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凡人之軀,聖人之道(2/2)
玄嫣然忽然想起,她曾經聽族中一位太上說過,真正的武道巔峰,可以以武入道,以肉身證長生,但那樣的存在,她活了萬年,從未見過。
可此刻,她好像第一次見到。
而且,這個以武入道的人,竟是江塵!
「你...你們這群廢物!!!」
李奎的怒吼聲打破了死寂。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渾身都在發抖,五個手下,竟然被一個廢物打成這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冷冷盯著江塵:
「沒想到...你竟然是武道高手。」
他咬著「武道」兩個字,語氣里滿是譏諷。
「但你也要記住,這裡不是凡俗世界,而是雲汐閣!區區武道,也敢在仙門撒野?」
話音未落,李奎腳下一踏!
轟!
地面龜裂,碎石迸濺。一道磅礴真元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形煙雲,帶著狂暴威壓,咆哮著撲向江塵!
是真元境!
是真真正正的仙道手段!
那條煙雲巨龍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隔得近的幾個雜役弟子,被那股威壓掃中,直接噴血倒飛出去!
「江塵!!!」
玄嫣然失聲驚呼,本能地想要衝上前去,卻被那股威壓震得動彈不得。
江塵面色不變,手中斷棍一橫,迎著那條煙雲巨龍,一棍掃出!
砰!!!
劇烈的碰撞聲炸響,煙塵瀰漫。
下一刻,一道身影倒飛而出,連續退了十幾丈,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直至撞上一塊巨石,才堪堪停住。
是江塵。
他手中的斷棍已經徹底粉碎,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李奎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塵,嘴角咧開一抹得意的笑:
「小子,怎麼樣?」
他抬起自己的手,五指緩緩收攏,真元在掌心流轉,凝成一道龍形煙雲。
「羨慕吧?」
他的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掃過在場每一個雜役弟子:
「這就是仙道手段!」
「別說你是武道高手,就是武道宗師又能如何?沒有靈力,再強的招式也只是花架子!」
他踱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輕輕震顫,威壓如潮水般湧出,壓得周圍雜役弟子喘不過氣來,一個個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這就是大道!我腳下的大道!」
李奎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是你們這些螻蟻,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大道!!」
猖狂的笑聲,在寒泉靈田上空迴蕩。
一百多名雜役弟子,個個低著頭,攥緊拳頭,卻沒有人敢出聲。
李奎這些話,說的何嘗不是他們自己?
費盡千辛萬苦踏入仙門,本以為能走上長生路,到頭來,卻只能在最底層做牛做馬,一輩子連內門的門檻都摸不著。
李奎笑夠了,低下頭,看向十幾丈外撐著巨石站立的江塵,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快意:
「不過你放心,本管事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的。敢打我的人,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
「你也配言大道?」
江塵緩緩站直身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李奎笑容一僵,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我不配?難道你配?一個連下品靈根都不是的廢物,一個靠蠻力打架的莽夫,也敢在我面前談大道?」
江塵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伸出兩指,並指為劍。
那半截斷棍早已破碎,他手中空無一物,可當他的手指抬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他手中好像握著一柄無形之劍。
李奎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江塵看著他,聲音平靜:
「吾之腳下,皆為大道。」
話音落下——
一股驚天氣象,驟然爆發!
無靈力浩蕩,更無真元涌動,可這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天地仿佛一震,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從江塵身上瀰漫開來,如春風化雨,如黃鐘大呂,瞬間籠罩整片田壟!
那些雜役弟子一個個瞪大雙眼,耳畔仿佛有大道之音響起,醍醐灌頂,心神震顫。
玄嫣然更是呆滯當場。
她看見了什麼?
她竟然從江塵身上,隱約看到了聖人的身影!
那種意蘊,那種氣度,那種俯瞰蒼生、睥睨萬古的道韻,與當年她那次逆天造化,得窺准聖法相之時,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
甚至還要超越!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聖人是什麼存在?那是站在諸天萬界最頂端的存在,連帝尊都要仰望。
江塵此刻,連靈力都無法動用,怎麼可能擁有聖人道韻?
可眼前這一幕,又怎麼解釋?
還沒等她想明白,江塵動了。
他抬起兩指,然後——
一劍斬下,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可這一刻,所有人都感覺眼前一花,仿佛看見一道白虹貫日,從江塵指尖激射而出,瞬間瀰漫整片田壟!
那白虹之中,劍意與神意同時暴漲,如一條千丈險澗中浩蕩而下的激流,蒼茫一片,勢不可擋!
隱約之中,依稀可見一抹寒光乍現!
李奎原本故作從容的臉色,在這一瞬間驟然慘白。
他下意識想退,瘋狂後退,可那白虹來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劍意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噗!
兩人交錯而過。
短暫寂靜。
一道血光,在李奎胸前爆濺!
他踉蹌後退幾步,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染紅衣袍。
「你...你...」
李奎指著江塵,嘴唇哆嗦,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他想說什麼,可一張嘴,就是一大口鮮血噴出。
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
雲汐閣,講經堂。
雲天峰主韓顛正襟危坐於高台之上,口若懸河,舌綻蓮花,為下方數千內外門弟子講解《雲水三十六卷》中第三卷「水行無常」的奧義。
下方,數千弟子席地而坐,或閉目沉思,或眸光閃亮,或頻頻點頭,皆有所得。
此次講經,已經持續了半月。
對於凡人而言,半月聽講自然是難以堅持,但對於修行之人來說,能夠聆聽峰主級強者講道,半月不過彈指一揮間,甚至恨不得再講三月。
因為前段時日的變故,雲汐閣元氣大傷,這才不得不降低收徒門檻,廣納弟子。即便如此,也只招來區區千餘人,
加上原有的弟子,也不過數千之眾。
韓顛身為三十六峰主之一,又是雲汐閣實力排名前十的高手,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尋常弟子連他一面都見不到。今日能來此講道,可以說是給足了這些新弟子面子。
他正講到興頭上——
「水無常形,故能隨物而變;道無常態,故能...」
「報——!!!」
殿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弟子連滾帶爬衝進講經堂,滿臉驚慌,直接打斷了韓顛的講道。
韓顛話語一頓,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
下方數千弟子也紛紛側目,面露不悅之色,什麼人這麼不懂規矩,竟敢打斷峰主講道?
那名弟子卻顧不得許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
「峰...峰主...大事不好了!」
韓顛沉聲道:
「如此驚慌,成何體統!發生了何事?」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艱難開口:
「山下的雜役...造反了...」
話音落下。
整個講經堂靜了一瞬。
旋即——
「哈哈哈!」
「造反?雜役造反?」
「我沒聽錯吧?雜役?」
一陣鬨笑聲爆發出來,數千弟子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淚。
不怪他們反應大。
實在是「雜役造反」這四個字,太荒謬了。
雲汐閣的雜役弟子,足有百萬之眾,負責宗門所有的吃穿用度、天晶石開採、靈田耕種,可以說是雲汐閣的基石。
但他們的實力,最強的也不過離合境,連真元境都少之又少。
百萬雜役,加起來,可能都打不過一個內門弟子。
這樣的弱者,造反?
隨便派個管事過去,就能平定了吧?
韓顛嘴角微微抽搐,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淡淡道:
「哪個峰的雜役?」
那弟子臉色古怪,支吾了片刻,才小聲道:
「就...就是雲天峰的...」
韓顛:「...」
笑容僵在臉上。
下方弟子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雲天峰的雜役造反?
那豈不是說,造反的是峰主大人自己管轄的雜役?
韓顛面色瞬間冷了下來,額頭青筋隱隱跳動。這弟子也太不懂事了!這種事傳音稟報就行了,用得著當著數千弟子的面說出來?
讓他這個峰主的臉往哪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儘量保持風度:
「我記得,雲天峰的雜役弟子,不是由李奎管理嗎?讓他速速前去處理便是。」
那弟子臉色更古怪了,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被追殺的...就是李奎...」
韓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