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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替我看那玄水洞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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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大人,怎麼還未離開皇城?」

大雨滂沱,元繼謨騎在黑馬之上,沿著皇城中軸線行進,忽而拽住韁繩,駿馬噴吐響鼻,停在大雨之中。

這位皇城司首座微微側首。

不遠處的胡同陰暗角落,身披重甲的青隼特使背靠石壁,環抱雙臂,看起來像是在閉目假寐。

但實際上,這副架勢再明顯不過,他在等人。

「元大人。」

青隼特使緩緩睜眼,陰翳籠罩的黑暗被他瞳中的青燦火光碟機散。

青隼緩緩從胡同中走出。

他仰首說道:「好歹也是檀衣衛多年同僚,這麼多年生死與共,好不容易回趟皇城,您就沒想過邀我聚聚?」

「檀衣衛特使任務繁重。」

元繼謨笑了笑,道:「特使大人奉令回都,必有要務,本座豈敢打擾?」

「首座大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青隼特使也笑了:「我從南門離都,元大人若是順道,捎我一程,如何?」

元繼謨提拎韁繩轉了一圈,調轉方向,面朝南門。

青隼特使毫不客氣,翻身上馬,這一身重甲有數百斤重,壓得駿馬四蹄震顫,幾乎快要跪倒……畢竟是皇城司首座騎乘的戰馬,腹部貼有特製符籙,陣紋啟動之後,這匹駿馬勉強撐起兩人,「緩緩」向著皇城南門踱步而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吃力,極其緩慢。

「遙想二十年前,你我還是無名之輩。」

青隼特使坐上駿馬,環顧皇城,這皇城司戰馬極其高大,他本就魁梧,坐上之後,視線幾乎與皇城街巷茶樓的二層屋檐一般齊平,與之相比,元繼謨便實在有些「矮小」,倒像是個江南出身的瘦伶,那身本來裹挾三分凌厲殺意的皇城司輕質黑甲,在青隼特使的重甲鱗光倒映之下,反而有些「嬌弱溫婉」的意味。

特使戲謔開口:「誰能想到,元大人可以坐上皇城司首座,這萬萬人之上的好位子。」

「……」

元繼謨只是沉默。

「我在皇城逛了一圈,茶樓里議論江寧世子,議論大穗劍宮,議論青州亂變……可唯獨無人議論你。」

青隼譏諷道:「元繼謨這三個字,根本無人去提,反倒是姜奇虎,這位皇城司次座,有不少好名聲,大家可都喜歡這位姜大人,許多人都盼望著他接管皇城司,撥亂反正。」

元繼謨平靜道:「我無所謂。」

「當真如此?」

青隼帶著歉意說道:「哦,我記錯了。還是有人提過你的,雖未直接指名道姓,卻總歸算是提到了……那人說,某個念出來倒霉的晦氣名字,可以止住小兒夜啼。」

元繼謨自嘲一笑,依舊是不以為然的模樣。

駿馬之上。

高大重甲男人,低頭俯視著背對自己的元繼謨。

那雙青火之瞳。

仿佛要將面前男人的靈魂都給點燃。

「十年前,靠著構陷同僚,坐上皇城司首座……這十年,你當真過得安穩麼?」

青隼緩緩開口。

嗤嗤嗤!

大雨拍打重甲,盪出無數銀白水線,轉瞬間被高溫灼燙,化為一蓬蓬熱氣擴散。

十年前,青隼和元繼謨乃是皇城司檀衣衛同僚……

那個時候。

他們曾是生死與共的摯友。

只不過如今不是了。

「赤磷之死,是她咎由自取。」

元繼謨神色平靜:「她與玄衣案有關,並且罪孽深重,如若她堅守底線,謝玄衣根本無法逃出皇城,更不用說逃至青州……我只是奉命查案,還原真相罷了。」

「還原真相……罷了?」

「那一夜皇城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所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青隼冷笑道:「元繼謨,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如若負責查案之人不是你,而是赤磷……她會將你推至鍘刀之前,會將玄衣案罪過盡數按在你的身上?」

「抱歉。」

元繼謨垂下眼帘,輕輕道:「國法之下,不可徇私。」

轟!

駿馬一聲哀鳴。

重甲男人身上爆發出滾燙高溫,一蓬熾目火光在雨夜長街中燃起,那幾張貼在馬腹位置的符籙也綻發出璀璨光芒……幾乎被劇烈火光淹沒的元繼謨,依舊是那副平靜至極的模樣。

「這裡是皇城。」

元繼謨仰起頭來,望著天心無數大雨,他輕輕說道:「人在做,天在看。」

青隼特使沉默數息。

雨夜長街,恢復了死寂,那暴燃的光火瞬間收斂。

駿馬加快腳步,連忙向著皇城南門行去,一路上黑鱗衛紛紛避退行禮,兩人就這般相顧無言,一直到南門之外的城郊荒野。

原本送至城門門口,便可就此打住。

但青隼特使不開口,元繼謨便繼續相送……

離開皇城數里之後。

青隼特使慢慢恢復了冷靜。

他聲音沙啞說道:「你放心,我會親手查清玄衣案真相,如果赤磷是無辜的,那麼我要你賠她一條命。」

「查案固然重要,但還是先顧好自己。」

元繼謨回首望了望遠處籠罩在大雨之中的宏偉城池輪廓,他柔聲說道:「若我沒有猜錯,娘娘是要你去劍宮查案……大穗那幾位山主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一旦暴露身份,可是會死在劍宮的。」

「……」

青隼特使冷冷一笑,並不領情,就此翻身下馬。

「你是天生離火聖體,一旦卸去火鱗重甲,便有可能遭遇『火噬』。」

元繼謨低垂眉眼,從懷中取出一枚腰囊:「我向煉器司求來了一些符籙,不妨把它們帶上,一旦『火噬』爆發,可以及時壓下,有備無患。」

啪的一聲。

一聲脆響,腰囊被毫不留情地拍掉,墜在泥濘之中。

「……」

元繼謨沉默地看著重甲男人。

下馬之後。

青隼特使依舊高元繼謨一頭。

他俯視著這位皇城司首座,譏諷問道:「元繼謨,這裡已不是皇城了……裝了這麼久,難道不累麼?」

「裝久了,自然就不累了。」

元繼謨同樣翻身下馬,他撿起那枚腰囊,用手掌擦了擦上面泥濘污垢,重新掛回腰間,平靜說道:「無論如何,此行都要小心一些。我希望你好好活著,然後……查出當年玄衣案的真相。」

青隼同情地看著眼前男人。

他已不想再和這陌生之人,閒敘一言一句,於是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下一刻。

青隼忽而停住腳步,去而復返。

元繼謨站在駿馬之旁,仰首看著那團巨大如墨的黑影,幾乎將半邊天幕都籠罩壓過。

「你剛剛從書樓離開?」

「不錯。」

「你奉娘娘之命,去找陳鏡玄?」

「是。」

「是紙人道的事情?」

青隼去而復返的原因很簡單,這些年他一直負責南疆之案,此次被調回皇城,便是因為陰山和天傀宗兩位大修行者願意俯首……如果沒有意外,這起案件本該由他繼續介入。

白鬼和墨道人的加入,乃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轉折點。

紙人道壓迫三大邪宗統一戰線。

而大褚想要平定南疆,只需要挑起邪宗戰爭……

而後坐享其成。

「你應清楚皇城司的規矩,此等案卷,乃是絕密,一旦易手,便不可泄密。」

元繼謨望著青隼,「即便你是特使……在敕令下來,正式接管之前,也無權知曉內情。」

青隼只是盯著元繼謨。

後者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娘娘對紙人道很是好奇。」

「尤其是那橫空出世的所謂道主,皇城司查不到檔案,檀衣衛也沒有頭緒……此人沒有前塵,沒有過往,想要探查緣由,必須依靠『監天者』的卦算。」

青隼挑了挑眉,「所以……你奉命去書樓,是讓陳鏡玄進行天命卦算?」

這一瞬。

青隼想到了許多。

監天者一脈,由於能夠卦算天命之故,歷代書樓弟子,都被大褚皇室奉為座上貴賓。至於書樓主人,更不必說,繼承書樓者,繼承大褚國師之位,已是延續數百年的皇室傳統。

當年,陳鏡玄天才絕艷,與謝玄衣齊名,乃有「絕代雙壁」之稱。

這般人物,往往可以以一己之力,改變一國之運。

前不久的青州亂變,便是證明——

蝕日大澤布置在北郡青州的諜網被一舉攻破。

游海王這根肉中釘刺,被提前拔除,青州危局,撥亂反正。

可如今。

為了白鬼,墨道人,這種註定無法納入大褚的邪宗修士,讓陳鏡玄耗費壽命卦算紙人道……絕不算是上策。

但聯繫到近些年皇城的一些紛亂,以及始終懸而不定的國師之位。

青隼心中大概明白,宮裡如此安排的用意了。

書樓一脈,雖然超然物外,享有許多特權,但歸根結底,監天者還是需要輔佐大褚皇室。

不聽話的臣子,便不是好臣子。

「若想要大褚太平。」

「首先要皇城太平。」

元繼謨平靜說道:「陳鏡玄應該清楚,他想要坐穩『國師』之名,就需要給出態度……皇城要平南疆,要查紙人道,身為未來國師的他,無論耗費多少命數,總該給出一份答卷。」

……

……

「先生,此事我不同意!」

姜奇虎氣勢洶洶推開書樓大門,極其大聲,極其強硬地表示了反對態度。

「……」

陳鏡玄微微皺眉,緩緩將那封諭令收起。

「宮裡那位,若是要平南疆,那便直接開戰,當年那些鎮守使也好,我姜家也罷,都願身先士卒,率先衝鋒!」

「若是要查紙人道,那也可以讓皇城司出面!大褚有數千數萬蠅瞳!」

姜奇虎咬緊牙關:「白鬼,墨道人這種腌臢貨色,就算願意俯首,也需要三審九校,不可輕易放入境內……南疆之事,怎能讓您浪費壽命?」

他知道。

每次動用渾圓儀,對監天者都是一種損耗。

窺伺天機,有損命數。

窺伺越多,機密越大,命數越少。

所以先生年紀輕輕,尚未四十,便已是兩鬢斑白,這還是因為先生修行境界超然出神的原因——

除卻書樓,哪裡有大修行者,三十多歲,就白了頭?

「不行!」

「我這就進宮,我要讓娘娘撤回諭令!」

姜奇虎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離去。

「姜奇虎,站住!」

一道浩然之氣,從書樓上座之位,悠悠蕩開。

陳鏡玄從未如此嚴肅地喝令。

姜奇虎身形驀然停住,他咬緊牙關,身軀顫抖,拳頭也在顫抖……先前元繼謨的譏諷,他字字聽進心裡。

青州亂變,最終太平收官。

他固然開心。

可卻不是為先生開心,而是為青州黎民百姓,為大褚未來而開心。

身為書樓弟子,他很清楚,先生這般嘔心瀝血,盡數是在燃燒壽元——

修行,修行,所求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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