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未來(1/2)
「大帥。」徐行偉抱一抱拳,笑道:「有什麼見教?」
「你對筑前屯之事怎麼看?」
前屯就是李友德現在所處的地方,距離關門不到百里,大軍的糧草有相當部份就是王直的船隊運送過去的,所以王直也是極為關切。
「前屯靠海很近,距離關門也是暢通的平原,運輸來說,水陸皆宜。而缺點就是在平原上,遇到敵襲,無險可守,只能拼命築城。但會戰的時機,並不在我,而在於敵。可堪欣慰的就是我軍主力距離前屯很近,騎兵半天就能趕到,步兵一天也能至。如果虜騎想在這裡會戰,我想會是招討使兼各路兵馬總管李大人最想看到的局面。」
王直很是贊同,大為點頭,應和道:「我看的出來!李大人就是想在關門附近打一仗,這一仗最好在入秋前後打,東胡人也要種地,他們的騎兵也要有糧草供給,把幾十萬壯丁拉出來供應大軍,東胡人也得哭!要是這麼拖下去,東胡也難。最後演化成在關門附近打會戰的局面,大魏禁軍在臨山靠海的平原地方和對方打,胡騎犀利,可是魏軍結厚陣,正面堂堂迎敵,縱不能大勝,打成消耗戰,東胡人還是受不了。至於築舊錦州城,一路推到大凌河,朝堂上的諸公還有天子是想當然了,敵騎在側,怎麼築城?推到幾百里外的錦州和大凌河打,我軍的後勤糧草壓力便上來了,幾十萬大軍每天的吃穿用度糧草箭矢兵器藥材,大魏國力雖強,亦不容易供給啊。」
徐行偉臉上也顯露敬佩的表情,眼前這個老海盜也不愧是縱橫七海的大人物,在關門這裡不過兩三個月,居然把大勢也是真的看明白了。
可惜朝中諸公,估計能體悟到李國瑞用心和打法的怕真的是不多。
「現在說回你本人。」王直頓了頓,看著徐行偉道:「你在這裡事情不多了,你是回行營那裡謀個新事情做,還是回福州去?」
徐行偉目光沉毅的道:「行營這裡,原本我是打算留在這裡效力,我有兩個好友現在就在軍中效力,是我和明達的同年進士。但以我在北方禁軍毫無根基,加上這幾個月未在軍中統帶部曲,臨戰之時叫我任一營主將,就算李大人放心,我本人都不敢去做這樣的事……」
「我明白了。」王直頗為欣賞的道:「很多人便是敢硬著頭皮做不該做的事,子張你的決斷很對,臨陣易將是大忌,將士們不會服你,同僚也會排擠,上司不敢信任,這個時候去北伐軍中,不是好選擇。那麼,你回福州去?」
「以家父在福州的人脈,在禁軍中替我謀個營統制也不難。」徐行偉笑道:「不過此路我也不打算走,不瞞大帥說,我家三代人,想的就是能夠封侯,重歸宗室族譜,若按部就班的上升,此生怕是封侯無望。」
「你們徐氏宗室子弟,我知道的。」王直笑道:「這麼說來,你是打算去東藩了?」
「正是。」徐行偉道:「東藩諸事草創,此次大戰,明達封親王,將士們都會立功受賞,這一次機會我算是錯過了,不過東藩明顯還會有大戰要打,此時回去,尚不算晚。」
徐行偉已經接到了徐子先的信,當然寫信的時候徐子先還沒有獲封親王的消息,信使是跟著北上報捷的使者一起走,到了登州信使坐船到平島,又到艦隊找到了徐行偉。
徐子先已經能確定東藩將來的局面不小,所以勸好友不必在北方耽擱,宜及早返回東藩。
徐子先當然不可能明言北伐會慘敗,但徐行偉現在的理由也是徐子先勸說他的理由所在,臨戰之時任軍中一營主將,這個機會不管是李國瑞或是岳峙都不會給,留在北方,無非就跟著混軍功資歷,此前徐行偉已經混到不少,底下會有更艱苦,曠日持久的大戰還會耽擱很久,勝負難料,不能上陣殺敵,只在總管大營廝混,毫無意義可言。
徐行偉當然立刻被打動了,東藩的大勝已經叫他心神不寧,他感覺錯過了一次好機會,如果再不返回,恐怕很難融入到東藩的體系之內。
徐子先也是這樣勸說的,東藩的軍隊要在年前大幅度的擴張,徐行偉可以先任一司主官,負責行政事務,和諸多將領和將士們熟識,然後再兼任一軍都統制,這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整個過程,無非是幾個月時間,是到東藩任一司主官和未來任軍都統制,還是到福州混資格,這還是用考慮的事情麼?
東藩將來必定會有更大規模的戰事,徐行偉了解徐子先的雄心壯志和抱負,他本人也是一樣。另外就是大勢所然,有心人都看的出來。
果然王直說道:「子張你也看出來了?劉旦,顏奇不過是蒲行風的棋子,他們是慘敗不假,但蒲行風是一定會再來。要麼等他來,要麼便是去找他,這一場大戰,雖然還能拖上多年,但拖的越久,局面對你們就越不利。蒲行風身後是滿刺加,是莫臥爾,是葉爾羌,是天方國這些大國,蒲家也是天方的大世家,其在海上擴張,天方諸國一直在給他錢糧和人員補給,他的戰艦損失一艘便補一艘,若不是這些年天方人被歐羅巴人給拖住了,蒲行風早就拿下馬六甲,滅三佛齊和蘭芳,真臘,暹羅,占城,安南各國了。再拖幾年,等他滅了三佛齊,最少有戰艦千艘,人員十幾二十萬,到時候過來,我怕你們真的頂不住。連大魏也不好頂,東南和廣南地方,怕是不一定能保的住。」
徐行偉面色凝重,王直的說法也是東藩,甚至是福州方面的最大擔心。
蒲行風真的來了,誰能抵擋?
不要說五個軍的禁軍,就算是五十個軍,也未必能擋的住。
朝廷在江南和東南兩廣,加起來最多二十多個軍,五十個軍根本不可能,那要動搖北方的根基,防不住東胡,也制不了流寇,那會動搖國本。
真的有那樣的局面出現,大魏北方受困,內部流寇肆虐,東南陷於海盜,徐氏祖廟,真的不穩當了。
徐行偉是宗室苗裔,當然也是不願看到有這一天,當下只是對王直道:「君子惟有自強,方可應對八方來風。」
「壯哉斯語。」王直道:「老夫是希望看到你們有大破蒲行風的那天。我輩是不成了,大魏從諸國之首,落到被蒲行風此輩橫行,也是吾輩無能,現在吾老矣,看你們的了。」
王直說話時,盧文俊,盧四海,盧七等人,俱是面露憤色。
王直的歸隱,和他自己的情形相關,也是和蒲行風不斷的壓縮魏人海盜的生存空間有關。顏奇,劉旦等人是一直受到蒲行風的支持,王直則是被一直打壓,提防,偷襲。這也是康天祈急欲和南安侯府合作的原因所在,因為王直內附之後,蒲行風下一個目標當然就是康天祈。雖然蒲行風一直在用合作的態度招攬康天祈,不過康天祈的壓力也是與日俱增,是合作,還是敵人,蒲行風現在還不會這麼逼迫,但這是遲早的事情。
鄧文俊和盧四海等人,對蒲行風的行事手法,心知肚明。
盧四海道:「等將來你們和蒲行風那雜碎開戰,算我一個。」
鄧文俊也道:「也能算我一個,此等人若染指大魏,我華夏將萬劫不復。」
這兩人其實私交不差,王直也在一直調和,但對外行事總是各有主張,很難一致,這一次對蒲行風的事,兩個海盜大頭目算是罕見的有志一同。
王直點了點頭,剛欲說話,關門處卻是傳來一陣叫嚷聲響。
眾人不語,等過了一陣子,有人敲鼓,接著有一隊軍士在關門上出現,手中提著木籠樣的事物,接著他們將木籠懸掛在關門處,又是一通鼓響。
「懸首示眾啊。」有海盜算內行,叫道:「是不是顏奇的首級到了?」
「多半是啊。」
「誰見過他?」
「老子見過,這廝矮壯,黑,圓臉,小眼,大鬍子,瞧人的眼神冰冷冷的,就象是一條黑蛇,他娘的,他也有今天。」
「咱們魏人當海盜,搶到東西未必就要殺人,顏奇搶別國人還有放一條生路的,遇到咱們大魏的商船,一定搶船殺人,他娘的,我早就想他什麼時候有今天,這報應來的還真快!」
喧囂聲中,王直令幾個見過顏奇的海盜劃小船上岸,前去鑑別。
過不多時,前去的幾個海盜笑嘻嘻的折返回來,上船之後便道:「大帥,是顏奇沒錯,兩眼還圓瞪著,不過臭的厲害,已經快爛了。」
顏奇的首級在傳遞途中是用冰塊包裹,防止早早腐爛,但在懸級時不可避免的要受烈日暴曬,已經十幾天下來了,當然是快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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