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盧煩聞燧聚鋒芒, 王帳爭功意飛揚(1/2)
盧煩部,坐落於皋林部以東七十里處,地處丘陵與荒原的交織地帶,地勢起伏錯落,矮坡連綿不絕,地面布滿碎石與草葉,偶有幾處低矮的灌木叢點綴其間。
此地不算水草豐美,卻因地處匈奴東部核心區域的邊緣,成為了連接皋林部與匈奴腹地的重要節點。
這是一個特殊的部落。
昔日林胡的殘餘部族,當年被趙武靈王率領趙軍擊敗後,元氣大傷,走投無路之下歸附匈奴,雖保留著林胡族人與生俱來的騎射天賦,卻始終未能擺脫「歸附部落」的標籤。
首領盧煩比·烈,被匈奴授予「比」這一低級官職,統領部落大小事務,看似有自主權,實則始終受匈奴王庭的節制。
或許是因當年被趙軍擊敗的恥辱,或許是因歸附後常年受匈奴的輕視,盧煩部上下對趙國軍隊恨之入骨,這份恨意,早已刻進了每一個族人的骨子裡。
多年來,即便與趙國邊境相隔甚遠,盧煩比·烈也時常組織部落精銳,隔一段時間便悄悄繞到趙國邊境劫掠,以此宣洩心中的怨毒。
也正因為這份共同的恨意,盧煩部的凝聚力遠超其他中小型部落,族人們個個善戰好鬥,弓馬嫻熟,繼承了林胡最頂尖的騎射優勢,即便部落規模不大,卻有著不容小覷的戰力。
午後的風卷著碎石掠過部落營地,盧煩部的士兵們正分散在營地各處,有的擦拭著弓箭,有的操練著騎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尚武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指著西方的天空,高聲驚呼:「快看!那是狼煙?」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西方天際,一道粗壯濃密的黑色狼煙直衝雲霄,煙柱筆直而厚重,在湛藍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即便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也能清晰望見。
狼煙兩側,還有小股的狼煙,聚集在一起,在勁風的吹拂下,似乎在纏繞。
這是匈奴部落約定俗成的緊急信號,唯有遭遇重大軍情、異族大規模入侵,危及部落存亡之時,才會點燃這樣的狼煙。
營地瞬間騷動起來,士兵們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警惕之色,議論紛紛。
不多時,一名斥候騎著快馬,渾身塵土飛揚,急匆匆地衝進營地,直奔盧煩比·烈的大帳而去,遠遠便高聲喊道:「比大人!西方皋林部方向燃起緊急狼煙,是重大軍情,疑似有異族入侵!
辨別狼煙位置,那敵人似乎是衝著咱們方向來的。」
大帳之內,盧煩比·烈正坐在獸皮座椅上,聽聞斥候的稟報,緩緩抬起身。
他生得極為精壯,肩寬腰窄,渾身肌肉虬結,古銅色的皮膚粗糙而緊實,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刀疤,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印記。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濃眉如墨,雙目銳利如鷹隼,眼神中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殘暴與果決,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下垂,自帶一股威懾力。
身上穿著鞣製的黑色獸皮鎧甲,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哦?緊急狼煙?」
盧煩比·烈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竟有如此重大的軍情?怎麼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抬眼望向西方天際的狼煙,眉頭緊緊皺起,指尖輕輕捻著下巴上的短須,沉聲道:「這裡距離趙國邊境還有一百多里,中間隔著須卜、稽粥、皋林三個部落。
就算有異族入侵,也該先經過那三個部落,怎會能侵略到這裡來?
而且,此前為何沒有相鄰部落的斥候前來報信?」
斥候躬身站立,大氣都不敢喘,低聲道:「屬下不知,只看到皋林部方向的狼煙持續燃燒,推測情況極為緊急,便立刻趕來稟報大人。」
盧煩比·烈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地掃過遠方,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其中的關節。
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說道:「我大概明白了。
這說明,對方是潛伏而來,行軍速度極快,而且突圍能力極強。」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繼續推斷:「須卜部主力早已折損在東胡領地,本就兵力空虛、實力虛弱,對方若是悄悄繞行,他們察覺不到也實屬正常。
稽粥部本就是個弱小部落,兵力微薄,防禦鬆散,自然也擋不住對方的腳步。
想來,對方一路潛伏繞行,突破了須卜部和稽粥部的防線,最後被皋林部發現了蹤跡,皋林查那傢伙定然會派兵攔截。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強行突破了皋林部的攔截,往咱們盧煩部這邊來了。」
這番推斷,條理清晰,幾乎在短時間內便「還原」了他眼中的戰事情況。
在他看來,對方必然是一路潛伏,遭遇皋林部攔截後損失慘重,最終勉強突圍,已是驚弓之鳥,慌不擇路之下,才誤闖到了盧煩部的領地。
想通其中關節後,盧煩比·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狂而殘暴,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猛地拍了一下身邊的桌案,厲聲說道:「好一個慌不擇路!這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嗎?」
一想到「異族入侵」,他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趙國軍隊。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恨意,瞬間被點燃,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凜冽。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復趙國,即便隔著百里之遙,也要組織兵力去趙國邊境劫掠。
如今,竟然有一支「趙軍」主動撞到他手裡來,他怎會輕易放過?
「傳令下去!」
盧煩比·烈猛地握緊手中的彎刀,眼神殘暴,高聲下達指令,「全體士兵立刻集結,備好弓箭與戰馬,帶足乾糧,一刻鐘後,在營地門口集合!」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這支逃竄的趙軍殘部,既然敢闖到我盧煩部的地界,就別想活著離開!
今日,我便要將他們全部扼殺在這裡,用他們的頭顱,祭奠當年被趙軍殺害的林胡族人,也讓趙國人看看,我盧煩部的厲害!」
指令下達後,整個盧煩部營地瞬間沸騰起來。
士兵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快速回到帳篷,換上鎧甲,拿起弓箭與彎刀,牽出自己的戰馬,動作麻利而迅速。
多年的征戰與對趙國的恨意,讓他們早已養成了聞令而動的習慣,此刻個個眼神熾熱,臉上帶著嗜血的渴望,摩拳擦掌,準備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廝殺。
盧煩比·烈立於營地門口,望著西方天際依舊未散的狼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堅信,這支所謂的「趙軍殘部」,早已是強弩之末,只要他集結部落精銳,憑藉盧煩部的騎射優勢,定能將對方徹底殲滅,淺淺報當年被趙國重創的仇恨。
他卻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殘軍」,竟是一支一路碾壓皋林部、稽粥部、所向披靡的血衣軍。
而在盧煩部之外,幾個與之相近的匈奴部落,也已陸續得知了軍情。
皋林部的信使快馬加鞭,沿途將血衣軍突入草原、屠戮皋林部與稽粥部的消息,一一傳遞給了周邊部落。
與此同時,各部落之間的消息往來也愈發急促,那股神秘而強悍的強軍,已然成為了所有部落心中的忌憚。
這些部落規模不大,戰力也遠不及盧煩部,得知有強軍突入草原,且一路勢如破竹、連滅兩部後,個個心驚膽戰。
他們最懼怕的,便是這支神秘強軍突然闖入自己的部落範圍,讓部落獨自面對這股未知的恐怖力量。
畢竟,連皋林部、稽粥部都未能抵擋,僅憑他們自身的兵力,根本沒有勝算。
恐慌之下,三個相鄰部落的首領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
與其獨自面對風險,不如聯合盧煩部,藉助盧煩部的強大戰力,共同抵禦這支強軍。
商議既定,三個部落立刻行動起來,各自集結一萬精銳士兵,備好戰馬與武器,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盧煩部快速疾馳而去。
三部落精銳一路疾馳,沿途不停歇,只為儘快與盧煩部匯合。
此時的盧煩部營地,士兵集結的號角依舊在荒原上迴蕩。
而遠方的天際,已然能看到三支隊伍的身影,如同三道奔涌的洪流,朝著盧煩部的方向匯聚而來。
盧煩比·烈站在營地門口,遠遠望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沒想到,周邊部落竟然如此識趣,主動出兵相助,有了這三萬兵力加持,即便對方戰力再強,也絕無勝算。
……
東胡王庭的獸皮大帳,以黑貂獸皮為頂,粗壯的樺木立柱支撐著恢弘的帳身,帳壁上懸掛著匈奴各部的圖騰錦旗,風吹過帳簾,錦旗獵獵作響,添了幾分雄渾之氣。
往日裡,因東胡境內秦軍壓境、那神秘雷霆之法帶來的凝重,如同厚重的陰霾,籠罩著整個大帳,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而此刻,這份凝重已被全然的輕鬆與志得意滿取代,帳內鋪著整張的狐獸皮,踩上去綿軟無聲,銅製火盆里燃燒著松木,暖意融融,將眾人的身影拉得頎長。
大單于攣鞮頭曼端坐於最高處的獸皮王座之上,身著鑲有紅瑪瑙與綠松石的黑色獸皮鎧甲,鎧甲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金紋,襯得他身形愈發魁梧。
他面容威嚴,眉宇間的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舒展與篤定。
連日來,那支秦軍的雷霆之法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頭,讓他寢食難安,如今想來,那些忌憚不過是自己太過謹慎,此刻竟都成了過眼雲煙。
他望著下方嬉爭的臣子,心中暗忖,待滅了東胡秦軍,消化了東胡地域,便揮師南下,一統草原與中原邊緣。
屆時,他攣鞮頭曼,便是草原上最尊貴的王者。
下方兩側,匈奴各部首領與重臣依次肅立,身前擺放著簡易的木案,案上盛著馬奶酒的銅碗尚有餘溫。
往日裡因秦軍威脅而緊繃的神色已然鬆弛,臉上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笑意,彼此間甚至會遞個眼色、低聲交談,爭相向頭曼稟報軍情,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自信與傲慢。
他們都清楚,二十萬精銳即將集結完畢,再加上那位神秘老先生相助,東胡境內的秦軍早已是囊中之物,此刻在大單于面前表現得越積極,日後分得的戰利品便會越多。
大當戶速律率先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胸膛挺直,聲音洪亮得震得帳簾微微晃動,「恭喜大單于!到明日清晨,二十萬大軍便能夠全部集結完畢,盡數都是各頂尖部落湊來的勇士精銳,個個弓馬嫻熟、悍不畏死,連最精銳的射鵰手都來了三百餘名。
此番共伐東胡境內的秦軍,必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定能將那些秦軍徹底殲滅,踏平東胡,揚我匈奴國威,讓天下諸侯都敬畏我大匈奴!」
他心中打著算盤,只要此戰立功,便能請求大單于將東胡的一處皮毛產地賞賜給自己,屆時部落勢力便能再上一層樓。
速律的話音剛落,且渠伯德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語氣里裹著毫不掩飾的不屑,「速律大人所言極是!
經過這些時日的查探,臣已然查明,那些秦軍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一直按兵不動,營中許多營帳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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