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巫煙鎖阱困胡塵,偽慘虛啼騙敵身(2/2)
那意味著血衣軍也在收縮隊形,躲在掩體後面,與他們僵持拉扯,彼此都不敢貿然前進。
可這不斷靠近的「叮噹」聲,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們的神經,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底悄然滋生。
敵軍正在頂著他們的箭雨,飛快靠近!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再也無法遏制。
士兵們的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後背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滯澀。
「他們在靠近!」
一名士兵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恐懼,聲音微微發顫。
另一名士兵死死盯著迷霧深處,臉色慘白,嘶吼道:「速度很快!他們衝過來了!」
慌亂之中,有人忍不住發出疑問,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慌亂:「不對勁,他們為什麼不射箭了?」
更有人盯著腳下的陷阱區域,眼神里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陷阱呢?剛剛他們不是還有很多人中陷阱了嗎?
現在怎麼衝過來都沒有人中陷阱,這不合理!」
這片山林的路線本就崎嶇難行,再加上匈奴大軍足有一萬多人,盧煩烈為了避開血衣軍的追擊,又刻意安排了七拐八繞的路線,使得整條行進路線變得異常複雜。
並非幾百人追擊幾百人那般,只需跟在前方人身後即可。
在匈奴殿後部隊的不斷阻擊,以及盧煩烈的路線布局下,血衣軍追擊者與匈奴殿後部隊之間,始終隔著一大片未經探索、未被觸發的陷阱區。
也正是這道「天然屏障」,讓匈奴士兵們對血衣軍「中陷阱」的假象深信不疑,從未有過絲毫懷疑。
可此刻,那些原本密密麻麻、足以致命的陷阱,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被血衣軍毫無阻礙地橫趟而過,簡直就是橫行無忌。
此前的拉扯之中,血衣軍始終偽裝著被陷阱困擾的模樣,攻勢放緩,力道收斂,從未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與凜冽的殺機。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所有殿後士兵都措手不及,脊背發涼。
只是剎那之間。
在匈奴殿後部隊還在糾結、遲疑、慌亂不已的時候。
濃稠的巫煙突然開始劇烈翻湧,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攪動。
下一秒,數百名血衣軍士兵的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矯健而迅猛地穿透迷霧,在距離他們僅僅十步之外的地方驟然現身。
那些血衣軍身上,依舊穿著厚重的墨色甲冑,甲冑上沾滿了鮮血,經過一路的風乾,早已凝結成暗沉的墨褐色,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凜冽的煞氣,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
他們個個身形魁梧,步伐沉穩有力,奔走間如驚雷滾滾,動作迅猛如猛虎撲食,手中長劍泛著冷冽的寒光,眸光銳利如刀,帶著刺骨的寒意。
如此近距離的對峙之下,匈奴殿後士兵們仿佛看到了一個個索命的死神,那冰冷的殺機如同無形的巨浪,狠狠衝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所有人都瞬間頭腦空白,連手中的弓箭都險些脫手。
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輪到自己這一支殿後部隊阻擊時,會遇到這樣的絕境。
那些原本會因為中陷阱而攻勢稍緩、會被他們用拋物線射箭法拖延的血衣軍,竟然突然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殺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衝破了陷阱區,衝到了他們眼前十步之外。
這與他們之前隊伍傳授的所有經驗,都截然不同。
下一秒,殺機瞬間爆發。
血衣軍士兵們不發一言,全程靜默無聲,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揮出,動作利落乾脆,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朝著匈奴殿後部隊橫掃而去。
慘叫聲瞬間響起,兩千人的殿後隊伍,在一個照面之間,就被斬殺了四五百人,鮮血濺在地上,樹上、石頭上,殘肢斷臂四面飛去,顯得格外慘烈。
剩下的匈奴士兵,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屠戮嚇得魂飛魄散!
士氣在一瞬間崩散!
「快跑!」
「怪物!這是怪物!」
「打不過的,打不過的!」
他們一個個鬼哭狼嚎,雙腿發軟,兩股戰戰,再也沒有了絲毫抵抗的勇氣,連滾帶爬地朝著主力部隊的方向奔逃。
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大喊:「敵軍殺來了!快逃啊!陷阱失效了!他們根本不怕陷阱!」
幾名血衣軍士兵順勢追擊了幾步,手中長劍再次揮出,又砍倒了好幾名跑得最慢的匈奴殿後士兵。
這時,一名年輕的血衣軍士兵拿起弓,拉開弓弦,瞄準了那些逃竄的匈奴士兵。
眼看就要射出,卻被身邊的隊長伸手攔住。
「傻小子,你忘了咱們幹嘛來的了?還想再回收一次箭矢?」
隊長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笑意。
年輕的血衣軍士兵頓時停下動作,連忙收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頰微微泛紅。
他迅速收起弓來,彎腰快速撿起地上的箭矢,低聲說道:「不好意思隊長,我殺習慣了,見他們一跑就想開弓,忘了咱們是來回收箭矢的了。」
沒錯,這支突然衝過來、看似要將匈奴殿後部隊趕盡殺絕的血衣軍,此行的真正目的,僅僅是回收剛才射過來的箭矢。
隊長看著他慌亂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從容:「不用管他們,讓他們跑去吧。
等會兒回去的時候,把沿途被觸發的陷阱再恢復一下,他們困在這裡,已是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匈奴主力部隊深入的方向,「如將軍所說,留著他們,還能引誘外面的匈奴援軍,誤以為這裡還有生機,貿然進入這片山林,白白送死。
我們的任務,就是儘快回收所有箭矢,然後趕上大部隊,直接撤出山林,不用再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
年輕的血衣軍士兵連連點頭,手上撿箭矢的動作變得更快了,眼底閃過一絲崇拜與嚮往。
心底暗暗思忖,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像將軍那樣,隨手布局,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敵軍牢牢困殺在山林之中,讓他們自取滅亡,不戰而勝?
迷霧之中,血衣軍士兵們有條不紊地回收著箭矢,動作利落。
而那些逃竄的匈奴殿後士兵,早已跑遠。
他們的哭喊聲、呼救聲,漸漸消散在巫煙深處。
匈奴主力部隊正沿著開拓出的安全路線艱難行進,腳下的腐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士兵如驚弓之鳥,偶爾傳來的士兵驚呼聲,會讓周圍不少人劇烈戰慄、驚恐躲避。
整隻隊伍顯得格外緊張,如同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都將繃斷。
就在隊伍緩緩挪動之際,隊伍最後方的迷霧之中,突然遠遠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倉皇失措的叫嚷聲。
那聲音穿透濃稠的煙氣,狠狠撞在每一名匈奴士兵的耳膜上。
「敵軍殺過來了!!」
「他們無視了陷阱,他們根本沒有中陷阱!」
「怪物,那是一群怪物!」
「追上來了,擋不住,完全擋不住!」
聲音里的恐懼與絕望,毫不掩飾,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所有匈奴士兵的心頭。
每個人都是心中咯噔一下,渾身肌肉驟然緊繃,臉上血色盡失,無比驚恐地轉頭看向身後那片翻湧的巫煙,眼底滿是慌亂與難以置信。
難道,殿後部隊終究還是拖不住了嗎?
他們拼盡全力拖延到現在,忍受著陷阱的屠戮、心理的折磨,只為找到蘭邪單那些背叛者,找到一條生路,可到頭來,還是要被迫和那些如同怪物般的敵軍在這裡決一死戰嗎?
該死的!
他們還沒有找到那些臨陣脫逃、背叛友軍的混帳東西,還沒有報仇雪恨,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嗎?
不行,絕對不行!
他們根本不是那支神秘血衣軍的對手,之前幾輪殿後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那些人箭術不可思議,戰力驚人,他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隊伍後方的許多士兵,都曾輪替過殿後任務,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衣軍的神秘與恐怖,一想到要和那種傢伙正面接戰,就心生絕望。
一時間,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徹底騷亂起來。
後面的匈奴士兵再也按捺不住恐懼,紛紛朝著隊伍前方奔逃,推搡著、擁擠著,原本按照開拓出來的既定路線行進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不少士兵被慌亂的人群擠出了用同伴性命換來的無陷阱區。
腳下一踩,便觸發了隱藏的陷阱,「噗通」的下陷聲、短箭激發的咻咻聲,木刺入肉的噗嗤聲接連響起。
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就慘重的死傷,又增添了不少。
盧煩烈很快便察覺到了後方的騷亂,他臉色一沉,怒火中燒,立刻帶著幾名親衛,急匆匆地趕往後隊鎮壓。
「都給我站住!誰敢再亂,格殺勿論!」
他怒吼著,手中大斧揮動,寒光一閃,瞬間砍翻了兩名跑得最急、擾亂陣型的士兵,鮮血濺在他的身上,愈發顯得猙獰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