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天字號,游天道人(1/2)
那言語之間,雖然顯得很是生硬,但言下之意,卻已經是放開了那些許的可能——那態度,已然不同先前一般的堅定。
「晚輩自出以來,可謂是身無長物,一身所有,想來也難以打動前輩。」
「思來想去,便唯有這孑然之身,或可為前輩所用。」
「若西崑侖的前輩,能助晚輩撥亂反正,待得天人清平過後,晚輩願去司法之權柄,拜於西崑侖之下,為西崑侖奔走三萬年。」敖丙低頭道,乾脆就做出了這賣身一般的架勢。
「你這作風,倒是有幾分我年輕時的模樣。」看著敖丙這無賴的樣子,陸吾便也同樣是做出無奈的姿態,順水推舟,「罷了,就這麼定了。」
言語還不曾落下,便有聲音,在這西崑侖邊上響起。
「慢來!」
一個穿著天地雙紋道衣,頭頂一個斗笠的道人,便也同樣在這弱水之畔顯現出來。
「游天見過兩位道友。」道人摘下斗笠,向著敖丙和陸吾,分別一禮。
然後轉身面向敖丙,做出埋怨姿態。
「司法大天君動若雷霆,卻是令我等,好生無措。」游天道人說道。
只聽名號,便能知曉其來歷——正是天字號的大羅。
天字號的大羅當中,便是這位游天道人負責對外的事,代表天字號和其他的大羅們溝通。
「大天君,大羅者,高坐於雲霄之上,不落於塵埃之間。」
「但有所動,不過是一念而起,差人引動此念,往四方而出。」
「哪有如同大天君一般,親自奔走的呢?」
游天道人滿臉都是無奈。
天字號的大羅們,便是當前主導人間變局的主力,亦是謀劃玉皇的主力。
自太古時代,他們的天鎖計劃和霄字號的九霄計劃撞在一起,然後齊齊崩塌過後,他們便在思考另外的一些東西。
在人道顯化,玉皇又提出了天道計劃過後,他們的目光,便也都落到了這計劃上。
雖然最後,玉皇放棄了這天道計劃,可天字號的道人們,卻又將這計劃給撿了起來。
這許多年以來,他們便一直在籌備這天道計劃,為這天道計劃作準備。
——這天地之間的大羅們,看起來,一個個的都無比的溫和。
可實際上,他們當中有許多的人,都在暗地裡為了登臨聖境而做出各種推算,準備著各種計劃。
那一個個的,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尋求著通往聖境的道路。
只是,在過往的時候,聖境並不明確,這些大羅們各自的推算,各自的探索,也都隱藏於水面之下,都藏在各自的小圈子當中,少被外人所知。
但在這一次的殺劫當中,聖境顯化的時候,那諸多的計劃,便也都緩緩的出了水面。
在朝歌血祭過後,使得人道的力量前所未有的虛弱之時,那越來越多的大羅們,便都開始了他們的謀劃。
和盤天不同,這一個世代的大羅,他們各自的目光當中,其實少有天地,也少有眾生——他們當中,絕大多數存在,都是凌駕於天地之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存在。
在制定天規的時候,諸多大羅們齊齊開口,以無比強勢的姿態,將自己的存在凌駕於天規之上,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朝歌血祭,三十位大羅齊齊隕落,宣告了殺劫正式展開的同時,也同樣令那諸多的大羅,都將目光落到了暫時『無主』的人道之上。
尤其是在削落了人王的權柄,將人王化作天子過後,那些大羅們對人道的觸碰、試探、利用,更是絲毫不加遮掩。
在沒有任何一位人皇,也沒有任何一位人王阻止他們,整個人族,整個人道都任由這些大羅們擺弄的情況下,這些大羅們對人道的認知和剖析,更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
那過往的時候,無數年的暗中謀劃,那所得的,對人道的認知,都比不過這短短的一千四百年。
一千四百年的推動過後,其他的那些大羅,他們的計劃是怎樣的進度,他們有怎樣的成果,天字號的大羅們不得而知。
但天字號的大羅們,他們自己的收穫,他們的所得,卻是堪稱超乎想像。
那天道之計劃,都在他們的手中,到了快要收尾的地步——不是玉皇一開始的,藉助天庭來承載天道的天道計劃。
而是直接從人道當中,挖掘力量,去攝奪人道的本源,藉助人道而衍化天道,再以天道來控制人道的,全新的天道計劃。
「誰能想到,人道當中,居然會存在著如此龐大的力量呢?」游天道人感慨著。
他現在都還記得,他們深入那無主人道,窺視到了人族內部那恐怖的力量本源,觸及到了那人心深處的力量過後,各自心頭所浮現出來的悸動。
那是他們已經很久很久,都不曾觸碰過的感覺。
那悸動之下,天字號的每一位成員便都確定,那人道本源之下所隱藏的,那源自於人心當中的力量,便必定是能讓他們這些大羅,登臨聖境的力量。
真正的煉假成真,從無而有,那是每一位大羅都在追求的東西,甚至於連那些聖人,也都在尋覓的東西。
而在所有的,有可能走通從無到有這成就的道路當中,從心出發,乃是公認的,最有可能通往這個成就的路子。
畢竟,心靈的力量,素來都是無可揣測的。
修行,就是屬於心的奇蹟。
天地本源——那是屬於大羅才能觸及的囹圄。
然而,這囹圄,卻並不獨屬於大羅。
那些羸弱無比的凡人,當他們的心念,無比的濃烈,處於某種極致的時候,他們便能以凡人之身,撬動這大羅的領域,觸摸那大羅層次的力量。
而在這直接觸碰人道的一千四百年之間,他們成功的找到了凡人當中,那心念的源頭。
那是隱藏於天地本源之下,或者說,是和天地本源合二為一的,另一片汪洋。
那是人間無數凡人心靈的凝聚和沉積之處。
其內蘊藏了無比恐怖,也無比神妙的力量——那是能夠讓人『心想事成』一般的,斡旋造化一般的力量。
而這,便是天字號的大羅們所選定的,天道的基材!
他們每一個人,都無比的確定,只要他們所培養的天道,能從人道當中化生出來,然後吞下人道的本質……
那麼『大成』的天道,便必定能觸摸到聖人這個層次。
而他們,也同樣能藉此而踏進聖人這個層次——至於說是真的聖人還是假的聖人……
連大羅,都是一證永證,何況是大羅之上的聖人呢?
當然了,作為天字號的一員,游天道人其實很篤定,那天道『培育』完成的時候,便是他們彼此之間,為了爭奪天道,為了爭奪那聖位之機緣而大打出手的時候。
不過在那之前,這培育天道的事,顯然是更加重要的。
而在他們的計劃當中,培育天道的材料——一個,乃是人道,自然是毋庸置疑。
另一個,則是玉皇這位天帝!
是被那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垢所反噬,生不生,死不死的天帝。
那天帝的『位格』,天生便與天道相合。
還有就是那玉皇體內的『天地之垢』。
此舉,既能保證天道化生過後,不會被與之契合的天帝給奪走。
同時,玉皇身上的天地之垢,在其成為天道一部分的時候,也同樣能融入天道的內部。
這又可以遏制那天道化生過後,產生靈性,乃至於自身智慧的可能——如同長生魔祖這樣的,那研究出來的道果,自主化生靈性成為一位真正的大羅……這樣的事沒有人願意再經歷一次!
更何況,那通往聖人之境的天道,若是有了靈智,有了意識,那天道之下的大羅,豈不是都要為那天道所制?
包括那人道本身的存在,都同樣是作為天字號大羅們的後手……一旦最後,他們發現天道不可制的話,便立刻會利用人族的存在,令人道崩塌,使得那天道降格……然後崩塌……
至於說這麼做了過後,會有怎樣的後果……他們並不在意。
那自無窮天地之垢當中所『長』出來的天道,是否會扭曲,是否會帶給天地負面的影響等等……
他們更不在意!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能夠成就聖人,又或者,是讓他們在通往聖人的道路上更進一步,那麼一切的付出,一切的犧牲,一切的代價,便都是值得的。
當初,白澤窺視未來,言及有聖人成就的時候,天地之間,幾乎是沒有任何一位大羅覺得意外。
那其間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有可能觸及到聖人這個層次的大羅們,都認為,在他們無數萬年的潛心推演過後,在他們為了更進一步而消耗了無窮的心力過後,那聖人的玄妙向他們展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
敖丙和玉皇在泰山之巔的那一番對話,瞞不過其他的大羅。
之所以敖丙先去鎮元子處的時候,那些大羅們不曾阻攔,乃是因為他們清楚,這天地之間的大勢已成,就算是敖丙和玉皇,真的能夠扭轉那大勢,但他們的時間,也遠遠不夠!
所以這個時候,誰都不願意攔在敖丙的面前。
因為,誰出頭了,那非但會成為敖丙的目標,同時也等於是告訴那人間的其他大羅,他們對那人道的『研究』,已然是占據了先機……
然而,當敖丙在西崑侖的門前,說起那天地和聖人之間的關係,說起這天地局勢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那些大神通者成就聖人的可能時,天字號的大羅們,便再也坐不住了。
因為敖丙那一番言語之下,所影響到的,絕對不只是萬壽山和西崑侖。
還有這二者以外,包括血海冥河道人,以及妖師鯤鵬等等……那些自太古以來,就堪稱『曠古爍今』的,聖人之下第一流的強者!
無論他們一開始是怎麼想的,但當敖丙提出了這個可能過後,當西崑侖對這個問題表示了正面的回應過後,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必須要面對這種可能,都必須要思考這種可能。
那就是,當天人之間的局勢崩潰,那無數的大羅們,各行其事,各自攝奪天地本源過後——這天地之間,再來一場龍鳳亂戰或是巫妖亂戰過後,天地當中殘存的天地本源,還能不能支撐他們踏出那終極的一步。
這位司法大天君……
他這一番言語之下,這天地之間的大羅們,便立刻被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個,是有可能導致天地局勢走向崩壞的那些大羅——也就是而今落於人間的那一部分。
另一個,便是天地之間,更希望於天地的局勢平穩,所有的變化都在可控之內,天地本源,不至於大受折損的大羅——也就是原本就和聖人之境極其接近的大神通者們。
一個天帝。
一個敖丙。
再加上那些至強的大神通者。
他們加在一起,不但能扭轉這天地之間的大勢,同時也能保證他們扭轉大勢的速度,足夠的快!
而這一點,就是天字號的那些大羅們,萬萬不可接受的事了。
所以,此時的游天道人,不得不來!
而他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和敖丙爭論,那天地崩壞的局勢,會不會影響到那些大神通者們登臨大羅的可能。
而是想要『掐』掉敖丙的『話語權』。
或者,用更加準確的說法,是他們想要將敖丙的節奏,將天地的節奏,拖進大家所熟悉的節奏當中。
那就是,不是一位大羅親自找上另一位大羅的門,而是令大羅門下的使者……那些太乙也好,那些太乙之下的鍊氣士也好,持了大羅的符令而動,彼此之間,互相往來……
更直白一點,便是他們打算用所謂的默契和『規矩』,讓敖丙的腳步『緩』下來。
如此,就算那凌霄殿的大會上,這天地的大勢被翻轉,可他們也已經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也已經能從容的,收割他們的成果……
至於說為此和其他的大神通者們的恩怨……等他們有了成果,那麼需要關心這恩怨的,就不是他們,而是那些大神通者了。
所以……
「一千四百年前,大天君削落人王過後,在天庭的凌霄殿上,言及大羅的權柄和尊崇。」
「可大天君今日這倉促之動,又哪裡有什麼大羅的體面呢?」
大羅謀局不易——而以大羅的偉力而言,他們想要以暴力的手段去破壞他們的布局,也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這就如同是當年,那些大羅們推演天地本源的變化,然後其他的大羅們上門掠奪成果一般。
游天道人的目的,就在於此。
「司法大天君,我等大羅之謀局,費盡心機,方有所成。」
「然而司法大天君只因為不滿我等所謀劃之局勢,便試圖勾連強者,試圖以暴力的方式,強行打破我等的謀局。」
「此舉,名為天地之正道,可這和無數萬年之前,那些掠奪他人成果的舉動,又有什麼區別呢?」
「大天君,爾與凌霄殿上,言及要探究天地本源的隱秘,和眾位大羅相約,當循規蹈矩,不可依仗法力生事。」
「但如今,對這人間的局勢,大天君卻又換了作風……」
「大天君,你總不能在局勢對你有利時,在你又需要時,才提及這大羅之間的規則。」
「還望大天君三思。」
「看來,這天人之局的變化,游天前輩是出了大力啊。」敖丙看著面前這位拿著斗笠的道人。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
「那凌霄殿上,我所提及的天地本源之議,乃是為了天地的長久。」
「如今,我有意干涉人間的局勢,同樣也是為了天地的長久。」敖丙的神色平靜。
「更何況,晚輩何曾說過,要藉助各位前輩的法力,強行干涉人間的局勢呢?」
「至於說前輩所說的,大羅之體面……」
「事有輕重緩急,若是那天地之局勢,無有什麼大礙,晚輩又何嘗不願意高坐於司法大天君神殿,安心閉關,得閒了,便看一看天地之風光,觀一觀人間之十色。」
敖丙垂下目光,深深的嘆氣。
「前輩,就連人間的凡人,都曉得不要竭澤而漁的道理,怎麼各位前輩踏進了凡間過後,行事卻如此酷烈,絲毫不顧及以後呢?」
「人間局勢崩壞的結果,前輩等,就真的沒有絲毫顧慮嗎?」
「危言聳聽。」游天道人冷笑起來。
「自開天闢地以來,天地所經歷的變故,可謂無窮。」
「古往今來,那諸般劫數之下,縱然是大羅,都堪稱是星落如雨。」
「那般的局勢,又何曾令天地崩潰至此?」
「司法大天君,爾是不是忘了,此時,非是尋常時候。」
「而是天地之殺劫!」
「是要有無數生靈隕落,要令無窮本源歸於天地,然後推動一位新聖人顯化的殺劫。」
「那無窮無盡的天地本源,不從人族這天地主角的身上榨取,難道還要從我等大羅的身上榨取不成?」
「如司法大天君言,為天地之長久……」
「司法大天君,上一次在凌霄殿的時候,我也不願駁你。」
「但如今,你既然又挾此大旗而動,那我便問你一句。」
「除卻我等大羅之外,萬物皆有朽滅之時,這天地,焉能有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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