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妃娘娘,別來無恙(8400)(2/2)
唐錦嫻別開視線。
江木笑了笑:「那就先畫三張吧。」
「才三張?」
唐錦嫻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失言,臉頰飛紅。又聽江木補充道:「畫畫極耗心神,至今我連雨柔姐都還沒給畫過呢。」
此言一出,唐錦嫻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雀躍之情如春溪破冰,粼粼漾開。
她強抑歡喜,言不由衷道:「若是太勞累的話————那便算了吧。
江木拍著胸脯:「不累,要不現在就畫?你擺個好看的姿勢。」
「現在?」
唐錦嫻本想點頭,又想起這是在江木家中,待得太久恐惹人閒話。
況且她今日未施粉黛,也沒換上那件最好看的衣服。
實在不是入畫的好狀態。
於是她輕咳一聲,端出上司架勢:「我先去督辦搜捕王妃之事。下午你來巡衙司匯報案情進展。」
江木心領神會,含笑應下。
唐錦嫻走後,江木本想隨安成虎去巡街,卻又懶得動彈。
索性癱在床上放空思緒,權當偷懶休息。
在床上躺了許久,他又取出那本隨身攜帶的案情筆記,繼續分析起來。
江木將昨日在崇天觀吊橋下發現的赤陰蕈記錄下來,然後,將王妃、蘋果、
陣法、赤陰蕈、崇天觀————這些線索,進行組合。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跡間不斷游移。
看著看著,江木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崇天觀一直堅稱,靈教那次襲擊,除了畫之外,並未帶走任何東西。
或許他們並沒有說謊?
禁地里確實沒丟東西,但是————其他地方出了問題,他們卻毫不知情?」
江木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把這個猜想也寫在了本子上。
就在這時,唐錦嫻的貼身侍女秀秀匆匆前來,臉上帶著興奮:「木先生,柯大人抓到王妃了!大人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這麼快?!
江木大為驚愕。
跟隨秀秀來到巡衙司大牢,江木終於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王妃。
此刻的她被鐵鏈鎖在牢房角落,神情頹敗。
華貴的衣裙上沾滿了血跡和污泥。
從面容上看,她約莫三十出頭,五官美艷動人,即便淪落到這種地方,眉宇間依然殘留著幾分雍容氣度。
大牢內氣氛凝重。
——
唐錦嫻、柯臨月以及誠王爺皆在場。
此時的誠王爺臉色鐵青,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牢房內的女人。緊握的拳頭時而鬆開,時而攥緊。
神情流露出痛苦與懊惱交織的複雜情緒。
兩名巡衙司的文書正伏案記錄口供。
看到江木進來,唐錦嫻上前將他拉到一旁,低聲說道:「柯大人是在王府鄰近的一座空置宅院裡找到了她,就在王府眼皮子底下。」
王府眼皮底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木挑了挑眉,看向牢內的王妃。
那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也看向了他。
雙目一片漠然。
唐錦嫻繼續說道:「這王妃自知事跡敗露,拼力反抗,打死了我們不少衙衛。
最後,還是柯大人親自出手,才將她擒獲,並廢掉了她全身的功力。」
江木目光落在王妃平坦的小腹上,疑惑道:「她不是————有孕在身?」
唐錦嫻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剛審問過了。她說————壓根就沒有孩子。那肚子裡只是一件靈物。」
「靈物?」
江木看了看一旁那氣得渾身發抖的誠王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待初步審訊完畢,誠王爺深吸一口氣,走進牢房,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妃嘴角扯出一抹悽然又帶著自嘲的弧度:「為什麼?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最可怕的莫過於容顏老去,芳華不再。
我追求美貌,追求青春永駐,利用了你,但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的眼神掠過王爺,帶著一絲麻木,「我也曾想過為你生兒育女,以此穩固榮華富貴。可惜我這身子做不到。
所以,只要我能永遠保持這副容貌,你便不會厭棄我,不是嗎?」
誠王爺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能問出口。
就在這時,眾人發現王妃開始急速衰老。
她的頭髮,變得銀白乾枯。
那本還算美艷的臉上,迅速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和老人斑。
「呵呵————」
王妃發出了難聽的笑聲,悲哀笑道:「現在我什麼都沒了。」
「陣法失敗————煉祭失敗————那件靈物————也徹底腐爛了————」
「我馬上就要死了————」
「可惜啊,我本來可以成功的,就差一點點————」
「咳咳————」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溢出。
「不好!」
柯臨月面色一凝,閃身上前,一掌按在王妃後心,精純的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試圖為她吊住最後一口氣。
但一切都是徒勞。
女人眼中的光芒,迅速散去。頭顱無力垂下,再無聲息。
眾人面面相覷。
誰都沒想到,剛剛抓獲的重要案犯,還沒怎麼審呢,就當著他們的面死了。
「唉————」
唐錦嫻嘆了口氣。
不過好在,對方已經親口承認了,自己就是蘋果案的兇手。
這件案子,到此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江木要來了方才的口供。
他仔細看完,發現王妃所交待的都對得上。
威脅木卿衫,欺騙靈教,吸取年輕女子壽元,利用肚兜活煉祭祀————
她所謂的「身孕」,其實是蘋果靈物。
隨著換身陣法失敗,失去能量供給的靈物徹底枯萎。
而她這個宿主,自然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誠王爺閉目長嘆,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後續事宜————你們看著辦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對他而言,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王妃雖罪大惡極,但至少與謀逆的靈教沒有直接關聯,避免了朝廷更嚴厲的追責。
柯臨月又上前仔細確認了一遍。
女人的確是死透了。
柯臨月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江木笑道:「木小友,你確實是一員福將。若非你的推斷和線索,這案子恐怕沒這麼容易偵破。」
江木謙遜道:「兇手是柯大人親手擒獲的,此案首功當歸大人。」
唐錦嫻淡淡道:「誰是最大功勞我這邊自有安排,我會詳細記錄在案宗之中,如實上報。」
柯臨月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唐錦嫻心情大好。
王妃案破了,她這個掌司的壓力瞬間沒了。
江木也不必再跟著柯臨月了。
估計明天任命就會下來,到時候就能名正言順地將這個得力助手留在身邊了。
美滋滋!
想到這裡,她唇角不由揚起一抹淺笑。
「本想讓你親自審問,沒想到她死得這麼快,倒是讓你白跑一趟。」
唐錦嫻對江木說道,語氣輕快了不少,「你先回去休息吧,後續事宜我來處理就好。」
江木點了點頭:「好。」
目光在王妃的屍體上停留片刻,轉身便走。
剛走到牢門口,他腳步忽然一頓。
「大人。」
「嗯?」
江木回頭道:「能否帶我去王爺府?我想看看那座陣法。」
江木和唐錦嫻再次來到了誠王府。
後花園內,之前還暗藏殺機的陣法,早已被拆除得乾乾淨淨,只在濕潤的泥土上,殘留了一些被挖掘和撬動的痕跡。
唐錦嫻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痕跡,秀眉微蹙。
她不明白江木為何又要調查陣法。
難道又有問題?
江木蹲在地上,捻起一撮陣法殘留下的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很奇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如果說,龍首山的陣法是為了活人煉祭,那這個陣法的目的,又是什麼?」
「王府內並沒有僕人丫鬟失蹤,她也不可能從外面弄人進來殺了,那樣動靜太大,根本瞞不過王爺和府內的守衛。」
「而且,」
江木走到另一處痕跡旁,淡淡說道,「這兩個陣法,在構造上並不相連,更像是主次,或者說————一個為實,一個為虛」。」
唐錦嫻走上前說道:「江木,王妃已經認罪。她所供述的,也與你之前推測的那些一模一樣。這個陣法就算還有疑點,也不重要了吧?」
江木沒有吭聲。
他又來到了那座抓捕了王妃的荒廢宅院。
屋內的血跡已經被簡單清理過。
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江木仔細觀察著地上的灰塵,摸了摸桌案上的茶杯,沉聲道:「她在這院子裡待的時間,肯定不超過兩天。她是倉促之間,才來到這裡的。」
唐錦嫻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江木在屋子正中站定,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所有線索。
一個大膽的念頭划過他的大腦。
「金蟬脫殼————」
江木恍然間明白了什麼,喃喃道:「是金蟬脫殼!」
「什麼?」
唐錦嫻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懵了,「蟬?你的意思是————王妃是在演戲?
」
「演戲?」
江木搖了搖頭,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不,大人。她沒有演戲。」
「死去的那個人,是真的楊王妃。她的供述,也是真的。」
唐錦嫻更糊塗了。
不過當她細細品味這句話後,瞬間明悟了江木的意思,俏臉「唰」的一下變了:「你的意思是————王妃在被柯臨月抓到之前,就已經換了身體?!」
「沒錯!」
「那她現在會在哪兒?」
江木沒有回答。
他緩緩走出那間陰冷的宅院,目光穿透重重屋檐,望向了那座雲霧繚繞的崇天觀。
「巡衙司探查了燕城所有陰氣極重的地方。唯獨有兩個地方,沒敢探查。」
「一個是誠王府————」
「而另一個,是崇天觀————歷代祖師的陵墓!」
唐錦嫻駭然。
崇天觀,陵墓禁地。
那片終年被雲霧所籠罩的深淵中,並非空無一物。
在深淵的底部,有著一座龐大地宮。
正是歷代祖師爺的陵墓所在。
此刻地宮深處,一幅巨大的猩紅色陣圖,正烙印在地面上。
陣圖的線條,連接著擺放在四周的一具具漆黑的棺材。
一絲絲濃郁如墨的黑色氣息,正從那些棺材的縫隙中不斷湧出,被陣圖吸引,湧向了陣法的正中心。
而在陣法正中,一個女人正盤膝而坐。
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面容秀美,身段苗條,肌膚在黑暗中白得發光。
竟是那個早已上吊自殺的郁香樓花魁,文秀娘!
準確來說,這只是文秀娘的身體。
女人閉著雙眼,雙手捏著法印,平搭在膝蓋上。
那些從古棺中湧出的黑色氣息,正瘋狂鑽進她的七竅,竄入她的體內。
皮膚表層,隨之浮現出一朵朵詭異的黑色花瓣紋路。
而在她的頭頂上空,一個通體漆黑的蘋果,正靜靜懸浮著。
四周還有一具具早已乾癟,如同風乾臘肉般的女子屍體,圍成了一個圈。
女人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成了。」
她能感覺到這具新的身體,正在與它的靈魂完美融合。
這股來自歷代道門高人陵寢的「玄陰之氣」,是最好的滋養品。
可惜————
女人的心中,閃過一絲怨毒。
「如果不是巡衙司那幫廢物查得太快————
我本可以留著楊氏那具老的身體,雙重潤養。屆時,一具為陽」,一具為陰」,效果會更為完美!」
都怪那個叫木江的臭小子!!
女人心中恨意滔天。
等著吧————
等我徹底養好了這具身體,我一定親手宰了那臭小子!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突兀在這死寂的地宮中響了起來。
「誰?!」
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周圍那些還未被吸收的黑色氣息,轟然炸開。
只見石室入口的黑暗中,一個修長的身影,正背著光,緩緩走了出來。
當看清那張臉時,女人一臉驚愕與不可思議:「你?!」
「這————這怎麼可能?!」
江木停下了腳步。
站在了猩紅色的陣圖之外,臉上掛著笑容。
「王妃娘娘,別來無恙啊。」
江木行了一禮,忽然又想了想,搖頭說道,」不對————我不該這麼稱呼您。」
「畢竟————」
「你其實是一個男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