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林醒獅的生日(1/2)
8月23日,冰島時間深夜十一點鐘。
漆黑的拘束帶圍成了一個黑色的巨蛹,倒吊在霍夫斯冰川北部的一座冰山之上,一縷青色的極光橫亘在無邊的夜空之中,夜幕籠罩著澄淨而壯闊的冰川。
而此刻,顧文裕正藏身於巨蛹的內部,闔著眼睛靜靜地歇息著。
忽然,久久未有動靜的巨蛹微微一顫,顧文裕如同蛛網狀的感官也被驚醒。
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天,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感官衝擊了。
縱然他的拘束帶感官敏銳過人,如同一片蛛網那般,足足覆蓋了千米的極地。但在這片白茫茫的世界裡,能夠聽見的就只有風雪的嗚咽,冰川消融的轟鳴。
要說有什麼值得一看的,那就是天上那片璀璨的極光。
但在這一天晚上,這種無人之地的沉寂總算被打破了。
只見下一秒鐘,顧文裕的耳畔忽然傳來了一陣大地震顫的響聲。
整個世界都好像在這一刻甦醒了,黑蛹也隨之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他呢喃地說。
一瞬間,漆黑的巨蛹打開,黑蛹的全身都貼滿了透明的拘束帶。
他抬眼望去,此刻整座霍夫斯冰川都在隆隆地抖動著,一兩座體積較小的冰山坍塌而下,撞擊大地潰散為白霧,傳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黑蛹的身形一瞬從冰山的最頂部墜下,繼而如同透明的飛鳥般,將渾身重力分攤,飛行在了極地之上,向著動靜傳來的源頭快速地逼近而去。
不多時,黑蛹落在了一座冰山的頂部,微微屈膝蹲伏了下去,如同一片無色的幕布般披在山頂,完全與冰面融為一體。
旋即他不露聲色地抬起頭來,視線穿透白霧,看向遠處。
只見此時此刻,千米開外的那一片凍土忽然瓦解開來,萬千條裂縫從冰面上緩慢地蔓延而出,緊接著一座恢宏巨物猛然破冰而出,拔地而起,筆直地向著蒼藍的天幕延伸而去!
這一幕就像是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在冰藍色的凍土裡伸出手來,世界轟隆作響,整座霍夫斯冰川都在為它的甦醒而顫慄著。
「來了……」黑蛹咧開了嘴角,無聲地說,「等了這麼多天,總算被我等到了。」
能夠在這種地方拔地而起的建築,除開救世會的基地以外,黑蛹根本想像不出其他可能性,而這也證明了:導師那一天的確在糊弄他們,救世會的基地根本不在月球。
他看著緩緩升起的金屬巨塔,這座建築呈現著一種極具科技質感的深藍,其中夾雜著一些白色的條紋。
森白的條紋在塔身表面交錯,匯成了一幅恢宏的圖畫,那是神話之中「世界樹」的圖案——古奧森嚴的蒼天巨樹向著天空蔓延,枝葉茂盛,投落下遮天蔽日的陰影。
自冰山之上遠遠地眺望而去,簡直比聖經之中記載著的巴比倫通天之塔還要更加恢宏,更加壯闊,令人嘆而觀止。
「抓到你的尾巴了,救世會……」黑蛹凝視著巨塔,無聲地說。
一座塔。
這就是救世會基地的真正面目。
黑蛹粗略估計了一番,這座巨塔的占地面積極其廣闊,估計光是半徑就有數百米,幾乎覆蓋了他視野里的半座冰川。
他很難想像,這麼大的物體到底是怎麼藏在冰川底部的,但救世會連環境模擬空間都做的出來,這種工程應該也不在話下。
「把我本體和孔佑靈他們關著的地方,就在這座塔里麼?」黑蛹想,「如果能弄清具體位置就好了,到時潛入塔里可以第一時間找到監禁室的位置。」
他很快便搖了搖頭,打消思緒,「不過以黑蛹的感官能力,只要能夠混進裡面,不管隔著多少面牆,我都可以把自己的本體找出來。」
片刻過後,金屬巨塔底部的那一扇菱形大門緩緩地敞開了。
緊接著從一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灑滿了強光的甬道里,一個身穿白色大衣,扎著丸子頭的女人從中走了出來。
砰……砰砰……
黑蛹的心跳聲從來沒那麼快過。他凝神屏息,視線穿越了重重的風雪,瞳孔中映出那個女人的面孔,還算精緻的五官,黑眼圈,丸子頭。
來者儼然是柯奧潔娜,那個先前代替了導師位置的女人。
「打工女麼?」黑蛹心想,「我說誰會露出這種破綻呢,是她的話就不奇怪了,忙著下班?」
他眯起眼睛,「要不要試一試把她抓回來?不,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既然救世會基地的位置已經確定了,那剩下的工作也就只有匯集人脈,定好進攻的時間。」
忽然間,柯奧潔娜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閃著橙色光芒的卡牌,「咔」的一聲捏碎。
橙色的光紋在冰天雪地中一閃而過,旋即一個蔚藍的三角形憑空出現,把她的身影吞沒了。
「世代級奇聞,百慕達三角麼?」黑蛹撓了撓下顎,心想,「無所謂,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追她,打個工不容易,下班了還被人抓去拷問,哎……可憐的上班人,我要是真這麼搞,她死了之後不會化身為打工惡魔吧?」
想到這兒,黑蛹便不再追究柯奧潔娜的下落,而是繼續盯著那座宏偉的藍白色巨塔。
只見柯奧潔娜才剛離開不到一會兒,那座通天之塔便轟隆隆地往下沉去,像是巨大的遊輪沉入深海那般,不一會兒便不見蹤影。
冰雪又一次籠罩了這個孤寂的世界,白茫茫的世界裡,黑蛹獨自一人矗立在冰山頂部。
「讓黑蛹假死果然是有意義的,肉眼可見的,救世會放鬆了警惕。」
他這麼想著,打開手機上的地圖,看了一眼顯示著的定位,記住了經緯度,旋即把手機緩緩收回風衣口袋裡。
「那麼,最後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做完了,接下來我先觀察一下湖獵的人是不是真的被孔佑靈植下了精神烙印,確保林醒獅處境安全過後,就可以去黎京見一見我的『家人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撓了撓頭,低低地嘆了口氣,「好煩好煩,真的不想見他們啊……好怕紙尿褲惡魔把眼淚和鼻涕糊我臉上,又怕老爹一邊掐我脖子一邊哭。」
思緒落到這兒,黑蛹的腳底蔓延出了一片無色的拘束帶,把底部的冰山包裹。
「差不多也該到我們見面的時間了,導師大人。」
他無聲地自語著,身形當即消逝在了原地,像是被冰島的寒風吹走了一般。
2020年08月23日,冰島時間深夜,一號機體黑蛹,安全撤離霍夫斯冰川。
與此同時,冰島與中國的時差是七八個小時,所以在世界另一角的海帆城,時間已經是8月24日的上午七點。
早晨的太陽從海平線處升起,山上的薄霧正在清冷地燃燒著,當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向林醒獅的臉頰時,枕頭上散落著火紅色的長髮,她閉著雙眼,臉色平靜而柔和。
半晌,她緩緩睜開眼瞼,看見了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林醒獅眨了眨眼睛,此時自己身上正穿著一套病號服,手臂上還纏著繃帶,以驅魔人的自愈能力不需要對傷口多做處理,只需要做好基本的止血就足夠了。
一夜過去,她身上的傷勢也好得大差不差,回想起昨夜的,林醒獅仍然感覺有些恍惚和不真實,就好像是在上一個世紀發生的事情那樣。
林醒獅盯著天花板,靜靜地發著呆,滿腦子都是那個額前有著一簇紫紅色頭髮的男孩,那麼多年了,又一次見面了,可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樣,開心麼?說不上,傷心麼,也說不上,剩下的心情只是迷惘。
她本來以為自己長大了,成了湖獵的隊長,在整個世界鼎鼎有名,大家都稱呼她為世界第一驅魔人,家族裡那些老東西也終於不敢給她壞臉色看了。
可見了小年獸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覺自己又變回了一個小孩,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手足無措,還是像十年前那樣,沒能改變任何事情。
片刻過後,忽然有人從走廊上叩了叩門,打斷了林醒獅的思緒。
林醒獅挑了挑眉,緩緩抬頭看向門扉。
那人開口問道:
「隊長,你怎麼樣了?」
林醒獅聞言,慢慢從病床上坐了起來,隨後淡淡地說:
「我好的差不多了,進來吧,老鴉。」
周九鴉轉動門把手,推門而入,而後把門關上,拉了一把椅子在陽光里坐了下來,抱著肩膀看向窗外的海天光景。
「無咎不是在外面麼?他不進來?」林醒獅扭頭看向他。
「他在外面站崗好一點,旅團的人隨時有可能會攻過來。」周九鴉淡淡地說。
「老晦呢?」
「呃……他去超市買煙了,一會兒就回來。」周九鴉回答。
林醒獅挑眉:「買煙,他不是不抽菸麼?」
「你別管那麼多,人家突然就學會抽菸又怎麼了?」周九鴉說,「總之在你出院之前,我們三個人都在醫院守著。這棟病院的病人在昨晚已經清空了,協會有專門的驅魔人把他們轉移到了另一棟醫院去。」
「有必要這樣麼?」林醒獅被氣笑了,沒好氣地問。
「有必要。」周九鴉斬釘截鐵地說,「旅團隨時可能會趁虛而入,老獅,你也不願意看著普通人受牽連吧?」
「說的也是……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林醒獅想了想,然後問。
「那些惡魔退回深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了;白鴉旅團的那群牲畜估計還蟄伏在城市裡,協會正在全力搜索海帆城的每一個角落,就連港口的漁船都沒放過。」
「那顧家的人呢?」
「他們已經乘坐火車惡魔,在昨晚離開了這座城市。」周九鴉說,「攔住白鴉旅團,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盡力而為了,他們不想繼續和旅團纏上關係,所以才會那麼急著離開。」
「這樣啊,替我和他們說一聲謝謝。」林醒獅勾了勾嘴角,「等事情結束了,我就把他們叫回來吧,虹翼還在追著他們跑呢。」
「我知道。」周九鴉面無表情,「他們和柯祁芮待在一起,我隨時可以聯繫他們,現在還是想想怎麼把那群強盜揪出來,還有怎麼逮住那個年獸之子吧。」
林醒獅低垂著眼,望著罩在腿上的床單,沉默了片刻。
「惡魔的智力和原始人差不多,你真的打算和一群野蠻人講理麼?別以為那頭惡魔還是你小時候認識的樣子,惡魔就是惡魔,它遲早會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周九鴉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頭也不回地冷冷說著。
林醒獅搖了搖頭,「大君已經時日不多了……照這樣下去,年獸之子很快會繼承它的位置,成為惡魔的下一任領袖。」
「所以呢?」周九鴉不耐煩地問。
「如果是小年的話,我有機會和它談判,維持人類和惡魔之間的和平,你認為……」林醒獅話說一半,話音忽然戛然而止。
只見這一刻,周九鴉忽然拉上了帘子,遮住了從窗外投來的陽光,病房一時間黑了下來,林醒獅的臉龐也隨之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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