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不滿(2/2)
每個壯年男子,不可以使用牛馬等牧畜之力,大約是可以在榆關外近水地方開二十畝地,這已經是到人力極限,畢竟偷偷出關,最多帶把鐮刀,帶柄鋤頭,沒有太多工具和畜力相助,二十畝左右就是極限了。
就算是開五畝,十畝,對百姓來說也是純賺,因為不需要交分文賦稅。哪怕一畝只收一石糧,十來畝地就是純收入十來石糧,對普通百姓來說,最少是增加了一倍以上的純收入,有這些偷偷開出來的土地,每個普通百姓的生活都好了很多,最少可以給孩子吃飽,給妻子在冬天時制一身暖和的棉襖,抵禦嚴寒,這樣已經足夠了。
在聽到榆關百姓這樣說話的時候,李國瑞也只能沉默以對,不知道說什麼是好。苛政猛於虎嗎?朝廷,官府,賦稅,這些東西對百姓來說意義是什麼?如果沒有天子和朝堂,人人自己耕作,自己收穫,小國寡民,雞犬之聲相聞而不相往來,是不是更加美好?
但李國瑞還是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無朝廷,則仍然是上古之時,部落之間為爭奪耕地,草場,牧群而廝殺不休,人類的歷史就是部族的擴大史,殷商之時以人殉祭天,一殺便是數百上千乃至幾千上萬人,非我族類,則可以連婦人孩童也能虐殺,成立國家,行周禮,敬天憫人,這才是有華夏,有文明傳承,立國之後,才可抵禦異族進入華夏來肆意殺戮,才有道路,驛傳,貨物得以流通,信息人才可以交換,地方才能富強,才會有慈幼局,養濟院,漏澤園。大魏在沒有被東胡和海盜騷擾之前,也是國強民富,上下安樂,現在國家出了問題,便幻想著可以沒有國家,這就是本末倒置了。
李國瑞從榆關百姓的口中知道了很多細節,他知道再有半月左右就是遼西這裡開春之時,那時候道路邊和山坡上的柳樹會抽出綠葉,在看到綠色的時候,就是遼西大地春暖花開之時。
但那時土地也會從堅硬變得泥濘不堪,從早晨到中午地面都是化凍的狀態,殘餘的冰雪和熱力使得地面變得稀爛,就算魏軍臨時修的運糧道路,雖然夯實過,也一樣會處於較為泥濘的狀態。
至於通往錦州的道路由於俱是山道,到時候更會濕滑難行。
要等月底時,天氣晴朗的日子達到一定的天數,地面的水氣被曬乾了,也不復結冰,那時候才會恢復正常的狀態。
李國瑞看過不少史書,知道在秦漢之時,這片狹窄的遼西走廊近海處還是不能行船,也不能行車的泥濘沼澤,榆關百姓所說的情形應該是事實。
李國瑞面露憂色,朝廷若有決斷,就萬萬不可再拖延了,否則一旦等春暖化冰之時,二十多萬大軍,所需要的軍需最少是十萬民夫先期供給,由於山道難行,最少也得先動員幾萬人,用小雞公車推出幾萬石糧往前方,以為大軍先期的糧站。
「招討使以為朝廷會如何決斷?」和李國瑞同樣服紫袍的岳峙走了出來,大軍之中高官顯貴極多,但夠資格在軍中穿紫袍的,現在惟有樞密副使的李國瑞和有太尉身份的岳峙兩人,其餘的觀察使,轉運使,觀軍容使等,還有管軍大將也就是廂都指揮們,也都是一襲紅袍而已。
「朝廷會允準的。」寒風撲面,李國瑞卻是敏銳的在寒風中感覺到了一絲暖意,冬初之時,寒風撲面時,有一種後續不斷,綿延不絕的寒氣跟隨,而到了春季,雖然遼西這裡返春較晚,但寒風之中,還是有一種生機蘊藏,這種暖意很快使逐漸明顯,直到天氣回暖為止。
「若朝廷能再撐半年便好了。」岳峙面色剛毅,神色坦然而眼神中也是有明顯的遺憾之色。岳峙不會為未來發生的大戰而擔憂,這是一個天生為戰爭而生的奇男子。儘管他不似李友德那樣侵略如火,暴戾剛烈,但也是一個最為優秀的軍人。
戰爭,哪怕是幾十萬人規模的戰事,對岳峙這種在軍中二十多年的軍人來說也就是和吃飯飲水一樣正常。哪怕是自己有戰死之險,有身故之憂,純粹的軍人也不會在戰前考慮太多自己,更多的則是從全局來考量得失,行軍布陣,猶如國手布子,岳峙在戰略上遜色於李國瑞,但其在戰術上的長處則彌補了李國瑞的不足。
此前的囤糧頓兵,與敵相峙,緩緩推進蠶食,以兩年時間築城的設想和戰略,便是岳峙與李國瑞兩人合力完成。
這樣的戰略太耗國力,但穩紮穩打,幾乎是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岳峙喟然長嘆,但旋即又振作起來,朝廷執意如此,定然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他想了想,說道:「恐怕南方情形也不太穩……福建路流寇被殲滅大半,但還有相當的老營精銳和李開明一起跑到江西,朝廷有些擔心也是真的。」
岳峙又略有不滿的道:「秦王雖然是人傑,但也太不將北方大局放在心上。福建路雖有海盜和流寇之禍,但咱們這裡的戰事才關係到大魏的生死存亡,此時他提出福建減賦,實在是不顧大局,朝廷下詔對其進行斥責,我看也是理所應當。甚至朝廷急於求戰,怕也是和此事有一些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