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三國之勢(1/2)
能坐斷東南,孫吳當中,自然也是有雄才的,這一點,天下也都是認可的。
但是,當個人的才華,越過了一個界限過後,束縛他們的,便不再是他們的才華,而是他們的見識,是他們的心胸。
同等層次的才智,一個著眼於天下,而另一個,則將目光局限於眼前——在這亂世當中,二者之間若是彼此謀劃,那毫無疑問,後者會被前者算計到道心崩潰的地步。
因為一個目光局限於眼前的人,永遠都看不透,前者的布局,到底落於何處,甚至連其用意,都猜不透。
他們用自己的心性,去揣摩前者的想法——十有八九,都是錯誤的。
而前者看後者,卻如井上人觀井中蛙,一覽無餘。
只是,惡意才從心頭浮現出來,便立刻是有一道銳利的目光,隔著遙遠的距離落到了荀公達的身上,令荀公達渾身發寒。
循著目光望過去,卻赫然是發現,遠處的關雲長,便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心中浮現出來的惡意一般,已經是將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再往旁邊,魯子敬已經是湊到了諸葛孔明處,正和諸葛孔明一起,商議著什麼。
「孔明兄,你得幫幫我啊。」魯子敬一路追著諸葛孔明,說著這襄陽的事。
在這襄陽所帶來的三國局勢變化之下,魯子敬敏銳的找到了這其中,最準確的破局處。
那就是,讓季漢這邊,主動的在襄陽這裡,讓出一些利益來,以此和孫吳做一些別的交易,以此安撫孫吳群臣,免得那些臣子被那危機感驚動,做出一些令人無法想像的事。
作為孫吳當中少有的,能著眼天下之人,魯子敬對孫吳的那些臣子和世家,有著極其清醒的認知。
同樣作為世家——但孫吳的世家,和其他地方的世家,有著極其本質的區別。
在曹魏和季漢這兩方,他們當中的世家,固然也有著保存世家實力的想法,可他們也敢於去冒險,去搏一搏令家族更進一步的機會。
然而孫吳這邊的世家,卻是異常的保守,異常的排斥風險。
就算所有人都知曉,若是孫吳統一天下,那麼孫吳的世家,都會得到極大的利益,但孫吳的世家們,也絲毫不願意為此付出代價,為此遭受損失——孫吳的世家,他們的眼中,便基本是只有自己的家族。
他們所有的盤算,都是從家族當前的利益而出發,只求能把握住現在,而不考慮那莫測的未來。
異常的短視,也異常的現實。
也正是如此,當孫吳的世家們,察覺到了危機感的時候,他們為了消除這種危機感,他們所做出來的決策,會異常的匪夷所思。
就比如說:若是此時,孫吳的臣子們察覺到了來自於季漢的威脅,然後再有人將這危機感給放大的話,那麼孫吳的群臣們,是真的能做出趁著關雲長北上的時候,奇襲襄陽,然後向曹魏靠攏這種事來的。
事實上,在赤壁過後,不擅長於水戰的曹魏,在東吳群臣的眼中,反而是沒有什麼威脅——畢竟,自赤壁以來,孫吳偏安於此,幾乎沒有和曹魏爭鬥的時候。
倒是在大江對岸,曹魏和季漢,打得那叫一個熱鬧。
「孔明兄,以你的眼光,肯定知曉襄陽的干係。」
「而以玄德公的風骨,也必定不可能主動背盟。」
「你們若是全據襄陽……」
「若你們戮力往北,我吳國恐有人不識大體,使得北上之軍,不得不回返。」
「可若是你們令人留守襄陽,一則,往北難見全攻,又更加挑動我吳國的人心。」
「怎麼看,都對你我雙方的盟約,有弊而無利。」孔明從容往前,而魯子敬,則是跟在他的身邊,一路疾走。
「可若是你們在襄陽讓出一部分來,雙方共守。」
「一則,我吳國上下安心,不至於被曹魏挑撥。」
「二則,你我雙方攻守此處,關將軍也能光明正大的差人留守於此。」
「你我雙方,盡皆安心,豈不是兩全其美?」
「子敬之言,亦我之思也。」諸葛孔明停下腳步,牽住魯子敬的手。
「但子敬你看看。」言語之間,諸葛孔明手中的羽扇,便似乎是將那整個襄陽城,都收到了扇面上一般。
「襄陽城中的士卒,因為先前之戰,不能克竟全功,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若是要讓出一部分的襄陽城,將他們的功勞,再割掉一部分,那軍士躁動起來,卻又如何是好?」
諸葛孔明手中的羽扇再一搖。
「此間難題,全因為那龍族申辯之事而起——那其中,固然有曹魏不講武德,天庭偏幫,但你們孫吳之內,亦是有人不安分。」
「不然的話,只靠曹魏,如何能說得動潘承明?」諸葛孔明平靜的說出一些,連關雲長他們都不曾查出來的細節——潘承明的背叛之間,除卻曹魏一方和淮盟仙人的挑唆之外,也同樣有孫吳的人,在其中穿針引線,向潘承明保證了退路。
這一點,魯子敬雖然不是此事的經手人,但也心知肚明——說白了,孫吳想要偏安,那麼這天下,就不能統一,曹魏和季漢之間,就不能分出勝負。
唯有曹魏和季漢相持的時候,才有孫吳偏安的機會。
若是半年前的那局勢,任由關雲長一鼓作氣的,抓住那短暫的破綻,將曹魏給打穿,打得曹魏首尾難以相顧,那季漢四路大軍齊齊而出,曹魏就算不滅,也要大傷元氣,到那個時候,三國當中最弱的,就成了孫吳——而作為強者,季漢帶給孫吳的壓力,可比曹魏要大多了。
這長江天塹,在得了龍族支持,同時又有著強悍水軍的季漢面前,根本就不能算是天塹。
也正是如此,這才有了半年之前的那一次,三國之人齊動,將關雲長的軍勢,給生生壓了下去。
之所以關雲長和徐元直沒查出孫吳的痕跡,乃是因為諸葛孔明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將那些痕跡給抹去了。
「孔明兄。」
「就勞煩孔明兄,權當是為了你我雙方的大局,稍作退讓吧。」魯子敬繼續懇求。
「孔明兄。」
「孔明兄。」
「子敬,稍安勿躁。」諸葛孔明帶著魯子敬一起,來到長江邊上,「縱然是為了雙方的大局,但襄陽士卒,總該有一個安撫。」
襄陽的事,在從成都出發之前,他就已經和劉玄德商議過了,而劉玄德也為此親自給關雲長寫了一封信——季漢不可能主動背盟,那麼為了雙方的大局,為了雙方的安穩,他們季漢,終究是要給孫吳這邊一個保障的。
而襄陽的一部分,便是這最好的保障。
不過,就算如此,這襄陽的一部分,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給出去。
「好說,好說。」魯子敬這才放心,無非是一個代價而已,就孫吳的局勢而言,只要能讓那些世家安心,這代價,就算孫吳的帝王不願意付出,那些世家們,也會逼著他出的。
「經歷這麼一遭,或許能激發至尊壓制世家,然後向北之心,對我吳國,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魯子敬暗自想著。
「兩件事。」諸葛孔明這才伸出兩個指頭,「子敬若能應我,我便可說服關將軍,在襄陽之外,為你起一水寨。」
「孔明兄請講。」魯子敬說道。
「第一件事,當年蛟姬夫人回吳省親,至今未歸,還請仲謀至尊陛下,許得夫人迴轉。」
「自然,自然。」魯子敬點著頭。
「第二件事嘛。」諸葛孔明賣了個關子,目光在魯子敬身上一掃。
「子敬兄有吞吐天下之志,卻困於孫吳,不如,子敬兄棄了孫吳,來奉我主,如何?」
「我主之志,我主之心,我主之誠,和子敬之才,與子敬之性,豈非相得益彰?」
「孔明兄,這玩笑可開不得啊。」諸葛孔明的言語,幾乎是將魯子敬驚得從這江水的岸邊,摔進江水當中。
「子敬兄當我這是玩笑,那就是個玩笑吧。」
「第二件事,潘承明之事,我主為大局計,不做追究,但你吳國,卻無論如何,都該給關將軍一個交代。」
「聯繫潘承明的呂子衡,便將他交出來吧。」
「唉。」聞言,魯子敬也只得嘆了口氣,無奈點頭。
……
又兩三日過後,這一場浩大的祭祀,便終於開始。
接受祭祀的兩位天神,無論是敖丙還是驪女,都在人間有著相當崇高的地位。
白虎驪女就不說了,作為兵戈的象徵,在這人間亂世,就不可能避得開她的存在。
至於說青龍,他在人間的威名和地位,比起白虎而言,更是只高不低。
縱觀天庭諸神,他們在人間之地,威名能超過敖丙的,也就一個玉皇而已——就這,還是占了天帝這名號的便宜。
看看敖丙在人間所留下的傳說:
那義氣之舉。
以及商周的時候,『賜給』西岐的天命。
以及作為懲戒而擊破的鎬京。
乃至於最後,始皇帝的崩殂。
……
不客氣的說,敖丙的存在,他的傳說,他的形象,便已經是落到了人間王朝的各個方面,和人間王朝的興衰起落,息息相關。
自商周以來,王朝變換的痕跡,幾乎是每一輪,都有敖丙所存在的痕跡。
再加上從秦漢的時候,人間王帝王諸侯的象徵,也逐漸的,從鳳鳥化作了龍蛇。
這般的情況下,敖丙在人間的形象,便幾乎是和『王朝天命』,沒什麼區別。
是以,這一場祭祀有多麼的重要,有多大的影響力,可想而知。
三國當中,無論是哪一方,沒有誰不希望能得到敖丙的支持——對於作為使者的荀公達和魯子敬而言,就算是他們不能得到敖丙的支持,但也絕對不能,讓季漢得到敖丙的支持。
很快,這襄陽內外的氣氛,就隨之變得肅然且肅穆。
城中的灑掃,焚香,淨壇等等,都已經收拾完畢。
各處的街巷要道之間,也都有持戈矛的甲士,戴白虎面鎮守,殺氣凌然——兵戈殺伐之氣,本來是祭祀上的禁忌,但接受祭祀的一方,乃是白虎天尊這樣的兵戈殺伐之神,這禁忌,自然也就不再算是禁忌。
片刻,戰鼓敲擊出來的,充滿了古韻的節奏,自襄陽城中而起,一路往那祭壇綿延而去。
那敲擊的戰鼓,每一面戰鼓的鼓身上,都紋得有或是蛟蛇鯉魚等等龍種,又或者囚牛,睚眥,嘲風等等龍子的之類形象。
從這戰鼓的起點,一路望過去,這諸多戰鼓之上的紋路,便似乎是在衍化鱗甲之類當中,那些龍種化作蛟龍,乃至於真龍的過程。
龍族血脈衍化的秘密,都隱藏於其間。
作為主祭的關雲長,著青色罩袍,穿著甲衣,緩步往祭壇而去。
一路上的士卒,亦是敲節擊矛,和關雲長的腳步,以及那戰鼓的古韻,一路而隨。
又有身形極其強健的力士,赤膊袒胸而舞。
再往後,才是作為贊禮官的諸葛孔明,以及其他一起來參加祭祀的客人,披羽衣,著面具,一路頌唱而動。
腳步聲中,關雲長的氣息,便也和那龍族衍化的痕跡,越發的緊密聯繫起來。
待得踏出城牆的時候,這一行祭祀的隊伍當中,便已經不見了人形。
一眼看過去,只看到一頭龐大無比的青龍,在那鼓點聲中,在那腳步聲中,緩緩的往那祭壇而去。
行至那祭壇上時,祭壇上的三牲六畜,也剛好被送上祭壇。
除此之外,還有鼎、簋、爵之三器,以及分別對應青龍白虎的青圭白琥,也早就已經備好。
——此時,那青龍的身形,亦是散去,重新化作那些人形。
伴隨著諸葛孔明的唱詞,關羽揮動手中的大刀,三牲六畜之首,便被割下,然後縮小落入鼎中。
此乃對天神的尊崇。
三牲六畜腹中的五穀,亦是被盛入簋內。
此處,是人族對敖丙賜下九穗嘉禾的回贈。
又有帶血的美酒,落入爵中。
這裡,則是映照龍族和人族,古來就有,然後再斷裂之後,又與漢時,重新建立起來的盟約。
祭祀所產生的煙火之氣,非但不曾往蒼穹蔓延,而是如同瀑布一般,往江水當中流淌而下。
祭祀之間,無數的士卒,百姓,乃至於天地之間的仙神們,都將自己的目光,落到那祭壇之上。
過程之間,這廣袤的江水當中,亦是有粼粼的波光跳躍。
細細看去,那跳動的,哪裡是波光,分明就是無數水族涌動時,鱗片所倒映出來的光芒。
這無數的水族,無數的龍種,都在這剎那之間騰空而起,或是奔著那三牲六畜而去,或是奔著那鼎簋而去,又或是奔著那些銘刻了龍族真形的戰鼓而去。
乃至於那些旌旗靈幡,都有龍種或是妖族鼓風,試圖將其捲走。
——在這祭儀完成的剎那,那祭祀當中的東西,無論是那三牲六畜之血肉,還是那些旌旗靈幡,以及鼎簋等等禮器,便都成為了承載『龍』或『虎』之概念的神物。
那是屬於水族的至寶。
亦是屬於妖族的至寶。
水族也好,妖族也好,若是能得到三牲六畜的血肉,便能以此熔煉自己的血脈——若是能得到那些禮器,非但是能藉此升華血脈,更是能將其煉成一件具有無比威能的寶物。
人族的諸侯們,能用這祭祀的方式,令那些仙神展現自己的立場——而那些仙神們,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在各種的博弈之下,這祭祀的前半段,乃是人族的主場,而後半段,則會化作仙神們的主場。
祭台四周的仙神,妖族,魔怪等等,都會出手搶奪這些因為祭祀而變得神異的祭祀之物。
而祭祀的凡人,不但要在那些爭搶之下,保證祭祀的順利進行,還需要再那些爭奪祭祀之物的神怪之間,做出他們的斟酌和選擇。
就比如此時。
爭奪神物的,多為水族,多為龍種——這些,都是屬於敖丙的臣屬,是敖丙的子民。
若是季漢一方,為了保證這祭祀的順利推進,將這些水族龍種,殺伐過甚,那很顯然,他們非但是不能讓敖丙站到他們這一邊,反而會將敖丙推到敵對的立場上。
在那諸多的水族,妖族,以及其他的練氣士們紛紛耳而動的時候,作為主祭的關雲長,亦是冷哼了一聲。
再踏上祭壇的時候,便消散的青龍之影,便重新在天光雲影之間重新顯化出來,環繞祭壇而動,將天與水,相連於一處——亦是將關雲長的氣息,和天地之間的冥冥某處,相互勾連。
隨機,那青龍便是微微抬爪,往外一推,再抬尾一掃……那無數的奔著這祭祀而來的水族,便都被那青龍,給推了出去。
這就是這一場祭祀,是由關雲長作為主祭的原因。
與此同時,江水兩岸的士卒,亦是將那諸多帶著靈藥氤氳的美酒,傾入江水當中。
酒氣的引誘之下,那些還在祭壇周遭環遊的水族們,便也立刻是被這酒氣引誘,紛紛往岸邊而去,然後被那美酒醉倒……
江上的波濤,越發的浩蕩起伏,但在波濤之間,作為祭壇的那些相連戰船,卻如同水中的礁島一般,巍然不動。
此時,雖然還有仙神和水族,妖族等等,環繞於祭壇左右,卻已經無法再對這祭壇和祭祀,造成森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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