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度化華胥公,將其永困夢中(1/2)
華胥公聞言混身顫抖。
他第一次聽到回去二字,不是逃離,而是回去。
回到那個他榨取了成千上萬年入夢者希望的地方,去守護那些被他摧殘過的希望。
「老夫……老夫……」他喃喃著,眼中那一點微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可就在此時,四周的鏡子忽然劇烈顫動起來。
無數鏡光同時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那些光中,浮現出無數個華胥公的面孔。
有的猙獰,有的絕望,有的瘋狂,有的冷漠。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如潮水般湧來。
「別信他!」
「回去就是等死!」
「一萬年了,你還想再等三萬年?」
「守護?哈哈,你毀過的希望,還能守護得了嗎?」
「你是罪人!你是惡徒!你不配!」
「你還想不想回到地球了,相信這個女人的話,你將永遠多無法回去,更別談復國了!」
「逃,逃吧!」
「只要你逃走,一切事情就都還有轉機!」
「這個女人在蠱惑你,不要相信她!」
「……」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化作滔天巨浪,朝著華胥公涌去。
他抱頭慘叫,周身鏡光瘋狂旋轉,將他纏得越來越緊,幾乎要將他拖入淵底。
蘇陌有些意外,沒想到華胥公還能通過這種方法來抗衡吉祥天的蠱惑洗腦。
吉祥天看到那些鏡子的光芒正在朝著自己湧來,隨即擺了擺手,立於鏡光漩渦之中,任憑那些光刺在身上,紋絲不動。
頭頂太極陽佩緩緩轉動,灑下的清輝始終籠罩著著她的身體,如同一盞不滅的燈。
「痴人。」吉祥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穿透無數鏡光的喧囂,「你聽到了嗎?」
華胥公慘叫中抬起頭。
「那些聲音,是你三千年來的恐懼、愧疚、自責、絕望。它們都是真的,都是你的一部分。可它們……不是你。」
吉祥天伸出手,這一次,直接探入了鏡光漩渦之中,點中了華胥公的眉心。
「你是這個。」她輕聲道,引著華胥公的目光,看向自己掌心的那一點微光。
鏡光瘋狂撕咬吉祥天的手臂,清輝與鏡光碰撞,迸發出刺目的光焰。
吉祥天手臂上出現道道血痕,可她紋絲不動,只是點住華胥公的眉心,定定地望著他。
上萬年了。
上萬年間,無數人入夢,無數人經過,卻從未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手來,點化他的執念。
華胥公怔怔望著那隻手,望著手的主人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那眼睛中沒有憐憫,沒有厭惡,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極深的、極溫和的……看見。
看見他所有的罪,也看見他罪中之光。
「老夫……」華胥公嘴唇顫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老夫……願意。」
話音落處,掌心的那一點微光轟然爆發。
光芒所過之處,無數鏡光如雪獅子向火,紛紛消融。那些猙獰的面孔、絕望的聲音,如同夢幻泡影,破碎消散。四周的鏡子劇烈震顫,一面接一面地炸裂,每一面炸裂的鏡中,都飛出一縷流光,融入華胥公掌心那越來越亮的光團。
那是成千上萬年來看過的無數個「可能」——好的、壞的、成仙的、入魔的、脫困的、坐化的——此刻盡數化作流光,回歸本源。
當最後一面鏡子炸裂,鏡淵轟然崩塌。
無盡的光明中,吉祥天靜靜站立。
華胥公的面容不再扭曲,眼中不再有怨毒,只有一種剛剛哭過之後的、孩子般的疲憊與清澈。
鏡淵崩塌之後,華胥公卻沒有走。
他站在那片虛空中,望著希望之島的方向,腳下生了根一般,一動不動。蘇陌以為他在猶豫,吉祥天卻知道,那不是猶豫。
是恐懼。
三執念一朝放下,如同抽去了支撐天地的柱子。此刻的華胥公,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他不知道離開鏡淵之後的自己,還能是誰;不知道回到那株玉樹前,該如何面對那些被他摧殘過的希望。
「道友。」吉祥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暮鼓晨鐘,在虛空中悠悠迴蕩,「你在怕什麼?」
華胥公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老夫……不怕。」
「不怕為何不走?」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終於,華胥公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無淚可流。他看著吉祥天,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幾個字:
「老夫……不知如何走。」
吉祥天望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盤膝坐下,就在這片虛空之中,陽佩懸於頭頂,灑下的清輝將三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里。
隨後朝著蘇陌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起過來。
「坐。」吉祥天拍了拍面前的地面。
華胥公遲疑片刻,最終盤膝坐下。
蘇陌見狀,靜靜地坐在吉祥天身後一側,豎起耳朵,一字不漏地聽著。
想看看吉祥天究竟如何度化這個華胥公。
如果最終成功度化,華胥公最終又會是一個什麼樣子。
「貧僧問你問你。」吉祥天開口,聲音平和,不帶半分質問之意,「你可曾想過,若有一日脫困,要去何處?」
華胥公怔了怔,喃喃道:「想過。想過無數遍。想過去天庭,想過去地府,想過去海外仙山,想過凡人市井,想回到地球重建大清。」
「可如今被您點醒後,卻發現就算是真的如自己所願,也無法體會到絲毫快樂。」
「為何?」
「因為……」華胥公低下頭,「因為老夫不配。」
吉祥天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他。那目光中沒有憐憫,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極深的、極耐心的等待。仿佛他有的是時間,可以等華胥公說完心中所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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