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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度化華胥公,將其永困夢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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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天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他。那目光中沒有憐憫,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極深的、極耐心的等待。仿佛他有的是時間,可以等華胥公說完心中所有的話。

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有力量。

華胥公開口了,話頭一旦打開,便如決堤之水,再也收不住。

「老夫當年,來到這個遊戲時,也是一位良善之人。」

「天賦不差,機緣不淺,本可穩穩噹噹的發展下去。可一時貪念,犯了錯,被仇家暗算,只能通過元神入夢來修復傷勢。」

「在夢中的這些年,老夫恨過、怨過、瘋過、狂過。恨天道不公,恨人心險惡,恨自己為何當初不更狠一些、更毒一些。可恨到最後,恨的……還是自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老夫知道,那些希望之果,是老夫親手種下的。三千年前,老夫初至此地,見願心海中無數希望飄零,心中不忍,便以一己之力,聚沙成島,栽樹育果。那時老夫是真的想守護它們,真的想為那些無主的希望找一個歸宿。」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自嘲:「可後來呢?老夫困得久了,守得累了,便開始想:憑什麼我要守在這裡?憑什麼別人許了願拍拍手走人,我卻要在此替他們守著?憑什麼天命困我於此,我卻要甘之如飴?」

「於是老夫變了。從守護者,變成了榨取希望者。從種樹的人,變成了砍樹的人。三千年來,老夫一面恨自己,一面又停不下來。每榨取一枚果子,老夫就告訴自己:這是他們欠我的。可榨得越多,心裡越空,最後連自己都騙不下去了。」

他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老夫……老夫是個罪人。」

吉祥天靜靜聽完,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說你是罪人,貧僧問你一句——罪人可不可贖?」

華胥公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可贖與否,不在罪之輕重,在悔之真偽。」吉祥天緩緩道,「道友在此無數日夜受良心煎熬,卻始終未曾徹底泯滅那一點善念。你恨自己,是因為你知道自己錯了;你知道自己錯了,是因為你心中還有『對』的尺度。那尺度從何而來?從你種下第一株玉樹時來,從你守護第一枚希望之果時來。」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華胥公雙眼:「那便是道友的道心。」

「歷經千劫不曾磨滅的道心。」

華胥公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可道心……」他喃喃道,「道心有什麼用?老夫毀了那麼多希望,催生了那麼多的欲望,便是道心還在,也補不回來了。」

吉祥天微微一笑,那笑容極淡,卻讓人心中一暖:「補不補得回來,不試試怎麼知道?」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不是太極雙魚佩,不是任何法寶,而是一枚極小的、極不起眼的種子。

種子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像是路邊隨手撿來的野草籽。

「道友可認得此物?」

華胥公接過種子,低頭細看。看了許久,忽然渾身劇震,淚水奪眶而出——那竟是一枚希望之果的種子。三千年前,他親手種下第一株玉樹時,用的便是這樣的種子。

「這……這從何而來?」

「從你的玉樹上來。」吉祥天輕聲道,「那株樹被你榨取三千年,本該枯死。可它沒有。它的根還在,它的種還在。方才你離開之後,貧僧在樹下撿到了這一枚。只有一枚。」

她將種子放在華胥公掌心,與那一點微光並排躺著。

「一枚種子,能種出一棵樹。一棵樹,能結出無數果子。無數果子,能守護無數希望。」華胥公緩緩道,「道友說自己是罪人,貧僧不否認。可罪人,也有贖罪的路。那條路不在別處,就在這枚種子裡。」

華胥公握著種子,渾身顫抖。他的目光在種子和吉祥天之間來回移動,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感激,不是悔恨,而是一種極深的、極強烈的渴望。

他渴望相信。相信這枚種子真的能種出樹來,相信那株玉樹真的能重生,相信自己真的還有贖罪的機會。

可他不敢信。

這些年來,他騙過自己太多次,也被人騙過太多次。每一次相信,換來的都是更深的絕望。此刻這枚種子握在手中,輕若無物,卻重如千鈞。

「你……」華胥公聲音沙啞,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你為何要幫老夫?」

這個問題,他憋了很久,終於問出口。

吉祥天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片刻,忽然反問:「道友覺得呢?」

華胥公冷笑一聲,那冷笑中帶著戒備與猜疑:「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你追老夫這麼久,穿越執念淵、無明巢、顛倒城、鏡像台,費盡心力,不是為了救老夫,是為了收服老夫,對不對?你想讓老夫為你所用,做你的棋子!」

蘇陌在旁聽得心頭一緊,這老傢伙好像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度化的啊。

先看看吧。

吉祥天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被拆穿後動容。

她只是靜靜看著華胥公,看著那雙被猜忌磨得鋒利的眼睛,緩緩開口:

「道友說得不錯。」

華胥公一怔。

「貧僧確實有私心。」吉祥天坦然道,「希望之島是願心海中最重要的所在。若無人守護,那些無主的希望便會飄零消散,淪為執念淵中的怨念,加重夢境之孽。貧僧不能常駐於此,需要一個能守島之人。」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平和:「可道友有沒有想過,貧僧為何非你不可?」

華胥公愣住。

「願心海中,能守島之人不少。比道友道行高的,有;比道友心性好的,有;比道友乾淨的,更有。可貧僧偏偏追你三千里,偏偏費盡唇舌,偏偏要將這枚種子交到你手裡——因為只有你,親手種過那株樹,親手毀過那些果子,也只有你,心中還留著種樹時的那一點光。」

她站起身,走到華胥公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卻無比溫和:

「貧僧不是在施捨你,不是在憐憫你,更不是在利用你。貧僧是在給你一個機會——一個你自己等了三千年的機會。」

華胥公嘴唇顫抖:「什麼機會?」

「贖罪的機會。」吉祥天一字一頓,「也是……做回你自己的機會。」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姿態坦蕩如天地初開。

「你若不願,貧僧絕不勉強。這枚種子你留著,種與不種,都是你的自由。你若願意……」他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一種極深極遠的慈悲,「便隨貧僧回去,從那株枯樹開始,重新來過。」

華胥公望著那隻手,渾身顫抖如篩糠。

無盡的執念、無窮的怨毒、無盡的孤獨、無數的渴望,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如滔天巨浪,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他想拒絕,想說「我不信你」,想轉身遁入更深的黑暗然後逃走,可他的手,卻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指尖觸到種子的那一刻,他聽見吉祥天用一種極輕極柔的聲音說:

「道友,你累了。」

這一句話,如春風化雨,如枯木逢春。

華胥公心底的堅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隨後伏地痛哭,哭聲蒼老而悲愴,卻不再是怨毒,而是如釋重負的釋然。他握著那枚種子,將它緊緊貼在胸口,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吉祥天則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下妥了。

隨著時間推移,華胥公將會逐漸變得忠心,到時候,無論問他什麼秘密,都會和盤托出。

如此一來。

他到底在本質中經歷過什麼,也可以全部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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