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箭破迷霧穿敵膽,驕胡殘骨葬山崗(1/2)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快步穿梭在各隊之間,一邊跑一邊高聲勸阻,苦口婆心:「諸位兄弟,萬萬不可!
不能前壓!
你們聽我一句勸,這都是敵軍的圈套啊!」
他快步追上一名正要下令帶隊前壓的校官,一把拉住對方的手臂,神色凝重得如同烏雲壓頂,語氣幾乎帶著懇求:「兄弟,你聽我一句勸,絡腮鬍兄那不是勇敢,是僥倖!
敵軍不是沒有反擊,只是在故意引誘我們,想讓我們放鬆警惕,主動踏入他們的陷阱!
他們真的能聽聲辨位,之前我們靠漫天的喧囂,才勉強幹擾了他們的判斷。
可一旦大規模前壓,咱們這麼多弟兄的腳步聲弓箭聲,太過密集,根本無法掩蓋。
到時候他們發起反擊,我們毫無防備,只會傷亡慘重,反而會被對方重創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搖頭,眼底滿是焦急,恨不得將自己知道的危險,全都灌進對方腦子裡。
可那名校官正著急呢,被他這麼一攔,便被旁邊那支隊伍搶了先,頓時急火攻心。
他一把甩開第一波伏兵校官的手,臉上滿是不耐煩,「僥倖?我看你是被敵軍嚇破膽了吧!
人家都快要射穿盾牆,立下大功了,你還在這裡危言聳聽!
我看你就是怕我們搶了你的風頭,才一次次阻攔我們,別以為我們都是傻子,看不出你的心思!」
說罷,他不再理會第一波伏兵的校官,轉身對著手下厲聲下令,「弟兄們,跟我沖!別聽他的鬼話,咱們也往前壓,搶占破敵之功!」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底滿是無奈,卻沒有放棄,又快步轉向另一名校官。
「兄弟,你冷靜一點!
你好好想想,這支敵軍能連滅咱們草原兩個部落的精銳,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近距離壓制?
咱們在遠處,還能憑藉巫煙和喧囂對付他們,離得近了,咱們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始終不動,不是被打怕了,是在等我們自投羅網啊!
他們的魯莽,已經是在拿手下弟兄的性命冒險,咱們不能跟著他一起送死!
再等等,等後續援軍到齊,咱們再合力進攻。
既安全,又穩勝,何樂而不為?」
他試圖用利弊說服對方,哪怕能讓其中一支隊伍停下,也能減少一些傷亡。
「等?等多久?」
那名校官冷笑一聲,目光望向迷霧深處,臉上滿是急切與不屑,「等我們等到援軍,敵人早就被前面的人搶光了,到時候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你別再拿這些鬼話騙我們了,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的心思?
你的功勞已經到手了,不想冒險,但是兄弟們還餓著呢,快讓開吧!」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手下前壓,語氣堅定:「弟兄們,跟我走!
別聽他的,咱們也往前沖。
只要能率先破敵,咱們也能入了大單于的耳,大單于定不會虧待我們,大夥都能名揚草原,擺脫苦日子,揚眉吐氣!」
手下的士兵們早已被幻想之中的榮耀沖昏了頭腦,紛紛應聲,跟著他朝著下方快速推進。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又看向其他蠢蠢欲動、已然開始整理陣型的隊伍,心底滿是無奈與焦急,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挨個隊伍勸阻,口乾舌燥,嗓子都喊得沙啞。
他苦口婆心地分析其中的利弊,反覆強調聽聲辨位的危險,反覆提醒他們敵軍的圈套,可沒有一個校官願意相信他,沒有一支隊伍願意停下前壓的腳步。
頗有些爭先恐後的意思。
「喂,你要是膽小,就留在這後面等著,別攔著我們立功!」
一名校官回頭,語氣嘲諷地喊道,腳步卻絲毫沒有停頓。
「就是!我們可不想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自己不敢沖,就別妨礙我們!我們部落裡面,可沒有孬種!」
「什麼聽聲辨位,不過是對方有人射箭蒙中了你的人,就被你當做了聽聲辨位,真是可笑至極!你要是不敢前壓,就閉嘴,看著我們立功就好!」
明明他是好心勸阻,但那些嘲諷與不屑的話語此起彼伏,如同針一般扎在第一波伏兵的校官心上,讓他不斷搖頭嘆息,只覺得事態已經完全脫離掌控,默默祈禱呼衍都儘快趕來主持大局。
不然一旦釀成大錯,他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各隊校官根本不聽勸阻,紛紛帶著手下,從深厚隱蔽的掩體和高地後面走了出來,不再掩飾自己的行蹤。
他們一個個急不可耐地朝著下方的敵軍陣形逼近,腳步匆匆。
一邊推進,一邊手中的弓箭也沒有停下,箭雨依舊如潮般落下,朝著那道鋼鐵盾牆傾瀉而去。
而一旦靠近到足夠的距離之後,也都看到了那已經破破爛爛的盾牆,不由得都興奮得意起來。
他們也知道不能貿然衝擊那盾牆,於是如之前一般開始鼓譟喧譁、挑釁辱罵,想要用這種方式激怒盾陣裡面的士兵,讓他們露出破綻,從而給自己這方隊伍提供突破口。
只要能優先打開突破口,那這破敵之功,便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和那困住敵軍的第一波伏兵校官功勞雖然比不了,但這破敵之功,也算是榜上有名,足夠進入大單于的耳朵里了。
於是四面八方的匈奴隊伍爭相嘶吼,挑釁,雖然沒有一個隊伍膽敢率隊靠近百步以內,但卻叫的一個比一個凶。
一時間,四面的聲浪滾滾而來。
匈奴士兵的叫囂聲、辱罵聲、甲冑碰撞的沉悶聲、箭矢破空的「咻咻」聲,交織在一起。
場面比之前更加喧囂,震得山間的迷霧劇烈翻湧,連腳下的碎石,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因為距離更近,箭矢的力量更大,精度也更高。
每一支箭矢撞擊在鐵盾上,都發出刺耳的「叮噹」聲,火花四濺,密密麻麻的火花在厚重的迷霧中閃爍,格外刺眼。
那刺耳的聲響,則很快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中。
那些墨閣打造的摺疊鐵盾,原本就因為長時間的箭雨攻擊,出現了不少凹陷與變形,盾身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痕跡,坑坑窪窪,慘不忍睹。
如今面對近距離的密集射擊,鐵盾變形的速度越來越快。
盾身之上,漸漸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縫,有的裂縫還在不斷擴大,如同猙獰的傷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開來。
但是每當盾身毀壞到一定程度之後,便會有後方的血衣軍提著新的盾牌放在破爛盾牌的後方,而後用摺疊盾的支架固定在地面上。
完全不需要將士自己去頂盾,墨閣出品,自然達到了足夠程度的自動化。
而盾牆之後,蒙恬靜靜站立,周身的沉穩氣場絲毫未變。
他微微閉著眼,耳畔仔細傾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動靜。
不同方向的腳步聲、拉弓聲、叫囂聲,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每一處敵軍的位置、靠近的程度、陣型的散亂與否,都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清晰的輪廓。
如同一張無形的地圖,將所有敵軍的動向,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察覺到,幾乎所有上方的匈奴伏兵都下來了。
四面八方幾乎占滿。
而且他們陣型密集且散亂,毫無防備,更無秩序或組織,個個都沉浸在進攻的狂熱之中,完全是一盤散沙。
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經非常危險。
蒙恬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暗暗點頭:「差不多了,魚已經上鉤,可以收割一波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將士們,下達命令,「所有人聽令,盾牌開窗!
前排將士維護盾牆,穩住陣形,頂住敵軍的箭雨。
後排將士做好射擊準備,現在憑藉聽聲辨位,精準鎖定四周喧囂聲的來源,待指令下達,不必留情,全力射擊!」
命令下達,血衣軍將士們那低垂的眸子紛紛變得銳利起來,似有鋒銳血光一閃而逝,整個軍陣之中的氣息瞬息之間變得凜冽,他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如同沉睡的獅子睜開了眼睛,看向不遠處蹦跳的獵物。
他們動作凌厲而統一,展現出了極強的紀律性。
前排的將士迅速疊上二層盾牌,而後給盾牌預設的機關窗口打開。
後排的將士則快速調整姿勢,站在窗口一側,避開窗口方向,避免被流矢擊中,而後側耳細聽,做最後的鎖定準備。
此時迷霧仍舊時而厚重,時而稀薄。
在這種環境下,陣型散亂且距離極近的敵人,不需要用目光去鎖定,只需要聽聲辨位,便足夠了。
一個個魁梧的身影挺直脊背,拉弓如半月,心中的箭矢穩穩對準了迷霧中喧囂聲傳來的各個方向。
他們微微閉著眼,憑藉著過人的聽聲辨位能力,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手臂微微用力,弓弦被拉得半繃。
只待蒙恬一聲令下,便會探身到窗口將箭矢射出,給予匈奴伏兵致命一擊。
迷霧之中,一邊是匈奴伏兵的狂妄喧囂、盲目推進,他們沉浸在即將立功的幻想之中,毫無防備。
一邊是血衣軍的冷靜蟄伏、蓄勢待發。
一場單方面的收割,即將拉開序幕。
而那些還在瘋狂推進、一心只想搶功的匈奴伏兵,依舊毫無察覺。
渾然不知,死亡的箭矢,已經對準了他們。
甚至於,許多匈奴士兵,正陷在狂熱之中無法自拔。
那些率先前壓的隊伍,看著盾牆之上越來越多的裂縫,聽著箭矢撞擊鐵盾的刺耳聲響,感受著近距離射擊的絕佳效果,心底的得意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灼熱。
他們許多人已經雙臂酸麻,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弓箭。
箭雨依舊密集地朝著盾牆傾瀉,每一支箭矢都帶著勝利的憧憬,精準地落在早已坑坑窪窪的盾面上,濺起的火花在迷霧中此起彼伏,如同他們此刻躁動的心情。
「哈哈哈!廢物!你們倒是反抗啊!」
一名匈奴士兵踮著腳尖,朝著盾牆的方向放聲大笑,語氣里滿是不屑與嘲諷,手中的弓箭還在不停拉動。
「就憑這破盾,也想擋住咱們匈奴勇士的箭雨?
我看你們還是早點投降,省得挨箭射,死得難看!」
他一邊罵,一邊左右搖擺身體,似乎在舞蹈著,又仿佛在戲耍被困的血衣軍,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也沒想到,這場看似艱難的伏擊,竟然會如此順利。
勝利就在眼前,功勞唾手可得。
周圍的士兵們也紛紛附和,喧譁辱罵聲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提高聲音,用最粗鄙的言語嘲諷血衣軍的怯懦。
有的則揮舞著手中的弓箭,叫囂著要衝上去,將盾牆後的敵軍碎屍萬段。
還有的相互吹噓著自己的箭術,盤算著拿下敵軍後,能得到多少賞賜、能升多大的官職。
「你們這些縮頭烏龜,只會躲在盾後面裝死,有本事出來跟咱們正面拼一場!」
「再過一會兒,這破盾就要被咱們射穿了,到時候看你們往哪裡躲!」
「還說什麼聽聲辨位,我看就是膽小鬼,這麼近的距離,他們連頭都不敢露,還談什麼反擊?」
他們一邊喧譁辱罵,一邊刻意加大動靜,故意製造出更嘈雜的聲響。
一來是想干擾盾牆後的敵軍,讓他們心神不寧,露出破綻。
二來是想向其他隊伍炫耀,彰顯自己的勇猛,為後續表功加碼。
校官們站在隊伍前方,看著手下士兵的狂熱,臉上也滿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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