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5章 往日的流星雨(1/2)
源稚生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夏天的時候,寄宿學校的那個老舊收音機里播報獅子座流星雨會經過日本,只需要在視野開闊,天氣晴朗的夜裡就能見到「暴雨」划過天空的美景。
那時候的他對世界上的一切都飽含興趣,在放學後就連足球隊的訓練都沒有參加,背著包裹從山間的小路一路跑向鹿取神社,找到在那裡的源稚女,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去爬鄉下最高的那座孤山。
那天他們從夕陽黃昏的下午一直爬到晚上,半山腰上從樹林的縫隙間可以瞥見黃昏後被照得火紅的麥田,村田家先生的狗也搖著尾巴跟在他們的後面撒歡似的滿山跑,一切在黃昏的夕陽下都是高音的,樹葉的每一片尖兒都籠罩在那薄薄的金紅光暈中讓人暈眩。
一路上,源稚生都在興奮地給身後氣喘吁吁地跟著他的源稚女科普,獅子座流星雨是多麼的來之不易。他告訴源稚女說獅子座流星雨是流星雨之中的「王」,只有33年才能見到一次,下一次想再見到,他們兩個就已經是爬不動山的老爺爺了。
隔了一會兒他又說,獅子座流星雨很亮,很明顯,如果他們運氣不錯還能遇到罕見的流星暴,到時候整個天空都是流星雨拉出的星軌。
那天的源稚女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地跟在仿佛全身都是活力的源稚生後面爬山,累得那張素白的臉都帶著一些好看的紅暈,時不時坐下來休息就要被源稚生在一旁不滿地催促,告訴他晚了就看不到獅子座流星雨了,每33年就那麼一次,過了就沒有了!
其實有關獅子座流星雨的那些知識都是源稚生從電台里零星聽來的,那個時候的他總是喜歡賣弄自己的學識,因為他無論做什麼在那個鄉間的孩子之中總是第一,他從電台里聽到大城市裡的各種知識,然後不經意間在同學討論的時候插上嘴說上兩句專家們的分析,同學們都會驚呼說源稚生很厲害,天生就是要去大城市混出頭的人。
每次他們那麼說,源稚生都會搖頭說他不會去大城市,在鄉下挺好的,最主要是他要陪他的弟弟——這麼想起來,那個時候源稚女不受同齡人的待見倒也是有他的問題所在了。
他一邊想表現出對那個不愛說話,有些孤僻病弱的弟弟的愛護,一方面又想展露自己的天分,所以不經意間總會讓其他人有著是源稚女這個無能的弟弟拖累了源稚生這個優秀的哥哥的感覺,對源稚女的不待見也是理所當然的,只可惜他明白這個道理明白得太晚了,那個時候他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只是想當好一個哥哥,一個優秀又能作為弟弟榜樣的哥哥。
源稚女呢,那時候的源稚生只覺得源稚女有些悶,孤僻,可他還是愛他的,即使是這樣也願意每天去找源稚女,和源稚女講在學校里的趣事,在電台上或者書本上學習到的大城市的,以及這個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新奇事物。
那個時候源稚女在源稚生滔滔不絕的時候只會坐在他的身旁抱著膝蓋靜靜地聽著,偶爾側頭或者點頭露出微笑表示他有在聽。所以那時候源稚生也是以為源稚女是對這一切都感興趣的,只是因為性格和身體的緣故所以一直壓抑著那份情感,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能懂源稚女。
那天他們爬山到很晚,直到山上看不見光,村田先生家的狗也沿著山路回家,源稚生和源稚女手牽著手才能在山間的小道上不走丟。他們直到很晚才終於登上了山頂,找到了一個源稚生認為的視野最佳的開闊的草地躺了下來,看著那時候還沒有被污染的澄淨的夜空上的星星。
在等待的時候,源稚生一直不厭其煩地和源稚女講著獅子座流星雨的事情,想保持源稚女對流星雨的新鮮感,在電台上聽見的那些知識翻來覆去講完之後,他就又講從書本上了解到的星座的知識,指著夜空耐心地跟源稚女說哪個是北極星,哪個是大熊座,哪個是仙女座,發現源稚女有些迷糊,就生動形象地跟他講大熊星座就像一隻巨大的熊,而北斗七星就是它的尾巴尖兒,而仙女座就在大熊座的下方,附近還有天馬座,就是《聖鬥士星矢》里天馬流星拳的那個天馬座。
那天晚上源稚生講了很多話,把有關流星雨的,有關星星的話題全部講了一遍,流星雨都沒有來,直到最後他也不說話了,只是一言不發地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直到凌晨時天蒙蒙亮,沒有獅子座的流星雨,甚至沒有一顆偶然划過的流星。
當他從草坪上疲倦地爬起來想叫源稚女回家的時候,卻發現一旁的源稚女滿臉的淚水,他那時候以為是自己過高地拉動了源稚女的期待,導致期望越大失望時的悲傷就越大,所以一路上回家的時候他都很愧疚,沒有和源稚女說一句話。
時至今日,他不時的就會做夢,夢見那一天和源稚女去看獅子座流星雨的夜晚,即使他們什麼都沒看到,但在黃昏時登山的那個金色的下午,山腰瞥見的陽光下山間的麥浪以及前方一直傳來的歡騰的狗吠聲一直都留在回憶里,每一次醒來時,腦海中全是那些片段,窗外也總是下著大雨,榻榻米上的枕頭一側濕潤無比。
偶爾他會想。
可能那一天在山上稚女流淚並不是因為沒有看見他所承諾的美麗的流星雨,他流淚只是傷心見到滿懷期待的自己期望落空了——畢竟從一開始,飽含熱情,充滿期待的就是源稚生自己,源稚女或許一開始就對流星雨無感,他真正喜歡的,是看到流星雨後源稚生的歡喜以及滿足。
其實對於源稚生來說,沒有見到流星雨也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他那一天的悲傷只是因為沒有兌現給予源稚女的承諾,沒有帶給他一個難忘的夜晚,所以內疚,所以難過。
獅子座流星雨到底會不會來,到底美不美麗,其實對他們兩兄弟來說都不重要,很久以後,其中的一人才明白了這個道理,重省那一天,金色的午後永遠地留在了記憶里。
只是這個道理,源稚生明白的有些太晚了。
鮮血從胸口噴濺而出,就像是一汪血泉將那素白的惡鬼澆得血紅,那張沁著紅黑色鮮血的臉頰上熔紅的瞳眸里充滿著暴虐和悲傷,倒映著的被那一刀斬的飛出去的源稚生的臉,那上面盡數都是一剎那閃過的恍惚以及痛苦。
源稚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風間琉璃這一刀很沉,完全撕開了他的胸膛,鋒利的刀刃造成了一條從他左側肩膀斜斜向下一直延伸到對側肋下的巨大裂口。
這條傷口深達胸腔內部,即使是龍骨狀態也被劈斷了超過十根肋骨,筋膜、神經、血管都被大面積切斷和撕裂。最糟糕的情況是他的胸腔壁也被這一刀劈開了,讓躺倒在地上的他捂著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漏氣的風箱一樣發出奇怪的聲音。
一瞬間的失神,源稚生幾乎看到了走馬燈,腎上腺素的分泌麻痹了他胸口被開膛的痛苦,遠處的風間琉璃在一刀重創他後沒有選擇追擊,只是站在那裡,渾身沐浴著鮮血,倀鬼般直勾勾地看著地上的源稚生,等待著他自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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