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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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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子憤恨地拋下一句話:

「他們監視的女子凶暴化了。」

籠罩著早晨的歌舞伎町,那一大片暗沉的烏雲之下,警笛聲大作。

與昨晚案發時截然不同,現在僅有零散路過看熱鬧的人。擋住馬路兩側的多台廂型車都頂著紅色的燈,來回走動的人影全穿著深藍色的制服。

許多台救護車抵達後彈開後車門,把擔架上染血的傷患一個接一個送進去。

倫子看見突出於成排的警車車頂上的,大村那頭黑白交雜的頭髮,立刻就沖了過去,而已經在現場的宇佐美等人便朝她瞪來。倫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現在狀況如何?」

大村瞥了一眼倫子和她身後的紅朗,然後把視線挪回馬路對側。

位於大樓一樓的連鎖咖啡店,朝向馬路的玻璃窗碎裂滿地,店裡慘不忍睹。桌子翻倒,沙發也都迸裂,露出一團團棉絮,而且不見半個人影。

「吸人躲在內場。」大村壓低聲音說:「她挾持了三個店員當人質。」

倫子用力咬住嘴唇,握緊雙拳拍打自己穿著絲襪的大腿。

搜查一課本來在店裡監視嫌犯的兩位年輕刑警都受了輕傷,現在正待在警車排成的防衛線後方接受治療。他們西裝襯衫的袖子裂開,可以直接看到傷口。

「才監視沒多久,沒有任何前兆就突然凶暴

化了。」刑警說著:「突然就朝我咬過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倫子突然走到那個刑警身邊,抓住他的衣襟就一把拉開。

「你幹什麼!」

那個刑警及宇佐見等搜查一課的刑警們都嚇一大跳並憤怒起來,倫子盯著掛在那個刑警腋下的槍套低聲說:

「裡面裝著硫化銀彈呢。」

「那、那是當然。畢竟對手是吸人,要以防萬一。」

「女吸血種的嗅覺會變得特別敏銳,再加上昨天才剛處理掉那個男的,她的神經想必非常緊繃,肯定是聞到硫化銀的味道之後發現你是警察,而被逼急了吧。」

刑警們紛紛恍然大悟地看著彼此,倫子用有如鋁箔紙般平坦無機的口吻繼續說:

「採取到兇嫌的了嗎?」

「不……還沒有確定是本人的。」另一個負責監視的刑警搖頭道。

宇佐見警部補在大村耳邊說:

「課長,要不要放棄把她當成吸人的對應手段,用普通的傷害罪現行逮捕就好?要是繼續拖延下去,只會讓人質越來越危險。」

倫子聽到他的話趕緊抬起頭強硬地說:

「不行。兇嫌現在已經吸了血活性化了,若是不在這裡處理掉她,只會擴大受害。」

放棄認定犯人為吸血種,就表示無法當下執行殺害處分,而不拔槍就去應付活性化的吸血種,根本就是自殺行為。

「等證據備齊才會擴大受害吧!」樺澤大吼。

大村以手機聯絡本廳,報告現場狀況並要求刑事部長儘快下判斷。刑警們也神色凝重地彼此討論是否該一起進行攻堅。在倫子身後探頭探腦的紅朗再也按捺不住,開口插嘴道:

「那、那個……請問是怎麼回事呢?對方是吸人吧?只要衝進去用銀彈射死她就行了吧?」

「天真無知的小鬼給我閉嘴!」樺澤狠狠瞪了紅朗,倫子則嘆口氣說:

「你有好好讀過吸對法嗎?如果沒有經過查並拿到確切的結果,是無法直接對兇嫌採行吸對法的。」

「啊……帶掃瞄器就是為了這個嗎?」

紅朗拿出聽從倫子命令而攜帶的小型掃瞄器,他拚命挖掘腦海里臨時抱佛腳背起來的條文,同時,科搜研的宮瀨講的話也重現腦海。

──從人類身上剝奪人權,這就是吸對法的真相。

──所以必須非常慎重地處理才行。

適用吸對法的瞬間,那個人在法律上就已經不算人類了。就像人們射殺從動物園逃出的猛獸不會被判刑一樣,法律允許人類殺害那個吸血種。

所以不能交由現場的搜查官自由判斷,需要把鑑定結果送到法院,等待司法判決下來才能行動。

掛掉電話的大村一臉嚴肅地說:

「我們需要可以證明是那個女子的體液或毛髮,現在的話──」

就在這時,倫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抓住正打算幫監視刑警手臂消毒的急救隊隊員的手。

「等一下!不要消毒!」

「你──」

「你幹什麼!」

倫子的周圍怒聲四起,但她面不改色地詢問當時監視的刑警。

「你剛才說是被兇嫌咬的吧?」

「那又怎樣!」

「傷口留有兇嫌的唾液。」

周圍傳來無數吞咽口水的聲音。

大村掙扎似的說:

「但也沒有物證可以證實是那個女人咬的,以前不也有過光靠搜查員的證詞仍無法適用的判例嗎?」

倫子馬上答道:

「應該有監視器吧?只要有兇嫌咬他的影像,就可以算物證了。」

大村睜大眼睛,立刻命令部下回收監視器的影像,並要求急救隊隊員自傷口採取唾液。

「只要法院的判決一下來就立刻攻堅,大家就定位。」大村中氣十足地喊著。

倫子率先往店裡面走去。看著她離去的宇佐見把視線移到同袍身上。眼見同袍的手臂被檢查機器環繞玩弄的樣子,宇佐見厭惡地嘟噥:

「對那個女的來說,我們的身體也是採集證據的道具啊……」

「宇佐見,不要再廢話了!快走!」

大村斥喝的聲音也接著傳來。

倫子蹲在看得到咖啡廳員工出入口的地方等候。這是一個夾在大樓之間的狹窄空間,而且不只是狹窄,還放著冷氣室外機與許多垃圾袋,是個一不小心就會絆倒的難走路段。紅朗躲在倫子背後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心想──這裡不可能配置很多人吧。能被派到這種堪稱要點的攻堅路徑,不愧是林子小姐!而且自己也能一起潛入就表示大家也期待我能成為戰力嗎?紅朗像是在壓抑亢奮心情似的把手貼在西裝上,用手確認藏在腋下的槍枝的重量。

而倫子只是戴著單邊耳機,一動也不動地埋伏。看著那小小的背影,紅朗出聲詢問:

「林子小姐,我該做些什麼呢?」

又被狠狠瞪了一下。

「你什麼都不用做,在這裡待命。」

「什麼都不用做?為什麼啊?我把對付吸人的裝備都帶來了耶。」

紅朗氣勢十足地打開西裝外套,秀出放在胸前的槍。裝在槍口上看起來很醜的裝置是疫苗彈發射機。

「凶暴化後馬上打入疫苗,或許就能制服吧?」

倫子不禁嘆了一口氣。

「……你認真學起來的只有這部分嗎?」

「這是當然的啊,保護市民可是我的工作!」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輕舉妄動。」

「這是什麼意思?這樣的話我是為什麼過來這裡的啊!」

「所以我才說……」

語氣變得粗暴的倫子突然閉上嘴,接著用手摁住戴著耳機的耳朵。她皺起眉頭仔細聽著通訊內容後就接著起身。

「……了解,我現在就進行攻堅。」

她回答負責指揮的大村,接著轉頭對紅朗說:

「判決結果出來了,你千萬不要離開這裡!」

淡淡的黑暗掩蓋了咖啡廳的內場。天花板上的燈全都碎裂了,螢光燈管的碎片撒落一地,上頭還到處沾著一些血跡。身穿咖啡廳制服的年輕男子仰倒在牆邊,身體被陰影覆蓋住,黑暗裡傳來陰森的恐怖啜飲聲。

從影子上的服飾可以判斷是個女性,但她用四肢壓制獵物,並緊咬著柔軟的人類頸部的模樣,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匹禽獸,而她在黑暗中發出紅光的眼球看起來也是無比顯眼。

「噫……」

「嗚……不要……」

兩位年輕女店員在地板上扭動身體,試圖爬離吸血種。全身發軟且雙腿無力的兩個人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在玻璃碎片中匍匐前進,被玻璃割傷的手臂也在地板上留下血痕。潮濕陰暗的聲音驟然停止。

吸血種抬起頭來了。犧牲者的頭直接往下落,撞到地板的磁磚上。她猙獰的紅眼看向企圖逃命的兩人。

「噫!」

恐懼扭曲了她們的喉嚨,讓她們連尖叫都叫不出來。正當吸血種的嘴角噴出污濁的血沫,緩緩站起的時候,從牆壁的另一側傳來高亢的喊叫聲:

「──在裡面的人快趴到牆邊!」

下一秒,打破門眼衝進室內的某個東西激烈撞上對面的牆,隨著巨響炸裂的爆炸光亮吹散血腥的黑暗,兩個女店員都抱頭縮在地上。

閃光彈雖然沒有殺傷能力,只是用激烈光線和聲響壓制敵人的兵器,但對五感敏銳的吸血種來說卻能造成很大的影響。吸血種一邊抓臉一邊打滾,儘管在光線變弱之後,依然亂踢牆壁掙扎。

門被踹倒,幾個人影衝進了內場。他們都是身穿戰鬥背心與配戴防彈面罩的警察特殊部隊隊員,而且他們手持的突擊步槍正不斷噴出火焰。受到集中火力攻擊的吸血種衣服四處飛散,血肉呈現放射狀地被打到牆壁上。

停止一齊射擊的隊員趕緊救助倒在地上的店員。

「三名人質已救出!」

隊員傳來報告。

吸血種被打得全身是洞,隊員將槍口對準吸血種的身體,慎重逼近。

「小心一點,她才剛吸過血。」另一個隊員說:「現在活性化的程度肯定──」

話語就此被中斷。跳起來的女吸血種揮舞手臂,把企圖接近的隊員整個人打飛到正上方的天花板去。

「混帳!」

隊員大喊著並拿槍瞄準,但吸血種的身體瞬間往下沉,一雙腳有如鞭子一般,從隊員的正下方往隊員的手臂用力一甩,只見槍炮徒然在牆壁到天花板間畫出一道彈痕,而手臂被折斷的隊員一邊呻吟一邊屈膝倒地。背著人質的隊員慌忙朝著走廊方向退去,吸血種卻像毒蛇一

般發出嘶嘶聲後,踢了一下地板就往逃跑的隊員身上飛去。身著重裝備的精實肉體立刻被踹飛,整個背用力撞上走廊的牆壁,被甩出去的人質也跟著滾落,在地板上擦出血痕。

吸血種用腳踩住企圖舉槍的隊員的手腕,他手上的槍被彈開後,吸血種再用另一隻腳踩住他的脖子。

「──咕!」

骨頭吱嘎作響。女吸血種張開獠牙企圖吸那個隊員的血。配有防彈罩的頭盔被吸血種以超乎尋常的蠻力輕易取下,她伸長的爪牙就要陷入那名隊員的耳朵與眼球。

就在此時,一道槍聲掠過。

吸血種抓住隊員臉頰的手消失,下一刻,被撕裂的手腕斷面噴出鮮血,灑在隊員臉上。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種尖叫著轉過頭來。只見有個一身黑的少女,站在可通往大樓外頭的門扉前。當她一理解到就是這個少女手上的槍打飛自己的手臂,吸血種發著激憤的咆哮就撲了過去。

但揮下的爪子並沒有勾到少女柔軟的肌膚。她以最小幅度的動作,用另一隻手拿著的另一把槍輕鬆擋下吸血種的攻擊。就連凶暴化且完全喪失理性的吸血種都嚇得往後退縮。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被更加激怒的野獸一邊噴著混血的口水,一邊潛進少女的懷中,銳利爪子一閃,少女的幾絲瀏海被劃落,在空中飄舞。

在牆邊忍痛起身的特殊部隊隊員瞪大眼睛看著這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怪物一邊咆哮一邊接連揮舞手臂攻擊,但少女不是以毫釐之差閃過,就是用槍身撥開攻擊。

雖然之前有聽過她的傳聞──專門對付吸血種的搜查官,櫻夜倫子。但就連現在親眼看到本人,也覺得毫無現實感。看起來柔弱纖細的少女,在隻身與猛獸對峙時竟還占了上風。

「──嘎啊啊啊啊啊!」

吸血種往下揮的手划過虛空,在地上打出一個洞。

隊員一時還看到倫子的身體被斷成兩半的幻象,但其實她早就不在那個位置,而是有如影子般貼在牆壁上。吸血種試圖把手從地板抽出來,倫子則已經用槍口指著吸血種的頭。血液與腦髓在沉重槍響中噴濺出來,吸血種的身體飛到空中,接著重重摔在地板上。短短一刻,讓空間充滿了血腥的寧靜。

隊員一個接著一個起身,舉槍對著化作染血肉塊的吸血種,舉步為營地蹣跚靠近。吸血種的手臂已經與肩膀分家,流出來的紅黑黏液還在冒泡。

「已經動不了了吧。」

「該死的水蛭!」

「真有這麼餓,就再多吃幾發子彈──」

就在他們邊罵邊企圖把槍口對向肉塊時,倫子厲聲大喊:

「不要靠近!」

還以為吸血種肩膀的斷裂處怎麼隆起了一大塊,結果那處的肉就開始膨脹,肉團爆炸性地增生成詭異畸形的手臂,朝著其中一個隊員正面襲擊而去。

「──唔!」

隊員從喉嚨發出潰不成聲的喊叫。吸血種的爪子就像木樁般,往隊員身著戰鬥背心的胸膛處刺去。這時,一道黑影從旁邊跳過來把隊員撞開。

那道影子──倫子用腹部擋住吸血種的利爪,身體呈現ㄑ字形彎曲的狀態,被使勁打到後方的門上。門鉸鏈頓時解體,使得倫子連人帶門一起被打飛到室外。

「林子小姐!」

已經來到門邊的紅朗見狀,趕緊抱起倫子往後退開。下一秒,吸血種那宛如鐵柱的腳就踏碎了整個門扉。

紅朗一邊護著倫子嬌小的身軀,一邊從大樓間的空隙滾到更外面的地方,看到出現在員工出入口前的「那東西」的模樣,紅朗倒吸了一口氣。那模樣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曾是人類女性了,體表有如岩石般硬化龜裂隆起,軀體增長了數倍大,肌肉也爆筋似的遍布全身,浮現漆黑的粗壯血管,而她熊熊燃燒的雙眼正盯著紅朗看。這讓他有種下半身都泡在冰塊里的錯覺。

這是狼人化。

紅朗也知道這個知識。這就是過量攝取血液和極度情感爆發而引起的,吸血種肉體的劇烈變化。

現在一親眼看到實際狼人化的吸血種,以前在課堂上學的那些東西都忘得一乾二淨了。要被吃掉了。就要被殺死了。身為生物的恐懼感受全面襲來,差點就要吞噬紅朗。

「……我不是叫你待命嗎?」倫子在他懷裡痛苦地喃喃著。

「現在可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

紅朗拔出手槍對準吸血種巨大的身體。

但巨獸只是用力吞了一吞口水,手腳難以施展似的轉個身,一邊擦過兩側大樓的牆壁,就一邊朝著大馬路的方向前進。

「課長!」紅朗對著對講機大叫:「吸血種狼人化了,正往你們那邊過去!」

地鳴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吸血種穿過大樓之間狹窄的隙縫,接著就從遠方傳來眾人的尖叫與野獸嘶吼的聲音。從遠處甚至可見本來整排停好當路障的警車,有幾台飛到了半空中,讓紅朗心驚膽顫。

剛才不應該讓那東西過去的,要是那種東西跑到大街上,連一般老百姓都會受害。都是因為我剛才沒有射擊,都是因為我太膽小沒扣下扳機。振作點!我可是警視廳的刑警!拚了命也要阻止啊──就在紅朗不斷拍打自己的腿斥責著自己,想辦法要讓自己站起來的時候,冰冷的小手碰了一下紅朗的鎖骨附近。他嚇了一跳並低頭往下看向倫子。

寄宿著微弱紅色火焰的瞳孔搖曳了眼波。

「……桐崎……輪到你工作了。」

「咦?」

「你真正的工作。」

紅朗困惑地眨了眨眼,完全搞不懂倫子到底在說些什麼,也不知道她的聲音聽起來會如此悲哀的理由。

倫子的手指輕柔地壓住紅朗的脖子,最後的低語穿進紅朗的耳中。

「……就是我的餌食。」

倫子把手臂圈到紅朗的脖子上,接著起身將嘴唇靠上紅朗的喉嚨。他像是被魅惑了一般,動彈不得,接著就感受到牙齒輕柔陷進自己的頸動脈附近。

伴隨著傳來陰濕的吸血聲,紅朗才意識到自己的體溫,甚至是生命本身都漸漸被她吸走了。倫子的嘴唇一離開,紅朗就陶然地在寒氣中仰倒在地。在他漸漸模糊的視野中,看見了倫子起身的背影──皮膚變成黑色且不規則隆起,並留下一道紅色目光的殘影遠去。

未曾間斷的槍聲在沒有人煙的住辦大樓間四起,四十五口徑的硝酸銀彈從四面八方射向跨過警車殘骸現身的巨獸,但那身厚重的體毛卻彈開了所有子彈。

「根本沒有效果!」

「我們根本無法處理,快叫自衛隊來吧!」

「為什麼第五世代會狼人化啊!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吧!」

「腳!快瞄它的腳,它要過來了!」

機動隊隊員紛紛悲慘地吶喊。並排躲在警車後面不斷射擊的他們,在看到狼人化的吸血種不管怎麼集中炮火攻擊,那巨大的身軀都毫無動搖地持續逼近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因恐懼而越來越僵硬。

「嗚哇啊啊啊啊!」

搜查一課的間島巡查發出丟人的大叫。

「間島,別退縮啦!」

宇佐見警部補叱喝他的聲音其實也在顫抖。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有人恐慌到連彈匣打光了也沒發現,只是毫無意義地持續扣著扳機。大村一隻腳踏進車門敞開的警車駕駛座上,一邊瞪著吸血種那血紅的雙眼。沒時間等自衛隊過來了,如果這裡被它闖過去,災害就會爆炸性地擴大。一定要在這裡擋下。只能用車撞它了。雖然這個怪物剛才只用一隻手就把警車拋到空中,但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只好由我身先士卒──

狼人跳躍起來,它踏地造成的衝擊撼動整個柏油路。下一刻,巨大的身體落在警車的引擎蓋上,整個車體的前半段都被踏爛,深深陷進了馬路。千鈞一髮之際趕緊跳開的大村一想到自己下半身差點被踩爛,全身就在想像之中變得僵硬起來。

「──呀啊啊啊!」

大村抬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身著灰色風衣的身影被吸血種用手揪住喉嚨舉到數公尺高的地方,他的腳無意義地來回踢動掙扎。被抓住的是宇佐見,而間島只能悲痛地呼喊著他的前輩。大村也幾乎是下意識拔出手槍。只是,不管往吸血種披覆剛毛的身體表面射擊幾發子彈,對吸血種雄厚的軀體也無法產生任何影響。野獸一加強手勁,宇佐見就痛苦地吐出混血的口水。

至於下一刻發生了什麼事,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

宇佐見的身體被拋到空中──不對,被拋出的不只是他的身體,而是抓住宇佐見的吸血種的手從手肘處被切斷,手臂一邊撒著鮮血,一邊飛到半空。接著,手臂掉到已經被壓扁的車

頂上,機動隊隊員們則是想辦法接住宇佐見。在大村眼前,一道嬌小的影子以些微的差距,比宇佐見及手臂都更早一步落地。

眼前的身影緩緩起身。

纖細少女嬌小的身軀與聳立於其後的狼人化巨大身軀當然無法比擬。不過,她身上有如柱狀石龜裂粗糙的皮膚及詛咒般火紅的眼睛,證實兩者是同一種生物。

「……櫻夜……」

大村喃喃著。

化身為異形的倫子呼出污濁血色的氣息,回頭看了一下大村。吸血種發出有如撕裂樹木般的嘶吼,同時揮下手臂,倫子則輕輕舉起一隻手擋住。這時,吸血種有如野狼般的臉才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而那份難解就在下一秒被痛苦給吞噬。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獣的哀號隨著血液四散。因為倫子轉個身就撕裂了吸血種那巨樹樹幹般的手臂。

吸血種雙眼閃著怒火,將疼痛與恐懼燒毀,從手肘與肩膀斷裂的地方重長出全新的濕濡組織,瞬間就再生了兩隻手。吸血種張開血盆大口,從嘴角噴出唾液,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朝少女撲去。

有如開山刀的爪子划過地面,瞬間柏油塊四濺。

少女身影早已消失,吸血種的肩膀血流如注。這隻野獸彎下膝蓋倒在地上,才剛再生的右手手臂又滾落在地。

在場的數十名警官都看得忘我,呆站在原地看著這場戰鬥。

但這已經不算一場戰鬥了,說得貼切一點──這是一場屠殺。每當嬌小的野獸奔跑時,巨大野獸的四肢就會噴濺出血液。肢體不斷被斬落,而且切斷的速度比重生還要快。狼人化吸血種的哀嚎逐漸拔高,光聽就會讓人覺得痛了起來。

所有人都痛切體認到──能跟怪物匹敵的就只有更可怕的怪物。

在一旁觀望的機動隊員們的出勤服、硬鋁防具與頭盔防彈罩在亂舞四濺的血液風暴下,全都沾滿血污。

失去作為支撐的手臂與腿,只剩多毛的軀體搖晃著,眼看就要倒下。而站在那東西眼前的倫子這時高舉右手往上突刺。

吸血種的背噴出粗大的血柱。

倫子蹬了一下柏油瓦礫跳離現場,悲慘的肉塊崩落。傷口已不再冒泡,只是不斷流出散發惡臭的體液。倫子抬起右手握住一個跳動的血團。

是心臟。

捏碎心臟後,灼熱的鮮血飛濺到地面與汽車殘骸上。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厭惡的表情,緊接而來的寧靜紆緩了血腥的緊張氣息,卻始終無法消除那累積在深處的冰冷恐懼。那不是對狼人體的恐懼,而是對輕易屠殺狼人體的少女的恐懼。

少女揮動手臂,甩落黏在手臂上的血液。周遭的幾位,警官被她的動作嚇一跳,身體愣得僵硬,甚至有人下意識就舉起了手槍。

「住手!白痴!不知道是自己人嗎?」

大村察覺後怒罵那些舉槍的人。

這時,變質的皮膚漸漸軟化,變回淡粉色的人類肌膚。

倫子輕輕呼出一口氣,撥開因沾到血漿而貼在額頭的瀏海。看到周遭那些人對自己露出恐懼害怕的視線後,她這次打從心底深深發出嘆息。她想轉身離開,腳卻不聽使喚。剛才極度消耗了體力,現在倫子的雙腳顫抖著,但她還是咬緊牙關走向吸血種的屍體,從外套當中拿出針筒採集血液,放上檢查器,身體不穩地在行動裝置上輸入數據。

大村推開瓦礫與警察走向倫子。

「喂!笨蛋,不要勉強自己,你不是才剛變回來嗎?」

倫子憔悴地搖頭。

「畢竟這是我的工作……比起這個,桐崎倒在後巷那裡,得趕快送他……去醫院──」

倫子斷斷續續的聲音,被從大樓那邊傳來的女性尖叫給打斷了。倫子猛然起身,大村也嚇了一跳並往那個方向看去。聲音是從救護車後面傳來的。身穿咖啡廳制服的男性臉色發黑、眼睛充滿血絲,把同樣穿著制服的女性壓倒在地,正準備對她的喉頭亮出獠牙。

「被感染了嗎!」

大村踹開毀壞的警車車門衝出去。那是被吸血種吸血的被害男子,由於狼人體大鬧到剛才,因此還沒有人給被害人打疫苗。不妙,他已經因為急性感染開始凶暴化,再這樣下去那個女的會被咬死!從視角餘光看到倫子也試圖跟著往救護車的方向跑,但她的雙腿卻使不上力,不支跪倒在地。於是大村舉起槍,但面對這樣的距離──

這時,傳出一道駑鈍的槍響。

這不是大村的槍發出來的,而是從救護車的另一邊傳來的聲音。

正打算攻擊被害女性的感染者身體往後仰,接著翻了個白眼就倒在地上。大村瞠目結舌地盯著,因為有個人影從玻璃碎落一地的咖啡廳入口裡爬出來。

「……桐崎……你……」

大村呆愣呢喃。只見紅朗面色如灰,用手臂拖著無力的身體前進,而他手上的槍還殘留著飄蕩的煙硝。從造型醜陋的外接發射器上,掉落一顆疫苗彈的空彈夾。紅朗表情扭曲地用手臂試圖撐起身子,卻在下一秒就失去意識倒下。

「快把被害人送到醫院,現在處理還來得及!」

大村大叫起來。受感染男性的四肢被膠帶固定住,人也送進救護車裡。在救護車發出警笛聲衝出去之後,周遭才有種漸漸回到現實的感覺。警察開始忙於維護案發現場或確認受災情形,然後又有一台救護車前來快速接走被害女性。紅朗被送到救護車裡則是最後的事了。

「……這小子也太扯了……」

大村目送躺在擔架上被送進純白廂型車後方的紅朗,用一種傻眼的語調自言自語道。第一次被吸血的人類,就算只有少量失血,也應該會因過度震驚而意識不清才對。但這小伙子卻靠著自己的力量爬到店外,甚至一眼就判斷現場的狀況,並準確射出疫苗彈。

回過身一看,只見倫子還緊緊抓著毀壞的巡邏車車頂,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雙肩也還在上下擺動著急促地呼吸,並目送著救護車遠去。

隔天早上──

在搜查一課自己的桌上,大村與堆積如山的文件纏鬥著。

昨天的整個事件可以說是自己的重大失責。不只有一般民眾受害,還落得請自衛隊出動的下場,讓警視廳的顏面掃地。當然,以前從來沒有第五世代的「吸人」變成狼人的前例,因此這也是當初眾人不可能預測的情況──是可以用勉強用這種藉口開脫,但媒體和監察官可沒這麼好打發。先前就已經被部長發了一頓脾氣,但最要命的,還在整理完眼前這堆資料之後……

光是想到之後的事就有得煩了。但不知為何,大村卻沒有那麼沉重的感覺。

是聽說了那個被送到醫院的被害男性總算來得及處理,成功防止了真性感染的消息,才會這麼覺得嗎?

不──不是這樣。

都是因為不管怎麼回想昨天的事,最後眼前都會浮現那個白痴的臉。

這時,有道人影壓在自己的桌子上。大村從成堆的文件里抬起頭來,只見倫子站在辦公桌前,她的懷中抱著一份用長尾夾收整起來的一疊紙。

「早安,課長。」倫子面無表情地低頭鞠躬。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你昨天應該很累了吧?」

大村一問完,倫子撇開視線,有些難以啟齒地說:

「沒事。因為我……不是人類。」

「這樣啊。」

大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他一股勁喝光茶杯里早就涼掉的綠茶。接著,倫子遞出了那疊紙張。

「這是昨天那起事件的報告,想說交給警視廳之前,先給你過目一下。」

「這樣啊。嗯。」

大村接過報告,一邊快速翻閱瀏覽,一邊偷偷觀察倫子的表情。

「……那傢伙怎麼啦?」

倫子聞言,抬起眼來。

「是指……桐崎嗎?」

她回覆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生氣,但大村假裝沒察覺到這點,只是點了點頭。

「昨天你不是跟他一起去醫院了嗎?」

倫子撇頭平鋪直白地說:

「我想,他要住院一陣子吧。但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受到感染。」

之後她壓低聲音,有些自嘲地補了一句:

「而且我本來就是刻意這麼吸他血的,理所當然。」

「那就好。」

大村一邊嘆氣一邊說著,反正他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那我先離開了。」

大村望著倫子鞠躬後準備離去的背影,用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語氣說:

「不知道桐崎是不是也會離職啊……真可惜呢,那傢伙雖然蠢,卻很有骨氣。」

倫子停下腳步,把頭稍稍轉往大村的方向

,低聲說:

「……那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做的工作。」

不是正常的人該做的工作。

大村也同意這個觀點。吸血後活性化的「吸人」,有時候會轉變成子彈也無法射穿的怪物,唯一能與之對抗的方法,就是這邊也做同樣的事。這半年來已經有五個年輕刑警被當作餌食派到搜查九課,但在親身經歷事件之後──所有人都辭職了。

這不是正常人可以做的工作。

但是大村心想,刑警這個工作,本來就不是人幹的,不是嗎?

倫子細語說下去:

「我會跟警察廳說,請他們以後不用再補充人力進來。」

「這是該由警察廳來決定的事情。至少為了應付昨天的案件,是需要這樣的人力。如果你這份報告當中沒有寫到這點,我要叫你重寫喔。」

倫子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沉默地再次輕輕點頭之後,離開了大村的辦公座位。

當倫子穿過多張桌子,正要走向九課辦公室時,她碰巧撞見了宇佐見警部補。他的臉上滿是瘀青與貼布,左手臂還用繃帶吊起。他一看到倫子,表情就變得扭曲。

倫子用眼神打個招呼打算就這樣從旁穿過,宇佐見卻像是刻意地大喊:

「警部!」

倫子停下腳步,卻依然不想看宇佐見的臉,因此她背對著等他說出下一句話。宇佐見也看著無人的遠方,用不加修飾的語氣接著說:

「關於昨天的事……都怪我們沒有分享資訊!我會好好反省!」

倫子倒抽了一口氣,儘量不讓宇佐見看到似的,輕點了一下頭。不知為何感到安心。倫子對此也感到不可思議。不然,原本自己是以為宇佐見會說些什麼呢?

倫子抬起頭,背對著他說:

「我也沒有先讓大家知道遇到吸血種狼人化時該怎麼對應。我會寫進教案手冊里。」

「真是拜託你了喔!」

他粗暴地留下這句,接著就傳來他離去的腳步聲。倫子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走進空無一人的九課辦公室,她嗅了一下滿是塵埃的空氣,然後坐到辦公座的椅子上。

倫子一點也不會感到疲憊,反而覺得很有精神。為了活性化而吸血後,隔天總是會像這樣神采奕奕。倫子真是怨恨自己這副身體。

正當她想整理尚未處理好的文件時,她看到放在抽屜旁的兩個紅色圓形徽章,上頭的「S9S mpd」金色字樣寂寞地閃著光芒。

警視廳里被特別挑選出來的搜查第九課。一回想這串金色文字所代表的意義,倫子就嗤之以鼻地笑了出來。不過局裡規定要別,所以她就拿起一個,別在外套衣領上。倫子用手抓起另一個徽章,放在手心裡靜靜凝視著。

還真是個奇妙的傢伙。他跟之前被派到這裡的所有刑警都不一樣。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純種白痴,但體內似乎沉睡著某種未知的力量。那是──

……不,別想這些了,反正以後肯定不會再跟那男人碰面了。到頭來,他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九課是個怎樣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是被當作餌食,也不知道我是怪物的同伴,就這樣傻呼呼地來這裡報到。倫子繼續思量,在他之前被派來這裡的人,好歹都有先聽說這裡大致上的工作內容,這次之所以沒有事先告知,肯定是因為關於自己的閒言閒語傳遍了整個警察機關,導致沒人願意接下這個職位的任命書吧。所以對謠言不感興趣,蠢得老實的那個傢伙才會被選中,以宛如一張白紙的狀態被丟進這裡。剛被派到這裡的第一天就遇上那種事件,還真是不幸的傢伙呢。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一報到就能了解實情,可以立刻逃離這裡搞不好也算運氣好的了。算了,怎樣都無所謂。他說不定會因此連警察這個工作本身都不願意繼續做下去,但即使如此,也與我毫無關係,反正又不是我挑中他的。

正當倫子要把徽章丟進垃圾桶里時,一道讓人煩躁的腳步聲逼近。

「早安!」

聽到充滿朝氣的聲音,倫子愕然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無法令人置信的光景。倫子眨了好幾下眼。站在走廊上的正是紅朗,貼在他脖子上與腫起來的眼瞼上的紗布,光看就教人覺得疼,但他的表情卻爽朗得讓人無語。

「連續兩天都遲到,真是不好意思!哎呀,我這個人就只有身體健康這個優點,以前也沒去過醫院,看到輸血和點滴之類的,害我噁心得差點吐出來,只好說謊溜出來了……咦?林子小姐,你怎麼了嗎?」

走進室內的紅朗直盯著倫子的臉瞧,而這讓她拖著椅子往後退去,一張嘴張張合合地,最後才終於擠出話來:

「你、你……你來幹嘛?」

「來幹嘛?呃,這裡是我上班的地方耶。」

紅朗不理會愕然的倫子,逕自從手裡捧著的大紙袋裡取出某種裝置,接著放到抽屜柜上方。是一台咖啡機。

「雖然是我私人的東西,放在這裡應該沒關係吧?我早上沒什麼精神,要是不喝個五杯咖啡,根本就沒辦法開始工作呀。」

不知道是不是這時才終於察覺到倫子的模樣並不尋常,紅朗一臉疑惑,小聲地說:

「那、那個……林子小姐?對不起,你該不會其實討厭咖啡吧?」

「你、你還打算繼續待在九課嗎?」

倫子站起身來,逼近詢問紅朗。但這反而讓他愣了一愣。

「當然啊。」

「我可是……昨天作亂的那種東西的同類,是吸血種喔!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該不會是個笨到連這都無法理解的傻子吧?倫子一瞬間真心這麼懷疑,但紅朗卻一臉感到難以理解地歪著頭說:

「你才不是同類呢。你沒有作亂不是嗎?你應該是那個……叫作『公認吸血種』的吧?記得沒錯的話,日本目前應該只有十幾個人,沒想到身邊居然就有一個,我太感動啦!」

倫子這時已經不是感到無奈而是憤怒了,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什麼感到生氣。

「你這個傢伙,到底有多天真啊!我說過了吧?你可是在遇到緊急情況時,為了讓我吸血活性化而送進來的餌食喔!」

「我知道啊。我氣血循環非常好,請放心吧!而且我也超愛吃肝臟和波菜!」

倫子終於不知道該講什麼,無力地滑坐回椅子上。

紅朗馬上泡起咖啡。他沖了兩杯,並把其中一杯擺到倫子面前。芳醇的香氣充滿了整個九課的辦公室,幾乎可以溫暖人心。紅朗輕快地往杯子裡灑下砂糖,一邊問道:

「你要砂糖跟牛奶嗎?」

聽到那樂天的口吻讓倫子更加惱火。

「你真的打算繼續做下去嗎?你真的了解在九課要做的是怎樣的工作嗎?是用像我這樣的怪物去對付怪──」

聽到倫子這種自揭瘡疤的說法,紅朗絲毫不以為意地開口打斷:

「是保護市民的工作喔,畢竟是警察嘛。林子小姐昨天超帥氣的喔,雖然我倒下之後沒怎麼看到就是了。」

倫子一時語塞。

在撲面香氣環繞的沉默中,紅朗一口飲盡咖啡,滿足似的吐了一口氣。倫子也輕輕用雙手捧住馬克杯。好溫暖。自己的臉龐映在黑色的湖面上,眼神飄忽,簡直就像──

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倫子把杯子擱到桌上,並突然站起來,抓住紅朗的衣襟。嚇了一跳的他,差點就讓杯子摔到地上。

「哇!對、對不起,我說錯什麼了嗎?」

「閉嘴,別動。」

紅朗縮起脖子,倫子則是使勁抓著他西裝的衣領將他拉過來,並把刻著「S9S mpd」字樣的紅色徽章別在他的衣領上,再用力推開他並垂下了視線。

傻愣住的紅朗過了一段時間後,開始反覆看著自己和倫子衣領上相同的徽章,接著露出滿面的笑容鞠躬。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被派到九課的桐崎紅朗!」

有種莫名的尷尬感瀰漫,所以倫子撇開頭冷冷地回應道:

「我是櫻夜倫子。」

「請多多指教,林子小姐。」

這讓倫子咬牙切齒地瞪著紅朗。

「你那個叫法太爛了,還是給我改了吧!我說過我叫倫子!」

「要叫倫子啊?直接叫名字好像情侶,不覺得害臊嗎?」

「你……!」倫子的臉頰都熱起來。「為什麼會想到那邊去啊!叫林子我才害臊呢!我是要你稱呼我的姓!」

「漢字太難了我不會念。」

「你這個蠢貨!」

本是要來瞧瞧九課的狀況,但大村在走廊轉角處就聽到兩人爭吵的對話而停下腳步。

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咖啡的香氣飄到走廊上,而倫子好像是在為了紅朗擅自幫她

加了砂糖而大發雷霆。大村心想,幸好,不然差點就要多管閒事了,看來我還是擔心自己要寫的報告就好了。

大村轉過身子,一邊走回自己的座位,一邊暗忖著不管怎樣──

還真是來了個有趣的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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