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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新律初頒鑄銳霆,豪強踞邑亂秦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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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機律》出台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廷尉府、治粟內史、墨閣三方會同,僅用了七日,便將洋洋灑灑數千言的律條呈於嬴政案頭。

律分六章。

庫制、使選、器配、彈管、責坐、營建,環環相扣,密不透風。

嬴政硃筆一圈,當即頒行天下。

朝堂之上,經過一番激烈議論,最終決定雙軌並行。

其一,建雷霆營。

以咸陽為根基,遴選中央軍最精銳之士,專司手槍操練,作為快速反應之戰略威懾。

其二,郡縣試點。

非全面鋪開,而是先擇幾處魏國故地試行。

郡廷配發三把手槍,縣廷配發一把,設執雷使、監雷使各一人,專責以神器之威,鎮壓豪強,推行政令。

」郡三縣一,是否太少了?」

有大臣質疑。

李斯搖頭:」不少。

此物非尋常刀兵,一把槍在手,便相當於一名絕世高手坐鎮。

郡三縣一,已是重器。

先以試點觀後效,若成,再擴不遲。」

嬴政頷首:」不錯,便依此策先實行。」

……

旬日之後,武安至咸陽的馳軌車道上,一列通體漆黑的鋼鐵長龍破霧而行。

這是墨閣特製的裝甲馳軌車,專門押送重器。

車廂鋼板厚達三寸,車窗狹窄如箭孔,車頂更架設著蒸汽連弩。

押送者分三層。

外層是血衣軍精銳,玄甲覆面,手持槍械。

中層是血衣樓刺客,隱於陰影,氣息如鬼魅。

內層則是墨閣墨官,灰袍長衫,手中捧著精密儀器,監測車廂溫度與濕度,確保內中貨物萬無一失。

車廂之內,三百支手槍,分裝於三十口鉛封鐵箱。

三萬發子彈,以油紙包裹,碼放整齊,如沉睡的雷霆。

這批貨,是墨閣工坊晝夜不息趕製的第一批制式裝備。

「今命蒙毅為雷霆營主將……」

咸陽宮中。

蒙毅跪地接令,雙手接過那柄象徵著雷霆營主將身份的令符時,手臂竟微微顫抖。

」陛下……」

他抬頭,年輕的臉上滿是激動與凝重,」臣蒙毅,必不負陛下所託,不負血衣侯所望!

此營三百人,臣當以性命練之、以鐵血束之、以忠誠鑄之。

終有一日,雷霆所至,叛賊授首,政令通達,天下歸心!」

嬴政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期許:」三百人,是種子。

隨著墨閣槍械不斷產出,你要給寡人擴成三千、三萬。

但記住,寧缺毋濫。

雷霆營的每一個人,都必須忠誠可靠,雷霆營將是寡人手中握得最緊的刀。」

」臣,明白!」

蒙毅起身,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挺直如槍,仿佛已化作一柄即將出鞘的驚雷。

……

試點選定在魏國故地,酸棗縣。

此地距大梁不過百里,原是魏境腹心,秦滅魏後設縣置吏,卻始終是政令最難推行之處之一。

縣衙破敗,城牆低矮,城外莊園鱗次櫛比,高牆深院,甲士巡弋。

正是豪強盤踞的典型。

朝廷要試神器之威,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磨刀石。

執雷使的人選,最終落在了王戟身上。

此人年約三旬,面如重棗,濃眉下一雙環眼炯炯有神,仿佛兩盞不熄的燈籠。

他出身中央軍陷陣營,曾隨蒙武北擊匈奴,陣斬七級,渾身大小傷疤十餘處,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論勇武,他能在亂軍之中取敵將首級。

論忠誠,他曾為護軍旗孤身斷後,三日不食仍死守不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性子太直,不懂彎彎繞繞,故而當了六年百夫長,始終未得提拔。

也正因這份直,他被選中,執雷使不需要圓滑,需要的就是一柄寧折不彎的槍。

與他搭檔的監雷使,名叫張慎。

二十七八的年紀,面容清瘦,膚色白淨,乍一看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可那雙低垂的眉眼間,總藏著一種冷靜的審視,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可拆解成細碎的線索。

他原是廷尉府的一名獄掾,曾孤身一人潛入賊窩,取得通敵鐵證,全身而退。

也曾在一樁連環命案中發現旁人忽略的血跡,將真兇繩之以法。

心細如髮,膽大包天,八個字安在他身上,恰如其分。

這兩人,一文一武,一剛一細,被一紙王命捆在了一起。

赴任那日,天剛蒙蒙亮,王戟與張慎各乘一騎,自咸陽東門疾馳而出。

王戟一身勁裝外罩秦吏皂袍,腰懸制式長劍,馬鞍右側卻掛著一個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狹長木匣,隨著馬背起伏,偶爾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張慎則是一襲灰布長衫,看似輕裝簡從,可那雙始終籠在袖中的手,卻暗暗按著一個同樣被黑布包裹的方形鐵盒。

那是彈匣,比槍更金貴的東西。

兩騎絕塵,三日便至酸棗縣境。

……

酸棗縣城,遠比想像中破敗。

城牆上的夯土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稻草秸稈,像是得了癩痢病的老人。

城門洞子低矮陰暗,幾個守卒歪歪斜斜地倚在牆根,見有騎馬來人,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盤查的力氣都欠奉。

進了城,街道坑窪不平,兩側鋪面十有九閉,偶有行人也是面黃肌瘦,行色匆匆,仿佛這縣城裡藏著什麼吃人的猛獸。

王戟勒馬,目光掃過這蕭條的街景,環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張慎則微微側首,低聲道:」王兄,你看縣東那處高牆。」

王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縣城東側,一片連綿的屋宇高出院牆數倍,青磚黛瓦,飛檐斗拱,門口竟還有兩名佩刀家丁巡視,與這破敗縣城格格不入。

」豪強莊園。」

王戟冷聲道。

」不止一處。」

張慎下巴微抬,示意縣西方向,」那邊也有。這酸棗縣,果然是個虎狼窩。」

兩人不再多言,策馬行至縣衙門前。

縣衙倒是比街上好些,但也僅僅是」好些」而已。

門楣上的漆早已剝落,露出朽木的本色,門前兩尊石獅子缺了耳朵,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過。

得知上使到了,縣令杜衡已率著縣中寥寥數十名掾吏與縣卒在門前相迎。

杜衡年約五旬,兩鬢斑白,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是一根被風乾的蘆葦。

他眯著眼打量馬上的兩人。

王戟看起來像個武夫,張慎看起來像個書生,兩人皆是輕裝簡從,身後既無隨從,也無兵馬,只有兩匹風塵僕僕的瘦馬。

就兩個人?

杜衡心中那本就渺茫的希望,又沉下去三分。

他縣廷里有幾十號縣卒,尚且被豪強壓得喘不過氣來,只來兩個人,能頂什麼用?

還說什麼」執雷使」、」監雷使」,攜神器而來……

神器?

什麼神器能對付縣中那些豢養私兵、藏甲蓄弩的豪強?

但他面上不顯,依舊堆起笑容,拱手迎上前:「兩位上使遠道而來,杜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王執雷使,張監雷使,一路辛苦。」

王戟翻身下馬,抱拳還禮,聲若洪鐘:」王戟奉王命,任酸棗縣執雷使,這位是張慎監雷使。

今後推行政令、鎮撫地方,還需杜明府多多配合。」

」配合,配合,自然配合。」

杜衡連連點頭,側身一引,笑容掛在臉上,卻像是一張畫上去的面具,」請,縣衙已備薄酒,為二位接風洗塵。

縣中簡陋,莫要嫌棄。」

縣衙後堂,酒菜擺上。

說是宴席,其實不過幾碟醃菜、一壺濁酒、半隻臘鴨,算不上什麼豐盛的宴席。

杜衡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頻頻舉杯勸酒,可話里話外,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敷衍。

」二位上使年輕有為,奉王命而來,杜某是打心眼裡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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