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吉祥天的蠱惑人心(2/2)
到了後來,鏡淵有了一個別名。
大迷之境。
入此境者,無有不迷。
迷於過去。
迷於未來。
迷於無數個「可能」的自己。
能從此境走出者,萬中無一。
能走出且不迷者,更是鳳毛麟角。
蘇陌之所以能夠輕鬆的從之前的鏡像台走出,完全是因為有吉祥天在那裡保駕護航。
不然的話,一萬年能夠出來都是他運氣好的。
聽完關於鏡淵的來歷,蘇陌心中頗為驚訝。
就是不知道是這個鏡淵的歷史長,還是紅霧遊戲的歷史長。
此時鏡淵淵藪的最深處,有一點微光。
那光極微弱,卻極堅韌。微光中,一個葛衣老者盤膝而坐,周身纏繞著無數細若遊絲的鏡光。
那些鏡光從四面八方的鏡子中射出,刺入他的身體,又從他身體中穿出,連著更深處的鏡子。
他閉著眼,面色平靜,仿佛已經入定。
「華胥公?」
蘇陌有些驚訝。
此時的華胥公居然就在那裡照著自己,對外界沒有絲毫防備。
如果他願意,可以隨時將其困住。
「他在照鏡。」
吉祥天緩緩道。
「照這鏡淵中無窮無盡的鏡子。每一面鏡中都映著一個可能的他。」
「這裡有他未入夢前的模樣。」
「有他剛穿越求生世界的模樣。」
「有他開始榨取希望時的模樣。」
「有他初見你時的模樣。」
「他想從這無數個可能中,找到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不過我很好奇,他究竟有沒有去宿命碑看一眼。」
話音落處,華胥公忽然睜開眼。
三人相對。
華胥公望著立於淵口的二人,面上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疲憊。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千年枯木:
「還是追來了。」
吉祥天和硃砂墨立於淵口,並未下去。她只是靜靜望著對方。
兩人在吉祥天是見過面的,如果不是他和南柯子,吉祥天恐怕直到現在還沒有辦法脫離吉祥天。
也就無從談起和蘇陌糾纏出一段姻緣了。
許久,才道:「可曾找到?」
華胥公一怔,隨即苦笑:「找到什麼?」
「你想要的結局。」
華胥公沉默。
他低頭看著自己周身的鏡光,那些光仍在不斷刺入、穿出,帶著無數個可能的畫面。
良久,他輕聲道:
「找過了。三千年,每一個『可能』都看過了。」
「有的結局裡,老夫脫困而出,在地球逍遙千年,最終死於天劫。」
「有的結局裡,老夫未能脫困,在此淵中坐化,化作鏡中一抹殘影。」
「有的結局裡,老夫遇到點化之人,放下執念,以功德贖罪……」
他抬起頭,望著吉祥天,眼中滿是茫然:
「可老夫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或者說,哪一個可能,才是老夫該走的路。」
吉祥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步下淵口,一步步走向對方。
這位天女渾身祥光大方,周圍那亘古不消的黑暗都被逼退了不少。
蘇陌看著這一幕站在淵口,屏息觀望。
在沒有確定華胥公有沒有危險之前,還是讓吉祥天這位天女打一下頭陣吧。
萬一自己在夢境之中出了什麼事情,就算是現實里自己有四次復活的機會也不管用。
吉祥天行至老者面前三丈處,駐足。頭頂太極陽佩緩緩轉動,灑下的清輝與四周的鏡光交織在一起,映照出無數可能。
「道友看過無數個可能,可曾想過一個問題?」吉祥天緩緩道。
華胥公抬頭。
「那些可能中的你,無論結局如何,都是你。」
「可你此刻坐在這裡,看著它們,想著哪一個才是真的。」
「這個看著它們的你,又是誰?」
華胥公怔住。
「這個看著的你,不在任何一面鏡子中。」
吉祥天繼續道,「它能看遍所有可能,卻不被任何可能所困。」
「因為它本就不屬於可能。」
「它是能看本身,是能選擇本身,是你困於此地,卻始終未曾泯滅的那一點真靈。」
華胥公渾身一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枯瘦的手上,纏滿了鏡光。可鏡光再怎麼纏繞,也無法穿透掌心——那裡,有一團極微弱的光,始終亮著。
那是他榨取希望時,偶爾也會閃過的一絲不忍。
那是他每一次看見希望之果被轉換撤欲望之果時,心頭掠過的一縷愧疚。
那是他初見蘇陌時,雖然動了殺心,卻始終沒有真正下手的那一絲猶豫。
「那是……」
華胥公有些迷茫了。
「那是你的本願。」
吉祥天輕聲道。
「不是想脫困的願,不是想活命的願,而是最初最初、你尚未在此地時,曾經有過的那一點善念。它被壓到現在,卻始終沒有熄滅。」
華胥公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低下頭,望著掌心那一點微光,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他看遍了無數面鏡子,找遍了無數個可能,卻從未低頭看過自己的掌心。
蘇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色卻變得極為古怪。
因為他能夠看到吉祥天身上散發的那種祥光,正無孔不入的侵蝕著華胥公。
就像是在度化一樣。
幸好吉祥天沒有對自己施展這樣的手段,不然他還真不能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抗住她的「度化」。
就在這時。
吉祥天緩緩伸出右手,「你若願意,可以將那一點本願交予貧僧。」
華胥公抬頭,眼中滿是警惕:「交予你?做什麼?」
吉祥天見狀,籠罩他頭頂的度化之光頓時變得更盛。
「不是交予貧僧。」
吉祥天搖頭,「是交予你自己。貧道不過是個引子。」
「引你走出這鏡淵,回到那希望之島,回到那株你親手栽種、又親手摧殘的玉樹之前。」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溫和,愈發充滿蠱惑。
「你種過希望,也毀過希望。如今,可願回去,重新守護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