠安安穩穩站在保管箱裡,情況應該很好;
然而,顯微鏡下看到的一切,讓他知道,這隻漆箱的情況,遠比他估計的要糟糕,糟糕得多!
木胎糟朽的程度,簡直觸目驚心。
顯微鏡下,原本應該緊密堅實的木質細胞壁,大面積塌陷、斷裂,像是一座曾經堅固的橋樑,橋板碎裂,只留下絲絲縷縷的拉索;
沈樂不用細看,也知道這是因為木質當中,纖維素和半纖維素嚴重降解,只剩下一個勉強維持形狀的、海綿般的脆弱骨架。
手指一按,就能出水,正是因為木胎內部的孔隙幾乎被水完全填充,失去了結構性支撐,全靠液體張力維持著「形狀」。
照理說,情況這麼差的漆器,一被發掘出來,就要用含水泡沫塑料或濕布包好,裝入塑膠袋內密封,再裝箱;
箱內空隙要用含水塑料泡沫或棉花填實,嚴防震動;
送到修復實驗室以後,要浸入乙醇水溶液當中,密封保存,放置避光陰涼處待處理,才能避免散架,或者乾脆坍塌。
但是,它就這樣堅強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甚至承受住了內容物一樣一樣取出之後,箱子內部的應力變化————
「不應該啊————」
沈樂猶豫著,嘀咕著,繼續檢查漆皮。顯微鏡下,漆皮分層和捲曲的問題同樣嚴重:
底漆層與木胎之間,底漆層與面漆層之間,曾經異常堅固的結合力,因為兩千多年的水浸和微生物活動,已經變得極其微弱。
漆膜之間呈現明顯空鼓,有些區域的漆膜,甚至已經自行從木胎上剝離,像一朵一朵的黑木耳,浮在木胎表面。
沈樂不用進一步實驗,光靠猜的就知道,一旦失水,這些漆皮會立刻捲曲起來,從漆器上面層層落下。
最致命的是酥化。一些區域的漆膜,特別是邊緣和受力部位,感覺像一塊受潮的餅乾。
別說用手指、用竹籤、用棉簽去碰它,沈樂甚至要全程戴著口罩,再小心屏息:
震動稍微大一點點,它就敢碎成粉末吧!
「這個漆箱,簡直一碰就要碎掉啊————」
沈樂蜷縮在實驗椅上,抓腦袋,揪頭髮,對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像發愁。
修,肯定能修,大不了把那些掉下來的東西,再一片一片粘上去甚至,還可以拿掉下來的東西多做一些實驗,包括用烘乾法測量含水量,包括切了片放到掃描電鏡、各種高精度顯微鏡下去觀察————
但是,這些都不能解釋一個問題:
為什麼它還保持著如此高的強度?
這個問題不解釋清楚,恐怕,修復這個漆箱,會出大問題————
沈樂慢慢閉上眼睛。他展開精神力,籠罩整個漆箱,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地浸潤入內。
摒棄所有科學儀器的數據,忘記自己讀過的所有專著和論文,只是觀察,只是,從更本質的層面去理解吧!
充沛的水行力量,柔弱到快要消失的木行力量,厚重的土行力量,一點點呈現在他的感知當中,勾勒出漆箱本質的模樣。
忽然,沈樂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在那片被水浸泡了幾千年,幾乎完全朽爛的木胎內部,在那瀕臨崩潰的漆膜深處,沉寂著一股極其凝鍊的金行之氣。
這股氣息,不僅僅沉凝在漆膜當中,沿著朱紅色繪製的花紋行走,它更潛伏在墨色的底漆當中,伸展在糟朽的木胎當中——
那無數根無形的、極其細微的金屬絲線,像一棟大樓里相互綁紮纏繞的鋼筋,又像一棵大樹向上深處的枝幹,支撐起了整個箱體。
「原來如此————怪不得它不怕塌陷————」
沈樂的眼睛一點點亮了。是的,沒錯,徐夫人匕首,博浪椎,大澤鄉木兵,它們的烈烈銳氣擴散出來,長年累月,浸潤了整個漆箱————
這麼高質量的金氣,哪怕只有微薄的一絲,也足夠對抗物理上的崩解,支撐起漆箱的骨架!
可是————
沈樂剛剛興奮了一下,臉又垮了下來。
金氣固然提供了支撐,可是它尖銳、剛強的本質,與木胎的溫和,漆膜的堅韌,本就不完全相融。
在修復的過程當中,要怎麼平衡這些截然不同的力量和物質,讓漆箱安安穩穩,煥然一新?
「這在給我出難題啊————」
沈樂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敲打打,一會兒放下腿,一會兒又盤起來,一會兒又跳下作為,拿起大澤鄉木兵,手指在上面來回摩挲。
他修復大澤鄉木兵的時候,也受到了金氣的影響,那時候,是徐夫人匕首和博浪椎,一起把金氣引開,才方便他修復;
但是,這裡應該不能引開,引開的話,箱子估計就完蛋了;而不引開的話,金氣和木性,會不會不斷衝突?
沈樂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了幾十遍,還是拿不定主意。沒辦法,摸出手機:「喂,顧玉林嗎?——問個事兒,雲鯤到哪兒了,方不方便讓它把蘭妝送回來?」
運氣不錯,雲鯤結束了一次任務,正好在返港休息,補給,享受船底刮削和全身按摩當中。沈樂飛快跑了一趟,把蘭妝領了回來:「拜託啦,辛苦你幫忙看一下,這個漆箱的情況,修復過程中有什麼不適合的地方,它有什麼不舒服,你立刻跟我說啊!」
蘭妝穩穩地被安置在柜子頂上,啪的一下,頂蓋自動打開,翻出頂上的銅鏡。
銅鏡側轉,射下一道光芒,整個籠罩住漆箱。一時間,那漆箱竟然有點微微的虛化跡象,仿佛被銅鏡的光芒照了個透骨——
而後,蘭妝正面的兩扇小門「啪」、「啪」彈開,幾個抽屜陸續彈出。
抽屜里,那些瓷盒盛裝的胭脂水粉,悄然浮空,揮灑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圖案,赫然就是這一層一層,快要散碎的漆箱:
【我看到了————】
蘭妝的聲音飄飄渺渺,如歌如吟,繚繞在沈樂耳邊:
【它的情況,很糟糕,很糟糕,但並不是沒辦法救。那股金氣非常堅韌,它會幫你托底的,不會有事。
老闆,你先把木胎補好,再把漆膜一層一層貼上去,我會幫你看著的,出了問題,我會及時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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