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說不清的孽帳(1/2)
就周成這個逼,還要他們關照,這不扯淡麼?
蔡東凡怕不是覺得咱們老了,所以蛋好扯了。
兩個人含著笑,點頭應付著:「蔡主任只管交待,都好說,以後還得多勞煩蔡主任您多走動才行啊。」
米桓暗忖,蔡東凡的年紀雖然比他小。以前在圈子裡不聲不響,為外人知的是蔡東凡這個人的交際圈很廣,聽說喝酒很上頭,酒品也不蠻好,可有酒就能喝,朋友多。
但如今看來,這個蔡東凡,卻不止是表面聽聞的這種混子,以後絕對是能夠在沙市攪動風雲的人。若能與之交好,保不准以後會占到先機。
米桓正想著。
沒被全麻的覃元武卻突然就插嘴說:「蔡主任,能不能辛苦你和周醫生,去看看我侄子的情況啊?就看一眼都好?」
覃元武這話,讓米桓和陳柯龍等人的神色立刻一變。
米桓立刻說:「覃元武,現在是飯點,蔡主任和周醫生都餓著肚子,你說什麼胡話呢?」
蔡東凡來這裡,是為你覃元武而來的,不是來挨餓受凍的,你講點道理和人情味好不好?
陳柯龍也是趕緊打岔:「蔡主任,周醫生,想必你們已經是餓壞了吧?這都快六點了,我們趕緊去吃飯吧!」
手術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期間周成差不多一直主刀,半刻沒歇,斷肢再植和斷指再植術又不是清創縫合的小手術。
雖然速度快,但步驟可實打實地都做到位了。
早就累壞了,還要周成去做其他手術,豈不是不把人當作人,只是當作機器來使喚?
蔡東凡面色稍稍一沉,不過嘴上卻玩笑似的問:「覃元武,你給我說句實話,這孩子是不是你的私生子?才讓你對他如此上心?」
覃元武立刻信誓旦旦回道:「蔡主任,你可別亂說啊!這種可是非人倫之事啊?!」
接著語氣變得稍微正式:「只是,蔡主任,我覺得,做這件事的是我兄弟,與小輩沒關係。而且好在受傷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所以?」
蔡東凡聽到覃元武仍在解釋些什麼,便嘆了一口氣說:「覃元武,今天呢,我也就不多和你講什麼了。我就直接給你講。」
「我來這裡,全只是看著你的面子上,你哥你侄子是誰我完全不清楚。」
「也不知道他們平日為人如何,但我就憋著一肚子氣。」
「之前畢竟是你開口了,我去了,看過了。」
「人不會死,但是腿很難說保得住。」
「你如今又讓小周去看,我可以帶他去,只是?」蔡東凡沒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然後道:
「我這就帶人去看吧。」
「小周,你跟我走吧。」
說完喊了一聲周成,便往手術室外走去了。
「蔡主任,蔡主任,別生氣。元武他。」看著蔡東凡的背影,米桓立刻上前作勢拉了一下,不過並沒有拉動蔡東凡。
周成跟在蔡東凡的身後,一語不發,任憑蔡東凡做主。
米桓然後走回手術室,對覃元武說:「元武,你這是何必呢?」
「蔡主任與你侄子並無診療關係,來這裡就是全看你的情面。他本只與你交好,你大哥雖非故意,但做的那些叫人事?」
「你可想過,蔡主任若是提前到了,那麼現在躺在手術台上的,就是他!」
「你這時還一而再再而三叫他去,不是強人所難麼?」
「你非得把這最後一點人情,都浪費在這裡了嗎?」
覃元武沉吟了片刻,後嘆了一口氣:「米主任,這件事不管論誰對錯,現在已經是這樣的結果,我也無法再回臨床,以後最多進到輔助科室里去。」
「離了科室,都不在一個圈子裡混了,哪裡還有什麼人情交情?」
「我不看我兄弟的面,我也要看我還在人世的母親面上,我也不能放任我侄子有保肢的機會不管的。哪怕只是一絲希望。」
說到這,覃元武的聲色俱疲:「交情本來就有用盡的時候。不用也會慢慢淡掉。」
「蔡主任這一去,雖然從此之後可能再無瓜葛,但如此一來,我也問心無愧了。」
「我已然盡力,從此之後,再將如何相處,就再也不用背負什麼了。」
「當年我成績好,家裡很窮。我哥輟學,讓我去讀書。這份債,背著背著挺累的……」覃元武語氣平靜,有一種恍然。
米桓聽到覃元武這麼說,就不多說話了。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未經別家事,莫說人荒唐。
覃元武並不是個傻子。
陳柯龍則拍了拍覃元武的肩膀,道:「好好休養,不要想太多,你今日的手術,做得極好。」
「未必沒有回歸臨床的時候。不要說喪氣話,科室里的兄弟都會等著你的。」
「科室里還有你的位置。」
覃元武跟著陳柯龍一路十幾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不說手術的技術多麼精湛,但是做事可靠。
釜底抽薪的事情,陳柯龍做不出來,他願意給覃元武留一個位置在科室里,坐門診也好。
「謝謝陳主任。」
覃元武的道謝,陳柯龍並未往心裡去,而是跟著米桓一起到了蔡東凡所去的手術間。
蔡東凡和周成,到了手術間的時候,就看到了,骨二科的人,已經是在截肢了,並且把右下肢的骨段都給截取了下來,如今正在做肌肉的收納工作。
另一邊,則是一個普外科的醫生在費力地做著血管切開取栓術,但很明顯,他滿臉大汗。
周成此刻其實覺得肚子略有些空空,但看到此景,還是壓住了餓意,問蔡東凡:「蔡老師,這邊大抵是個什麼情況?」
蔡東凡說:「術前檢查有房顫,多發動脈栓塞,我回來的時候,最嚴重的就是左腎動脈的血栓。」
「萬幸是沒有冠狀動脈及肺部的血栓,也沒有進腦血管,不然的話,人也沒辦法救過來。」
「楊主任,左腎動脈的血栓,已經取出來了嗎?」蔡東凡對周成解釋完,就問普外科的主任,楊敏。
沙縣一醫院的血管外科,歸於普外科。
而楊敏雖然只是普外科的主任,但是其實不論是胃腸、肝膽還是血管外科,都要搞,業務量看起來廣,就是都不是特別精通而已。
楊敏此刻滿頭都是汗,轉過頭去對身邊的人說,「給我來擦一下汗。」
助手連忙偏身用肩膀斜對著楊敏。
楊敏用額頭在助手的後背左右蹭了蹭之後,才來得及回頭對蔡東凡說:「蔡主任,左腎動脈的血栓取了,右邊的股動脈處的栓子也取了,但是下游的血管仍不暢通。只能截肢。」
「現在這左下肢到底保不保得住,還說不準,我們在盡力地保。」
楊敏說著,稍微退了退凳子,然後扭了扭脖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的手術,耗費了他大量的體力和精力,此刻仍只是看在了覃元武這個同事的面子,在強行支撐。
這種房顫導致的血栓,產生的栓子頗多,術前行了CTA。
周成走向閱片器旁看到。
果然左腎動脈和雙股動脈以及股動脈的分支陰部內動脈、以及髂內動脈的分支陰部上動脈處,都有血栓。
股動脈的遠方已然是無法顯影。
這台手術,也是不簡單吶。
楊敏已經取出來了左腎動脈和陰部上動脈的血栓。但陰部內動脈的血栓暫時還沒取盡。
陰部上動脈和內動脈,血流供給的是小兄弟,如果這玩意兒沒疏通的話,那後果也不會太好,但為了保命,也只能暫時先委屈一下小兄弟了。
蔡東凡點頭,退了幾步,到周成身邊,問周成:「現在這個情況,你覺得可以保肢嗎?」
周成問:「現在距離受傷幾個小時了?」
如果雙下肢的栓塞時間超過了六個小時,那麼該截肢還是截肢吧,別再掙扎了,否則的話,軟組織一旦壞死,裂解物和代謝物一旦隨著靜脈回歸到血液循環,人就麻了。
這是再灌注損傷。
「四個小時多一點。」對面做完了清創,正在做截肢的骨科的幾位大哥對時間把控比較精準。
「那還可以嘗試一下,如果速度快,還是有可能的。就是血管再通的那一瞬間,可能要辛苦麻醉老師了。」周成客觀地說著。
再灌注損傷,可不是開玩笑的,那是要死人的。
但這一關能不能闖過去,得全靠麻醉醫生給力與否。
這會兒,那個負責麻醉的醫生眉頭狠狠一皺,說:「栓塞了五個小時後的再灌注,你是在給我出難題啊。」
「不過在疏通血管前,先給我說一聲,也可以冒險試一下。」麻醉醫生笑了笑,頂著壓力說。
「洗手,上台吧。」蔡東凡對周成說了一句後,再在楊敏的耳旁低語了一陣。
楊敏聞言,轉過頭,問:「蔡主任,你說小周之前在你們醫院有搶救過這種病人的先例嗎?」
「是的!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截肢了。」蔡東凡解釋著。
「楊主任要不休息一下,在一旁掠陣,就當是給小周看護了。也好行個周轉。」
周成這年輕的小伙子,高強度做三個小時手術,都累得不輕,楊敏這般年紀,比周成持續手術的時間都要長,肯定也是累得夠嗆了。
楊敏也就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有人能夠接替他,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自己科室里的這些小年輕,都太不給力,不讓他放心。
這個周成?
不過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他現在取不出來左下肢栓子。
……
這孩子是因為打架受的傷,清創已經做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房顫,導致了多發栓塞。
而且本來創傷後,就會應激性的使血液產生高凝狀態。
周成很快洗手上台,楊敏下了台,但是他組上的卜浩卻還留在了手術台上幫周成的忙。
楊敏下台之後,找了個就近的凳子坐下,並未離開台面很遠。
後背完全被汗水浸透,濕了一大片。
中央空調的風正吹而下,稍有點冷,卻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成一穿好衣服,戴上手套,就立刻到了楊敏的位置,看了看手術的進度。
股動脈的走形已經是暴露了開,而且股動脈的栓子已經是取了下來,現在正在做的是股深動脈的栓子。不過楊敏此刻暴露股深動脈的方向稍微有點問題。
周成接過幾個助手手裡的拉鉤,一一作了更改之後。
用S拉鉤更改了幾個方向,立刻,似乎手術的術野一下子更加擴開了些。
見此,楊敏的眼神立刻一亮,在一旁感慨:「原來股深動脈暴露的時候,在這幾個位置更好點。」
「蔡主任,你剛剛給我說這個小周能夠做取栓術,我還有點懷疑,但現在,我是信了。」
能夠如此清晰地知道該怎麼暴露股深動脈,就證明他是真的理解了股深動脈的解剖,而且知道暴露它的解剖入路,不是在開玩笑。
蔡東凡只是陪笑,並沒回話。
他也只聽說周成做過了保肢術,並沒有親眼見證,所以心裡還是有點忐忑的。
不過,周成把術野的掌控是真的很到位,同樣的切口,但是周成做到了不同的暴露。
外科就是暴露得越寬廣,術野越大,手術就越容易進行。
然後周成的雙手拿著兩把血管鉗,不知道怎麼搞的,就鈍性破開了肌肉間組織,然後周成很快把股動脈的分支給掏了出來,因為已經扎掉了股動脈的近端。
因此,周成不擔心大出血。
而且股深動脈是被掏出來的,像掏鳥那麼瀟灑的動作。
楊敏等人還未來得及反應。
周成直接拿尖刀就破開了股深動脈。
這速度看得周成正對面的卜浩心裡一凜!
如果是他的話,絕對是不敢這麼快地把動脈暴露扯出來的,股深動脈附近還有股靜脈和股神經。難道是因為周成是骨科的,對這裡的解剖極為熟悉,才敢這麼大膽的麼?
若非是看到了周成首先擴開了股深動脈暴露的視野,然後親手看它把股深動脈給掏出來,估計他都要罵人的。
但?
現在的卜浩知道,自己在周成面前就是個弟弟,而且還和覃雲的弟弟一樣——估計勃不起來。
覃雲就是患者的名字,也是覃元文的兒子。
周成用血管夾把血管的近心端夾住之後,周成並沒有直接把股深動脈給剪斷,而且切了一半口子,然後把導管給伸了進去——
看到這導管的時候,周成覺得十分意外。
這沙縣第一醫院很有意思啊,或者說是這個楊敏啊,很有意思,竟然在手術室配套有有八醫院都沒有的動脈取栓導管!
這玩意兒雖然不是什麼高科技,但就比他用常規的器械取栓,那就要不知道要便捷多少倍了。
導管取栓術,是切開取栓術的一種工具性補充,是讓手術變得更加簡單了。
導管的尖端才入不過十秒鐘,便稍微一旋轉,周成就用球囊導管充了氣,然後便回拉取出了第一塊血栓條!
血栓條此刻已經稍微硬化,如同體積較小的黃鱔……
這掏黃鱔的速度,簡直有點可怕。
周成對門的卜浩雙手僵硬,緊緊捏住了S拉鉤,手心裡滿是汗。
心裡有一種假設,如果有這速度和精準度的從一開始就進行取栓術的話,恐怕這小子的兩條腿可能都保住了。
然後看了看對門已經被砍掉的腿。
心思複雜——
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也是不得不承認的差距。
楊敏此刻的老臉通紅,看了看臉色鄭重的蔡東凡,立刻收起了輕視之心,再也不想是給蔡東凡面子之類的話了。
不過,楊敏和卜浩等血管外科的人心思各異時。
周成端詳了一下取出了第一塊血栓之後,眉頭稍稍一皺!
便問:「楊主任,這看起來像不像是股深動脈的新栓子?」
如果還有新栓子不停地產生的話,那麼之前做的CTA就白費了,保腿的說法就不用再提了。
周成這麼問的時候,卜浩的思路稍微有點歪了,想的是,不就是小了點麼。
又不是你的小。
這是定勢手術室的葷段子思維,平日裡他肯定就講出來了,但今天不敢。
看著看著也覺得直徑又有點不對,股深動脈的栓子不至於只有這么小啊?
「顏色看起來也不太像,像是旋股內外側動脈里的栓子吧,股深動脈沒這么小。」周成端詳了一陣,自言自語道。
楊敏:「……」
旋股內側動脈是股深動脈的分支,血管管腔還要細一些,周成說得如此自然,你不覺得你的態度和語氣稍微有點問題麼?
但也不敢開口罵,只是精神一振說:「周醫生能取出來股深動脈分支里的栓子,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啊。」
「以前周醫生做過不少的血栓取栓術吧?」旁敲側擊,心裡攢動看以後能不能以後讓周成多來縣一醫院多走動。
「第一次用導管,以前都是用尖刀。尖刀切開取栓到不了這個位置,所以不太熟。」周成很自然地回復著,然後很快又把旋股外側動脈里的血栓給『摳』了出來。
真·摳出血。
嘿。
楊敏立刻翻了翻白眼,周成的話差點沒把他當場送走。
合著哥們兒你還打算用尖刀切開取旋股內外側動脈的血栓啊?
那您怎麼不去做毛細血管動脈網的尖刀切開取栓術唄?
切開取栓術,一般僅限於大動脈。
而旋股內側動脈是股深動脈的分支,股深動脈起自股動脈,股動脈起自髂外動脈,髂外動脈起自髂總動脈,髂總動脈之上,才是腹主動脈!
主動脈、髂總動脈、髂外動脈、股動脈、股深動脈、旋股內側動脈。
這都是第六級的分支動脈了啊……
楊敏想打人,而且還想這樣喜歡裝逼的年輕人,但他又不敢打,只認真看。
周成再一次地取出來了血栓,不過周成根據這栓子的外觀來看,他取出來的時候應該是剛好從中間把栓子夾閉了的,並不是完整的栓子。
所以可能還得重來一次。
「媽.的,竟然斷截了。」所以周成的表情稍微有點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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