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最後的告別,各奔東西,蘇蔚的到來(1/2)
第382章 最後的告別,各奔東西,蘇蔚的到來(萬字求月票)
十一年前的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很大,仿佛要把整座城市淹沒。
小年獸躲在巷子裡,一邊偷聽林醒獅和男人的對話,一邊揚起頭看著暗藍色的天空,細雪紛紛揚揚,飄零著墜下,滑過電網,落在了他微微顫抖的鼻尖上。
小年獸就算並不聰明,也不懂什麼人情世故,但他也能從兩人的對話里聽得出來,自己犯了大錯,就是因為他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海帆山,又坐上了那一條偷渡船,所以年獸大君才會在一怒之下危害了海帆城的人。
也正因如此,林醒獅的父母才會死。
但小年獸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它只是蜷縮在那兒,緊緊地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腳在積雪裡越陷越深。
它皺了皺鼻子,心裡恐懼又忐忑地想著,等過一會兒,它得怎麼面對林醒獅?
而她又會用什麼樣的表情看待它呢?
小年獸感覺自己的思緒幾乎亂成了一團,就好像從桌面掉到地上的毛線團。
它越是用力去抓,那團毛線就越用力往前滾去,五顏六色的線條向四面八方蔓延,可每一條線段都在離它而去。
到最後,他驀然回首,絕望地看著蔓延了整個世界的線條,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似乎那些剪不斷的思緒把他圍成了一個繭。小年獸自責地抓著腦袋,瞳孔微微豎起。
此時,霓虹燈牌之下,長街之上的陰影處,林醒獅和身穿花襯衫的男人相對而立。
「犧牲了……」
林醒獅喃喃自語,慢慢抬起頭來,呆愣地看著男人的臉龐。
「對,你的父母犧牲了,他們和生肖隊同歸於盡。」男人咽了口唾沫,沙啞地說,「我找了你很久,可一直沒找到你。長老他們現在很著急,他們都在等你回去。」
「犧牲……是指,死了的意思?」
林醒獅搖了搖頭,又一次問。看向男人的眸子裡滿是迷惘。
男人沉默著點了點頭,臉色像鐵那樣堅硬。
「對,你的父母已經……走了。他們做得很好,但現在整個家族都亂了,長老們需要你回去,你是他們指定繼承人,跟我回去吧……小獅,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林醒獅慢慢地壓低面孔,有些迷惘地微微擰了擰眉頭。片刻之後,臉上流露出了恐懼,到最後她抬起頭時,又變成了無可遏止的憤怒。
「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
女孩斷斷續續地說著,每吐出一個字,語氣都會加重一分,最後幾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喊叫。
「這是你父母的遺物……」寸頭男人沉聲說著,從花襯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手鐲。那是林醒獅的母親經常戴在手上的。
林醒獅頓時怔住了,嘴唇翕動,話音卻戛然而止。
是啊,她怎麼會不認識這個手鐲?她每天練武練得精疲力盡,都會去找母親,趴在她懷裡訴苦。那時她講累了,就會盯著母親手上的鐲子發呆,而母親則是輕撫著她的腦袋。
有好多個好多個夜晚,她都是盯著母親的手鐲睡著的,可此刻這個手鐲碎了一角,上邊染著烏黑的血跡。
一片死寂里,凝視著那塊染血的手鐲,林醒獅的眼角緩緩淌出眼淚。
她渾身顫抖,像是頭炸毛的小獅子那樣,一邊向後退一邊沙啞地低喝道,「我……我不相信,你就是想騙我回去!」
說完,她猛地揮手,空氣中一陣緋紅炎幕,裹挾著無形的獅吼飛舞而出。
寸頭男人對此毫無防備,只是猛地抬起手臂護在身前。炎幕撲面而來,捲起的氣浪把他打飛了十多米之遠。他的背部撞在了電線桿上,那個染血的手鐲碎了。
這一刻,林醒獅聳起肩膀,眼底滿是憤懣地凝視著他。在她腦後,那一條火紅色的長辮忽然散開了,髮絲如瀑灑下。
可女孩回過神時,瞳孔里映出了一個鮮血淋漓的身影。他佝僂著身子,倚在柱子上,看起來奄奄一息,半邊身體都被燒壞了。男人的嘴唇顫動,似乎還在無聲地說什麼。
林醒獅忽然怔住了,籠罩在頭頂的那一片獅影緩緩散去,一種恐慌感籠罩在了她的心頭。
「都怪你不好,別來找我了……別再來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帶著哭腔,沙啞地呢喃著。
女孩轉身就走,向著前方的拐角狂奔而去,可等到她踏入那條深巷時,已經見不到小年獸的身影了。
林醒獅看著空蕩蕩的巷子,愣了很久很久。
「小年……你去哪了?」她低下了頭,一邊流著淚一邊說,「你去哪啦……不是說不會離開我的,我就只有你了……」
她癟著嘴,慢慢低下了頭,眼睛漸漸被水霧籠罩,雪花落在了她的一頭長髮上,她從來沒感覺這個冬天有那麼冷,只是雙腳被凍得有些失去知覺了,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離她而去,正在變成一團失去色彩的輪廓。
忽然,一個身影沖了出來,牽起了她的手,帶著她向巷子的盡頭跑去。
林醒獅呆呆地抬眼。小年獸拉著她的手,把她被凍僵的右手緊緊地握在手心裡,頭也不回地向前跑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醒獅才盯著他的背影,輕聲問:
「……我們能去哪?」
小年獸沒有回答。他只是在雪地上用力地跑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要把所有煩惱都拋在腦後。
男孩和女孩奔跑在白茫茫的世界裡,他們的身影好像隨時會被大雪覆蓋。可他們每跑一步,都會在雪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腳印重迭在一起,一直往前蔓延著,像是要去往遠方。
過了好一會兒,男孩終於停了下來,抬頭看向那座老舊的公寓樓。
他用手拍了拍女孩頭頂的雪花,拉著她來到後院,從敞開的窗戶里爬了進去。然後把窗戶關上,拉上了帘子。
客廳里黑黢黢一片,電風扇嗡嗡轉動著,小年獸低著頭默然不語。他還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面對她。可等他轉過頭時,林醒獅忽然撲了過來,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愣了好一會兒,垂下頭,呆呆地看著她的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流眼淚,也第一次見到她的眼睛那麼黯然。哪怕在那艘偷渡船上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臉上髒兮兮的,像一個小乞丐似的,可她眼睛也是飛揚的、神采奕奕的,可現在卻不一樣了,就好像一切都變了。
他知道有什麼已經不一樣了。
林醒獅閉上了眼睛,把臉龐貼在他的胸口上,小年獸感覺懷裡暖暖的,就好像抱著一個小火爐。過了一會兒,她說,「你沒走,真好……」
小年獸呆了呆,輕輕地摸了摸她散落在腦後的那一簇火紅色長髮。
「你不怪我嗎?」小年獸顫抖著問,「都是小年的錯……「
「我不知道……明明你沒做什麼,只是和我一樣離家出走了。」林醒獅斷斷續續地說,「我到底該怪誰呢,我想不明白,可能我們只是運氣不好……運氣不好,所以才得離家出走……運氣不好,所以不能光明正大走在一起,運氣不好……所以你是惡魔,我是人類。」
她頓了頓,「對……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小星,我們要走了嗎?」小年獸沉默了很久很久,輕聲說,「我們現在就走,躲得遠遠的,這樣那些人就找不到我們了?」
「我不能走。」林醒獅搖搖頭。
小年獸愣了愣。
「為什麼?」
「我……我該回去。」林醒獅搖搖頭,「那個人受了傷,沒人管他,他會死的……我帶他去找家族的人,如果我不回去,我會瞧不起自己的,都怪我,我太笨了。」
「你說了,你要把我拐走……你還說,你不會離開我的。」小年獸囁嚅著說。
「你說什麼呢?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到的,只是暫時分開而已。」
「什麼時候?」
「小年,聽著,你要跑得遠遠的,現在他們都在找你……他們如果找到你,一定會害你的……」
「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你不能被抓住……我家族的人很恨你,大君殺了很多人……所以……你一定不能被他們找到,聽到了麼?」
「你什麼時候來見我?」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說到這兒,林醒獅終於忍不住了。
她生氣地抬起頭,隔著一層水霧盯著他的眼睛看,一邊伸手捶打著他,一邊沙啞地大喊,「你這個白痴!笨蛋!蠢東西……為什麼每一次都聽不進我的話,為什麼不聽,我討厭死你了!你聽到了麼!」
小年獸呆住了。
「你到底聽見了沒……你如果被抓住了……小星恨你一輩子,我一定會恨死你的,再也不會原諒你。」她一邊沙啞地呢喃著,一邊輕輕地、無力地捶打著他。越說到後面,聲音越輕,最後幾乎只剩下嗚咽的聲音。
可小年獸仍然只是擰著眉毛,迷惘地看著她。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生氣的林醒獅。
儘管林醒獅說了這麼多這麼多,他還是只想問她說,「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見面呀?」小年獸在乎的只有這個,可林醒獅一直沒回答他。
只是他每問一次,她就哭得更厲害,更生氣一分。
小年獸不想看見這樣子的她,所以他就不敢再問了,他的嘴唇顫抖著,把想說的話都憋在了心裡,感覺胸口好像懸著一塊石頭,沉得不行。
到了最後,小年獸只是輕輕地、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醒獅看了看他,終於放心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開了口。
「嗯,那就好……」
林醒獅輕聲喃喃著,抬起手背,抹過了臉頰的眼淚,就好像第一次見面時用手擦了擦臉上的灰那樣,隨即慢慢鬆開了他,慢慢地轉過身去。
她很想現在就走,馬上就走,但她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只是不斷抬手,擦著眼淚,她很想捶打自己的腿,問問它你為什麼不走呢。
過了好久,她才捨得邁出步伐。
這時候她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微弱的聲音。
「小星……你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小年了嗎……」小年獸囁嚅著,幾乎是懇求地說。
林醒獅忽然微微地睜大了眼睛。旋即她的眼圈便紅透了,整個背影呆在了原地。這一刻,她猛地轉過身,用力抱緊了小年獸,埋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了起來,毫無保留的,就好像一個八歲的女孩本來就該有的樣子。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女孩歇斯底里的哭聲。
小年獸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淚打濕了。過了好一會兒,林醒獅抬起頭來,沙啞地說,「聽好了,你不准被抓住……」
她擦了擦眼淚,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一定會來找你,等我長大了,那時候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街上,不用再躲躲藏藏……然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明白了麼?」
「你什麼時候來找我?」小年獸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但我總有一天會去找你的……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著我,好嗎?」林醒獅輕聲說。
良久,小年獸點了點頭,輕輕地蹭了蹭她臉上的眼淚。
「好,小年答應你。」他輕聲說,這是他這輩子說得最認真的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醒獅慢慢鬆開了他,最後抬眼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這一次,女孩沒再回頭,而是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屋外的大雪裡,用跑的。
小年獸呆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飛奔而去,被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吞沒。
十一年後,8月21日,夜晚,海帆山,瀑布附近一處涼快的林蔭處。
小年獸從回憶里緩過神來,抬頭看向了正在頷首沉思著的年獸大君。年獸大君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說過話了,只是一直單方面聽著小年獸講述著它與林醒獅的過往。
自那之後,它便再也沒見過林醒獅了。她這麼一走就是十年。
那個冬天,小年獸又回到港口,它坐了一艘船,獨自一人離開了黎京,在大海上隔著船艙的窗戶,遠眺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它心想,林醒獅這時候一定跟著那些人回到家族裡了吧?
她還好麼,會不會被罵的很厲害?這時候一陣凜冽的海風吹了過來,拂過了小年獸的臉頰。
船艙搖搖晃晃的,小年獸呆呆地佇立在窗邊,望著那座城市越來越遠,它忽然感覺自己就好像坐在陡峭的山崖上,危險又孤獨,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然後被這個世界遺忘。
而在那之後的十年裡,小年獸先是游遍了東西南北,走過了很多很多個國家,吃遍了當地的美食,認識了很多人類和惡魔,世界依舊是明媚的、自由的、美好的,漸漸的它也不再像是當初那麼單純和愚笨了。
小年獸懂了很多人情世故,也見了不少世面,可它每一次看見那些美好的光景時,都會想那個女孩如果在身邊就好了。
它想把自己看見的天空,天空中的極光,大海上的浮冰,全都分享給那個女孩,想看著女孩那雙飛揚又烏黑的眸子裡,倒映出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景物,想一直看著她神采奕奕的笑臉。
可很多年,很多年後,小年獸都沒再回去過中國。
因為每一次它想回去的時候,都會想起林醒獅說的那一句「我會來找你的,所以你要跑得遠遠的,絕對不要被他們找到」。
其實這時小年獸已經變得很厲害了,它覺得沒有驅魔人可以再欺負它了,即使他們來了,它也可以把他們全都趕跑。可小年獸就是不願意回去,哪怕一次都不願意。
它感覺自己好像在賭氣,賭那個女孩一定會來找自己,所以它一次也沒有回頭,只是一直漫無目的地遊蕩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偶爾抬起頭看向星空,會在想她是不是也在世界的某一處看著同樣的夜空。
後來的後來,它在旅行途中,從北歐的惡魔嘴裡知道了一件事,那時的林醒獅已經繼承了湖獵的位置,成為了當代湖獵的隊長。
當時小年獸愣了很久很久,回過頭時忽然感覺整個世界都空蕩蕩的。
當初那個驕傲又叛逆,有著一雙飛揚眸子的女孩,終究還是沒有忤逆自己的命運,到了最後,逃掉的也就只有他這個膽小鬼而已。
她違反了承諾,沒有去找他。小年獸知道自己賭輸了,它也已經過了賭氣的年齡了。於是,小年獸回來找她了。
「這樣麼……原來你之前說的那個人類朋友,就是她。」良久過後,年獸大君終於低沉地開了口,感喟地說。
「你生氣麼?老爹。」小年獸扭頭看著它,輕聲問。
一大一小兩頭獅子,一邊漫步在遠離燈火和喧囂的湖邊一邊談心。
「我不生氣……我只想知道,那你這次回來,是為了保護她麼?」年獸大君沉下了聲音,「她可不是你十年前認識的那個人類小女孩了,她現在是湖獵的統領,她殘殺了許多我們的同胞,和我們之間有著血海深仇。」
小年獸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我和林醒獅都已經十年沒見過面了,哪還有什麼感情?」小年獸頓了頓,「我只是想家了,所以才回來看一看而已,之所以會和你提這些事情,也是因為你問了我,不然我根本不會去想這些事。」
「我兒啊,你真的這麼想嗎?」
「真的。」
「我從小就教導你,人類和惡魔勢不兩立,而你終究是惡魔,她也終究是一個人類,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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