灤州兵諫(1/2)
按新建陸軍定製,每三年舉行一次秋操(全國性的軍事演習)。第一次秋操,第二次秋操,因熊成基動起義而被迫中止,第三次秋操清政府原定1911年1o月中旬在河北省永平府(今盧龍縣)一帶舉行。
清廷十分重視這次軍事演習,既迫於全國高漲的革命形勢,也由於這是罷斥袁世凱後由皇族親貴統帥新軍的次軍事演習,所以用了最大的力量來籌備。欽命軍咨府大臣載濤為閱兵大元帥,禁衛軍、第一、第二、第三鎮為西路軍,以舒清阿為總指揮官,在開平集結,自通州東進;新軍第四、第五、第六、第二十鎮和第二混成協的有關協、標為東路軍,由軍咨使馮國璋為總指揮官,在灤州集結,自秦皇島西進。內定西路軍取勝。
第六鎮統制吳祿貞得知參加秋操的消息後,精神大振,喜形於色。他認為機會來了,可以效法當年熊成基那樣,把軍事演習變成操地起義。他立即與日本士官學校的同學,傾向革命的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第二混成協協統藍天蔚秘密聯絡,共同商定,各自所屬新軍私帶子彈,在秋操中相機起義,先消滅禁衛軍,然後乘勝直搗北京,一舉推翻清朝統治。吳祿貞有才氣、有膽識、有魄力,能詩能文,他的性格豪爽坦蕩,尚俠義,但鋒茫畢露,往往不分場合,有懷必吐,以為這是英雄本色,不知掩飾,因而引起清廷疑忌,臨時下令停止第六鎮參加秋操。其餘部隊包括張紹曾任統制的第二十鎮和藍天蔚任協統的第二混成協仍照常集結。
演習進行到第三天。載濤正耀武揚威、神氣活現地檢閱各路大軍時,突然傳來武昌起義的消息,頓時嚇得他面如土灰,帶著幾個高級官員倉皇上馬飛奔車站回京,緊急下達了停止秋操、調第六鎮十一協李純部隨蔭昌南下武漢鎮壓革命軍、馮國璋率第四鎮南下,禁衛軍回師保衛北京、集結在灤州的新軍各回原防地等一系列命令。
但在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突然聯合第三鎮協統盧永祥、第二混成協協統藍天蔚、第三十九協協統伍祥偵、第四十協統領潘矩楹等提出最後通牒十二條,要求在年內召開國會,由國會起草憲法,選舉責任內閣,並規定皇族不得充當國務大臣。
前線馮國璋指揮軍隊攻入了漢口,載灃當時正得意洋洋地與一幫親貴看戲,猛然間收到灤州兵諫的電報,才看一眼。只感覺眼前黑,「哐」地一聲,那隻金邊茶碗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王爺!」徐世昌最先反應過來,「出大事了?」馬上呵斥戲子,「全部退下!」
「你……你們看……怎麼辦?怎麼辦?」載灃已嚇得連話也說不利索了,手顫巍巍地將電報遞給別人看。
電報迅地在各重臣間傳閱。大家都沉默不語,眉頭緊鎖,只能聽見載灃在歇斯底里地喊:「反啦!反啦!都反啦!怎麼辦?怎麼辦?」
在最要命的時候,清廷終於拿出了他最後地高效率,就象他們老祖宗當年征戰四方的英雄氣概一樣,有人大膽提議:「趕緊讓袁世凱把兵撤回來,拱衛京師要緊!」
「對!對!保衛京師要緊!」奕在旁邊附和,他更擔心要是革命黨打進北京,他多年積累的金銀財寶可就保不住了。
載濤、載詢也是這個意思,這兩兄弟都是貪財怕死之人。此刻也是六神無主。
「不可!」一個與眾不同的聲音傳來,居然是良弼。良弼祖上是多爾袞,原本是清初最為煊赫的勢力。但好景不長,多爾袞死後被褫奪一切榮耀,連親王都沒保住,整個家族被貶到了四川,良弼小時候家境不好,但這種境遇也造就了他,「自古雄才多磨難,從來紈絝少偉男!」。等清末赦免了他祖上的罪以後,才慢慢地有些人氣。後來他留學日本士官學校,是年輕一輩地佼佼者,跟吳祿貞等並稱一代名將。
鐵良也反對,說:「如果把袁世凱調過來。湖北怎麼辦?革命黨會沿著京漢線一路直撲北京。到時候就不是兩路夾攻,而是三面包圍了。」
載灃是個沒主見的。一聽調回軍隊也這麼危險,頓時又不知道聽誰的好了。
「依老臣看,兩邊都言之有理!」徐世昌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兵諫部隊只說要立憲,並不是革命黨,眼下情況危急,應該滿足他們的要求,袁世凱當時也提出了這些條件,現在答應他們朝廷不算丟臉;第二,嚴飭袁世凱拿下漢口,震懾那些再想造反的人;第三,朝廷也要做出點樣子來,表示一下誠意;四,兵諫的部隊也不是鐵板一塊,要恩威並用,善加分化,切不可火上澆油。」
「好好好!就按你說的趕緊擬旨!」載灃好容易撈到一根稻草……
第二天載灃以宣統皇帝的名義下罪己詔,承認「用人無方,施治寡術」,同時頒了四道諭旨:
1、立即實行憲政;
2、迅制定憲法,由資政院負責起草,「與民更始」
3、革除親貴內閣,宣布一等局面稍微平定,即以賢能之士組閣,親貴不再擔任國務大臣;
4、大赦國事犯,宣布戊戌以來因為政治原因而獲罪地關押或在逃人士,一概赦其既往。(汪精衛也被放了出來)
「報告,最新消息!」王雲山向秦時竹遞上了剛剛收到的情報。
秦時竹只掃了一眼,大笑著遞給葛洪義:「這下真熱鬧了。」
「灤州兵諫!向全國通電要求朝廷接受的最後通牒十二條?」葛洪義剛剛端起茶杯,一看內容,立即放下茶杯細看起來。
「攝政王連下四道諭旨!動作還真快!以上諸條,基本沒有出袁世凱當時所提的六個條件,這也說明了清廷根本不願意放權,要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才勉強同意通過這些來苟延殘喘。」
「老大。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們趕緊動手吧!」夏海強興奮不已。
「不,還不到時候,現在兵諫部隊很亂,京城裡也很亂,但奉天還沒亂。還要再等等!」
「等等等!唉!我心裡都似有團火在燒,怎麼等得了哇?……」
「海強不可性急。你看,最後通牒十二條里居然沒有吳祿貞!」葛洪義看了最後的署名說,「這裡面一定還有文章!」
「洪義說得不錯,這次兵諫可不簡單。」秦時竹不緊不慢地說:「吳祿貞反對立憲不是要維護清廷,而是因為他一貫主張革命,反對立憲;張紹曾是個真正的立憲派,他要求立憲是真心地。他本人最多算是一個動搖的革命者;藍天蔚是革命派,但他不反對立憲,尤其是現在,既然一時還難以提出革命口號,那麼先提立憲他也是贊成地;盧永祥、伍祥偵、潘矩楹這三個是老北洋系,向來是袁世凱的親信,他們要求立憲其實是要求袁世凱做總理大臣。他們是反對革命的,所以可稱之為假立憲……」
「還有這麼多區別啊,聽得我頭都暈了!」
「如果把這些人的立場用數軸來表示,一端極限是徹底的革命派,如黃興等人,另一端是徹底的反革命,如載灃、良弼等人,那麼這些通電地將領都是處以數軸的中間,區別在於更偏向哪一端而已!千萬不能以為他們都通電聲稱立憲,就都是立憲派了!」
「知道啦!你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幹吧。反正俺政治不行,任你們欺負算了!」
「對我們而言,兵諫中地敵人就是盧永祥、伍祥偵、潘矩楹三人的部隊,吳祿貞、張紹曾和藍天蔚是友軍,關鍵是友軍的三人組也不好處理啊!」秦時竹皺緊了眉頭,「吳祿貞的革命意志最堅定,但他所在的第六鎮卻是老袁的嫡系部隊,中下級軍官還是聽袁宮保地;張紹曾的第二十鎮從各部隊抽調組成,原先擔任統制是陳宦,裡面派系林立。不好控制;藍天蔚所部倒是好辦,但他只有一個協,連其他兩鎮一半的兵力都不到,可以說是勢單力孤。從個人的角度來看,吳祿貞英雄氣概最明顯。號召力和影響力也最大。然鋒芒太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袁絕對不會容忍出現這麼個對手,肯定會派人暗殺,歷史上也確實如此,偏他本人警惕性又很低;張紹曾公子哥出身,本人思想進步,但立場不堅定,容易妥協、動搖,缺少血性,歷史上吳祿貞死了,他就碌碌無為,聽任清廷將他解職;藍天蔚是窮苦出身,懂得忍耐,也比較機智,也具備極佳地才華,只是吳、張二人要是倒了,他一個人孤掌難鳴,成不了氣候!」
「等等……你說袁世凱要刺殺吳祿貞?」夏海強問道,「我沒聽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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