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泰山之論(2/2)
然而,被這局面所針對的他,在這悄然來臨的死局當中,卻赫然是一無所覺。
「照如今這架勢,天庭當中,怕是絕大多數的道友,都想要害我——其他的人,縱然不曾布局,也必定是順水推舟。」
「嘿,真是可笑。」
「我為天庭,殫精竭慮,這無數萬年以來,也自問不曾絕於天地,卻不想,這莫名其妙的,便成了眾矢之的。」
「我就說了,在人王削為天子之策,怎麼會施行得如此的順利!」
姬周的第一代天子,不是別人,乃是姬昌,那是天地之間公認的,目光長遠之輩。
在定下了人王削為天子的策略過後,玉皇便已經做好了和姬昌博弈的準備。
然而,之後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玉皇的預計——姬昌也好,姬發也好,乃至於姬氏其他的後裔也好。
他們在這天子的事上,展現出了極其主動的配合。
就似乎,真的是一個賣掉了人族的宗族,為了保證自己的權柄,為了避免過後人族未來的清算,便不顧一切的,要出賣人族的利益,要打壓人族的利益一般。
對於這種配合,玉皇雖然不解,但也是樂見其成。
尤其是在姬昌父子都死去過後,之後姬氏的天子,都是天庭所選出來的——才能的高低不好界定,但立場,卻是極其的親近天庭。
到這個時候,那姬昌父子身上的疑團,便也被玉皇拋到了腦後,玉皇所有的心思,也都撲到了吞吐人間這件事上。
尤其是在這過程之間,那天地所傳來的,『浩浩蕩蕩』的反饋,更是令他不能自已。
「這一局當中,必定有姬昌的謀劃。」玉皇思索著,「很顯然,他就是想要整個用姬氏作為祭品,一方面,保證人族不至於分裂。」
「另一方面,也以他們姬周的經歷警告後來人,不可太依賴我天庭,更不可在我天庭面前,卑躬屈膝。」
「倒也算是為人族打算,不顧一切。」
「不曾辱沒了八卦傳承的名號。」
「但我不明白的是,姬昌到底是如何謀劃的這一局——他的目的在於人族,而不在於我這位天帝。」
「可偏偏,那些道友們,他們所謀劃的,卻必定是我這天帝的權柄。」
「只是我不太明白,姬昌怎麼敢賭這一局的?」
「這一局,他若是敗了,整個人族,都要萬劫不復。」
「他是如何說服的其他道友?他又憑什麼保證,其他的道友,能在他死去過後,依舊遵守和他的約定,來謀劃朕?」
玉皇沉吟。
他的言語之間,他也好,敖丙也好,眼前便似乎是都看到了那在諸侯的咒罵當中,孤身躲在深宮之內的,那人間第一位天子的孤單身影。
在整個人族的誤解和咒罵之下,在時不時的,人道鍊氣士的廝殺之間,這位天子,一邊對天庭展示著自己的虛弱和恭順,一邊,以無比堅韌的姿態進行著他的布局,以無比秘密的方式,和其他的大羅們聯絡……
「父親,這一局,已然是必死之局了。」
「將我們整個姬氏都搭進去,縱然是勝了,也和我們姬氏無關。」
「這值得嗎?」
「父親又如何保證,那些大羅,會順著父親的謀劃而動呢?」
「天庭不可信,難道天庭的其他人,就可行了嗎?」
王宮當中,姬發看著越發蒼老的姬昌。
「發兒,你忘了我們姬氏的祖訓嗎?」姬昌寫著書信,絲毫不擔心書信的內容暴露出去一般。
「姬氏,要用性命來鎮守人族的西疆。」
「如今天庭所為,雖不奪人間之寸土,但卻已經以另一種方式,抵近了人族最致命的地方。」
「發兒,現在就是姬氏遵照祖訓的時候了。」
「至於說那些大羅……他們會遵照我的計劃走下去的。」
「人族的人王,意味著無上的權柄,意味著無比的力量。」
「人族如此,難道天庭,就有所例外了嗎?」
「如今,天庭擴張至此,強盛至此,把天帝權柄的力量,可想而知。」
「只不過,在過往的時候,天庭立於一隅之地,天帝的權柄不彰,故此其他人,都想不到天帝的權柄所具有的力量,也不會對天帝的權柄,有所覬覦。」
「尤其是在凌霄殿上,眾神議定天帝還要背負天地之垢。」
「但無論如何,天帝權柄的力量,都是真實無虛的。」
「聖人一念,洞徹天地——那麼,當天庭成為了天地當中唯一的『天庭』過後,整個天地,都被天庭的法度籠蓋時,天帝的一念,和聖人的一念又有什麼區別呢?」
「於仙道的角度,此時的天地,正處於一場前所未有的殺局當中。」
「殺局之下,有新的聖人顯化。」
「所以,只需要將天帝有可能比擬聖人的消息傳出去,就已經足夠了!」
「一條看起來不是那麼虛無縹緲的,能腳踏實地的,一步一步的往前,最終登臨聖人的道路。」
「縱然沒有人能確定這道路的真假,可也值得那些大羅們為此而動了。」
「相信我,就算那些大羅們,自己沒機會走上這條路,但也絕對不會讓玉皇輕易走完這條路。」
「因為沒有人願意見到,自己在這一場殺劫的機緣當中,提前出局!」
「這是連大羅,都避免不了的人性!」
「所以,我們只需要布局就好了。」
「待得時機出現,自有那些大羅,來替我們收尾。」
「唯一的遺憾,就是不知道這一局過後,人族需要多久才能夠恢復元氣……」姬昌咳著血。
……
「如陛下所言,那些謀劃陛下者,十之八九,是為了那天帝的權柄。」
「他們不一定是想要自己做那天帝,但肯定不願意見到陛下坐穩這天帝的寶座。」
「凌霄殿上眾神議定,若陛下不能持政,則遜天帝位。」
「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妨試探一二呢?」敖丙順著玉皇的言語。
「只需得陛下將諸位大羅,都喚至凌霄,言及自己遜位的打算。」
「那麼其他人的心思如何,自然是一目了然。」
敖丙說著,然後又補充一句。
「陛下也不擔心擔心權柄動搖。」
「而今天人之局,如烈火烹油。」
「人間的大羅,既然促成此局,那他們對那天地之垢的流轉,自然也心中有數。」
「我就不信了,他們見了陛下都承受不得這天地之垢,還有誰敢試著去坐一坐那天帝的寶座。」敖丙笑著道。
如果這人間的那些大羅,他們所謀劃的,乃是玉皇本身——那麼玉皇便乾脆早死早超生好了。
反之,若他們想要謀劃的,是天帝,而非玉皇,那麼一旦玉皇遜位,那在這一場器具的當中,便頃刻間主次易位,攻守異形了。
「司法大天君之才,果然令人驚嘆。」玉皇感慨,然後忽的又問。
「朕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一問大天君。」
「那便是,大天君為何要幫我呢?」
「我不是幫陛下。」敖丙坦然。
「我只是不想見到天地亂下去而已。」
「也也不願意見到,有朝一日,人族那滔天的火焰,又在天地之間燃燒起來,焚盡一切。」
「而想要改變當下的情況,我便需要一位能支持我的天帝陛下。」
「相比於其他的前輩,我認為,被天地之垢所染的陛下,應該與我有相同的立場。」
「好一個有相同的立場。」玉皇撫掌,良久過後,玉皇才站起身來。
「如今,我受天地之垢侵染太深,若是與人廝殺,倒還有幾分信心,可若是要和人動心機,磨細節,卻非此時的我所能為。」
「所以,此事我便只能託付給司法大天君了!」
玉皇禮道。
這位素來多猜忌的天帝,在這生死的關頭,卻也展現出了幾分神武的風采。
「必不令陛下失望。」
敖丙還禮。
看著玉皇離去的背影,敖丙的目光,才是重新落回人間。
到此時,這人間之局,才有了扭轉的可能。
這仙道侵奪人道,要將人族化作仙道附庸的局勢,在一千四百載的更迭過後,在諸多大羅的推波助瀾之間,便已然化作了一場浩浩蕩蕩的天地大勢。
這大勢之下所勾連的,不僅僅只是天庭的利益,更是所有仙道鍊氣士的利益。
這樣的大勢,非是人力所能挽回——便縱然是大羅,在這大勢面前,都顯得異常的渺小。
而縱觀天地,能阻擋,乃至於挽回這大勢的,便唯有一人。
那就是天庭的天帝!
玉皇。
這也是為什麼敖丙會選擇配合玉皇,將其從泥潭當中拖出來,而不是任由玉皇被算計致死的原因。
縱觀天地,也唯有當前深陷於泥濘的玉皇,才會選擇為了自己的性命和未來,去掀翻那滾滾的仙道大勢。
至於說人族,坦白來說,人族的『死局』,是必定有解的!
那仙道的壓榨之下,終究有一天,人族的忍受,會至於極限。
到那個時候,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足以令人族從仙道的控制當中跳出來——但這樣的解法所代表的,卻是未來人道和仙道的永恆敵對。
這是敖丙絕對不願意見到,也無法接受的局面。
「說動玉皇,是破局的第一步。」
「而在玉皇過後,我還需要更多人的支持!」敖丙的目光,從那五光十色的人間移開。
那諸多的大羅,都在人間布局,從背後,走到台前。
但顯然,這天地之間的諸多大羅,也並非是所有人都願意以這種壓榨的姿態去面對人族的。
畢竟,人族在崛起的過程當中,也的的確確的,和不少的大羅,結下了一些香火情。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本來就不是那麼樂意於見到這種亂局的大羅,他們,也同樣可以作為敖丙的助力。
「先去拜訪鎮元子前輩好了。」敖丙的目光,從人間之外掃過,片刻過後,便落到了近西之處。「還有西崑侖。」
「那西崑侖,也是時候走一遭了。」
西海之外,便是須彌山,是西方教的領地。
在西方教的口中,人間之地,便是『東土』。
而在西方教和東土之間,便是鎮元子的道場。
萬壽山,五莊觀!
作為一處橫在東土和西方之間的神山,這五莊觀的存在,既是東土和西方之間彼此的門戶,同時也是東土和西方之間的緩衝。
而作為緩衝,鎮元子本身,便是一位極其強悍的大神通者。
他的性子,可以說是說了名的『光風霽月』。
可在這光風霽月的名聲之下,卻是他在太古的時代,和幾乎每一位大神通者,都有過交手的經歷。
鯤鵬。
血海冥河道人。
西王母。
乃至於東皇太一……
他們都有和鎮元子交手的記錄。
從這一個角度而言,鎮元子其實也是一個相當好戰的人——可實際上,鎮元子之所以有這麼多的戰績,並非是因為他『好戰』。
而是因為他固執。
那光風霽月的外表之下,鎮元子所隱藏的內里本質,是一種堪稱恐怖的固執!
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挪窩的固執。
天地之間,有一些存在於過去未來之間的『地標』——這種『地標』,可謂是萬古不變。
地勢不變,環境不變,存在於天地當中的位置,也同樣不變。
而萬壽山,就是這樣的一處地方。
無數萬年以來,鎮元子便守在那五莊觀中,守著那萬壽山。
從太古到現在,天地之間,無論是誰,但凡是他們想要影響萬壽山的存在,鎮元子便都會出手,與他們廝鬥。
直到他們退去!
而從太古到現在,鎮元子的那些戰績,也基本上都是因為這種原因而打出來的。
比如說和西王母的爭鬥,便是因為當初西王母帶著崑崙往西,化作西崑侖的時候,那西崑侖落下,四方地脈綿延而動,使得萬壽山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於是,鎮元子便是絲毫不留情面的,定住了周遭的地脈,甚至於讓那地脈,倒卷西崑侖。
當時的西王母,本來就因為崑崙化作西崑侖的事,憋了一肚子的火。
又碰到了鎮元子這麼一檔子事。
於是當即,便打上門來,而鎮元子,亦是毫不退讓。
彼此之間,一番爭鬥。
勝負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在那過後,鎮元子也是在萬壽山中,親自出手整理地脈,方便那西崑侖落下。
而西王母,則是將崑崙鏡借到了萬壽山,以保證萬壽山的位置,環境,乃至於元氣等等,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
當敖丙來到萬壽山的時候,萬壽山之前,正有一隊佛門的修行者從萬壽山旁邊經過。
那些佛門弟子,一個個的,都按下雲頭,手中持了靈寶,以靈寶為指引,沿著萬壽山的邊緣而動,一路往東。
而在萬壽山當中,有童子乘雲於半空,一臉警惕的看著那些往東而去的佛門弟子。
這些佛門弟子,都是往人間而去的。
姬周麾下的諸侯國當中,有一圖羅國。
那國中,便是一位佛門大羅支持——這些佛門弟子的目的,便是彼處。
自人間開化以來,西方教便一直想要將自己的道統,傳進人間。
奈何,因為種種原因,西方教的東進,可以說是極其的艱難,數次大張旗鼓,都是勞而無功。
直到先前,彌勒尊者摘取未來道果的時候,領悟未來天機。
於是西方教改名為佛門。
又有這一千四百載人間動盪,那些大羅們,光明正大的行於人間,支持諸侯之紛爭,干涉人間之變化。
於是,佛門便也見機而動,支持了一位心向佛門的諸侯,由此入局人間。
當然,因為佛門的道統,和人間的環境,終究有所區別,是以在人間諸侯當中,圖羅國也被當做『異類』,時常被周圍的幾個諸侯抱團入侵。
而在西方的佛門大本營,對圖羅國的支持,也一直都源源不斷。
據說,而今佛門正在考慮,向圖羅國派出第二位大羅的可能。
等到那些佛門弟子,都從五莊觀旁邊離開了過後,敖丙才是顯現身形,一步一步的,緩緩靠攏五莊觀。
「晚輩敖丙,請見鎮元子前輩。」敖丙對著雲上那童子一禮,「還望童子通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