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開膛手之死(2/2)
僅一秒過去,兩個靈敏的身影在黑白棋盤之上劇烈地交鋒了十回有餘。
刀光劍影浮掠於棋盤之上。
每一次紅與白對撞,腳底的棋格都會在一瞬迸裂開來,而這一陣碎裂的轟響,直至她們第二次出現時才會交迭著響起。
她們快過了音速。
夏平晝雖然為皇后石像的操縱者,可他的動態視力卻看不清她們交鋒的過程,只能看見刀劍相接擦出的火光,以及殘存在空氣中的暗紅與森白的漣漪。
幾番對峙之下,「咒怨形態」的閻魔凜竟處於下風。
她知道和皇后纏戰沒什麼實質意義,於是忽然以一個假動作,騙皇后抬盾,隨即身形一點地面,與皇后擦肩而過,向國王石像暴掠而去。
「陰影惡魔。」夏平晝說。
話音落下,國王石像瞬間被陰影惡魔拖入了陰影當中。
閻魔凜舞來的長刀撲了個空。她失去了目標,微微轉身,妖刀斬出,砍在了皇后石像的骨刃之上。
「頌——!」森白的光芒掠過,硬生生在妖刀上留下了一條極深的溝壑,把閻魔凜的身形打飛出了十多米,她雙腳與棋盤摩擦出花火,勉強止住後退的趨勢。
皇后巨像抬起盾牌,守在了國王的面前。
閻魔凜抬眼看著皇后,她明白,自己難以與裝備了骨劍與骨盾的皇后抗衡。
於是在這一刻,她將自身所剩的壽命全部擠壓,連帶著將自身的靈魂,也一起餵給了這一把貪婪的天驅。
妖刀上的陰魂嘶吼著,閻魔凜的嘴角抹出了鮮血,瞳孔里那一抹深紅無限放大,如同宇宙中的火星般吞沒了眼底的黑色。
她低低地喘著氣,耳畔除了那些怨靈的嘶吼,已經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了,這時候那些死於她刀下的人,仿佛從她的腳底破土而出,想要把她拽入地獄當中。
「等會就來。」閻魔凜忽然咧開了嘴角。
下一瞬間,她如一束暗紅色的閃電般射出,來到了皇后石像的正前方。
太刀橫舞而出,妖冶而狂戾的刀光像是一頭扭動著身子的巨蟒,附著在刀影之後,嘶吼著碎開了空間,斬在了皇后的骨盾上。
「轟——!!!」
轟然巨響墜下,盾牌之上忽然蔓延出了千百道裂縫,碎裂開來。
皇后石像反應神速,抬起骨劍抵於身前。可緊接著,骨劍也被海潮般撲面而來的暗紅色刀光吞沒了,整個身形倒飛出了百米之遠。
「嘭——!!!」閻魔凜藉機揮舞妖刀,一把斬下了國王巨像的頭顱,籠罩在夏平晝身上的那一層黑白屏障消逝了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了夏平晝,提著妖刀,一步步向他逼近而去。
「後悔麼……如果一直瞞著,而不是不自量力,你就不會死了。」
「不後悔。」
說完,夏平晝的掌心中忽然像魔術師一般變出了一張卡牌,卡牌的正面印著倫敦的夜景,一座金黃色的巨大鐘樓坐落於城市的中心,猶如巨人高高地聳立在夜空下方。
那是他在倫敦得到的事件卡牌,「午時已到」。
【事件卡牌名稱:午時已到】
【卡牌效果:只有在「午夜12點」才可以使用這張卡牌,擴散出一陣鐘聲,聽見鐘聲的敵人所受重力將會突然放大數倍。】
【持續時間:5秒。】
棋盤世界裡沒有時間概念可言,這裡可以既是白天,也可以是黑夜。所有的時間同時存在,又不存在,因而這張卡牌可以在此生效。
忽然,夏平晝的身後出現了倫敦大本鐘的虛影,隨著鐘擺搖晃,一片震耳欲聾的鐘聲猛烈地傳了出來,如同洪水般湧向四面八方。
閻魔凜微微一怔,這一刻她的身形好像忽然沉重了千倍萬倍,像是每一個關節都被上了枷鎖,寸步難行。
這一刻,皇后石像提著修長的骨劍,如凌空飛鳥一般迸射而來。
閻魔凜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這一幕,她將生命燃燒到了極點,每一寸刀身都在如餓鬼一般嘶鳴著,暗紅色的光芒噴涌而出。
一剎那,她挑起太刀,毫無保留地往手腕上灌注了全身的力量,隨後,斬向了皇后石像的骨劍!足以橫斷世界的刀光,伴隨著萬千怨魂的嘶吼自刀身之上湧出。
世間再無這麼妖異的刀光。
壓迫感如洪水般撲面而來,整個棋盤世界都被一瞬染成了狂戾的暗紅。
可就在這一刻,皇后石像的身體卻驀然化作了一片空無,那洪水般的刀光,以及閻魔凜的身體都從皇后身上穿透而過。
皇后來到了閻魔凜的身後。
緊接著,她翻過身來,一劍從背後刺穿了閻魔凜的胸口,直入心臟。她攪動骨劍,把她的五臟六腑一同碎開。
閻魔凜默然無聲。
皇后石像拔出了骨劍。
閻魔凜垂下了頭,仍然如雕像般佇立在原地。
從她胸口的空洞揮灑而下的鮮血,緩緩地染紅了她的裙裾。
過了一會兒,她不再抵抗施加在身上的重力,身形緩緩跪在地上。
繼而她長舒一口氣,側著身子,倒了下來。鮮血從空洞中噴泉般湧出,一瞬就把她身下的棋格化作了一片溫暖的血泊。
又過了一會兒,妖刀從她的掌心中墜下。
刀身撞擊棋格,傳出了一陣清冽的響聲。
「你輸了。」夏平晝說著,向她緩緩走來,「有什麼遺言麼?沒有就算了。」
棋盤世界裡死寂一片,唯有鮮血在流淌的聲音,閻魔凜的眼神也漸漸空洞。
「你知道麼?」
一片死寂中,她忽然說。
「什麼?」
「我很少告訴別人我的名字。」閻魔凜抬眼看著黑白世界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動。她閉上了眼睛,「你是第一個。」
夏平晝沉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說:
「我叫姬明歡。」
話音落下,皇后石像手起刀落,手中的骨劍向閻魔凜的脖頸墜下。
無聲中,血液噴濺而出,染紅了夏平晝戴著的手套,以及他的面頰。
然後皇后默默地俯下身去,抬起右手,抓著少女的頭髮把她的頭顱提了起來。
同一刻,夏平晝的眼底彈出了一系列黑白相間的提示框。
【已完成二號機體的最終任務—「蟄伏在白鴉旅團當中,殺死開膛手傑克」。】
【已獲得任務獎勵:3個屬性點、3個技能點、3個分裂點。】
【檢測到二號機體的所有主線任務已完成,已獲得「機體畢業」獎勵:4個屬性點、4個技能點。】
夏平晝動了動手指。
【二號機體的「力量」屬性發生變化:D級→C級(↑3點)。】
【二號機體的「速度」屬性發生變化:S+級→SS級(↑2點)(已到達機體封頂屬性)】
【二號機體的「精神」屬性發生變化:S+級→SS級(↑2點)(已到達機體封頂屬性)】
在二號機體殺死了對手之後,黑王領域會在四秒內迅速收縮。於是下一刻,整個黑白棋盤世界便開始急劇收束。
仿佛一面環形的牆壁向他們壓來,所有的空氣都被抽走。
致命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夏平晝深深地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空氣里滿是血腥氣息。他緩緩從地上的血泊抬起眼來,眼神冷若深澗。
皇后石像抓著開膛手的頭顱,與他一同消逝在棋盤之上。
與此同時,地下酒吧內部。
一頭漆黑的烏鴉忽然飛入了酒吧里,振動雙翼,緩緩停在了吧檯上,化作一片黑色的羽毛散開而來。
漆原理的身影隨之在散落的鴉羽當中出現,他坐在吧檯上,緩緩抬眼,環視了周圍一圈。
這一會兒,安德魯已經從醉酒里醒了過來,他抱著狙擊槍扶著額頭。
黑客則是坐在轉椅上,一邊抖腿一邊玩著手機,血裔抱著肩膀倚在吧檯上,白貪狼面無表情地和流川千葉聊著天。
「團長,你總算回來了。」黑客鬆口氣。
「情況怎麼樣了?」漆原理問。
「情況就是,夏平晝那小子突然跟發了瘋一樣,聊著聊著忽然把開膛手拉進了他的領域裡。」黑客咂咂舌,「我也不知道兩人是在鬧著玩,還是在幹嘛,反正就先把你叫過來了。」
「他們進去了多久?」
「他們已經進去有一段時間了,一分鐘?」
「一分鐘麼?」
漆原理低著頭沉吟了片刻,隨後扭頭看了一眼綾瀨摺紙。
和服少女正默默地坐在沙發上看書,似乎並不覺得會出什麼事情。
「綾瀨摺紙,你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漆原理面無表情地問。
和服少女沉默了一會兒,從俳句集上方抬眼,然後搖了搖頭。
「真有趣……」流川千葉微微一笑。
「團長,需要我把安倫斯和羅伯特叫回來麼?他們兩個還在賭場那邊胡鬧。」黑客問。
「不,沒有那個必要。」漆原理說,「先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地下酒吧內沉寂一片,過了一會兒,剎那間一個黑白二色的光點掠過空氣。
緊接著,夏平晝和皇后巨像的身影回到了酒吧內部。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他們的身上,和服少女是最後一個抬頭的,她從俳句集上抬眼,看向了夏平晝的臉龐。
此刻酒吧的霓虹燈牌一閃一滅,襯得夏平晝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抬起手背,抹掉了臉頰上沾著的鮮血。
黑暗中,皇后石像的眼眶裡正燃燒著森冷的藍色火焰。她一手持著骨刀,另一手緩緩地把閻魔凜的頭顱舉過頭頂,好讓在場的所有團員都看清這個鮮血淋漓的腦袋。
這一幕詭譎而森然,就好像高舉著火炬的勝利女神像那樣,令旅團的眾人都怔在了原地,隨即倒抽了一口涼氣。
漆原理默然不語,只不過垂目看了一眼閻魔凜的頭顱。
白貪狼的面孔微微抽動。
黑客呆在了原地。
血裔緩緩地鬆開了抱著肩膀的雙手,幾乎是第一時間,她轉而扭頭看向了綾瀨摺紙。
和服少女坐在沙發上,她抬起眼睛,空洞的瞳孔里映著皇后石像舉起來的頭顱。
「傑……克?」
漆原理沉默了片刻,從皇后手上的頭顱收回目光,對夏平晝低聲問:
「理由呢?」
夏平晝抬起頭,沉默地看著他的眼睛。
半晌,他說:「開膛手殺了我的家人。」
「這樣麼……」漆原理喃喃地說,「是我大意了。」
緊接著,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了酒吧里的寂靜。
「夏平晝,你這個……你這個畜牲。」安德魯先是看了看那個鮮血淋漓的頭顱,然後瞪大眼睛怒視著夏平晝,幾乎一字一頓地嘶吼,「原來你一直都是叛徒?!」
夏平晝並未回答他,而是低頭看著那副染血的絨毛手套。
他壓低面孔,冷淡地說:「只警告一遍,我不打算在這裡和你動手。但如果非要那麼做,我也不是沒有勝算。」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安德魯的手指已經摁在了扳機上。
見狀,皇后石像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片閃電般的殘影,向前暴掠而出。她抬起修長的骨劍,劍尖一瞬間洞穿了安德魯的心臟。
快得無法預判,這是所有人心裡第一瞬間的想法。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能看清皇后石像的動作,她快得就好像提鐮而至的死神。
防不勝防。
漆原理微微一怔。
假如安德魯和漆原理靠得更近一點,或許漆原理還能救下他。
流川千葉興奮地笑著,嘴角幾乎要咧到開裂,鏡片上反射著黯淡的霓虹。
一片死寂中,皇后從安德魯的體內抽出了骨劍。
「嘩嘩……」
安德魯胸口的空洞如泉瀑般往外噴涌著鮮血。
他臉色駭然,雙臂環抱住胸口,卻起不到任何作用:鮮血無可遏止的噴涌著。安德魯緩緩地跪倒在地上,把頭垂在地上。
「喂喂,認真的嗎……」黑客呆呆地呢喃道,他是所有人之中最晚反應過來的,此時他低頭看向閻魔凜的頭顱,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血裔、白貪狼,限制住他。」漆原理說著,已然喚出天驅,周九鴉的通古羅盤出現在了他的右手之中。
「特蕾西婭。」
夏平晝忽然開了口,念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這一刻,地下酒吧內有一個身穿紅裙的身影猛地怔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兒,血裔緩緩抬起頭來,「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1001轉告給我的,他說,這是你的名字。」夏平晝看著血裔的眼睛,「特蕾西婭,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血裔沉默了很久很久,低垂頭顱,垂落的淡金色髮絲遮住了她的眼睛。
片刻之後,她忽然笑了。
吸血鬼少女振開了遮天蔽日的龍翼,護在了夏平晝的身前,抬起赤紅色的眸子,對上了其他團員的視線。
黑客呆呆地說,「這是什麼情況啊喂……」
漆原理也微微地皺起眉頭。
「白貪狼,你的兒子叫做菲里奧,對麼?」夏平晝接著說,「當初在倫敦的時候,我見過他一面,他說自己很害怕見到你,因為他吃了自己的母親。他不知道你還在找他。」
聞言,白貪狼同樣怔在了原地。
「我知道他在哪裡,也可以帶你去找他……但如果在這裡對我動手,那這個機會就消失了,勸你好好考慮一下,自己加入旅團的目的是什麼。」
夏平晝說完,摘下了那一對染血的手套,面無表情地掠過白貪狼的身旁。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綾瀨摺紙。
腳步聲在寂靜的酒吧內響起,嘹亮無比。
「不要……過來。」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人說。
夏平晝沒有止住腳步。
和服少女垂著頭,呆怔了很久,旋即從袖口中掀起一片紙頁。鋒利的紙頁一瞬暴掠而出,划過了夏平晝的面孔,留下了一條猙獰的血痕。
「不要,過來。」她又一次說,聲音很輕,微微地顫抖著。
一瞬間,層層相迭的紙頁形成了一片蒼白的紙障,攔在了夏平晝的面前。
可下一秒鐘,當她抬起頭來,看見夏平晝臉上淌下的那一行鮮血時,紙障便碎開了。
紙頁化作無色的碎屑,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耷拉在地板上。
夏平晝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摘下了手套,慢慢把兩副手套重迭在一起,從手套上流出的鮮血淌紅了他的五指。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來,把那對手套遞向綾瀨摺紙。
「你說過,這是開膛手幫你挑選的禮物。但,開膛手是殺了我父母的仇人,所以我不能接受。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說完,夏平晝見綾瀨摺紙久久未伸手,便鬆開了那對手套。
染血的手套緩緩從半空中落了下來,耷拉在地板上。
綾瀨摺紙像是斷了線的紙鳶那般,瞳孔微微收縮,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瞳孔里映出從她面前緩緩墜下的手套。
直到那副手套落在地上,綾瀨摺紙也還沒有回過神來。
只是嘴唇微微翕動,好像想說什麼,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根本開不了口。
夏平晝最後看了她兩眼,然後便轉過身,看向了漆原理。
「漆原理,我們冰島見。」
話音落下,他便移開了目光,旋即頭也不回地向著酒吧的出口走去。
血裔和白貪狼低垂著頭遲疑了一會兒,便跟了上去。
「抱歉,團長。」白貪狼沙啞地說。
血裔默然,她走得像是一個斷了線的人偶。
從頭到尾,她的腦海里都只有那一個百年裡從未有人提過的名字。
特蕾西婭。
這是1001給她取的名字,也是只有他們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酒吧內寂靜無聲,流川千葉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微笑,到最後他甚至抑制不住笑容之中的癲狂,摘下了眼鏡搖了搖頭。
一片混亂中,黑客囔囔地說:「喂喂喂,團長,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麼?」
但漆原理並未回應他,只是佝僂著背,默默地看著地上少女的頭顱,和牛仔男人被開了個口子的屍體,臉上沒什麼表情。
流川千葉用眼角的餘光看向綾瀨摺紙。
一片沉默中,和服少女低垂著頭,默默地看著地上的手套,額發的陰影遮住她的臉龐,看不清她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忽然,一行淚水靜悄悄地從她的眼角流下。
這個情感遲鈍,如人偶一般空洞的女孩連傷心是什麼都還不明白,此刻卻流下了淚水。她的嘴唇輕輕翕動,像是故障的機器人那樣,低低地自語著:
「……不要走。」
像是憋在心裡很久很久,用了所有的力氣,才把這句話從唇齒間擠了出來。
但那個人已經走了,已經沒人會聽見她說的話了。
許久過後,漆原理才有了反應。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群鴉在半空中振翼飛舞,輕快地往地面灑下了一片鳥羽。
鴉羽蓋住了閻魔凜的頭顱,以及安德魯的屍體。
而處理完二人的屍體後,漆原理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旋即身影便化作一片散落的羽毛消失,轉而出現在了老烏古董店的穹頂。
抬眼望去,只見白貪狼已然化作獸形,展開了骨翼,載著夏平晝和血裔消失在了海平線的盡頭。
不一會兒,夕陽徹底沉向了海平線的下方,收走了灑落在這座峽灣城市上的光芒,與此同時,遲到已久的颱風忽然來了。
這一夜,整座海帆城都在呼嘯的風和雨中顫慄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