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巫煙鎖谷困胡兵,阱毒追鋒兩逼凌(2/2)
作為小隊長,他本該保護手下的士兵。
可此刻,他卻連自己都自身難保,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那種無力感,比死亡更讓他崩潰。
前方不斷傳來的驚呼與怒罵,如同亂麻般纏繞在盧煩烈的心頭,讓他徹底焦頭爛額。
他停下腳步,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急躁,手不自覺地鬆開大斧,又猛地攥緊,斧柄上的紋路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紅痕。
他看了看前面,又看向後面,聽著前後傳來的事態,神色里滿是急切與無力。
他試圖花些時間分辨那些已經觸發的陷阱,想要找到其中的規律,避開更多的危險,哪怕能多保住一名士兵的性命也好。
可身後追兵的弓弦聲、慘叫聲不斷傳來,步步緊逼。
他派去輪替的殿後軍隊,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潰敗退回隊伍。
那些追兵卻像遊刃有餘一般,始終甩不掉。
仿佛下一秒就會追上他們,根本不給他任何分析的時間。
他只能被敵軍追趕著,被迫不斷深入山林,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心底的焦慮時刻俱增,卻又無計可施。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狼狽,如此無力過。
曾經他多次殺入趙國境內,勇猛衝殺,所向睥睨,哈哈大笑著肆意搶掠那些中原百姓,而軟弱趙軍卻對他毫無辦法。
如今卻落得如此喪家之犬一般的境遇,讓他心中挫敗不斷提升,幾次想回頭拼了,卻在看到手下士氣之後,以理智強行壓下衝動。
隊伍在前行之中,不斷能看到倒在道路兩邊的士兵。
他們個個中毒已深,臉色青黑,嘴角不斷湧出白沫,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有的已經沒了呼吸,雙眼圓睜,滿是不甘與恐懼,仿佛在控訴著蘭邪單的背叛與殘忍。
看著這一幕幕,盧煩烈心底的怒火不斷升騰,直至某個臨界點,好似火山瞬間被點燃,極致的暴怒席捲全身!
他猛地轉身,狠狠一腳踹向身旁的樹幹,樹幹劇烈晃動,樹葉簌簌落下。
他雙目赤紅,怒目圓睜,胸膛劇烈起伏,厲聲嘶吼:「這混帳東西!蘭邪單這個叛徒,竟然如此狠毒!」
心底的憤怒與被背叛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從未想過,同為草原部落,還是緊鄰,蘭邪單竟然會如此陰狠,不惜用自己人的性命,來達成他活命的目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凌厲,如同困獸的嘶吼,語氣里滿是滔天怒火與被背叛的憤懣,手緊緊攥著大斧,眼底滿是刺骨的殺意。
「他竟然在咱們撤退的方向,布置了這麼多密集的陷阱,還用這麼烈性的秘毒,分明是沒打算給咱們留活路!」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怒火依舊難以平息,「若是讓我找到他,定要用刀活剮了他,讓他嘗遍世間最痛苦的刑罰,以慰死去弟兄們的亡魂!」
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心底的憤怒與不甘,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帶領著這支精銳,本是為了整個草原的安危與大局,為了擊退敵軍保護這幾隻部落!
可如今,卻被自己人算計,看著手下的士兵一個個倒下,他既憤怒,又充滿了自責,恨不得就這樣撂挑子不干,任那敵軍衝過去,洪水滔天與他何干?
可如今架在這裡,走都走不掉。
一旁的拓跋孤,臉色也十分難看,雙手因為憤怒與絕望而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憤怒與茫然,「將軍,這樣下去不行啊!」
他抬頭望向四周,看著不斷倒下的戰友,又看了看前方依舊濃稠的巫煙,「這些陷阱毫無規律可言,而且比咱們正常布置的陷阱精密許多,難以發現,更難以破解。
咱們後面有追兵,前面有密集的陷阱,前後都在不斷死傷,士兵們的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
照這樣下去,可能等不到咱們深入到陷阱深處,隊伍就先撐不住了。
到時候,咱們只會全軍覆沒,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心底滿是無力與絕望,他們這支明明是三支隊伍中最勇猛的戰士,用來對付那支軍隊的底牌!
在正常計劃中,完全有機會覆滅敵軍!
可如今,卻被困在自己人設下的陷阱里,前後受敵,進退兩難。
他想起出發前,大家的熱血滔滔、同仇敵愾。
可現在,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因為背叛一個個倒下,那種落差感與絕望,比直接戰敗,難受了千百倍。
他甚至開始懷疑,他們此行,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一個蘭邪單為了剷除他們投敵而設下的騙局。
說不定,蘭邪單和呼衍都早就被敵軍收買了。
盧煩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暴怒與急躁,他抬眼望向身後的方向,那裡依舊不斷傳來交戰的聲音、箭矢的呼嘯聲,還有手下士兵的慘叫聲,每一聲都砸得他心口發沉。
他緩緩開口,語氣凝重,試圖給自己,也給身邊的拓跋孤一點信心:「我們的隊伍並沒有走直線,而是按照陷阱布置的規律,在山林之中繞行。」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小徑,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咱們熟悉這片山林,知道哪條路線的陷阱會薄弱一些,哪片區域相對安全,還有那些標記雖然模糊,但到底還是有些作用。
而敵軍不熟悉地形,又被巫煙遮蔽視線,更完全沒有標記指引。
按理說,如此繞行之下,不光我們要面對這些陷阱,他們面對的陷阱,只會比我們更多,不可能毫髮無損。」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僥倖,也是他支撐下去的唯一動力。
他堅信,就算敵軍強悍,也不可能在不熟悉地形、巫煙遮蔽視線的情況下,避開所有陷阱。
只要敵軍被陷阱消耗,兵力受損,他們就還有周旋的機會,就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他甚至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敵軍能多踩中一些陷阱,希望那些烈性毒藥,能給敵軍造成重創,哪怕只是能拖延一點時間,讓他們有機會找到破局之法也好。
可拓跋孤卻搖了搖頭,眉頭緊鎖,神色里滿是疑惑與擔憂,「將軍,若如此,敵軍為什麼能一直追得這麼緊?
絲毫沒有被陷阱阻攔的跡象。」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安,「他們或許,是緊跟我們的路線在走,借著我們的軌跡,避開了所有陷阱,所以才能如此順利地追上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他越想越覺得難受。
若是真的如此,他們就相當於親手為敵軍開闢了一條安全的通道,將自己推入了更深的絕境。
盧煩烈眉頭皺得更緊,眼神里滿是不解與不願相信,語氣堅定地反駁:「不應該!」
他用力搖了搖頭,「巫煙如此濃稠,能見度不足十步,就算他們想緊跟我們的路線,也根本看不清蹤跡。
只要稍有偏差,就一定會踩到陷阱。
只不過因為我們不斷前進,不了解後面的情況,這不代表他們沒有損傷。」
拓跋孤皺著眉頭,依然悲觀,「將軍,若是……若是敵軍根本沒有被陷阱干擾呢?」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一些隱隱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現在,只有我們在踩陷阱,不斷被陷阱消耗兵力。
士兵們死傷慘重,士氣低落,而敵軍卻毫髮無損,步步緊逼。
此消彼長之下,我們只會越來越弱,遲早會被他們徹底消滅。
與其這樣坐以待斃,不如轉過身,和他們拼死一搏!
就算戰死,也比這樣被陷阱和敵軍一點點消耗殆盡要強!」
盧煩烈沉默了,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眼前不斷倒下的戰友,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敵軍動靜。
那些慘叫聲,如同重錘般,一次次砸在他的心上。
心底的僥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躊躇。
拓跋孤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與擔憂。
他知道,拓跋孤說得對,若是敵軍真的不受陷阱影響,再繼續深入下去,只會是死路一條。
他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你說得對,若是敵軍真的不受陷阱影響,那我們就不能繼續深入了。
再往前走,只會是死路一條,不如在此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算戰死,也不能讓弟兄們白白犧牲!」
作為將領,他可以謀劃,卻不能軟弱。
敵軍雖強,他也不是沒有勇氣拼命。
但能多謀奪一絲勝算,多殺死一個敵人,少死一個手下,那也是好的。
他抬手示意隊伍暫停前進,目光緩緩掃過身邊的士兵,那些士兵臉上滿是疲憊、恐懼與絕望,可眼底深處,似乎也藏著一絲與對方拼了的決絕和熾熱。
很明顯,他們也不想被陷阱和暗箭耗死。
若是必須死,他們想死在拼死一戰之中。
盧煩烈深吸一口氣,「當務之急,是得打探一下敵軍的情況。
派兩隊精銳斥候,悄悄繞到敵軍側面,小心探查,看看他們是否真的被陷阱影響,有沒有出現傷亡,兵力損耗如何。」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冷靜,「只有摸清他們的狀況,我們才能制定對策。
若是他們不受陷阱影響,咱們就和他們拼了!
反之,則繼續深入,嘗試找到另外兩支隊伍,只要找到他們,我們就掌握了陷阱地區的主動權,可集結全部兵力和陷阱之力,重創對方,甚至擊退對方。
這是最好的結果。」
拓跋孤雖然絕望,但是對於這話也是認可的。
他當然無法忍受隊伍無意義的死傷,但更無法忍受就這樣讓臨陣逃脫的蘭邪單和呼衍都計謀得逞,讓那些步步緊逼的敵軍功成離去!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點了點頭,親自選了兩隊斥候,下達了命令。
「屬下遵命!」
兩隊斥候立刻壓低身形,借著巫煙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敵軍追擊的方向摸去,動作迅捷而謹慎。
身影很快便被濃稠的迷霧吞沒,消失不見。
而盧煩烈與拓跋孤,則站在隊伍中央,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斥候離去的方向,心底滿是忐忑與決絕。
他們不知道斥候會帶來怎樣的消息,是好是壞。
是拼死一搏,榮耀戰死在此,還是反敗為勝,懲戒叛徒,一雪前恥?
接下來的情報,將決定他們所有人的生死,決定這支精銳隊伍的命運。
隊伍里一片寂靜,只有士兵們沉重的喘息聲,還有身後隱約傳來的敵軍動靜。
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