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無論生前身後,人都逃不出寂寞二字(1/2)
扎勒斯做了一個夢。
那是關於自己幼時經歷的夢。在夢中,自己還是一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孤兒、就連拉扎勒斯這個名字都還不曾擁有。
儘管父母可能曾經給他起過某個名字,但是在他記住這個名字之前,他們就把拉扎勒斯丟棄在人跡罕至的小路後揚長而去。自那之後,拉扎勒斯便過著在倒街臥巷的生活。對他而言,連體會到自己也許需要一個名字的時期都未曾有過。不過,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有意識地忘卻了自己的名字也說不定。
那時的他認為,全世界都在於自己為敵。
在小路,與自己同為孤兒,卻為了撿破爛而大打出手的團伙們、是敵人;對自己好不容易才撿到的、本就不值幾個子的破爛玩意還討價還價的大人們、是敵人;除此之外,正以名為漠視的白綾將他慢慢勒死的路人們,也是敵人。
雖然知道存在著政府以救濟為名義而籌建的孤兒院,但他也深知那只是掛著孤兒院之名,實際上卻是為了一把豬飼料就爭得你死我活的人間煉獄。帝都之所以各種小路都充斥著孤兒,都是拜從孤兒院出逃的大批孤兒所賜。
在這種每天只想著怎麼果腹的生活中,沒有餘裕可供自己去煩惱將來。不僅如此,就連能夠去描繪未來的那份想像力都不存在。躺在冰冷地石板路上準備入眠的他有時會覺得像這樣的生活也許在不遠地將來就能結束。不過那不是因為自己突然發跡或是喜得貴人相助,只是單純地就這樣一睡不起、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骸而已。
像這樣行走在生於死的鋼絲繩上的生活總有一天會迎來極限、所以在那一天,他就這樣力盡後癱倒在小路里,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特別不可思議的事情。
偶爾會撿到不是是誰落在小道里的銀幣,但通常情況是自己的這一舉動都會不幸地被其他孤兒發現,在數秒之後後腦勺就會受到鈍器的衝擊。自己後腦勺流出鮮血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所帶來的後果則是手中攥著的銀幣輕易地就被他人奪走。
手腳都使不上力氣、已經感覺不到痛楚的腦袋變得輕飄飄。這個傷口可能就是壓死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就算這個傷口沒有致自己於死地,在今日的收穫被盡數奪去的情況下,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自己的也只是餓死的命運。
下意識地將睡前經常會想到的死前的自己與如今的自己重疊起來,莫名地覺得心安了下來。這種場景早就再腦海再現過無數次,事到如今也不值得害怕了。正當他準備委身於那份從腰部湧出地止不住向地面緩緩下垂的無力感時——
「――――餵」
聽到有人在呼喊著自己。
他勉強抬起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的眼珠、自己的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
錢都已經被搶完了,放過我吧。雖然他打算說出這句話,但卻沒能發出聲音。恐怕自己現在已經連這麼點力氣都不剩了吧。想到這、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我問你,哪邊?」
再一次聽到那個男人的呼聲時,一股不可名狀地厭煩感湧上心頭。
那即是對眼前這個連讓自己能安詳地死去的機會都不給的男人,也是對事到如此還抱有求生欲望的自己。
「正面還是反面?」
男人蹲下身、對自己伸出手。手掌重合著,應該是接住了方才拋出的硬幣吧。這個男人只是單純的找樂子而已——手裡的硬幣到底是正面還是背面、50%概率的賭博。
知道才有鬼!——正打算回這句話的他與那個男人的眼神對上了。
與他人四目相接時卻沒有湧出敵意,這對他來說還是生平第一次。或許是因為他那個時候已經瀕臨死亡了吧,那個男人的眼中,沒有能讓他感覺到這是敵人的情感存在。
「正面」
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這樣嗎」
男人點了點頭。
雖然看不到攤開的手掌上的金色硬幣到底是正面還是反面,但從那個男人的表情可以判斷出結果無疑是正面。
「那麼,小鬼,聽好了――――」
這是最初的一步。是自己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成為賭博師的、最初的一步。既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進行的賭博,也是生平第一份簽下的契約。
那便是拉扎勒斯決定以賭博師·拉扎勒斯的身份走完餘生的瞬間。
(人的適應力真是意外地強啊)
買下麗拉後過去約一個禮拜時,拉扎勒斯如此感嘆道。
也就是說拉扎勒斯已經習慣了如今在自己家中還生活著他人。無論是那個人對自己的自言自語都第一時間做出回應——把酒啊衣服啊鞋子之類的東西送到自己眼前;還是吃那個人為自己做的飯,拉扎勒斯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其當成自己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拉扎勒斯並不是因為遵循獨身主義才選擇一人生活,只是單純地不在乎而已。就算有什麼別的人闖入自己的生活里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波動。
看來想要重新回到那種已經習慣了一人生活的日子,還需要一段時間吶。拉扎勒斯心想。
麗拉則是和剛來時差別不大,若是放任她不管的話她就甚至會在原地站到身上長滿青苔都一動不動。就算拉扎勒斯提示她應該做什麼事也基本上沒有反應。但要是直接下達命令的話看起來無論是什麼都會毫不猶豫去做就是了。
倒也不是說這樣會對拉扎勒斯產生什麼不便。說是完全無所謂也可以。但是這對於培養她的自發性而言卻有很大的壞處。
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躺在沙發上看書的拉扎勒斯忽然感受到某人的視線後抬起頭來。搖晃著嘴邊叼著的菸斗、吐出一口白煙的他說道:
「有什麼事?」
麗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當然了,依然是一言不發。
這幾天,麗拉以客廳為中心進行著胡亂擺放著的櫥櫃等雜物的整理。雖然拉扎勒斯告訴過她東西基本上都可以隨便扔,但是經常會在打掃中發現一些她所不知道的,或是她無法判斷是否該扔的東西。每當這時候都會跑過來向拉扎勒斯請示。
「…………」
「這是啥?藥嗎?我倒是不記得我有買過這玩意就是了」
麗拉所拿來的是裝著某種液體的瓶子。不透明、短而粗的瓶中、隱約能看到大量用剩的粘性液體正在搖晃著。
似乎是自己很早以前買的東西。拉扎勒斯盯著已經變色了的標貼,一臉厭煩地皺起了眉,說道:
「是這個啊?你想要的話就拿走吧」
「…………?」
「這個東西叫做鴉片酊(laudanum)」
拉扎勒斯的這番話讓麗拉疑惑地歪了歪頭。看來她的詞彙里並沒有這個東西。
( 話說回來,這傢伙和剛來的時候相比,表情好像要容易懂的多?嘛,也許只是因為我習慣了也說不定)
雖然在褐色的遮掩下要讀懂面部表情會比較困難,但是拉扎勒斯已經不像初次見面時那樣會感到不知所措了。不知不覺間那種好似被人追殺一般恐懼的眼神已經從麗拉的瞳孔中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仿佛能將一切吞噬的虛無感。
「 鴉片酊總而言之就是阿片酊的一種。麻藥你總知道吧?」
「…………!!?」
麗拉好像受到驚嚇一般肩膀大大地抖了一下。那樣誇張的反應連拉扎勒斯也嚇了一跳。
「幹嘛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啊?哦、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麻藥是違法的國家啊?不過在這邊是合法的哦,所以帶著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我說的是真的啦,所以別在用一副懷疑的眼神盯著我好嗎?這種東西就算在書店也能買的到哦」
鴉片被認為是有害的物質已經是十九世紀中期的事了。
在這個時期的帝都如拉扎勒斯所言,無論是哪裡都能很輕鬆地得到鴉片。藥店自是當然,就連飯店,酒吧以及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書店也販賣這種東西。
當然,鴉片也不是沒有會導致中毒和出現幻覺的可能。但那只是和菸草和酒差不多的程度而已。一般認為只要不過量攝取就是安全的。世俗認為、比起酒,消費鴉片以此帶來幸福感的行為是更高檔的嗜好。
自己好像是在特別早之前買的。拉扎勒斯追溯著自己朦朧的記憶。
「 到底是什麼時候買的來著……?嘛,算了。這種濃度的話喝了也不會致死。你想要的話就隨你吧。我很討厭這種東西。喝了之後就會覺得自己幸福地一塌糊塗」
「…………?」
麗拉露出曖昧的神色以示疑惑。雖然拉扎勒斯說著『幸福地一塌糊塗』,但是從語氣來看好像意思與其完全相反。
拉扎勒斯擅自將麗拉的疑惑解釋為『只要能感受到幸福不就
好了嗎?』。就算拉扎勒斯搞錯了,麗拉也沒有對其進行指正。所以拉扎勒斯稍作考慮,作出了一個自己覺得還可以的答覆:
「毫無意義地幸福感只會讓人感到空虛不是嗎?」
「…………」
雖然判斷不出那是同意還是反對,不過麗拉還是點了點頭,隨後將瓶子放回櫥櫃裡。以好似抓著炸彈一樣謹慎的動作將裝有鴉片酊擺到被分作廢品類別的雜物里。看來她也沒有想用那個東西的想法。
在這之後,麗拉也數次拿著自己無法判斷是留下還是丟棄的東西向拉扎勒斯請示。
老實說拉扎勒斯無論麗拉丟掉什麼自己都不介意,但要想讓麗拉明白這點近乎是不可能之事,並且由於她無法以語言的形式進行質問,拉扎勒斯也無法判斷出她到底是缺乏哪方面的知識。結果不得不親自一一進行判別。
讀書多次被打斷,拉扎勒斯也有些不耐煩了。
「 那個造成你不能發出聲音的傷,意外的很不方便啊。……我又不是在責備你,縮著幹嘛?」
當然了,要只是按照原本設想的用法來『使用』麗拉的話,和能不能發出聲音這件事就根本沒關係了。
麗拉最後拿來的是不知為何被當做雜物丟棄的女性用戒指,她仔細將灰塵拂去後收入小盒子中擺在首飾分區里。
完成了拉扎勒斯所指定的全部任務的麗拉再次如同往常一樣回到沙發的附近站好,看來這已經成為她的固定位置。
沒有拉扎勒斯的指示的時候,麗拉必定會在那裡站著。拉扎勒斯把菸斗擱在沙發的扶手上敲了敲,將殘存的灰塵抖出來後抬起頭看著麗拉說:
「讀和寫也做不到嗎?」
「…………」
「這樣啊。嘛,要是有什麼可以傳達意思的手段的話也不用這麼麻煩了吧。你看這樣怎麼樣,我給你找塊木板,你用黑炭在上面寫字,如何?」
拉扎勒斯邊說著邊保持著躺著的姿勢在沙發上比劃了起來。大小合適的、可以掛在脖子上的木板、將表面削平到可以用黑炭在上面劃線的話,對此前只能動動脖子表示想法的麗拉來說也許會更加方便。
(不過,這也是這傢伙想要主動表示自己的想法才能成立的事就是了)
麗拉以看著在空中嗡嗡亂飛的蒼蠅一般的視線看著拉扎勒斯的手勢,完全看不出來她是想要還是不想要。
要是給她木板的話,說不定她會通過繪畫等方式表達意圖;但也有什麼都不寫就這樣讓木板爛掉的可能性,而以拉扎勒斯對麗拉的了解他並不能做出判斷到底哪個更有可能發生。
「這麼說起來,羅尼那傢伙好像特別會做這些東西來著」。
拉扎勒斯想起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友人中對這種工匠活特別感興趣的賭博師。
他本來是家具匠人的兒子,由於各種各樣的緣故最終放棄了這項正經行當,而選擇了以詐騙為主要謀財手段的賭博師生活下去。
(我也借過他幾個子,見到他後就讓他做這個來還債吧,順便再踹他一腳)
拉扎勒斯想像著友人那如同馬臉一般的長臉被狠狠地踹了一腳後沒出息地扭曲著的樣子就笑出了聲。
「也不知道現在那傢伙在哪個賭場……」
拉扎勒斯念叨著。由於從今早起就一直在讀書的緣故眼睛也有點酸脹,正當他打算閉目養神的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一跳的麗拉正打算轉身去玄關的時卻被拉扎勒斯用手拉住。
「…………讓我來吧」
此時在外面敲門的人恐怕是自己的老相識。非但如此,考慮到雙方的立場,輕易地讓麗拉出去開門會造成特別麻煩的後果,所以拉扎勒斯還是決定自己來。
拉扎勒斯站起身、邊撓著腦袋邊打了個哈欠。腳下踏過的地方泛起如雲霧一般的塵埃。
由於拉扎勒斯基本不做家務,所以家裡基本上到處都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雖然也想過讓麗拉打掃一下地毯,但考慮到這個灰塵的量,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打掃乾淨的事。
要是放著不管的話拉扎勒斯覺得麗拉肯定會不分晝夜地打掃到徹底乾淨為止。但若是太過在意她的疲勞狀況特意去找他人打掃的話又失去了僱傭她作為女僕的意義了。
作為折衷拉扎勒斯決定就這樣放著地毯不管,於是乎他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地走到玄關處後打開了門。
果然、
「請幫幫我、蓋德先生!」
門開的一瞬間,某位女性發著近乎於悲鳴的聲音闖了進來。
由於一般情況下都是以賭博師這種不正經地身份生活的原因,拉扎勒斯對工作服可謂是相當厭惡。
分發給自己的以暗紅色為基調的制服,材質優良、設計上倒也不是說有多麼的緊迫在現但不知怎得帶給拉扎勒斯一股自己脖子被勒緊的感覺,不知不覺中拉扎勒斯頻繁地蹭起脖子。
「非常感謝!我對拉扎勒斯先生您的感激之情實在是無以言表!」
「嘛、我這邊也正好手頭差錢使,你那邊有委託過來反倒是幫了大忙了」
拉扎勒斯說著吊起眼角,出現在視線中的則是方才闖進家中的女性的身姿。
庫莉·芭蘿,今年32歲,是和拉扎勒斯有著多年交情的老相識。曾有過一段姻緣不過丈夫已經去世很久了,現在則是以未亡人的身份接手丈夫生前經營著的咖啡館。
一半是溫柔另一半則是懦弱的表情構成的容顏,眉尖上翹,眉梢下撇的八字眉襯托出整體賢淑的氣場。比起經營賭場來說更適合相夫教子這種穩重的工作。事實上,如果丈夫沒有過世的話倒也確實會是如此。
「咖啡屋的經營者,因為識破不了出千的伎倆而陷入困境是哪門子道理啊?」
「十分抱歉……」
從其消沉的語氣可以很明顯的感覺的出庫莉低落的心情。就算已過而立之年,從事的是這種職業,由於在溫室中孕育長大所帶來的那份老實依然沒有從她的性格中被磨去。
「……?」
未經多少說明就被拉扎勒斯帶到咖啡館的麗拉的瞳孔中則是滲出些許疑問的神情。或許是因為初來乍到的關係,穿著連衣裙的她好似被強行拽到明亮場所的夜行性動物一樣縮起肩膀。
麗拉的視線稍稍轉向拉扎勒斯,雖說那是不能稱之為「看」的細微動作,但每當有疑問時都會顯露出如此反應已經可以說是麗拉這一周來雖算不上多,但確實在進步的證明。
拉扎勒斯瞥了一眼,確認麗拉的反應後解釋道:
「所謂咖啡屋就是有學識人士的聚集地這種認識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據說一個世紀以前的咖啡屋裡聚集著可謂是所有階級的人士,他們在這裡就思想,哲學,政治爭鋒相對,各抒己見。那個時候的咖啡屋禁止女性入內,屋內備有大量書籍。除了喝咖啡以外同時也是一種文化交流和學習的場所。
現如今這種風潮卻已然消失殆盡,如今的咖啡屋則根據階級的不同分棲共存,在這裡舉行的也不再是對知識的討論而更多的是賭博。
這間名為『維魯』的咖啡屋也不例外,同時,有賭博的地方必定會有出千的存在也是世之常理。
「於是乎,這家店裡似乎有人在賭博時耍一些出千的把戲,而很不幸的則是經營者看不出對方究竟使用了何種伎倆,陷入了麻煩的境地。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委託外部人士去抓出那些出千者。偶爾也會輪到我就是了——喂,先說好我只干一天,給我好好地找出犯人啊」
雖然不知道麗拉有沒有理解拉扎勒斯所言之事,不過她姑且點了一下頭。
「才不是「偶爾」呢,這種事必須是要信得過的人來做才可以!」
「信得過的賭博師、嗎。你會想出這種詞就說明你還太天真了啊、庫莉」
看著似乎是極為認真地表達自己觀點的庫莉,拉扎勒斯故作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從店裡的後院悄悄觀察著店內的情況。咖啡屋在帝都可謂是數不勝數,其內部構造也都大同小異。
擺在店內深部的暖爐。以及配套的廚房。暖爐上則放有咖啡壺。由於庫莉本人正躲在里側,所以如今廚房裡只有一位員工手忙腳亂地工作著。
客席的擺法則是好像要將廚房圍起來一般的L字型吧檯和十餘個桌席。在整個店的面積本就不是十分大的情況下,桌子的擺放數已經接近了能夠擺放進去的極限,若是體態臃腫的客人想要再店內走動的話肯定會被卡住吧。
店內的牆壁則是由柜子改造而成。上面林立著不論是出處還是效果都不甚明晰的各種藥品以及無數發行過的雜誌和新聞的一部分。在店內可以隨意閱讀的緣故,無論哪個書都泛起折角,破舊不堪。
入口處招客的女性
服務員——被稱為女侍(barmaid)的美女正端坐著。從來來往往地客人那裡收取一便士,相對地擺出和善可親的笑容便是她的工作。
雖說每個人都依照自己的喜好,或坐在座位上讀書,或和人進行激烈的辯論。但全員幾乎沒有例外,都興致勃勃地參與到賭博之中。
「撲克、骰子、以及西洋棋。嘛,基本上到哪都是這種感覺就是了」
換句話說並不是多么正規的賭博,都是些利用空暇時間也能進行的小遊戲。除了西洋棋外隨機性很高,並且也不需要特別貴重的設備。無論是什麼店,走進去都能發現這三種形式的賭博吧。
「沒錯。除此之外,我們的店裡多少也準備了點其他東西……不過」
「核查帳簿之後發現了輸的方法特別的怪異」
拉扎勒斯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知道為了顯示出和其他店的差別需要突出自己的賣點。但是向你這樣不謹慎的話就會遇到這種結果吧」
「魯斯」的店內站著兩名荷官。
雖然賭博有各式各樣的分類方法。但不外乎客人之間互相進行賭博,或是賭場坐莊,與客人賭博這兩大類。
本店有其他咖啡屋所沒有的賭博方式——對於吸引客戶來說可謂是相當行之有效的策略。至少庫莉是這麼想的,僱傭兩名荷官在客人較多的時段陪他們進行賭博。
而且,庫莉最近才注意到自己這邊經常輸這種形式的賭博。
既然是賭場坐莊,那麼賭場方輸掉賭局的話自然會成為店裡的損失。通過核對帳簿能發現自己一直在輸,但是庫莉並不明白其中緣由。
從莊家輸的很蹊蹺這點來看可以判斷絕對有賭客在賭博時出千,但究竟那是何種伎倆則是一頭霧水。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將識破出千伎倆的任務交給賭博師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之事。
「話說回來,不查帳簿就發現不了哪裡出了問題是不行的哦?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吧,賭博也好、咖啡屋的經營也好——嘛,倒也不是說事情有嚴重到那個地步就是了」
拉扎勒斯不屑地說道。所謂識破騙局,不在那人出千的瞬間抓個現行的話便毫無意義。
說地更直白一點的話,庫莉並不適合這份工作。懷疑每一個來過這裡的客人,並且通過他們的神情舉止解明事情真相的那份能力,庫莉並不具有。
那麼放棄經營咖啡屋,將地皮賣掉,早早地溜回鄉下反倒是更明智的選擇。又不是沒有故鄉,只要拜託自己老家的人話應該能找個更加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考慮到年齡的話也是能夠再婚的年級。以庫莉的性格和相貌而言挑一個好對象並不成問題。
不過唯有這點庫莉是斷然拒絕的。
「不行、因為這是我丈夫創立的店」
「……這樣嗎、嘛,那就盡你所能去做吧。你選擇什麼活法又和我無關」
對拉扎勒斯而言,只要看穿出千的伎倆揪出犯人拿到報酬就好。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啊」
成名的賭博師被賭場雇下,成為經營側的一員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這其中也有賺的盆滿缽滿後花重金買下整個賭場的賭博師。
奉行著絕不大勝的拉扎勒斯也沒有被賭場們拉入黑名單,從很久以前就在這小勝與不勝的邊緣行走的拉扎勒斯反到因此混出了點名聲,從中小賭場接受到類似的委託也並不是第一次,甚至還有幾次被對方提出正式僱傭的請求。
「帳簿多久核對一次?」
「每天都會粗略地查一次,精算則是每周進行一次」
拉扎勒斯本想指責核對的次數太少了,但考慮到庫莉本來就是沒有經受過正經教育的女性,只是因為丈夫的急逝被迫接手留下來的爛攤子而已。算術也只是勉勉強強能用的水平。以日常雜事的量來看的話每周一次倒也算的上是非常努力了也說不定。
「有沒有覺得什麼人可疑?」
「完全沒有……真的非常抱歉」
「要是有贏了那麼多的客人的話你好歹也注意下喲、就是因為你這麼馬虎大意所以才被人當做送財童子知道嗎?」
「真的是有失顏面……」
「這種低三下四的道歉方式也是很有問題吶。對了,你每天有在檢查骰子的情況嗎?這種地方的話要作弊基本也就是在骰子身上做文章了」
「關於這個有好好地在做,所以我覺得沒問題——應該」
「……哈?」
雖然是因為錢包空空才接下委託的,但僅從庫莉的反饋來看自己似乎有點欠考慮。
「不管怎麼說這份工作我也接下了——麗拉,你打算怎麼辦?在後頭等我也可以,想去前台玩的話我也會給你點錢就是了」
「……」
麗拉思考了一秒後,朝拉扎勒斯走了一步。
「這樣嗎?嘛,反正主要任務是搜查犯人。待在角落裡就算兩個人一起應該也不會暴露」
拉扎勒斯嘴角處浮現出笑容。
恐怕被丟在初來乍到的場所,或是和不知姓名的人賭博更讓麗拉覺得害怕吧。至少拉扎勒斯比「周圍人要好」——看來自己似乎已經從麗拉那裡取得了一點信任也說不定。
雖然想要明白無法說話的麗拉的心情很困難。但是畢竟拉扎勒斯也自認為自己儘量溫柔地在待她,能夠看到自己的溫柔確實傳達到對方的這種感覺也不算太壞。
「那麼,差不多也該開工了」
「拜託了」
拉扎勒斯從門縫裡溜進店內。視線環繞了店內一圈,儘可能地將店內的客人們的臉記在腦海中。由於已經事先和在店內工作的兩名荷官通過話的緣故,輕輕點頭示意後對方也做出了解的表情。
(那兩個傢伙不是詐騙師或者其同謀的話,恐怕也算不上什麼特別有本事的荷官吧。這間店的薪資水平也很低,看來只是來混口飯吃的年輕人而已。)
換言之也就是對搜查犯人派不上用場,拉扎勒斯如此判斷到。
與此同時也有幾名客人看向拉扎勒斯,不過大多數人僅僅是把他當成穿著制服的咖啡屋從業員,並沒有表示出多大興趣,僅有一到兩名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那兩個應該是知道拉扎勒斯賭博師的身份吧。由於拉扎勒斯所採取的賭博方式算不上高大尚,所以相對應知名度也極其有限。若是報上「便士」蓋德的名號的話還有些人認識,但是具體到長相的話能認出來的人並不多。
正巧,拉扎勒斯發現了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兩位似乎是剛剛來到帝都,緊張兮兮的年輕人。
他們以非常彆扭地方式喝著咖啡,一邊眼巴巴地望著周圍賭博的人群。看來似乎是在為要不要參與進去而煩惱著。
拉扎勒斯抓住這個良機,湊了上去,在路上順便向賭場從業員那裡要來兩副撲克。
「喲,兩位。看起來剛剛才到帝都啊!要來一場賭博的啟蒙教學嗎?」
拉扎勒斯故意啪啦啪啦地翻著撲克給兩位年輕人看。那兩人也擺出一副相當詫異的表情。一位身材高挑而另一位則是小個子。似乎是在同一片土地上長大的老相識的兩人驚訝的方式也很相似。
「啊——你、是這間店的人嗎?」
高個子說道,語氣中還夾雜著些微口音,看來是北方出身。兩人的視線則像是一副在說著『雖然對賭博很有興趣,但是要是被套的連褲衩都不剩就麻煩了』的感覺。
拉扎勒斯扯了扯穿在自己身上的制服。由於今天拿到了委託的緣故,也算的上是名副其實的這家店的工作人員。
「沒~~錯,你們倆不用擺出那麼恐懼的表情啦。看,這位是我僱傭的女僕小姐~」
拉扎勒斯邊說著邊讓麗拉坐在那兩個男人旁邊的座位上。
「這傢伙也是最近才來帝都的……你看嘛,我也是這種職業,也多少想讓她學點關於賭博方面的知識,但是一直沒有好的機會吶~~能像這樣連帶著你們一起教真是幫了大忙了,不管再怎麼說以自己的女僕作為賭博對象也太過分了一點」
輕輕坐下的麗拉,就算褐色的肌膚打了折扣但也好似天使一般美麗。既然如此美貌的少女都端坐在身旁,再認慫的話實在是沒面子,兩位年輕人猶豫了一會之後,決定接受拉扎勒斯的邀請。
「這樣嗎、真是太好了!你們幫了我大忙了哦!諸位都是第一次接觸賭博吧?那麼就從根正苗紅的遊戲開始吧?以遠古的埃及國王冠名的這個遊戲名為『法老王』哦」(註:在Faro的規則中,莊家右手的邊的牌稱之為「banker's card」,左手邊的牌稱之為player's card,若玩家押的牌與banker's card相同
,則玩家的賭注由莊家獲得,若押的牌與player's card相同,則莊家返還玩家賭注並按照1:1賠付相同賭注。可以參考普希金的《黑桃皇后》)
拉扎勒斯拆開兩副撲克中的一副,取出13張黑桃在桌子上表朝上擺成U字型。
「規則很簡單。設置好賭金,在這擺成U字的牌組裡任意選一張下注。哦,麗拉,錢我會給你的,隨意玩不必介意」
麗拉以好似接住燙手的山芋一般的動作收下從拉扎勒斯那遞來的發著清脆聲響的銀幣。隨後戰戰兢兢地拿出一枚,放在黑桃K上,那怕是麗拉第一眼看到的牌。
麗拉下注後,兩位年輕人隨即也各自選定了自己的牌,拉扎勒斯看著這幕內心不禁苦笑。
(雖然我是不打算騙他們,不過這兩人這麼單純,稍微讓人有點擔心吶)
賭博的行情根據店的不同——更確切的說是來到店裡的客人的階層的不同,也會出現很大的差異。以銀幣下注這種行為在「魯斯」這家店可謂是比較高級的賭法。
看樣子僅僅是因為麗拉用銀幣進行賭博所以才跟注,但是從他們的衣著來看要是輸掉的話恐怕會吃不消。明明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周圍的人就能知道應該進行什麼級別的下注,但被拉扎勒斯輕輕糊弄一下就上了鉤。嘛,對拉扎勒斯而言倒是喜聞樂見就是了。
高個子選了黑桃10,小個子選擇的則是黑桃8。
「第一張牌叫soda,不用去考慮它。那麼接著翻開第二枚,分別左右放好,右邊為負,左邊為勝——哦,也有極個別情況不是這樣的」(註:這種遊戲中莊家抽出第一張牌放在左邊不影響勝負,稱為soda)
拉扎勒斯翻開的右手邊的牌是黑桃10,左手邊的牌是黑桃8
輸的一方籌碼則被沒收,贏的一方以1比1的比例贏得籌碼。高個子的籌碼如今則是歸還到荷官——如今是拉扎勒斯的手上。而小個子則是得到了當初下注時翻倍的銀幣。
「如何,很簡單吧?」
麗拉看著自己壓在黑桃K上的籌碼依舊保持著原狀,疑惑地歪了歪頭。拉扎勒斯隨即解釋道:
「要是下注的數字既不是右邊牌和左邊牌其中任意一個的話,賭金則會被保留,直到所押數字出現在左邊牌或右邊牌的位置為止」
「再、再來一把!」
高個子青年咬著牙,不甘心地喊道。他看了看從自己的手中消失的銀幣,又看了看鄰座的友人的手上翻了倍的銀幣,汗液從臉頰旁滑落。相反小個子青年則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但是能夠看得出深藏於瞳孔深處的欲望正在熊熊燃燒著。
(不好,他們這麼簡單就上套了的話,我這邊也不好控制分寸了啊)
當然,讓兩位青年輕易地分出勝負則是拜拉扎勒斯的把戲所賜。本來在荷官還在切牌時就急著下注就是愚蠢之極的選擇。多少有點真功夫的賭博師的話,在牌組的最上方抽到自己想要的牌這種伎倆還是輕而易舉的。
(差不多也該著手找一找目標的嫌疑人了)
拉扎勒斯一邊應付青年們,一邊用餘光環視四周。自己與麗拉還有兩位青年進行賭博則是為了在賭場看起來不那麼可疑的偽裝。不論眼前有多麼可口的獵物,沉迷於此而放棄本職工作實在是有失職業道德。
「那麼,繼續吧?」
這期間,拉扎勒斯一直注意控制勝負的天平,由於找新的賭桌也很麻煩,索性這樣讓這兩位青年保持不膩的程度持續進行著賭博對自己的工作來說更有利。同時觀察著周圍,找出那些贏的很露骨的賭客。嘛,要是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賭桌能給自己帶來些收益的話倒是意外之喜。
「話說回來就算在這裡賺錢的話,贏的錢也必須要上交給庫莉吧?」
拉扎勒斯現在才意識到關於這塊灰色收入之前沒有好好地和庫莉談好。
「……?」
麗拉以疑惑的眼光看著自己,意識到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暴露了的拉扎勒斯只得耷拉著肩膀。
『法老王』本身是單純至極的遊戲。
歸納的極端一點的話就是只要能壓中下一次翻開的牌究竟是什麼數字就行了。由於幾乎沒有可供判斷的信息,所以基本上只能看臉。
要是硬要說有什麼戰略性的話,那便是被翻開過的牌會被放到一個名為<casekeep>的專門道具進行記錄。Casekeeper長得和算盤差不多,十三根桁架分別對應著十三張牌,每次出牌時,就會移動標有那個數字的桁架上的滾珠,這樣一來就可以得知某個數字到底使用了多少張牌。
最開始沒有注意到這點的兩個年輕人似乎在賭博的過程中也逐漸發現了通過caeskeeper可以得知剩下的牌堆中牌的信息。從中途開始便露骨地將視線集中到casekeeper上。
話說回來,雖然不知道麗拉此時在想什麼,但是這兩個年輕人無疑是菜鳥中的菜鳥。而且拉扎勒斯的真正目的並不在此,所以這台賭桌上的賭博正以不緩不慢的節奏進行著。
「——出千?」
這個單詞在共計52枚的牌組幾乎使用殆盡時蹦了出來。(註:這個遊戲並不一定要黑桃才行,和點數有關與花色無關)
一瞬間拉扎勒斯還以為自己的本來目的被看穿了,不過說出這個單詞的小個頭青年似乎只是單純身處賭場而產生的聯想而已。
「——對啊,出千什麼的,果然是會有的吧?喂,有沒有什麼能夠輕鬆獲勝的方法?」
「就算真的有,你們特意向我這個賭場從業人員打聽是想怎麼樣?嘛,作弊這種東西無論在哪裡都會有就是了」
這麼說起來好像羅尼那傢伙也經常出沒於這一帶的賭場來著,拉扎勒斯忽然想到。而且也記得他確實也會定期的出現在「魯斯」里。算了,完事後再問問庫莉好了。
拉扎勒斯指了指剩下的牌堆的牌頂,說道:
「話說,對你們這些初學者來說比起學一些如何取勝的出千技巧,先記住賭場這邊會使用的一些作弊手段,讓自己儘量不要輸會比較明智吧?」
「賭場,會對賭客出千嗎?」
「沒錯,經常有的事。嘛,倒也不是說非得要出千,安排一些托混入賭客裡面也很常見。名為「puff」的人會裝作一副贏了很多的樣子引誘別的客人過來賭。而叫做「caption」的人則會對那些輸的一頭包的顧客大喊『沒關係,下一次一定會贏的!』將他們拖入泥沼。也有一些不直接參與賭博,站在店外拉客以及放風的人。
養父所傳授的工作的法則之一便是「若是今天在你旁邊的傢伙對你說出『今天運氣不錯啊』,那就應該馬上收手」
賭場通常誘導取得了大勝的客人進行一些豪賭,在通過出千的方式讓他們把錢吐出來。而這種事的前兆一般就是對賭客的運氣過度誇獎。事實上以拉扎勒斯的經驗來看這種做法確實也相當的有效。
「說到賭場的作弊方式的話——比方說,賭桌上其實設有隱藏起來的門,可以從桌子的下方操縱擲出的骰子的點數」
聽完後兩個青年一齊敲起桌面,看到這一幕的拉扎勒斯不由得笑噴了。最近像這種通過敲桌面就能夠判斷出來的簡單機關已經快要絕跡了。
「還有就是在骰子裡放入磁鐵,和放在桌子某處的磁鐵合起來進行對點數的操控。如果是輪盤的話踩下踏板就能夠控制滾珠滾下的區域。骰子的機關的話,將內部注入水銀,重量失衡的骰子上寫上幾個相同的點數。或是將骰子的一角或一面稍微削去一點,讓它更傾向於轉出某個點數,都是相當有名的作弊方法」
拉扎勒斯往兜里掏了掏,正好掏出一枚四五六骰子,便將其放在桌子上。這種骰子的普及性之廣,就連本業並不是依靠出千賺錢的拉扎勒斯的家裡也有幾個像這樣的骰子。
「雖然聽起來很蠢,但是意外地是很多人都發現不了哦?——算了,別提這個,還剩三張牌了。怎麼賭應該都會了吧?」
「法老王」的結束方法也早有定式。若是只剩下三張牌的話,猜中三張牌順序的玩家便會獲得勝利。
兩位青年的視線掃過casekeeper,把握剩餘的牌的情況。由於剩下的三張牌分別時Q,4,5,那麼只要猜中它們在牌組裡的順序即可。
麗拉一如既往地輕輕地伸出手指,給出自己的順序,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進過思考的樣子。當然了,由於基本沒有可供判斷的信息,像這樣瞎猜也不能說是有什麼問題的做法。
「我認為是Q,5,4」
「那麼我就猜Q,4,5好了」
「好的,那麼要揭開謎底了哦?話說回來說起「出千」的話——」
看著兩個青年分別作出決定後拉扎勒斯聳了聳肩,以一副欲言又止
的樣子將牌組徹底翻過來。
「撲克牌也同樣有的哦?」
翻過來的則是三張K。
「誒誒誒誒誒誒!?」
小個子和高個子發出驚呼。麗拉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從其杏目圓睜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本人也確實被嚇到了。
他們一齊將目光投向casekeeper,但不知何時casekeeper上的記錄已經改變了。方才本應該殘留著的表示Q,5,4的滾珠已經朝著『使用完畢』的方向移動了。相反則是代表著K的三個滾珠顯示著『未使用』。
「就是這麼回事。掉包牌可是出千的基本技術哦?」
拉扎勒斯聳聳肩、看著對方如自己所想一般做出的反應不禁笑出了聲。
「嘛,這也算是教訓吧。我對出千這種也不是特別擅長,倒不如說還是個門外漢,但是這種程度的話也是能做出來的哦?要是專業是這個話,那肯定做的更天衣無縫了。這次的賭金就還給你們了,原諒我吧」
看著自己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由疑惑轉變為了「那是怎麼做到的」,拉扎勒斯假裝沒看到,將賭金原數奉還給二人後,說道:
「然後我如果遇見和我水平差不多的欺詐師的話很容易能看穿。其他人也是一樣,自己已掌握的出千手段也能夠輕易地識破。所以,與其老想著歪門邪道,不如什麼也不想老老實實看臉更為明智」
來帝都觀光的旅客誤入賭場,愚蠢地出千被人看穿後受到殘忍的對待這種事也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
由於一輪『法老王』已經結束,拉扎勒斯彎著腰將散在桌上的撲克收起來,以熟練的動作洗好牌,隨後小憩一會。
拉扎勒斯一邊瞥了從業員一眼,示意其端杯溫酒過來,一邊對麗拉說道:
「感覺如何?」
「……」
「表情很微妙吶」
麗拉的臉色顯露出十分疲憊的表情。看來對她來說,比起享受賭博的樂趣,被強行持有大量的金錢,看著它們從自己的手上進進出出對她造成的精神壓力要大得多。
最終的結果則是以麗拉幾乎不進不出、高個子青年小勝,小個子青年小負這樣的結果告終。雖然最後那個騙術以自己的自爆而告終,但途中他通過時不時的使用一些技巧調節勝負的天平似乎沒有暴露。拉扎勒斯考慮到對一次賭博的人而言,大勝或者慘敗都不太適合讓他們體會到賭博的樂趣,所以才會採用如此手段。
一杯混有老薑的白酒下肚後,拉扎勒斯感受到來自腹部的暖意。麗拉擺出稍稍困惑的神情看向拉扎勒斯的身後。
「怎麼了?」
「……?」
「哦,妓女啊。雖然有些地方是不讓進的,不過這裡是可以的喲?」
搖曳著如同金魚一般的蕾絲裙擺和袖口的妓女的旁邊站著一位年輕職人,看樣子應該是剛剛完事。妓女擺出一副「小女子此生只愛您一人」的笑容。
麗拉疑惑的是方才為何那個妓女要遞給男方一個花圈。
男方向女方獻花極為普遍,但是反過來的話就很稀有了。但是,但對凡有所了解的人來說,這都不足以成為什麼值得疑惑的問題。
「那個花啊,在以前在上層妓女圈裡非常流行哦。「花瓣凋零之際,與君再會之時」什麼啦「您是我一生摯愛」什麼的啦,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
妓女向男人遞過的花圈應該是椿花。
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單純的隱語而已。更進一步的說明的話,那與其說是愛的證明倒不如說只是妓女們為了自己今後安定的生活,事先標記男人,搶奪業務的一種手段。
不過麗拉對此倒是相當佩服的樣子,聽著拉扎勒斯的話點了頭後,視線一直緊盯著椿花。
拉扎勒斯仿佛配合麗拉一般,也將視線別過去。
「……嗯?」
這時,拉扎勒斯注意到了方才走進這個店的某個男人。
男人上衣反穿。雖說如此,這種穿法在賭場中卻很常見。特地將上衣穿反是從古時流傳下來的,某種呼喚幸運的咒語。
並不是拉扎勒斯的友人,只是在進店後,那個男人與自己的視線有一瞬間撞到了一起。從那視線中拉扎勒斯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拉扎勒斯馬上叫住了在附近的廚房裡工作的從業員。
「我問你,那傢伙是你們之中的誰的熟人嗎?」
「不是,不過臉比較熟,應該是偶爾到這裡來的賭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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