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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楚殿惶惶迎道真,秦廷鬱郁困風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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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鎮壓的士兵捉襟見肘,總不能把中央的精銳全都拆散了分配到各處去平叛吧?

屆時若是楚國不老實,突然來攻,咱們拿什麼守?「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人手不夠,這是死結。

派文官,被豪強架空。

派武將,被遊俠襲營。

派大軍,楚國虎視眈眈。

這盤棋,越下越覺得棋子不夠用。

嬴政聽著聽著,忽然心中一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仿佛撥開了眼前的迷霧,看到了一條簡單粗暴卻無比清晰的路。

「要不然……「

嬴政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殿議論聲戛然而止,「把其他地方,也交給血衣侯處理好了。「

殿中一靜。

隨即,如同一滴冷水濺入滾油,轟然炸開。

「陛下?!「

馮去疾失聲驚呼,「這……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

嬴政反問,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地方是他打下來的,豪強是他殺的,叛民是他滅的。

他既然能把三百里治理得井井有條,為何不能將三千里也交給他頭疼?

反正他如今也是徹侯,以縣立國,多給他幾縣、幾十縣,讓他一併整治,豈不是省事?「

「陛下!「

一名宗室老臣顫巍巍出列,面色漲紅,「萬萬不可!

血衣侯已封徹侯,擴地三百里,以縣立國,號血衣國,墨閣為侯國官署,血衣軍額至十萬,自治之制,世襲罔替。

此等恩寵,亘古未有!

如今還要將韓趙魏燕的故地交給他?

那……那這天下,到底是秦國的天下,還是血衣侯的天下?「

嬴政暗暗撇了撇嘴,心說本來也沒有分別。

早晚也是那小子的天下嘛。

「是啊陛下!「

又一名大臣急道,「總不能事事依賴血衣侯。

若全交給他,朝廷要我們這些臣工何用?

難道滿朝文武,都吃乾飯不成?「

反對派迅速聚攏,言辭激烈,核心就一條,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朝廷顏面何存?

然而另一邊,也有人開口了。

李斯沉吟片刻,緩緩道:「臣倒覺得……陛下所言,不失為一策。「

「李廷尉!「

宗室老臣怒目而視。

李斯不慌不忙,拱手道:「非是臣要推諉,而是實情如此。

血衣侯的手段、威望、兵力,皆非我等可比。

武安城三百里,從豪強林立到政令通達,用了多久?

不過幾日而已。

而我等接手邯鄲、大梁,用了多久?

亂象反而愈演愈烈。

若能讓血衣侯以武安之法治新地,以血衣軍之威鎮豪強,以墨閣之技通民生,恐怕……確實是最快的法子。「

「可這樣一來,豈不全成了武安國……「

有人憂慮道。

「你怕血衣侯勢力大?「

李斯淡淡一笑,「那些地方如今本就不聽朝廷的。

與其讓豪強盤踞,不如讓血衣侯去殺一遍。

至少,血衣侯不會私通楚國。「

「這又是說的什麼話!?」

「不像話!」

「怎能如此!」

兩派吵了起來。

一派堅持朝廷體面,認為不能事事倚重外臣。

一派主張務實,認為能解決實際問題才是正道。

雙方唇槍舌劍,從朝堂禮儀吵到治國方略,從祖宗成法吵到當下利弊,吵得面紅耳赤,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嬴政坐在王座上,聽著下方爭吵,並未制止。

他目光落在那幅地圖上,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北方那座燈火通明的雄城。

最終,爭論又回到了原點。

人手。

「就算想派兵鎮壓,兵從何來?「

王綰攤手,滿臉疲憊,「中央大軍不能動,邊軍要防匈奴,可調之兵,杯水車薪。「

嬴政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殿中的爭吵。

眾人紛紛噤聲,望向王座。

「寡人有時在想,「

嬴政緩緩開口,目光中帶著一絲神往,「若是秦國士兵,人人都如血衣軍就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方向,望向北方:「一個地方,只需要派去十個血衣軍,便足以橫掃那些豪強。

刀鋒所指,人頭落地,以武力執行政令,強行推進下去。

十個血衣軍,可比一千普通秦卒都好使……「

殿中群臣默然。

他們知道陛下說的是實話。

血衣軍的戰力、紀律、執行力,早已是天下皆知的神話。

可那種軍隊,現在在血衣侯麾下,在陛下封賞之後,已經成了血衣侯的私兵。

若是現在徵調,未免有些不合適。

而且,用血衣軍來推行,和讓武安侯負責那些疆域,也沒什麼區別。

殿中漸漸沉默下來。

就在此時。

「報!「

殿門外,一名謁者快步趨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中帶著幾分急促。

「啟稟大王!殿外有人求見,自稱血衣侯麾下墨閣使者,奉侯爺之命,前來向大王呈送新物!「

殿中一靜。

隨即,嬴政臉上那因國事煩憂而凝成的陰雲,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又高興的笑意。

「這小子。「

他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墨閣不知道又搗鼓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就給寡人送來了。「

他大袖一揮,朗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諸卿也瞧瞧,血衣侯又給咱們送了什麼好東西。「

殿外腳步聲沉穩而整齊,不像是尋常謁者那種細碎急促的步點,而是帶著某種刻意壓制的肅殺之氣,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量過尺寸一般精準。

群臣的爭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投向殿門方向。

珠簾掀起,先踏入殿中的不是尋常使者,而是一道幾乎融入陰影的身影。

那人一身勁裝,沒帶兵器,面容普通得看過即忘。

可那雙眼睛掃過殿中時,卻讓幾位久經朝堂的老臣脊背莫名一涼。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平靜、淡漠,不帶一絲波瀾。

他的腰間懸著一枚赤紅令牌。

血衣樓的人。

緊隨其後的,是一名身著墨閣特製灰袍的中年人。

面容清癯,步履從容,雙手端著一隻紫檀托盤,盤上覆著一層錦緞,將盤中之物遮得嚴嚴實實。

此人正是墨閣長老關翰,昔日墨家長老,主動歸順墨閣後,如今已得趙誠信任。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殿中。

那血衣樓刺客並未退下,而是側身立於關翰身側半步之後,手按短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殿中每一個角落。

這等陣仗,仿佛托盤上蓋著的不是禮物,而是某種足以動搖國本的禁忌之物。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悄然漫起。

「這般鄭重……托盤上蓋著布,莫非是什麼易碎的奇珍?」

「血衣侯送來的,定然不是凡物。

我聽聞侯爺曾提過一種叫『空調』的器物,說是能讓夏日室內如春日般宜人……

莫非便是此物?」

旁邊一名老臣搖頭:「不對不對,空調一聽就不小,這東西不像。」

「侯爺還提過『冰箱』,可冰凍萬物。」

「你看這托盤大小,裝得下箱子類的東西麼?」

「或許是新的琉璃工藝品?」

有人小聲猜測。

當即被人低聲駁斥:「血衣侯何等人物?

如今朝堂正為國事煩憂,他怎會無聊到送一件工藝品來?

你再看看那血衣樓的高手,寸步不離,如臨大敵,顯然不會是尋常擺設。」

「那……難道是侯爺提起過的『廣播器』?」

一名年輕郎中忽然壓低聲音,眼中放出光來,「聽說此物能在千里之外傳音,極為不凡!

若是此物,恐怕能改變政令傳達的困難啊!」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越想越覺得有理。

「極有可能!若是廣播器,那邯鄲、大梁的政令,豈不是瞬息可至?」

「如此玄奇的東西,今日竟然可以一觀……」

有人憧憬地望向那托盤,喃喃道,「一會兒裡面不會直接傳出血衣侯的聲音吧?」

嬴政端坐王座之上,聽著下方群臣的低聲議論,原本因國事而緊鎖的眉宇竟微微舒展,眸中浮現出一抹真切的期待之色。

他也想知道,趙誠那小子又給他弄出了什麼新鮮玩意。

關翰行至丹墀之下,與那血衣樓刺客一同跪地,聲音清朗而恭敬:「墨閣長老關翰,奉血衣侯命,獻上墨閣新造之物……」

他頓了頓,在滿殿屏息的注視中,吐出兩個字:

「手槍。」

殿中一靜。

「手槍?」

王綰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不像是廣播器的名字……難道不是廣播器?」

「聽起來像是武器。」

馮去疾撫著鬍鬚,目光落在那不過尺許方圓的托盤上,滿臉狐疑,「可那盤子那么小,能裝得下什麼槍?

便是侯爺麾下墨閣造的銃,也比這托盤大上數倍。」

「或許是某種袖珍暗器?」

李斯凝思道。

眾臣低聲議論,目光在托盤與關翰之間來回遊移,既好奇又困惑。

嬴政也微微傾身,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開口道:「手槍?拿上來看看吧。」

趙高侍立在嬴政身側,聽得王命,當即習慣性地躬身下階,伸手要去接那托盤。

他指尖尚未觸及錦緞,關翰卻端著托盤側身一讓,穩穩避開了。

趙高一怔,手懸在半空,詫異地抬眼看向關翰。

滿殿文武也是一愣。

嬴政眉頭微挑,身子從王座上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與不解:「怎麼?寡人讓呈上來,你不給?」

關翰垂首,語氣恭謹卻不卑不亢:「大王恕罪。

此物危險,威力奇大,若無準備,誤觸之下,恐對大王造成威脅。

請大王容臣先示其威,再親手呈上。」

「哦?」

嬴政樂了。

他靠在王座扶手上,目光落在那只不過尺許方圓的托盤上,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笑話:「此物這么小,竟說是威力奇大?

而且不過是一介死物,怎麼會對我造成威脅?」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君王威儀:「你說要獻上此物,總歸得給寡人看看才行。

拿來吧。」

關翰依舊端著托盤,紋絲不動,聲音沉穩如磐石:「回大王,此乃血衣侯親令。

侯爺說,此物必須先展示用法與威力,講清利害,方可交到大王手中。

侯爺還說……」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嬴政:「若大王急不可耐,也要等展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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