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2/2)
「你們就在那裡等著。」
雖然姬對我們說話了,但是在黑暗中卻看不見她的身影。只聽見衣服「咻咻」的摩擦聲越來越遠。
話說回來還真是暗。不,現在的問題是緊抓我手臂不放的美音。要是不處理一下這個狀態,我恐怕會因為害羞而一步也走不動。
「好黑啊。開燈吧?」
儘量克制住動搖,我對右邊的美音說。
「我覺得應該沒有燈……」
她顫抖地答道。
那就沒辦法了啊。雖然很難為情,但這樣也行吧。嗯,畢竟沒辦法嘛……
「如果美音你覺得好的話,我就這樣也……」
「啊、對不起。」
美音一下子就離開了手臂。啊,要是沒說多餘的事就好了。
可是,這次我的小手指卻溫暖起來。似乎美音緊緊抓住了它。
「抱歉,我怕黑……能一直這樣嗎?」
「……嗯。」
僅僅是牽小手指的話應該不會太害羞,冷靜、冷靜,深呼吸。
好了,總、總算沒事了。
但是,讓美音一直害怕下去也太可憐了。得找找看有沒有讓她安心的東西。有些許微弱的光從地板漏出來。似乎是從地板與地板之間的縫隙。
「你看,那裡有一點光。沒事的,並不是什麼也看不見。」
「真的……」
美音的聲音雖然有些明朗,但還是不鬆開手。
這時,衣料摩擦聲靠近過來。聲音在我和美音面前停止了。
「這就是神器。」
與此同時,面前發出淡淡的綠光。姬的手上平攤著一個桌球大小的玉。姬的另一隻手拿著一塊布。因為布之前一直蓋在玉上,所以到剛才為止都看不見光。
那光又淡,又夢幻,仿佛一觸碰就會消失。
對了,為什麼會發光啊。
殿中只有從地板處漏出的些許微光。姬並沒有帶著手電筒和蠟燭。也沒有玉能反射的光源。是玉本身在發光嗎。
美音的手開始顫抖。眼前明明稍微變亮了,恐懼之心卻似乎一直增長著。
「沒事吧?」
但是,美音無法回答。入迷地凝視著神器。神情和至今為止的表情完全不同。
然後,她的手悄悄地接近玉。指尖剛碰到玉的一瞬間,光芒突然消失了。是姬用布蓋住了玉。
「有規定是巫女只有在六十年一次,進行神事之時才能觸碰神器。」
姬告誡似地說。
「對不起……」
美音發出細小的聲音。
「你很快就能觸碰神器了。別著急。」
姬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很溫柔。
「還有半年。在出發之前還要要做的事吧。」
「是的……」
「那我就去把神器放好。你們就在這兒等著。」
衣料摩擦聲漸漸遠去。
神器、巫女還有出發?有很多想問的事。
可我插不進兩人間的對話。咦,美音什麼時候不抖了。
「你沒事吧?」
「嗯。沒事的。」
從美音那裡傳出平時的開朗聲音。但是,卻因為很暗而看不見她的表情。
暫時等了一會兒後,姬打開了門。我們出去了。剛出來就聽見無數的蟬鳴和重新看見明亮的太陽。
「美音啊。」
朝姬的聲音回了頭。姬並沒有出殿,而是停在門那裡。
「我要再去看看神器的情況。你們就好好享受約會吧。」
「都說了,不是約會!」
又被否認了。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就算是開玩笑我也想要肯定一次。
看見急忙抗議的美音,姬的喉嚨里發出高興的聲音。然後像是對待幼小的孩子那樣溫柔地撫摸美音的頭。總覺得有種親戚家大姐姐的感覺。
「叫作出海的,再會吧。」
我剛想回話,姬就關上門回到店裡。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心情那麼好的姬。」
一邊盯著緊閉的大門,美音鬆了神似地說道。
「是那樣嗎?」
「平時呢,該說是神秘吧是那種難以搭話的氛圍吧。」
說起來,昨天初次見面的時候是有那樣的感覺。
「我雖然毫不避諱地跟她說話,但朝陽總是很生氣似地對待她,燕和蓮華一直躲著她。明明小時候,我們四個經常和姬一起玩呢。」
「原來她和美音以外的人很少說話啊。」
「嗯。而且,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姬跟村子以外的人說話。出海同學你好厲害啊。」
「嗯……」
到底是什麼好厲害,完全搞不懂。
說起厲害的話,還是剛才的神器更厲害。是用什麼材料做的才能發光啊。最重要的是,我很在意美音看著玉時的沉思表情。
「摸那個神器會發生什麼嗎?比如說報應之類的。」
「也不是報應……對不起,這個不能跟村外的人講……」
美音抱歉地低下頭。話說回來這個村子秘密還真多。算了,也不想讓美音困擾,還是不要再繼續問了吧。
「我們,這個村子有點奇怪。對不起。」
「算了,我也沒在意。那接下來就一邊欣賞美景一邊請你帶我參觀村子了。」
為了切換話題,我特意發出精神的聲音。
「嗯。」美音開心地笑了。果然,美音最適合笑臉。
「那裡是村公所,那裡是農協,接著那裡是朝陽的家……」
一邊指著眼下展現的風景,美音為我一一認真解說。
在神社後面的我們,把從上面看過的地方實際上看了個遍。
中途因為要吃午飯回到美音家,午飯之後我們又騎著自行車在村子裡疾馳。
傍晚滿身大汗地回到家裡,家裡已經聚集了很多叔叔阿姨正在為宴會做準備。
昨晚上本該結束的我的歡迎會。
今晚還要開啊……
這天晚上,我被爺爺奶奶圍著被灌了好多果汁。而且,佑樹先生還一邊不斷為我續杯一邊熱情講述將村子經濟復甦的夢想。
我的頭再次變得眩暈。白天一整天都在四處活動,早就筋疲力盡了。所以,這天我提早洗了澡,在夜深之前就進了被窩。
一邊聽著青蛙大合唱一邊閉上眼。接著眼瞼里浮現出上午在神社看到的神器淡綠色的光芒。
回想著美音凝視神器時的側臉,陷入了深度睡眠。
◇
眼前骷髏上盤著一條蛇。有個小孩子在哭。似乎是被蛇咬了手指。手正在出血。我想讓那孩子停止哭泣,像往常一樣笑著,就含住她的手指。啊啊,是這樣啊,這孩子就是小仁,並且……
「早上好——」
被燕大聲吵醒了。
與逐漸鮮明的意識相反,到剛才為止夢見的內容正從腦中消失。
「快起來,出海!」
看了一眼壁鍾。才早上五點半。
「都說了太早了!再讓我多睡會兒啊!」
「今天要去釣魚。聽好了。為了讓魚兒上鉤就要在早上和傍晚行動。在早上越早越能釣到!別囉囉嗦嗦的了,快走吧!」
燕緊緊抓住我的肩,用和昨天一樣精神十足的聲音說道。
鄉下的孩子每天都要起這麼早嗎。如果是那樣,我就不適合鄉下生活。
「我在院子裡等你。」
燕一蹦三跳地出了房間。
嘆了一口氣之後,我換完了衣服。
院子裡有美音和朝陽,還有蓮華。
晴空萬里。今天也是個好天。
我們騎著自行車,駛向昨天喝過可樂的河邊。在橋邊停了車下到河邊,向上游前進。走了一會兒就看不見河堤,眼前展現出一片樹林。再往上走,到了河裡有好多岩石,到處都有淤水的地方。
似乎這裡就是釣魚地點。
覺得七年前,和小仁釣魚的地方也是這裡。
因為聽到要把釣上來的岩魚加鹽烤著吃,所以擔心能否吃到早飯。
但是,和抓蟲不同,朝陽突然幹勁十足,一個人釣了全員吃的岩魚。把魚去內臟、穿上竹籤,也全是朝陽做的。比起昨天一臉沒勁的表情,我覺得還是神采奕奕的表情更適合她。看來她喜歡釣魚。
早飯之後決定在河裡玩。從釣岩魚的地方再往上走一些,有個高五米左右的瀑布。瀑布潭是圓形,直徑為十米左右吧。好像要在那兒游泳。
我並不記得這個瀑布和瀑布潭的風景。也許是因為小學一年級時游泳太危險,才會被大人禁止的吧。那樣一想,似乎就是那回事。
我們站在在譚邊小型汽車那麼大的岩石上。
「那我們就游泳吧。」
「嗯,快點游吧。」
以燕和美音的互動為信號,四個女孩子一齊脫掉了穿著的連衣裙和襯衫。
「咦!稍微等一下!」
根本沒想到她們會在眼前開始換衣服。我慌忙雙手遮眼,低下臉。
「我說,你那麼做,我們反而不是很難為情嗎!把臉好好抬起來啦。」
耳邊迴響著朝陽苛責似的聲音。
「但是把臉抬起來的話,會看見的!」
「已經換好了哦。」
意外的很快啊。抬起頭,四個人穿著在深藍色學校泳衣若無其事地站著。
原來是這樣,把泳衣穿在衣服下面了啊。安心的我大大地呼了一口氣。但是,就算下面再怎麼穿著泳衣,我覺得還是有點羞恥心比較好。所以才說鄉下的孩子真讓人頭痛啊。
穿著泳裝的四個人,開始在我眼前做起準備運動。
正因為露出了至今為止藏在衣服裡面的身體線條,肌膚和肌肉就光潔伸展地開始活動。
所以,無論怎樣都會看到。這樣子就沒辦法了。
不對,果然不能看。我慌忙背過女孩子們。
說不定,怪的是男女意識過了頭的我。這就是世故的城裡人、裝腔作勢吧。不對,八王子市能否稱得上都市也很微妙。
總之我也想換泳衣。就藏到近處大樹的陰影下。然後,趕緊脫掉短褲和T恤,換上藍色游泳褲。
興沖沖地出了陰影。四個女孩子看也不看我,一邊做著準備運動一邊閒聊。好像對我換裝完全不感興趣。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
「已經多少年沒在河裡游泳了?」
美音一邊扳過著身體一邊說。
泳衣與屬於女孩子的膨脹緊緊貼合,強調那種形狀。
美音扳回上半身,漂亮的鎖骨映入眼帘。
「從小月四年級之後吧?」
朝陽一邊倦怠地轉動胳膊一邊答道。
陽光照射著清透的肌膚。
「時隔好久我們來做那個吧,那個。」
燕前後叉開腿伸展著跟腱。
眼看著小麥色的腳就要往上跳。
「誒——有點可怕……」
蓮華不安地看著瀑布。
胸好像要把泳衣撐破了……
已經到極限了。我迅速向後背過女孩子們。再這麼繼續看下去,會很不妙。
「好,那做不到的就要接受懲罰。對了,就罰請喝可樂怎麼樣?」
「那樣也好。但是,大家很輕鬆就能做到吧。反正誰也不會受罰。」
聽見了燕和朝陽的會話之後,後背上感覺到四個人要從岩石上行動的氣息。
好像要去瀑布潭。我也想從石頭上下來。但是,「出海同學,不是下面是上面。」後腦勺傳來美音的聲音。
瀑布上……?
我們從岩石處進入樹林,在崖壁上迂迴一大圈終於到了瀑布上游。
四個女孩子一邊以河中石頭為立腳點一邊接近瀑布。我不好的預感立刻應驗了。
「我是第一個!」
美音發出精神十足的聲音,突然跑起來。
「啊。太狡猾了!」
燕慌忙追在後面。
「跟順序沒關係。」
朝陽說著也開始跑起來。
「嗨!」
蓮華下定決心似地開始動起來。
四個穿著學校泳衣的女孩子,興沖沖地向著藍天和積雨雲不斷躍出。然後,那些身影馬上從空中落下,被吸進下方五米的瀑布潭裡。
啪咚——
落進潭裡的四個少女濺出大大的水花,「噗哈」地立刻浮出水面。陸續蛙泳慢慢游到水淺的地方。然後
,站起身來一回望,用「咦?為什麼這傢伙不跳下來?」的呆然表情望著剩下的我。
不行。有五米高啊。往下一看比預想的更高。似乎有一抱粗的瀑布奔涌直下。潭裡不斷湧起白色的波浪,深不見底。
「餵——快點下來啦。」
燕若無其事地朝我招手說道。
都說了,我做不到。但是,要是被知道我在害怕,男人的尊嚴就保不住了。
「不了——我雖然很想跳下來,但是潭裡有大塊的石頭的話就會受傷了。」
好,就以這個理由免跳吧。走回去吧。
但是,燕的話馬上打碎了我的意圖。
「沒事的,潭底有三米深,不會受傷的。」
燕說著,又招手了。
但是,我沒有動。不,是動不了。
「這下能喝可樂。」
朝陽小小地比了個勝利手勢。
可惡。我熊熊燃起了不服輸的鬥志。
「出海同學,加油。」
美音兩手作傳聲筒狀為我加油。
那個可愛的動作讓勇氣湧出,讓我不禁覺得似乎可以跳下去了。
「那,我就跳試試……」
我向美音謹慎地揮了手。
然後,美音就笑著說「嗯,我等你哦」然後大大地揮著兩手踮起腳。那副拼命的模樣讓我的心開始狂跳。
沒錯。嗯,那麼可愛的女孩子都已經為我加油了。這樣還不跳就沒資格做男人。
好,我就試試吧。
咕嘟一聲咽下口水的瞬間,「別勉強啊。」
蓮華顧慮地說道。
沒錯。不能勉強。決心一下子破裂了。
到頭來,我在瀑布邊上動彈不得。
「真沒法子啊。」
燕從淺水區跳上林子,不一會兒跑到瀑布上面。然後,來到杵著不動的我的身旁,緊緊握起我的右手。
老實說,我鬆了口氣。燕是來幫我的吧。就這樣把我拉到河灘去吧。不管是被指責成膽小鬼還是懲罰遊戲我都願意接受。
「那我們走吧。」
燕嫣然一笑。
「請多指……」
剛說完,我的右手腕就被拉往和預想正相反的方向。
燕拉著我的手往潭裡盡情跳下。
身體像飄在空中。
「哇啊啊啊啊啊啊。」
眨眼間,身體就撞上硬硬的水面。
「唔。」
一邊發出窘困的聲音一邊把臉露出水面。眼前是燕耀眼的笑臉。
「你看,下來了。」
燕的額頭上緊緊貼著濡濕的劉海。好像是趁著跳下潭的氣勢,平時別著劉海的髮夾掉下來了。
僅是額前多了劉海,就覺得此前假小子那樣的燕,居然也能看到女孩子的一面,讓我心跳了一下。
「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和男孩子在瀑布里游泳。」
燕單手把垂下的劉海覺得礙事似地別了過去。
「女孩子說冷,大家馬上就從河裡上來了。」
燕拉著我的手,以大岩石為目標開始遊動。
上了大岩石,燕搖動緊實的肌肉,沾在皮膚上的水滴立刻飛濺開來。濕潤且有光澤地搖晃的馬尾,就像是美麗的狼的尾巴一樣。
「你已經很長時間沒在這游泳了嗎?」
一邊那樣詢問,一邊察覺到我還被燕握著手。至今為止被燕觸碰還什麼感覺都沒有,突然害羞起來於是我慌忙撒開手。
「嗯,已經四年沒遊了。像這樣男孩子氣的遊戲啊,果然,單憑和女孩子一起是玩不下去的呢。」
說著燕不滿地撅起嘴唇。然後,望著我。
「怎麼樣?出海你開心嗎?」就這麼詢問道。眼睛閃閃發光。
啊啊,原來是這樣。我明白燕精神十足地來叫醒我的理由了。
「我很開心。」
所以,我儘量開朗地說。活力十足。我覺得那就是燕所追求的男子形象。我想就此回應她。
燕的臉上滿是喜悅。
「好。那我們再跳一次吧。」
燕又抓住我的手。
「咦!」
「跳了一次的話,就不會怕了,好了,走吧。」
最後,我落得個和燕跳了近二十次的下場。
只是,從中途開始就不害怕了。因為有燕在我身邊的安全感。
在我們跳著的時候,美音和朝陽還有蓮華一直在大岩石上曬背和熱鬧地聊天。
我筋疲力盡地回到美音家,午飯和四個人一起吃了泡麵。玩水過後的拉麵好吃了五成。
一到傍晚,美音家裡就理所當然似地開始了宴會的準備。然後,我在宴會會場受到了和昨天一樣的來自爺爺奶奶、後半來自佑樹先生的灌酒攻擊。
最後,疲憊的我徹底累垮,像往常那樣早早地鑽進被窩。
話說如此,今天真是時隔好久玩得痛快了。自從知道父母離婚的消息後大概就沒這麼玩過了。
和那四個人的話就能無憂無慮地玩。是從何時以來這麼開心的呢。
……或許真慶幸來到玉川村啊。
浮在水裡的感覺一襲上身體,就那樣熟睡過去。
◇
「早上——好!」
第二天也是燕來叫我早上起床。
慢慢吞吞地從被窩裡爬出來。確認燕出了房間之後換衣服,去了外面。美音和朝陽還有燕、蓮華像前幾天一樣在外面等著我。
「今天要去爬雨飾山哦。」
美音像往常一樣開朗地說。要爬那麼高的山啊。還挺累人。
我們像昨天一樣在玉川上的橋邊放好自行車。然後,踏進了通往山里尚未鋪好的路。
雨飾山的登山口在走了二十分鐘左右的地方。
那之後就夠嗆的了。爬上橡膠林蔓延的陡坡,接著又在全是岩石的山脊線上行走。總算在上午到達了山頂。真是太累了。下山的時候,都不想想像還要走同樣的距離回去。
山頂上排著很多石佛和石頭的小祠堂。視角三百六十度全開,能清楚地看見遠處北阿爾卑斯的青山。眼下青山綿延。
「真是絕景啊絕景。」
心情大好站在祠堂旁邊的燕,像敬禮一樣地把手靠在額頭上眺望著風景。
我在旁邊鋪開戶外薄布,筋疲力盡地坐了下來。
在山頂上吃了午飯。我把美音作的飯糰塞了滿嘴。
這才是真的好吃。不太硬也不太軟,鹹味適中也沒有干擾到配菜的鮭魚和醋海帶的味道。話雖如此,一定是美音做的所以才好吃。
「太好吃了。」
「太好了。」
美音高興地笑了。然後,問我。
「你喜歡飯糰嗎?」
雖然不是最喜歡吃的,但也並不討厭。
「喜歡啊。」
坦率地告訴她後,美音的臉立刻紅了。
「那、那樣的話,就好……」
美音一邊語無倫次,一邊把食指在自己的膝蓋上咕嚕咕嚕地轉。是因為被誇獎了感到害羞了吧。
接著,新的三個飯糰被放到我的面前。
「我的也給你。」
蓮華把漂亮的三角飯糰遞給我。
「看,給你啦。」
燕把兩手抱著似的的特大飯糰啪地一下投了過來。
「你就吃吧。」
朝陽拿出的,是一個走形的飯糰。
「謝謝……」
肚子已經被美音的飯糰塞滿了。但是,都已經當面說喜歡了,覺得這氣氛是一定要把三個人的飯糰吃完了。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首先吃了蓮華的飯糰。雖然鹽放得有點少,但正是如此才突顯出米飯的味道。
「嗯,很好吃。」
「太好了。」
蓮華安心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是燕的特大飯糰。是把鮭魚的肉塊原封不動塞進來的。
「很豪爽、但、但是也很好吧。」
一邊在嘴裡咀嚼著,一邊把米和配菜咽進胃裡。
「哦,你很喜歡啊。」
燕的虎牙天真地閃爍。
朝陽的飯糰,只有一股鹽塊的味道。
總算把最後一塊放進嘴裡。美音沉默地為我拿出水壺的杯子。我飛快地接住杯子,仰頭把水灌進喉嚨里。
剛舒了口氣,就與朝陽對上眼。
「所以,味道怎麼樣?」
朝陽用嚴厲的視線盯著我。
「這個嗎——」
怎麼辦
。應該老實說出感想嗎。
「朝陽真是好久都沒做飯糰了呢。」
不知為何美音沒有看著朝陽,而是看著我微笑了。那個眼神絕不是在笑,而死在拼死告訴我什麼。
OK,我明白了。沒事的。
「很好吃。」
我朝著朝陽死死地低下頭。
「啊,是嗎。」
與冷淡的聲音正相反,朝陽滿足似地點頭。然後,問我。「所以說,誰的最好吃?」
「那就是,美……」
剛說了一半美音最——就慌忙把話給咽了下去。
「美?」
我感覺到了朝陽刺人的視線。
「大……大家的飯糰真好吃。」
總算巧妙地迴避了。真危險。
「哼——那就好了。」
朝陽一認可地點頭,就拉著蓮華去看風景了。燕也跟在她們後面。
「朝陽為什麼對我特別嚴厲啊。」
我問一旁留下的美音。
「誒?」
美音吃驚地盯著我看。
「朝陽是最溫柔的孩子哦。只是出海同學你還不知道啊。」
真是如此嗎。我望著站在山脊線上的朝陽的側臉。從那漂亮的臉上,只會沒有理由地給人冷漠的印象吧。嗯——覺得果然還是美音更溫柔。
「啊,今天能看到海哦,日本海。」
我聽見燕雀躍的聲音。
「我們也去看吧。」
我應美音的聲音從薄布上站起來。然後,和女孩子們肩並肩,眺望遠處無垠的藍色海洋。
但是,也許是海和天空都藍過頭了,分界線都模糊了。我區分不出天空和海洋。
眺望了一會兒風景,充分休息之後,我們朝著玉川村開始下山。
進了橡膠林過了一段時間,一條蛇突然從草叢裡飛了出來。蛇悠閒地從我們眼前穿過。我和燕饒有興趣地目送了蛇,但美音發出簡短悲鳴並慌忙向後逃去。雖然覺得很誇張,但我覺得很有女孩子的一面很可愛。
回到登山道入口已經過了下午四點了。
「好累……」
的確從山脊望到的景色很漂亮,也有登上山頂的成就感。但是,現在是疲勞感更勝一籌。也是因為總算下了山安心了,就當場筋疲力盡的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真是難……」
但是,朝陽卻突然咽下了要對我說的蔑視的話。
是想換成溫和一些的話吧。一抬起頭,我就明白朝陽突然不作聲的原因了。
朝陽的視線前方,姬正在散步。
「啊、姬!」
美音開朗地揮了手。只是,朝陽不改嚴厲的神色,燕和蓮華都明顯地緊張著。
「什麼啊,四位巫女都在啊。」
走近的姬笑眯眯地環視了美音她們。
「不是跟你總說過不要叫我們巫女的嗎?」
朝陽焦躁地發出大聲。
「哦哦,是如此呢。朝陽這麼精神真是不錯呢。從小時候起就沒變呢。」
「你為什麼要從瀧部出來啊。難得忘了明年的事正玩得開心呢……遇到你不就會想起來嗎。」
皺著眉頭的朝陽似乎有些悲傷。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我的心莫名的騷動著。
「巫女是怎麼回事?」
我不由得詢問姬,然後從朝陽和燕還有蓮華三人僵硬的表情里明白了什麼。
「這個村子裡啊,有六十年一次只出生女孩的年月。在那年裡出生的女孩子就被稱作巫女。」
「喂,對村子外的人說好嗎?」
朝陽驚訝地大聲說道。
「無妨。出海已經成為『客人』了。已經無法逃脫一族的命運了。」
「別用命運那種輕率的發言把我們綁在一起!」
朝陽厲聲反駁之後,就扭過頭去。
姬不知為何很慈愛地看著那樣的朝陽。
怎麼回事,為什麼在吵架啊。而且,姬還把我稱作一族,還有「客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那個……」
「朝陽很莫拉西,所以談話就到此為止。」
姬將食指放在嘴唇邊,看著我。
「莫拉西?」
「就是很可憐的意思。」
被那麼一說的話,已經問不了什麼了。
每個人一沉默,太陽就藏在了厚厚的雲層里。
美音和之前截然不同,變成一副奇怪的神情。覺得和前幾天在神社看到神器的時候的表情很像。
只有姬還是那副悠然的神情。然後姬對美音說道。
「美音啊,我差不多要出去旅行了。跟一二三傳達一聲。」
「誒!」
美音吃驚地抬起頭。
「能在二月的神事回來嗎?」
「一定能在神事回來。因為神器會呼喚我。如果我不解放力量,神器也會很困擾的。」
「說的也是呢……我們也會很困擾的……」
「我不會對一族見死不救的。我也是一族之人,別擔心。」
「嗯……知道了。」
美音鄭重地點頭。看來,是有一場很重要的祭祀活動,而且與姬密切相關。
她是神社宮司的孩子吧。而且,要出去旅行到二月,也就是說姬過著和一般孩子不同的生活吧。
「那麼,美音朝陽、燕,蓮華啊,神事時再會吧。」
姬說完,就往山路更高層走去。
姬的身影不見的同時,太陽從雲里露出臉來。
「神事,在神社的時候也說過的吧。是什麼重要的祭典嗎?」我詢問美音。
「嗯。是六十年只召開一次的重要祭典。」她如此回答道。
「一族的命運是什麼?『客人』是什麼意思?」
我不禁把在意的事繼續問了下去。
「那是……抱歉啊,不能說太多。」
美音非常為難且痛苦地說道。對了,我曾經被佑樹先生叮囑過不要和姬扯上關係的。
不想讓美音為難,也注意到被說可憐的朝陽的狀況。
「不……我不該問的。」
所以,我再次遏制住好奇心。
那之後,我們走向與姬正相反的山路,回了村子。也許是爬山爬累了一路上四個女孩子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和朝陽她們道了別,我回到美音家。今天也正在進行宴會的準備。只是,我今天是太累了。因此,沒有去參加宴會早早地在廚房吃完晚飯然後洗了澡,就那樣回到房間睡下了。
◇
「早上好——」
我又被燕給打醒了。
「快起來,已經是早上了!」
燕的聲音與昨天分別時截然不同又恢復了精神。
用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燕時,被她的打扮驚到,我一下子清醒了。燕穿著白色的棒球服叉腿站立著。馬尾從棒球帽後面鑽了出來。
「來打棒球吧!」
她振奮地緊緊抓住我的肩。
我遵從燕說的穿上運動衫出了大門。穿著學校制定運動衫的美音、朝陽和蓮華等在外面。
只有燕穿著制服高筒襪還有釘鞋。
燕很適合穿制服。因為至今為止只看過她穿短褲和Polo衫,所以反而看著很新鮮。
把衣服下擺緊緊打在高筒襪里的穿法,與燕修長的腳很相配,最重要的是戴著棒球帽的燕很帥氣。
今天也是個大晴天。自從來了村里就一直是好天氣。
被燕拉著手腕拽去的地方,是村里小中學校共用的操場。在殘留早晨冰冷空氣的黑土上,穿著藍色制服小學生們之前進行過棒球的練習。
「今天就來打練習賽吧。」
燕高興地不得了。感覺今天比平時都要活潑。
「是到七回為止的九對五的讓分賽。」
燕的表情充滿活力。傳達出她很喜歡棒球。雖然只在體育課上打過棒球比賽,但是和燕一起的話似乎就能拼命努力。
「好像會很開心呢。加油吧。」
我笑著往美音身後看去,旁邊的朝陽露出敵意。
「只是加油是不行的。絕對要贏。」
是,我明白了……
我是首發。然後,從初回開始就一直挨打,看不下去的朝陽直接向燕監督上訴,從五回開始我和朝陽的位置互換。然後,與初期我水平低下的投球不同,比賽打得很激烈。燕和朝陽仿佛取回失分點是理所當然地一般打得難捨難分。
最後,我隊以十比十三的逆轉勝利贏得比賽。
讓最後的擊球手漂亮地
三振出局的朝陽說著「贏了」以明朗的笑臉高高地往上頂起右手食指。然後,發出「太好了」的歡呼聲的美音和蓮華笑著撲到一起。
另一方面,九個小學生失望地垂下肩。
燕抱著小學生的肩頭安慰著他們。
順便一說,希望得到安慰的是我的成績。是七打席一安打三死球,過於悽慘的結果了。
比賽結束之後,大家一起整理場地。結束之後,小學生回家。美音和蓮華因為要準備早所以回了家。朝陽在整理場地的時候就不見了。
操場上只剩下我和燕。
「到中午還有時間,我們在操場上玩投球吧。」
燕從倉庫里有拿出手套和白球。
我們要在完全變大的積雨雲下玩投球。
「燕你為什麼棒球打得那麼好啊?」
我一邊投球一邊單純地提出疑問。我雖然明白燕的運動神經很好,但是今天才見識到它的厲害。雖然在比賽中朝陽很顯眼,但留心進壘打,打球不分上下進而形成比賽的卻是燕。
「因為我在少年硬式棒球俱樂部打棒球。也可以說是本職吧。」
燕把球扔了過來。我把緩慢的曲線球勉強收進手套。對外行用曲線球是犯規的。
帶有點責備的視線飛過去後,棒球帽檐下的燕有點惡作劇似地笑了。
「在玉川村有少年硬式棒球的隊伍嗎?」
我筆直地投球。
「我從村子裡坐一個半小時的車到街上練習。」
燕也回以直球。
我們就重複投球和聊天。
「到練習場好遠啊。很辛苦的。」
燕把球投回來。
「城裡的人去學校和公司也會花上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吧?一樣的啦。」
捕到球的燕扯著嗓子喊道。
「我覺得要花一個半小時去打棒球的人是很少的。」
「我、喜歡棒球。」
「到了高中也要繼續打棒球嗎?」
「嗯,因為我有夢想。」
嘿,燕的夢想是什麼啊。
「怎樣的夢想?」
「成為日本女子代表。」
「女子棒球有日本代表嗎?」
「有的啦。」
非常遠大的夢想。但是,燕的話,有這個精氣神的話一定沒問題。
我想要為燕加油於是對她笑道。
「能當上的,燕的話。」
「……」
但是,燕卻低下了頭。因為帽子的陰影看不見她的臉。也不扔球回來。是不是因為輕率地說夢想會實現讓她心情不好了啊。
「那個——我一個外行不該說的就跟懂了一樣。抱歉……」
「不是的……」
燕還是低著頭。
是在傷心嗎。我擔心起來了。
「沒事吧?」
「……沒事。」
過了一會兒燕抬起頭。是往常的活潑笑臉。沒哭真的太好了。
「謝謝你出海。」
她回給我一個快球。
「為什麼要道謝?」
我一邊保持十米的距離玩著投球一邊和燕繼續說話。
「你認同了我的夢想。」
「不客氣。」
「為我的夢想加油的只有美音她們和你。」
我在燕的話里感覺到了彆扭。
「咦,家裡人不為你加油嗎?」
「擁有夢想這件事,會在不得不放棄的時候讓我受傷。如果,命運是那樣的話那也沒辦法啊。」
嗯——好像是放棄了夢想的大人才會說的話。明明擁有遠大理想才更帥氣。
「話說回來啊。出海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從燕那裡接住白球,可是沒有回扔和回答只固定在原地。夢想……我的夢想是什麼。說實話,至今為止還沒有認真思考過。勉強上高中,上大學,然後在哪裡的企業就職吧。但是,因為父母的離婚也覺得似乎會很不容易。我完全不帥氣嘛。
「夢、夢想還沒有。下次,來村子之前我會決定好。」
我望著燕的胸口然後投球過去。
「下次見面的時候啊……」
燕好像在思考什麼緊緊盯著握著的球。
「嗯,寒假時你還要來哦。」
「冬天就算了吧。」
「為什麼?」
「雪很多會很危險的。」
說起來叔叔也說過雪會積到五米。的確如果還沒習慣雪的話似乎會很危險。
「那,來年夏天來吧。」
「……嗯,那樣就好。」
燕同意似地大大點頭。
「那個啊,我有想問出海你的事。」
終於進入投球運動的燕說。
「什麼?」
「出海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回了個直球。手邊傳來「啪沙」的悅耳聲音。
「咦?」
我保持捕球姿勢僵住了。
然後,燕仿佛催促發球似地舉起手套。
「餵——發球,還有回答。」
燕一邊揚著手套一邊笑嘻嘻的。從那個聲音和表情來看感覺不到女孩子特有的試探。硬要說的話,就像是男性朋友的那種確認有沒有喜歡的人的單純好奇心吧。
嗯,是啊。燕不像是那種對戀愛話題感興趣的人。更何況,是對我的戀愛感情。
那麼一想,好像能很坦率地回答了。
我回想起美音開朗地笑臉。
「……有在意的人。」
我看準燕的手套,投了直球。
「嘿。」
抓到球的燕笑了一下。小虎牙閃著曖昧的光芒。
糟了,我老實說太多了。
「在意的人是指誰?」
「那、那種事,我會說嗎。」
「嘿——有什麼關係,告訴我嘛。」
燕噘著嘴投了球。
「不行。你一定會告訴其他人的。」
「不會說的。但是要是朝陽問的話我會告訴她。」
「你看吧,所以我不會說的。」
我投出的白球被燕吸進手套。
「啊——但是啊,為什麼你要那麼說啊。」
把球放進手套,燕歪著頭。
「是指什麼事?」
「為什麼不是喜歡,而是在意?」
「因為,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喜歡。」
至今為止我的人生里,完全就沒有戀愛啊女朋友啊這類與戀愛有關的事情。所以,雖然每次見到美音都覺得她好可愛,但說到底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還不是很確定。
「誒?你不清楚嗎?」
燕驚訝地大叫。
「咦?燕你清楚嗎?」
我也非常吃驚。關於戀愛燕竟然比我還懂。
「要說喜歡啊,就是在一起很開心心跳不止也會變得很苦悶很不安,但是很開心。」
燕說完一微笑,就投過來一個曲線流暢的球。
我準確抓住那個緩慢的球。
「嗯——」
我抓著球試著思考了一下。我和美音在一起時很開心也會心跳不止。但是,並不會苦悶和不安。
「嗯——果然不清楚啊。」
「那,就這樣,首先在一起時是不是開心的呢。」
「我和燕在一起的話會很開心啊。」
我一邊說著話一邊扔出的球,燕並沒有接到。白球滾落到後方。然後,燕並沒有要去撿球的意思。
「咦?」
覺得奇怪看過去後,發現燕呆呆地張大著嘴。
「出海,你……」
燕緊盯著我。什麼,到底怎麼了。
燕的嘴唇開始緩緩而動。
然後……燕她……「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地豪爽地捧腹大笑。
橫躺在操場上,抱著肚子,右手還「邦邦」拍著地面。
咦,我說了那麼可笑的話了嗎。
「為什麼要笑啊。」
「因為啊。」
剛好笑停下的燕大字躺著望著天空。
「剛才的話,不是很想愛的告白嗎。」
悠然自得的聲音傳到我這裡。
「咦!」
糟了。又說了多餘的話了。的確,以那句話的流程來看,說了剛才的話很像告白。只是說了在一起很開心而已,就被誤會了吧。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那個,不是那種意思的開心,不,就只是那種意思而已。不對,
錯了。」
因為太過著急,只說出了連自己也不明白意思的話。
然後,燕把手套在頭上揮動起來。
「出海,幫我一把,把我拉起來。」
我臉紅著走過去,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
「出海你的笑料,很有趣哦。」
燕擦去眼角的淚水。
好笑到了要哭的地步了嗎。但是,燕把它當作玩笑接受真是幫大忙了。可我覺得誤會一下稍微激動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不要笑。」
「什麼?」
燕呆呆地玩著我的臉。
「你一笑,就像是我被甩了一樣嘛。」
剛說完燕又大笑了。
「都說了不要笑。」
「啊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但真的很好笑啊。」
「就那麼好笑嗎。」
不,雖然被當成玩笑接受更好。果然還是有點不甘心。
接著,燕就大大地拍了我的肩。
「和出海在一起,我也很開心哦。」
燕笑了一下,就為撿球而跑走了。
活潑的笑臉和小麥色的肌膚與藍天很相稱,我又心動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如此,我才無法很好地把燕的玩笑付諸笑談。
扔球結束之後一回到美音家,美音和蓮華做的加了萵苣的炒飯正等著我們。我和燕,還有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朝陽一起把炒飯狼吞虎咽地裝進了胃裡。
午飯結束後,燕說了一句「再見啦」就趕快回家了。聽說要去練習棒球。朝陽也是一句「我有點事」就回家了。真的是有事嗎。聽說美音和一二三先生因為要準備例行的夜晚宴會,要去街上買東西。
「蓮華,之後就拜託你了。」
一二三先生說完後,蓮華說著「嗯」就大大地點頭。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蓮華。
蓮華坐在矮桌對面,有些低頭地摸著酒。
蓮華到底被一二三先生拜託了什麼啊。但是,蓮華也不言及那個話題,客廳里暫時一片寂靜。院子裡的蟬鳴聲大大地迴響著。
也不能一直這樣啊。試著邀請蓮華看看吧。
「下午要玩什麼呢?」
我剛搭話。蓮華就以非常厲害的氣勢從矮桌那裡探出身體。然後,緊緊抓住我的雙臂,臉湊近嬌滴滴地說。
「要來我家嗎?」
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蓮華的積極舉動讓我大吃一驚。然後,我被蓮華夾在身體和矮桌中間的胸吸引住了目光。
「你家?」
「嗯,今天爸爸媽媽都不在。」
不在又怎麼樣啊。話說回來,要在家裡做什麼啊。
「要做什麼啊?」
「就我們兩個人……」
蓮華扭動身體,胸也柔和地動起來。
「兩、兩個人?」
也就是說……
「一起……」
雙峰在罩衫紐扣與紐扣的縫隙里若隱若現。
「一起?」
該不會是……
「看漫畫嗎?」
——漫畫?!
咦?那是什麼意思?
我上半身向後仰,拉開了距離,望著蓮華的臉。
「你討厭,漫畫嗎?」
蓮華擔心地濕潤了雙眼。
好險。差一點就會錯意去蓮華家了。
「漫畫啊,我最喜歡漫畫了!」
為了不被發現我誤會了而拼命強調。
「太好了。」
離開我耳邊的蓮華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從美音家騎自行車五分鐘就到了蓮華家。和美音家一樣都是日本古老住宅而且院子也大。只是,這裡是藍色的鐵皮屋頂。
「出海同學,這邊,這邊。」
蓮華叫住在院子裡放好自行車正準備前往大門的我。
「有漫畫的屋子是在這邊。」
那麼說著蓮華前進的目的地有一個倉庫。
倉庫厚厚的觀音門一直開著。剛一步鑽進去,空氣馬上就變得陰涼。
二樓是蓮華的房間。鋪著十張那麼大的榻榻米。牆上排列著書架。
「這裡以前是哥哥的房間,在那之前還是大哥哥的房間。因為兩人都升學去了城市,所以有時我就拿來打遊戲看漫畫。」
蓮華有些害羞地扭動身體。
「那還真是奢侈。真羨慕你啊。」
我發出感嘆的聲音,蓮華則安心地鬆了口氣。
書架上放的幾乎全是漫畫書。不僅是少年少女漫畫,甚至還聚齊了青年向的題材廣泛的漫畫。
看來是把哥哥們買齊的漫畫繼續買了下去。還有很多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的舊漫畫。
「出海同學你喜歡什麼樣的漫畫?」
說著蓮華指了指漫畫的牆壁。漫畫是她的興趣吧。好像能介紹自己喜歡的事情會很高興。
「一般就是少年漫畫吧。海賊和巨人之類的。」
「戀愛的呢?」
從來沒有買來看過。但是,偶爾會看姐姐買回來的的少女漫畫。
「偶爾會看啊。」
蓮華的臉突然興奮得通紅。
「那,你看過這本漫畫嗎?」
蓮華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我從來沒聽說過的漫畫。封面和紙張都已經褪色發黃了。看來是很年久的漫畫了。
「沒看過。」
我理所當然地回答了。於是,蓮華就低下頭深深地嘆氣。
「……惜……」
低著頭的蓮華低喃著從未有過的沉重聲音。
「咦?」
「……好可惜……」
「什麼?」
「太可惜了!竟然沒有讀過!」
一下子抬起頭的蓮華強有力地大叫著。然後。「邦邦」地敲著後邊的書架。
「……那個。」
蓮華從未見過的魄力讓我不由得畏縮了。
「戀愛的,不,凝聚著人生的全部啊!」
就像是年長的姐姐在對我說教的那種感覺。
「不讀這本漫畫就沒有了青春啊!」
「是、是那樣啊……」
「好了,出海同學你的新人生就要開始了哦。」
我膽怯地接過笑容滿面的蓮華遞出的書。
在陰涼的倉庫里我坐在坐墊上開始看漫畫。旁邊的蓮華翻開了漫畫書。迴響著互相翻頁的聲音。
蓮華推薦的漫畫是以1980年的日本為舞台的穿越類漫畫。主角是高中的女孩子。雖然喜歡上了同年級的男孩子,但對方卻是穿越到現代的未來人,並且,總有一天會回到未來。知道真相的主角,為了改變命運兒不斷奔跑。不是比喻,在漫畫當中真的一直在跑。
蓮華時而離開座位,手裡時而端著兩杯果汁回來。我一邊喝著果汁一邊繼續看漫畫。
「看完啦——」
終於看完了十卷漫畫。我自然地大大呼出一口氣。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完全沉浸到故事當中了。
漫畫確實以圓滿結局結束了。主角喜歡的男孩子,確實從未來回來了。兩個人跨越命運在一起了。
「怎麼樣?」
蓮華眼裡滿是期待的看著我。
「很有趣啊。」
「哪裡有趣?」
「主角專情的地方很好。」
「哦,是那裡啊。」
蓮華對我豎起手指。那個氣勢又讓我害怕了。
她異常高興地開始解說。
「雖然時間特效和幻想要素也很精彩。最精彩的是主角的心意到最後都一往直前毫不動搖的地方。嗯,出海同學你是明白的吧。」
明白什麼啊,我自己不是很明白。但是,似乎被表揚了所以感到很高興。
蓮華繼續解說。
「女主人公其實應該很想跳往未來的。因為,喜歡的人去了未來。但是,女孩子沒有辦法去未來。明明互相喜歡,卻有無法跨越的時間的障礙存在,不覺得很殘酷嗎?」
時間的障礙啊。那種事還沒考慮過啊。蓮華頭腦真好啊。問題很難。我不由得轉動頭部。那時,「我是說如果啊。」
蓮華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
「什、什麼?」
我心跳不已地看著蓮華,發現她對我探出上半身。蓮華的臉離的很近。呼吸也近在咫尺。那雙眼睛是前所未有的坦率。看來,蓮華有認真說話時接近對方的習慣。
「假如,出海同學喜歡的人去了未來怎麼辦?」
老實說,離得這麼近讓我很害羞。但是,因為蓮華很認真
,所以我也準備好好回答。那個,是假設我站在主角立場會怎麼辦吧。嗯——我會怎麼做呢……
「……抱歉,我不知道。」
「不行,你再好好想想。」
蓮華緊緊地看著我的雙眼。
「咦,但是,穿越可一點不現實啊。」
「即使這樣,也想想看,只是假設啊。」
蓮華有些開玩笑似地微笑著,但語氣是很認真的。
我想起漫畫裡的女主人公。思念著去往未來的男孩子而掙扎著,叫喊著,哭泣著,奔跑著。
「……大概我也會盡全力試著努力看看吧。像這個漫畫的主角一樣。」
我絞盡腦汁說了自己的想法。
「……盡全力努力。」
蓮華放開了我的手臂。
「……那就是出海同學你的答案?」
「與其說是回答,還不如說是看了漫畫思考的東西。雖然是假設的。」
「嗯。我覺得是個好答案。」
蓮華的表情突然明朗起來,無數次大大地點頭。
是那麼好的答案嗎。我只是說了我真實想了的東西。
「今天能和出海同學一起看漫畫真的太好了。」
蓮華笑著坐回原來的地方。
「你為什麼那麼高興啊?」
「因為和你說話之後明白了。」
蓮華繼續笑著。
「明白什麼了?」
「要是能說夢想就好了。」
「夢想啊……」
和我不同,大家都有好好地在考慮夢想和未來的事情。
「我呢,從小時候就很羨慕擁有夢想的燕和美音。朝陽也有自己的目標。但是,我沒有夢想。害怕擁有夢想。」
我明白那種心情啊。被有夢想的人包圍的話,沒有夢想的自己就會變得不安呢。
「但是,這下終於,追上大家了。」
好像蓮華到剛才為止還是我的同伴。但是,就在剛才,她似乎比我先踏出一步。
「蓮華你的夢想是什麼?」
「嗯——還是保密吧。」
蓮華有點惡作劇似地笑了。
算了,人因為夢的內容,也有堂堂正正說出來和難為情而說不出來的情況。我是屬於哪種情況呢。
「出海同學你的夢想是什麼?」
問了和上午一樣的問題。
「……我還沒有夢想。」
我的回答也和上午一樣。總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拋下了不禁很焦躁。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表情,蓮華溫柔地對我微笑了。
「這樣的話,出海同學你接下來,什麼都能做到呢。」
「什麼意思?」
「還沒有夢想也就是指,從今往後,什麼樣的夢想都能擁有的意思哦。」
「不錯的話呢。」
「我也那麼想。」
我們相視而笑。
我覺得蓮華說的沒錯。沒錯,我還是初中生。從今後尋找夢想就好。成為高中生的話一定就會有夢想的。
我們就漫畫內容又聊了一會兒。
不經意看了眼房間的時鐘發現已經晚上六點了。
回到美音家,大人們又召開了以我的歡迎會為假稱的宴會。連日召開宴會,就連我也完全記住了列坐的老年人們的臉。然後,我走到單手拿啤酒瓶的老爺爺和老奶奶的座位上,給他們倒倒酒,陪他們說說話。雖然是被大人們催促的,但我很驚訝我居然會那麼做。
「已經完全習慣村子了嘛。」
喝醉的佑樹先生開朗地說著,高興地拍了我的後背好幾下。
雖然後背有點痛,但是感到被認同為村子的一員這讓我很高興。
◇
第二天早上我也被燕給叫了起來。
「你也差不多該一個人起來了吧。」
燕有些不滿地插著腰,俯視被子上的我。
「是啊,覺得燕會叫我起床所以能安心睡著呢。」
我揉著眼睛說完,燕就說「是嗎」露出了大白牙。小虎牙真可愛。
「你稍微往旁邊轉一下。」
「嗯?」
我在燕往旁邊轉著的時候飛快地穿完衣服。
「久等了。」
「哦。」
臉轉回來的燕緊緊地抓住我的肩。
「今天要做樹屋。」
又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你覺得小孩子能做出那麼誇張的東西嗎?」
「朝陽的爸爸會給我們工具和建材。總會有辦法的。」
在大門口和美音匯合變成五人的我們,前往中學後面的森林。巨大的櫸樹下面,堆放著很多建材。旁邊還擺放著工具。據說是朝陽經營建設公司的爸爸搬過來的。
我們剛準備開工的時候,聽見了消防車的警笛聲。警笛聲慢慢接近,一輛消防車超高速駛過學校。
「失火了嗎?」
我的話讓四個女孩面面相覷然後屏住呼吸。我們丟下建材和工具,騎著自行車追趕著消防車。
消防車停在了距學校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柊木籬笆的一角。周圍,二十個左右的大人好像要包圍著什麼一樣聚集在一起。各自發出大聲在吵著什麼。
我們害怕那副不尋常的樣子,在有些遠離人群的地方停下車。然後,遠遠觀望大人們的混亂狀態。
這裡的話火和煙都看不見。
「好像不是失火的樣子呢。」
我對身旁的美音說道。
「是啊。」
即使如此美音還是很擔心地望著大人們。
一二三先生在視線前方。旁邊還有穿著法被的佑樹先生。
能斷斷續續地聽見大人們的聲音。
「……總算到了……」
「正是……七夕……」
「快點抬進去……」
「比起那個……水,把水……」
是發現了遇難者嗎。好幾個老婆婆雙手合十叩拜著。好可憐,是很嚴峻的事態吧。
定睛一看,在大人們的漩渦中心看到了躺倒的人的腳邊。白色的襪子……不對是足袋吧。穿著足袋和草鞋。而且,好像還看見身著紅色裙褲。就像是神社的巫女一樣的服裝。
這時,一二三先生注意到了我們的存在。然後,馬上走了過來。
「您好……」
本想笑著打招呼的,慌忙作罷。一二三先生的表情很嚴峻,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一二三先生沒有看我,而是把毫無抑揚的聲音投向美音。
「對不起。」
美音膽怯地顫抖著肩膀。
「今天的計劃終止。希望大家自己的家裡度過。一步都不能出去。」
「是。」
美音乖乖點頭。
因為是嚴峻的事態所以讓孩子們回去啊。但是,正是有人倒下的嚴峻事態,總覺得在這裡回去也太對不起人了。
「那個……」
「什麼事?」
一二三先生微笑著看我。好像沒在生氣。
「有誰受傷了嗎?是遇難者之類的嗎?」
「啊啊。」
一二三先生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大人、然後乾脆地說:「沒錯,是遇難者。」
「幾天前有在雨飾山遇難的人,今天,憑自己的力氣回到了村子裡。」
「是登山嗎。用那副打扮。」
我看了躺著的人的腳邊。
「因為雨飾山是神山。時常會有以過去打扮來登山的人。」
原來如此,所以才穿著巫女一樣的服裝啊。
「她還好嗎?」
「稍微有些衰弱不過沒事。」
太好了。安心了。
「現在開始要聯繫警察和醫院對她進行保護。所以無須擔心。你們快回去吧。」
似乎沒有小孩子能做到的事。那樣的話我就打算遵從一二三先生的話回家。
我對朝陽她們說了聲「明天見」。朝陽和燕還有蓮華也朝著我默默地揮了手,然後各自低垂著眼離開了現場。
回到家的我和美音在客廳喝麥茶。美音好像在沉思什麼,回到家之後一句話也不說。
她似乎正在意著被一二三先生詰問的事。我打算改變這種寂然的氣氛。
「我說啊……」
我對抬起頭的美音,說了和村裡的大人們毫無關係的話題。是只有我們初中生才能共有的現實問題。
「要不要一起寫作業?」
我的話讓美音大
叫一聲「啊!」,停止了動作。
「我完全忘了。討厭,我一頁也沒寫啊。」
美音慌忙離開座位。
「我去準備一下。在客廳一起寫吧。」
美音對我那麼說完,就去了二樓的自己的房間。
順便一說,我也完全沒有寫作業。
今天沒有風所以即使是家裡也很熱。從房間回來的美音從內廳搬出電風扇連上了開關。一邊聽著老舊的電風扇的馬達的聲音和蟬鳴聲,我和美音把坐墊並排擺放在矮桌下,打開了筆記。
我試著加油三十分鐘。
但是,雖然說了要一起寫作業,但我的意識卻無法集中到試題集的算式上。
比起算式什麼的,我會意識到右邊的美音。美音以認真的表情盯著試題集,輕快地遊走著鉛筆。不斷解開一次函數的那種聲音,非常柔和又有節奏感,光是聽著心情就變得很好。而且,光是想到美音正坐在我旁邊,心就溫暖起來。
嗯——這樣下去好像要睡著了,和在圖書館會犯困是一個道理吧……
愉快的鉛筆聲傳進撐著一隻胳膊打瞌睡的我耳朵里。糟了,好像有點睡著了。覺得必須要繼續學習就慢慢睜開眼。
還在模糊的視線前方,依然存在美音以認真的表情面對筆記本的身影。雖然是當然的,但美音在我打瞌睡的這段時間認真地學習著。我也必須加油。
取回幹勁的我趕快端正坐姿。
「哇!」
是因為我突然坐起來嚇了一跳吧,美音就那樣把鉛筆僵在手裡。
「啊,抱歉,嚇著你了。」
我向美音低下頭。然後,注意到美音的筆記本上不是算式和英文,而是用一整頁畫著一個人的臉。
是塗鴉嗎?
認真的美音也會在學習時塗鴉啊。讓我格外安心。美音的塗鴉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不禁偷瞄了美音的筆記。
「不、不行。」
美音想要筆記用上半身蓋住藏起來。
但是,也許是太過慌張結果左臂把筆記給彈開了。翻開的筆記在矮桌上輕快地滑行,到了我面前。
我伸長胳膊,拿到了筆記。
「啊!」
美音又僵住了。
我注意到塗鴉畫的是人的側臉。不是像漫畫那麼抽象,而是像素描那樣畫得很好。畫中的人物好像在睡覺。話說回來還真是舒暢的睡臉。
「嗯?」
這該不會是我的臉吧。不,不是該不會是,這就是我的臉。
不光被看到睡臉,還被畫成了畫,這太羞恥了。
「美音,這畫……」
我雖然把責備的視線朝向美音,臉也因為害羞而紅了。
「抱歉,不自覺地就……」
美音不知為何紅了臉低下了頭。
「不自覺……啊,我懂了。你想把這畫給大家看當成笑料吧。絕對會被朝陽嘲笑的啦。」
「我不會給任何人看的……」
「不。你絕對……」
我話剛說一半又吞了下去。因為美音看著我的眼睛濕潤著。
「……不是、那個……」
我非常畏縮。
「我是為了我自己才畫的……」
美音聲音顫抖著低下頭。眼看就要哭了。
「……但是,出海同學你很反感吧?所以,我要擦掉了。」
說著美音拿起橡皮。只是一張塗鴉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啊。
「咦……不,要是你不給任何人看的話,也不用擦掉了。」
「真的嗎!?」
話音剛落美音就高興地抬起頭。
看到那張笑臉我非常安心。沒有把美音弄哭真的太好了。
但是,沒想到就那麼寶貝我的畫。這該不會是,美音也認為我很重要吧。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很高興。
「……為什麼畫我?」
我克制住胸口的鼓動試著詢問了一下美音。
「誒?那個呢……」
美音害羞地低下頭。那副樣子讓我的期待膨脹起來。
「美術的……沒錯,出了美術的作業!」
「咦?」
「你看,我們年級淨是些女生吧。因為沒什麼機會畫男生,所以禁不住就畫了出海同學你的睡臉。抱歉。」
美音雙手合十,愧疚地望著我。
「啊,是那樣啊……」
那麼拼命的口吻讓我很失望。是嗎,作業啊……算了,要是幫上美音的忙的話,那就好吧。
「好了,繼續學習吧。」
美音開朗地說。
「是啊,學習吧……」
為了懲戒膚淺的自己,我一個勁兒地在筆記本上抄寫英語單詞。
就那樣和美音肩並肩學習過了一個小時的時候,美音有些顧慮地對我說了一聲:「出海同學」。
「什麼?」
我停下筆,望向美音。
「我不懂這個圖形的證明題。」
「讓我看看。」
我探頭看美音的試題集。立刻明白是困難的應用題。
「我聽荻原老師說了,出海同學你的頭腦很好吧。吶,教教我吧。」
叔叔,謝謝你散播信息。我還挺擅長數學的。
「就是啊,找出半圓中的三角形和相似三角形……」
我一手拿著參考書向美音講述解答思路。
「啊!我懂了。謝謝。」
在我全部講完之前,美音就會解了。
有點遺憾。明明我還想再在一起思考煩惱呢。
我望著再次奮筆疾書的美音鉛筆的前端。然後,注意到了字的特徵。不是女孩子常有的圓字,而是該彎彎該伸伸的銳利而有力的字。
「好端正的字啊。」
美音停下鉛筆。
「誒?啊啊,我的字啊。因為爸爸嚴格地教過我,內心能從字里表達出來所以要規範書寫。但是,很像男生的字吧。有點不好意思。」
「不,很帥啊。我覺得你爸爸的教育很棒。」
「謝謝。」
美音真的開心地笑了。
「我打擾你學習了吧。抱歉,不會再搭話了。」
但是,美音放下鉛筆認真地看著我。然後說:「我能再聊會兒爸爸的事情嗎?」
「嗯。」
僅僅是能和美音說話我就很開心了。
「之前也說過,我沒有父母。媽媽在生下我之後很快去世,爸爸也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因病去世了。」
我默默點頭。
「爸爸是在擔任長野縣裡最年輕村長的中途突然去世的。自那以後,村子裡的人看見我,都會說真可憐。誰都會認為雙親去世,和爺爺兩人生活的孩子很可憐吧。但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可憐過。」
「……你很堅強呢。」
面臨父母離婚的我,無法和美音有相同的想法。
「我啊,拼命地試著思考了一下。為什麼我的心沒有事呢。當然,爺爺和朝陽、燕還有蓮華經常陪著我,思考除此以外的理由,覺得稍微明白一點了。」
「你明白什麼了?」
「比如說這個字。」
美音指著筆記上的字。
「爸爸的確去世了,可我的生活和性格確實殘留著爸爸的思念。媽媽也一樣。爸爸和爺爺繼承了媽媽的調味醬湯,又把那個傳給了我。在我心裡,爸爸媽媽確實存在著。所以,我認為我沒事。」
我無法回答。
我明白了失去雙親的美音能一直保持開朗地理由。是因為她的父母確實愛著她。而且,現在也被那確實的存在包圍著。
但是,我卻沒有那樣確實的存在。
「吶,告訴我出海同學你家裡的事吧。」
說實話,我不想觸及父母的離婚問題。我想著「至少要把這些要巧妙地矇混過去」這種卑鄙的事情。
「我有父母和姐姐。」
我試著微笑。也許可以稍微不那麼沉重。
「用弟弟偏袒的眼光看,姐姐是個堅強的人。高中在校的時候就學習打工兼顧,認真存錢。今年春天要去都內的大學讀書,就是用存款很快開始一人獨居。現在,在這個暑假中還在做在北海道的住宿傭工的打工來存錢。在為獨立而奮鬥著。」
「很堅強的人呢。」
美音接著點了好幾次頭。
「所以,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是市政府的志願,媽媽是設計事務所的事務職員。因為都有工作所以家裡經濟很安定。」
「嗯——」
「
然後,爸爸媽媽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很驚訝我竟然毫無抵抗地把那件事說了出來。明明沒法和班上同學和社團的朋友說過父母的離婚問題,面對美音竟然能說出來。
「誒?」
美音睜大眼望著我。
「離婚也不是那麼值得驚訝的事吧。」
「對不起,出海同學。都怪我隨便問你家裡的事……」
「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話。和美音比起來……」
我覺得美音的話不是因為有興趣來問我,而是能好好地聆聽我的話。
「我說啊……」
所以,我想繼續說。
「爸爸和媽媽呢,從我出生的時候起……」
「不用勉強說的。」
但是,美音溫柔地微笑著,用憐憫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不,但是……」
「已經夠了。對不起。」
美音再次道歉了。因為那個表情好像很痛苦,很愧疚,所以我不禁閉上嘴。
「……我去準備麥茶。」
美音說著就離開了座位。
我在美音回到客廳之後,果然還是想講家裡的事。
但是,在此之前一二三先生比預想的還要早回到家。因此,錯過了向美音講明後續的機會。
那天晚上,一貫的宴會沒有召開。作為代替,佑樹先生帶領的青年團在學校的操場上召開了煙花大會。
我和美音在操場上與朝陽和燕,還有蓮華匯合。最初是站著看煙花的,但是因為燃放地點離得太近了所以中途脖子就疼了起來。所以,大家就躺在草坪上看了煙花。
耳邊炸開巨響的同時色彩繽紛的煙花不斷在夜空上綻放。
「出海同學!」
身旁躺著的美音用不輸給煙花聲的聲音大聲說。
「什麼?」
「玉川的煙花,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
紅色和藍色的光映照著美音的笑臉。
「我說啊。」
這次我大聲說。
「是關於上午的事……」
但是,我的聲音被巨響消去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耳鳴停下了。
「抱歉,我沒聽見。」
美音愧疚地說。
「不,沒事。」
「真的嗎?」
我聽見了煙花打上去的聲音。
「真的啦。」
「那……就好。」
炸裂音發出的同時在被映照的夜空下,美音溫柔地看著我。看了那樣的她我想還是不說家裡的事了。
就算我固執地說給美音聽,也只會讓她為難吧。因為沒有父母,所以希望她和我共享煩惱這件事只是我的願望。是擅自的強迫。
美音發出「哇——」「好厲害——」的聲音,開心地望著煙花。我看著她的側臉這麼想。
但是,我希望美音知道更多我的事情,希望她理解我。我也想要知道更多美音的事情,想要理解她。要是能有一天,兩個人能把過去的事相互坦率地說出來就好了。
仰望天空,視野里容納不下的大煙花和巨響一同在夜空盛開。就好像,要吹走我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