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離別日(1/2)
在旅團眾人的面前宣告完了行動時間過後,漆原理抬眸掃過他們的臉龐,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夏平晝身上一秒。
夏平晝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了一眼,團長的眼神永遠那麼幽邃,讓人弄不清他在思考什麼。
漆原理低垂著頭,隨手在吧檯的酒杯里留下了一張撲克牌。然後他的身形便化作一片鴉羽,嘩啦嘩啦地散落開來。
而這會兒,拋開正留在年獸大君身邊的白貪狼,老烏古玩店下方的這座地下酒吧里還剩下旅團的另外十人。
團長一走,夏平晝便坐在沙發上,耐心地教綾瀨摺紙玩著那幾款最基礎的手機遊戲。這個從小到大沒接觸過什麼電子產品的和服少女,就連最簡單的貪吃蛇都玩不明白。
屏幕上,小綠蛇的腦袋一直碰壁。
每一次貪吃蛇就快要撞上牆壁,綾瀨摺紙總會下意識從袖口中飛出一片紙頁捂住屏幕,擋在貪吃蛇的前頭,夏平晝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說你這不是掩耳盜鈴麼?
夏平晝時而抬眼,用眼角餘光看一看旅團的6號「狂槍」安德魯和旅團的11號「老虎機小子」安倫斯。
這兩位團員都是箱庭之戰的受益者,只不過夏平晝還沒見識過他們現在的實力。
在箱庭王庫里,安德魯獲得了一枚由龍血鑄就而成的高威力子彈;
而安倫斯則是得到了一件名為「賭徒手套」的寶物,能夠改變他的氣運,讓他自由操控老虎機搖出來的點數。
夏平晝很好奇,可以自由掌控老虎機的安倫斯實戰會有多強。
至今他只見過一次老虎機連續轉出三次相同圖案的效果,那時候在箱庭之戰,安倫斯用搖出三個「炸彈」的老虎機,把王庭隊的「巴比倫之塔」炸成了渣滓,實力可見一斑。
這時候,忽然有人打破了酒吧之中的沉寂。
「說起來,團長怎麼每次都走得那麼急?」童子竹在吧檯上坐了下來,好奇地問,「我入團到現在都沒見過他幾面,難得長著一張那麼帥的臉,不讓人看是吧?」
「團長說剩下的事情讓我說明就可以了。」黑客頭也不抬地問,「你有什麼意見麼?」
「有意見,團長不該和團員多增進感情麼?每次把我們撂下就跑。」童子竹淡淡地說。
黑客回答,「畢竟團長可不像小貓情聖那樣到處找媽媽。他可是很忙的,雖然我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你再叫我一句媽媽試試。」童子竹微笑著說,手裡已經捏上了虛幻的狐狸面具。
「媽媽……叫又怎麼了?」
血裔戲謔地說著,忽然把酒杯在吧檯上放下,湊過去醉醺醺地摟住了童子竹的肩膀,把臉龐貼近她的脖頸。然後像是吸血鬼檢查著人類的血液質量那樣,深深地嗅了嗅她脖頸的氣息。
童子竹渾身一顫,毛孔擴張,原本的囂張氣焰頓時全無。
她看得出來血裔已經喝醉了,於是咂了咂嘴,「拜託,被一個一百歲的女人叫媽媽可真是一種全新體驗。」
血裔把腦袋倚在童子竹的肩膀上,喝了口酒,隨後側了側臉龐,「新人,來陪我喝喝酒,從進團開始我還沒怎麼和你怎麼聊過呢。」
閻魔凜不冷不熱地諷刺了一句:「你們兩個入團找人的是該聊一聊心得,再加一個白貪狼和一隻貓就可以湊一桌麻將了。」
「入團找人的怎麼你了?我覺得團里就數我們幾個找人的傢伙打架最厲害了,你說是吧,小童妹妹。」血裔漫不經心地說,勾著嘴角歪了歪頭,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別帶上我,我不擅長打架。」童子竹嘆口氣,把肩膀上的血裔輕輕推開,然後拿起酒杯,陪她喝了杯酒。
「說起來,新人,你找到那個蘇穎了麼?」夏平晝忽然問了一嘴。
童子竹沉默了一會兒,狠狠地往喉內灌了一把酒,「算是找到了吧。」
夏平晝挑了挑眉毛。
「怎麼找到的?」他問。
「我讓黑客小屁孩幫忙,花了一段時間,基本知道她是誰了。」童子竹輕聲說,「好笑的是……她居然是我的領養人的女兒。」
「你的領養人?」
「對,一個謊稱自己叫『柯蔚』的男人,其實他姓蘇,叫『蘇蔚』。」童子竹低聲說,「那時蘇穎在我還小的時候,一走了之,把我託付給了那個男人,也沒有說那個男人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我每次說自己要見蘇穎,那個男人都閉口不提。他也不願意說自己和蘇穎是什麼關係,我當時還以為他是什麼壞人,然後就離家出走了。後來回去的時候,我已經找不到那個男人了……直到現在,通過黑客小屁孩的幫忙我才知道,原來他是蘇穎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爺爺。」
夏平晝忽然一愣。
他這會兒才知道,原來蘇穎當初在收養了童子竹過後,並不是棄童子竹於不顧,而是把童子竹轉交給了蘇蔚照顧,只不過童子竹自己選擇了離家出走。
不過以蘇蔚的性格,即使童子竹離家出走了,應該也在暗中安排她的生活。就像他暗中保護著蘇子麥那樣。
好在顧家的人不會參與這次的年獸事件,蘇蔚也已經完全退休了,不然童子竹如果在戰場上見到蘇蔚,可能都要開始懷疑人生了,夏平晝抿了一口橙汁,暗暗想到。
他正思考著,遠處的黑客看著手機,開口說道:
「怕你們不了解情況,我再補充說明一下,團長收到了白貪狼的消息,8月24日,也就是三天後,年獸大君會在海帆城和湖獵開戰,那時我們正式開始行動。」
他頓了頓:「雖然湖獵大概率知道我們已經來了,他們在城市裡的眼線很多。但你們在這三天裡最好還是儘量不要打草驚蛇,低調一點。」
說著黑客扭過頭去,一臉鄙夷地看著背靠吧檯站下的老虎機小子。
只見安倫斯這會兒正和流川千葉聊著天,兩人聊的是賭博和心理學之間的關係。
安倫斯認為一個優秀的心理學家也有潛質成為一個優秀的賭徒,同理,一個優秀的賭徒也能成為一位心理學家,所以讓流川千葉陪他玩玩撲克牌,說不定會很感興趣。
流川千葉則是說他不一樣,他坐在賭桌上只會忍不住把其他人的大腦解剖了。
「聽見我的話沒,老虎機小子?」黑客問。
聽見黑客的話語,安倫斯這才扭頭對上他的眼睛。
「小屁孩,你看我做什麼?」安倫斯提著酒杯抿了口紅酒,微笑著問,「我像那種會打草驚蛇的人麼?」
「也不知道上次在東京,是誰炸掉了一整個黑幫的地下酒吧,還上了國際新聞,害我們暴露了蹤跡。」羅伯特撓了撓機械盒子腦袋。
安倫斯把手臂攤在吧檯上,不以為意地笑笑,「那純屬是因為老虎機抽的簽不太對,而且我們哪一次行動不是明牌的?」
「是抽的不太對,要是你的老虎機能直接把你送走就好了。」閻魔凜靠在吧檯另一角,一邊磨刀一邊說。
安倫斯扭頭看向她。
他攤了攤手,斂容道,「開膛手妹妹,能不能對我敵意別那麼大?」
閻魔凜說,「是麼?那下次直接砍了你,你想要什麼切法?」
「白斬雞。」童子竹忽然說。
「好主意。」閻魔凜附和說。
「嚯,怎麼連新人都開始欺負我了?」安倫斯聳聳肩,把酒水一飲而盡。
童子竹白了他們一眼:「我是說我午飯要吃白斬雞,難得回中國,當然要吃點本土美食……在挪威那邊吃得我難受死了。」
「呵……呵呵……」血裔抱著肚子咯咯地笑了起來,這個女人的笑點一直很奇怪。
「吸血鬼小姐,來杯酒。」這時,安德魯把一個空酒杯從吧檯上推向了血裔,嗓音低沉地說道。
「安德魯,你最近會不會有點憔悴過頭了?還在想藍多多的事?」
血裔斟滿了酒,把酒杯推回去還給了安德魯,扭頭看了他一眼。
「有麼?」安德魯抹了一把臉上的胡茬,佝僂著背喝著酒。他深吸一口氣,從牛仔外套里掏出了一個藍色的耳墜,瞳孔里閃過了凶光,「我現在好得很啊,從來沒這麼好過,一想到馬上就可以把周九鴉宰了,心情就愉快得一秒鐘都等不下去。」
說完,他抬起顫抖的手,把杯里的酒水一飲而盡,喉結上下蠕動。
血裔托著腮,不經心地問,「說起來,你當時不是用剩下的龍血打造了一枚子彈,好像叫『龍燼』來著,那枚子彈還在麼?」
他們從鯨中箱庭的王庫中取得的古龍之血,一部分被血裔吸收,作為了強化自身的輔料,幫助她快速突破了天災級的門檻,而另一部分則是被安德魯做成了一枚特殊的子彈。
「當然還在,那枚子彈就是留給那個雜種的。」安德魯嘶啞地說著,抬起手背,面色陰翳地擦了擦嘴角。
「那就好。」血裔輕聲說,「藍多多妹妹看見有人這麼在乎她,一定挺開心,真不知道我死了誰會在乎我呀。」
說著,她勾著嘴角提起酒杯,赤紅色的眸子看向天花板。
「不愧是長命追情老太婆,忽然就開始感傷起來了。」黑客面無表情,「一定又在想她的1001了,翻譯一下就是:『啊如果我死了,我的1001哥哥會不會來找我,他會抱著我的屍體痛哭流涕麼』,哈哈,女人就是賤。」
血裔似乎懶得否認,只是單手抱肩抿了一口紅酒。
夏平晝忽然扭頭看了血裔一眼,「等見過了1001,你打算做什麼?」
血裔想了想,托著腮說,「跟他走……又或者,帶他走。」
「如果他不帶你走,也不跟你走呢?」夏平晝接著問。
「嗯……那我化成灰也要纏著他。」血裔勾起了嘴角,「我的這條命可是他給的,活到這個歲數也已經夠了。好不容易見到他,怎麼可能還會讓他再從我面前跑掉?」
「假如真被他跑掉了呢?」
「這我倒是沒想過……不過如果真被他跑掉了,我估計也沒力氣找他了。」血裔說著,戲謔地看了一眼綾瀨摺紙,又看了看夏平晝,「到時乾脆認命,回來和大小姐爭奪一下我們善解人意的小貓好了,反正也沒什麼事干。」
聞言,和服少女忽然抬起頭來,不冷不熱地側目,對上了她的眼睛。
「怎麼?不敢和我公平競爭?」血裔玩味地看著她。
「小貓,是我一個人的。」綾瀨摺紙幾乎一字一頓。
「只有在這時候會拿出你的小孩子脾氣,不愧是我們只有14歲的和服蘿莉大小姐,我一百歲的老人家才懶得和你爭一個小屁孩。」血裔雙手捧著面頰,笑吟吟說著,「放心,我開玩笑而已啦……如果1001又跑了一次,那我就再找他一次,那樣也挺好的,至少還有一點盼頭。」
夏平晝喝了口橙汁,然後對腦海里的限制級1001說,「人家特蕾西婭都說這麼多了,你不來點反應,就硬裝死?」
限制級1001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說,「你想要我有什麼反應?」
「讓人家惦記了你一百多年,對你魂牽夢繞,你聽到這些就無動於衷麼?」夏平晝在心裡說,「不過她也不是什麼好人就是了。」
「我只是救了她一條命。」限制級1001說,「順便給她取了一個名字,我認為我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別給自己找補了。」
「再說……那時我失去了記憶,就跟一個幾歲小孩差不多。」限制級1001的聲音從腦海里傳來,仍然不冷不熱。
「哦,按你這個說法,那你現在豈不是一個百歲老爺爺了?」夏平晝在心裡問,「你們老爺爺老奶奶還挺般配的。」
限制級1001淡淡地說:「你想這麼叫我也可以,不過等我們的人格融合了,你所有對我的諷刺都會回到自己身上。」
忽然,沙發上一道清冷的人聲插入了他們的對話中,打斷了夏平晝的思緒。
「小貓,在發什麼呆?」綾瀨摺紙問。
夏平晝頭也不回地問,「怎麼我每次走神,你都能逮住我?」
「因為很好猜。」綾瀨摺紙說。
「哦。」
「拍照。」綾瀨摺紙低聲說著,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夏平晝的衣袖。
「拍照?」
夏平晝扭過頭看向他,少女空洞而瑰麗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他看。
二人對上目光,四目相視。
「嗯,上次在黎京的時候沒有拍。」綾瀨摺紙說,「本來想拍的。」
「好吧。」
綾瀨摺紙從和服袖子中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機,切換成前置攝像頭模式。
夏平晝看得出來,她這些天對手機用得越來越熟練了,以前就連怎麼打開相機模式都得他手把手教會。
綾瀨摺紙抬眼,默默地看了看手機屏幕上映出來的素白面容。
夏平晝忽然湊近鏡頭,和她的臉幾乎貼在一起,手機上兩張臉都沒什麼表情。這時候,他看了一眼和服少女不知放在哪兒的另一隻手。然後輕輕地拿起了她的手,掰開手指,讓她把食指和中指伸了出來。
「做什麼?」綾瀨摺紙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
「拍照手勢。」夏平晝說,「你看著太呆,像一個機器人那樣,我每次拍照都會比一個『耶』,我是拍照高手。」
綾瀨摺紙微微蹙眉,神情又很快舒展開來。她看了看自己的剪刀手,慢慢舉過了腦袋。這時夏平晝也對著鏡頭擺了一個「耶」。
「咔」的一聲,手機閃光燈亮了起來,照亮了沙發上兩人的面孔,旋即照片在屏幕上定格。
「讓我看看。」
夏平晝接過綾瀨摺紙的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拍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和服少女對著鏡頭面無表情地擺了一個剪刀手,素白小臉上還有些迷惘;夏平晝也擺了一個「耶」,同樣也是面無表情。
二人的神情簡直讓人懷疑這張照片是不是AI生成的。俊男靚女,卻偽人感十足。
「噗——!」
夏平晝自己還沒開口吐槽,不遠處坐在吧檯上的黑客忽然對著手機把剛喝進嘴的椰子汁噴了出來,撒了一桌。
綾瀨摺紙和夏平晝幾乎是同時扭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
黑客連忙從「資料庫」里掏出了一張紙巾,把桌上的椰子汁隨便擦了擦。
「看我幹嘛?」他咳嗽了兩聲。
「別視奸我們,行不行?」夏平晝問,「小屁孩,你就沒自己生活麼?」
「我也不想笑,但是你們倆拍照真的很搞笑好麼?AI都比你們有感情,用不用我幫你們P圖,讓你們兩個偽人看起來稍微有一點人類的感……」黑客話還沒說完,綾瀨摺紙用一片雪白的紙頁封住了他的嘴。
他用鼻子冷哼了一聲,久而久之就懶得掙扎了。
夏平晝低頭看著綾瀨摺紙的手機,不經意往前翻了翻相冊,忽然看見了一張照片。那是還在黎京的時候,綾瀨摺紙讓海豚訓練師幫她和海豚拍一張合照。
可照片裡沒有夏平晝。
當時他已經走了,只留和服少女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鏡頭裡,她扭頭環顧四周,心不在焉地尋找著他離去的背影。海豚從水底一躍而起,照片定格在那一幕。
「上次怎麼沒叫住我。」夏平晝問。
「你上次不等我就走了。」綾瀨摺紙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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