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雛之謊言 最終話 直至再也不會開始的終場(1/2)
1
頸部涔涔汗流,頭疼欲裂。
知道織原芹愛的死,發生TIME LEAP,以這樣的時間點作為起點,杵城綜士的精神往後返回一個月。
在床上醒來,看一眼電子鬧鈴,顯示九月十日,木曜日(周四)的凌晨六點四十一。
顯示的時間並不難理解。我又再次,回到了一個月之前。
這次的TIME LEAP,真的讓鈴鹿雛美消失了嗎。
於此伴隨的漸進的變化,真的在這個世界上發生了嗎。
消失的人,五年前就不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雛美在這個世界上不出現的話,余剩的時間也不會生出。一連串的現象,全部被否定的可能性也因此出現……
然而親眼去確定還是很恐怖。
每次TIME LEAP都會耗費一年余剩時間的芹愛,在十六周目的世界,知道安奈姐的死仍然不會TIME LEAP一樣,我再也不會飛回到過去了。不管等在前方的是什麼樣的未來,我們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心臟的鼓動像病態般驟急。
腿邁不開步,簡直就像馬上要吐出來一樣。
考高中等結果的時候,亦或是隔了五年第一次和芹愛說話的時候,應該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緊張過。近在咫尺的風景,要人命的恐怖。
拼命的,用手打著自己的臉。
振作點!
別說什麼喪氣話!
這,可是雛美甚至犧牲了自己的存在而想要確認的未來。
她所思慮的未來,我必須要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
用力穩住雙腿,抓著兩邊的欄杆慢慢下行。
站在客廳的門前,發出深深的呼吸。
微微響起的嘈雜聲,是由於期待而帶來的幻聽嗎。
閉上眼睛,猛地推開門……
「哦,起的蠻早嘛」
餐廳的對面,露出母親驚訝的樣子。
感情昂揚到了極點,人好像就會失去語言。
無言的對視一陣,母親有些不快的,
「怎麼了?來催早飯了?要是的話那就再等一會」
「不,不是這樣的……那個,有我能幫忙的嗎?」
說出口的,是連自己都有點不相信的話語。
「幫忙?你怎麼回事?是發燒了嗎?」
「沒有好嘛」
「那,難道是想要把我滅口?」
「誰會想那麼聳人聽聞的事情啊。只是……想到好不容易早起,乾脆就來幫點忙什麼的」
馬上一股狐疑的樣子。
「不是頭撞哪兒了吧?還是還沒睡醒?」
我只不過想要幫忙做做飯而已,就這麼不可理解嗎。
迄今為止我對自己的媽的態度是有多差啊。說自作自受也有個限度吧。母親眼中我如此低的形象簡直讓人要哭了。
「……算了。有什麼叫我。那我就等著吃早飯了」
雖然看著早晨的新聞,但一點都看不進去。
已經確認過不知多少遍了,母親她不是幻象。
在最後的TIME LEAP後,如千歲前輩所預測的一樣,世界也許恢復了本來應有的樣子。
母親的回來,也就意味著一騎,千歲前輩,亞樹那阿姨,還有大家……
像這樣一口一口細心品嘗早餐還是第一次吧。
理所當然的日常,自有著屬於理所當然的幸福。
再不想,失去這平凡的日常了。
喝著溫熱而苦澀的咖啡,我無限沉溺在這樣的想法中。
2
打開玄關門的時候,和無盡的幸福對面。
道路對面矗立的織原家的庭院裡,安奈姐正在晾曬衣物。
雛美的預感和我的推理,所以說都是對的嗎。
世界即使復原安奈也不會死去。會好好活著。
「早安!」
「早上好,綜士君,今天比往常早些呢」
抵達鼓膜的安奈姐的聲音是如此讓人憐惜。
「芹愛已經出門了嗎?」
「唔嗯,因為有晨練」
看起來,對於芹愛理所當然的日常已經回來的樣子。
那股安心感,幾乎已然要溢滿心胸。
真的是太好了。
芹愛的人生,又再次開始了。
那之後也是福音不斷。
經過近乎狂亂般的祈禱和期待。
二年八班的教室里,一直渴求的日常終於是復原。
發現走廊盡頭海堂一騎的瞬間,眼淚幾乎要溢出來。
「一大早就這幅樣子,是怎麼了?」
讓人懷念的聲音,搖動琴弦。
「難道是早晨坐電車的時候碰上芹愛啦?」
一抹惡作劇一般的笑容,但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就足以讓幾小時以前噩夢一樣的現實,宛若玩笑。
好友和母親的消失,和千歲前輩以及雛美的邂逅,才真正是夢,無甚出奇的今天,或許才是昨日為止的延長線。看著好友的笑臉,莫名就有這樣的感覺。
「一騎。還記得暑假前的散學典禮上發生的事情嗎?」
「散學典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學生走上講台,說是校長先生倒地了什麼的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有這種事嗎?」
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一騎側著頭道。
「啊啊……不記得最好了。抱歉,就當我沒問過」
「什麼嘛。今天的你,真是有點奇怪」
想要確認的事情,必須要確認的事情都如山之多。
世界恢復原樣這件事,芹愛應該是一年前就已經意識到了。
芹愛最後TIME LEAP是十四周目,那個時候,那傢伙是確信我是TIME LEAPER的。消失的人突然返回的理由,也有可能在之前就向我詢問過了。
「一騎,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小的時候,你是有去過八津代祭對吧?」
「恩,每年都回去和家裡人一起去看煙火」
「你弟弟出生的時候也是?」
「中學之前就沒有沒去看過吧。我老爸,喜歡煙花喜歡的簡直有點痴迷。按說小孩子是怕這種吵吵鬧鬧的,他來一句就應該從小培養每次一定都帶他去。好歹也想想別人的感受啊」
聽著一騎的抱怨,我卻在想著別的東西。
「那,五年前的八津代祭還記得嗎?那天,煙火發射之後,就有一場好強烈的地震」
直指核心的問題……
「地震?有這種事情?」
當下返回的,是否定所有根乾的語言。
「啊—。你不記得的話,那就是我記錯了吧」
「要是在看煙火的時候發生地震這種事情,肯定有印象才對吧」
「恩……說的是」
不僅是散學典禮上的事情,五年的【時震】也同時不被一騎所認識。
所以說這意味這什麼呢。和千歲前輩的假說一樣,雛美的消失,導致那場時震連帶著被否定的意味吧。
知道答案的方法,恐怕別無一物。
「那個,今天放學後,去田徑部看看嗎?」
「唔,是也好久沒去了。就這樣定了。我正好有想要試驗一下的攝影方法呢」
回答被苦笑所取代。
今後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的拍攝。不是說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情,只是在這之前,在拍攝那傢伙的照片之前必須要優先完成的事情如山一樣多。
想要確認因為芹愛的TIME LEAP消失的人,更重要的是,想要和那傢伙好好聊聊這個復原了的世界。世界為什麼會突然復原。我想告訴她所有的一切。雛美的覺悟與所想,我想說給芹愛聽。
在那之後,我想再一次,就五年前的那件事道歉,想要在這個世界達成和解。
能夠實現的話,真心希望在這次成為真正的朋友。
其實,也許是非常質樸的願望……
放學後,所直面的現實,是想也沒有想到的東西。
3
已經多久沒像這樣,認認真真的聽課了呢。
芹愛的繼母,二年八班的班主任,織原亞樹那,也回到了這個世界。
母親,一騎,亞樹那阿姨,消失的十八個人中,已經可以確認三個人。
由於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一騎的存在,我的行動必然的會受到限制。
二年五班和時鐘部的樣子雖然我都想確認,然而一騎所在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去的。
放學後,單手拿著單反,
走到操場上。
一邊找尋適合的拍攝對象,又遠遠的看著田徑部的時候……
「芹愛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放下鏡頭,一騎小聲說道。
在芹愛旁邊露出笑臉的高個女生,是仰慕她的後輩吧。
入學以來,曾經也是眺望過放學後的田徑部數次,但這樣的光景是從來沒有見過。
捲入芹愛TIME LEAP中的共有九人。
除了亞樹那阿姨之外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樣子,但很容易就可以看出現在在芹愛身邊笑著的女生們就是其中的一些吧。
所以,上了高中之後的芹愛,本來就不是孤獨的學生。
為了復原從世界上消失的一個個人,一個少女犧牲了自己的存在。
不管再怎麼親切的說明,也無法指望一騎會理解我所經歷的那些事。因為太難相信。
在車站解散後,我一個人回到學校。
正門前等待三十分鐘。
傍晚七點的樣子,結束部里活動的芹愛出現了。
和想的一樣,芹愛不是一個人。個子不高的少女,以一己之力可能拉高學年平均體重的少女,以及動作幅度很大的一般身高的少女圍在左右。
矮個子的女生好像剛才在操場見過,剩下兩人都是第一次見。至少那個寬幅很大的女生,看起來不像是擅長運動的樣子。田徑部裡頭,估計練得項目也就是扔鉛球吧。
日頭早已西沉,街燈下四個人的會談進行的熱烈無比。
就像我不知道那三個女生一樣,芹愛之外的女生也不認識我。
正眼也不瞧走過正門的男生,她們從旁邊經過。芹愛也只是毫無表情的瞥向這裡一眼而已。
即使親友和家人已經復原,還是在警戒我的嗎。
我叫了一聲,三個友人轉過身來。
「誰?你認識嗎?」
中等身高的少女問道,芹愛沒有吭聲。
「找我們芹愛什麼事?還有你到底是誰?」
「……二年八班的杵城綜士。她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我怎麼從來沒聽芹愛說過?」
「我們就住在路對面」
「唔,那還真是青梅竹馬。那有玩過紙電話嗎?就像兩人專屬的秘密情報的感覺。很有情致哦,紙電話」
問這麼多不嫌煩啊。
芹愛的臉上現出疑色。因為想不到我來這裡的理由吧。
「那些人怎麼回事。你消失的那些朋友」
切中要害的詢問,芹愛的表情卻是一點不變。
「什麼啊,什麼啊?什麼消失的朋友。你這人說話說話倒有意思」
中等身高的少女不知為什麼這麼興奮,不過現在沒時間理她。
「這不是突然間的返回,所有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你有知道這些的權利,而且這也是你必須應該要知道的。所以……」
「剛才開始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是別人,正是芹愛低聲遮住了我。
「怎麼會不知道……大家回來的理由,你也會想知道不是嗎?我只是……」
「所以你在說什麼?不要說什麼奇怪的話」
「什麼奇怪……你再好好想想?在你之後我也TIME LEAP了的。因為這樣……」
「京香,走吧。我不想再跟這個人糾纏什麼」
「喂,等等,還沒說完呢!」
「行了行了,我警告你到此為止哦」
被叫做京香的少女,堵在我面前。
「什麼TIME LEAPER,之前的世界,這種鬼扯一樣的東西,我是喜歡沒錯,但沒看到芹愛說討厭了嗎。再糾纏的話我真的生氣了」
我是無視她,向芹愛問道。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如果是對你朋友有顧慮的話可以換個地方……」
明確拒絕的眼神中,我的話被堵了回去。
即使好朋友相繼返回,芹愛對我也許還抱有不信感。我當然是有這種思想準備。但如此決絕的回應還是讓我沒有想到。
望著漸漸變小的背影,我的心真是涼透了。
世界還原的同時,那傢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嗎。
……不,不可能。同為TIME LEAPER的我,還記得所有事情。一定,只是因為不想讓好友知道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只有這種可能。但即使是這樣想……
晚上九點後。給記憶中芹愛的手機打過電話後,又不得不承認。
芹愛是真的把所有都忘了。一是對我說的話完全不理解,還有就是對喋喋不休的我,明顯表現出厭惡。
「實在讓人不快,麻煩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
滿心嫌棄的語調,我當下不由自主的脫力一般就要跪下去。
雛美的消失,也許會矯正五年前開始的世界的錯位。根乾的原因被取消,所有一切都也許會返回到其原始的樣子。
千歲前輩的假說也許正中靶心,但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卻完全是想定之外。
即使世界復原,身為TIME LEAPER的我和芹愛,也應該會抱有記憶。我一直是毫不懷疑這樣相信的。
然而,真的是所有一切,都原原本本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了嗎。
只有進行最後一次TIME LEAP的我,成為了例外嗎。
因為芹愛的反應而受傷,其實根本也不是第一次。
過去的周回中,也有過類似的體驗。
但就是在這次,我實在不知該怎麼消化自己的心情。
【綜士如果討厭我,想讓我當壞人的話,我真的沒關係。因為綜士是曾經保護姐姐的人,這算是報恩吧。自此以後,兩不相欠】
十六周目的世界裡,芹愛是這麼說的。
一定在五年前那天起,芹愛就已經把我從自己的人生中划去了吧。
但即便如此,反覆的TIME LEAP之中,發現還是無法無視因為因果關係和安奈姐發生關聯的我。明明討厭,卻不得不認真的考量。
正因為芹愛TIME LEAPER的身份,我才沒有被她拋棄。
快到零點的時候,試著給一騎打去電話。
只要有一個能傾訴煩惱的朋友,心裡的負擔就會減輕很多。睡不著的夜裡,能夠有個可以訴衷腸的存在,這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就在最近,被別人說了。【你只不過是錯把對芹愛的罪惡感當成了戀心】。那以來,一直忘不掉這番話。所以,在你的眼裡是怎麼看的,我對芹愛的執著,你是怎麼想的?」
在此之前的多言,在說出正題之後馬上有如幻覺。
些微的沉默後。
「……沒想到竟然會被你問這樣的問題。一直以為你不想說關於芹愛的事情嗎?」
放學後,以田徑部作為目標,拍攝了不計其數的照片。然而,從來沒聽一騎問過關於芹愛任何具體的事情。是有在考慮我的心情吧,一騎從來都是避開核心的話題。
【真的想聽我的實話?】
「唔嗯,無需多慮」
【我不知道綜士和芹愛的過去。只是,也意識到了你對於芹愛所抱有的極端的愧疚。同時,也感到了疑問】
「疑問?」
【你從來沒要求芹愛會對你怎麼樣吧。你就是欠缺這種渴望回報的心理。自己怎樣都可以,唯一就是希望芹愛幸福。這種比喻也不怕你生氣,就好像和電視裡的人談戀愛一樣,所以了吧,說你把罪惡感當成戀心,我也有幾分理解】
和一騎的會話結束後。
仰臥在床上,探尋著未被觸碰的感情。
正門前,電話里,被芹愛拒絕的時候,確實是有衝擊。
無法結痂的新傷,在心口隱隱作痛。
不可思議的是,心中異常寧靜。
一切就像個大的謊言一樣,芹愛忘卻所有。
明明曾經直面和解過。
明明是能夠為過去的錯謝罪之後,回到過犯錯之前的關係性的。
喪失身為TIME LEAPER的記憶的話,那麼今後芹愛向雛美感謝,我們再次直面和解也不會有了吧。返回那樣的青梅竹馬,已經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不用再多想,這對我來說就是痛定的結束。但同時這對於芹愛,又是最無上的結局,這一點,我深深的理解。
能夠忘卻來回反覆的噩夢的話,這對於芹愛來說,就是最好的了吧。
反覆經歷TIME LEAP,讓她的精神年齡達到二十多歲。然而失去這段記憶的話,精神和肉體的年齡回歸一致。無數次目睹的姐姐的死去,以及考慮怎麼將我
從這個世界上抹除的事情,還有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忘掉,我只希望芹愛幸福。
守護芹愛和安奈姐,那唯一也是最大的願望已然實現。
我一人受傷,真的不算什麼。
對於這樣程度的代償,能夠笑著接受。成為這樣的男人,是現在,現在唯一的所想。
4
二年五班,不存在叫鈴鹿雛美的學生。
也許真的所有,所有一切都如夢一般消失。
和千歲前輩的遇見,被芹愛所赦免,一騎還有母親的消失,也許所有這一切不過是個漫長的噩夢。
達到這樣的結論,應該一周時間都沒用。
和一騎所度過的日常太過普通,不欺騙自己精神就會不正常一樣。
我在經歷最後的TIME LEAP前,就在猶豫要不要在完好如初的世界裡去見千歲前輩。也想過就去確認一下存在,然後就此不再相見的選擇。
反覆的噩夢,已然完美的終結。再也不會,任何一天都不會再次迴轉。但,如果知道所有的真實,前輩一定會責備自己的吧。
消失的人全員返回的可能性非常高。恐怕,這個新世界中沒有被拯救的人,只有雛美。而提出犧牲雛美拯救全部人的意見的,正是千歲前輩。
沒有前輩的話,就不可能救回那些已經消失的人。
我也是,芹愛也是,雛美也是,對於前輩,不說責備,感謝還來不及。
然而,知道真實的話,最不能原諒前輩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把命放在天平上稱量,犧牲雛美的愚行而激怒。前輩就是這樣的人,我是已然痛切的知道。
這個周回是五年前沒有發生時震的世界。
當然的,八津代町的時鐘以同心圓的形式發生異常的事情也沒有。白鷹高中已經不是什麼特殊的地方,千歲前輩所追尋的時空之謎,存在自體已經消失殆盡。
前輩現在還在這個學校嗎。
但就算現在我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任何辦法確認,時震的存在也無法證明。而且假使他相信,留給前輩的也只是犧牲雛美的苦惱。
清楚的理解這些後,腳是根本無法動彈。
所以到今天為止,我都還沒有去過時鐘部所在的南棟。
被時間所削平,覺悟也好,恐怖也罷,全部一轉身色向著曖昧的什麼東西變化。
曾經穿心的記憶,也伴隨著加速度一般黯然褪色。
千歲前輩的事情,鈴鹿家的事情就這樣無法確認,回過神來的時候,距離世界復原已經經過了三周的時間。
TIME LEAP經歷前後,改變的事情只有一件。
也就是和母親關係的改變吧。
早飯和晚飯漸漸開始一起吃,家務事雖然還幫不上忙,但至少自己的事情儘可能自己來解決。
最重要的是,從母親回來之後,一次都沒有吵過架。
兒子的突然變化讓母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隱隱透漏著喜悅。
也許,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像這樣,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精神狀態,對於雛美,千歲前輩全部都忘掉,就這樣活著就好了。
十月三日,織原泰輔死去後過了三天的日子。
和出去買東西的安奈姐,偶然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起。
眼睛下濃黑的眼袋,是因為葬禮後都沒好好睡覺吧。
失去重要的人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體驗。現在的我已經知道。
悲哀深遠,而痛切。
那無法被其它任何東西所取代的才正是被叫做愛吧。
回家裡的途中,有一座巨大的橋。
本來是並排走的,突然安奈姐在橋上停了下來。我也跟著停下,看著下面的河水,持續到今天早上的大雨的遺產演變成激烈的濁流。
以手握著欄杆,安奈姐望著增水過後的河流。
然後,
「人,為什麼會就不在了呢?」
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安奈姐對想要去死這件事情,有想過嗎?」
問出心中的疑問。
「有。有想過,實際上也有真的這麼幹過」
稍顯意外的回答。
大自己三歲的安奈姐的世界,我不知曉。芹愛說小時候被欺負,而且好像是我幫了她們,說實話,我不太記得。我所知道的安奈姐,說是幸福的象徵可能太過誇張,但至少是這樣把安穩的什麼東西具現化一樣的人。
「安奈姐也想過去死啊」
「唔嗯。……我那,是一年的九月從高中畢業的」
「誒,函授高中有九月畢業的嗎?」
「綜士君原來知道我的高中那。函授高中在四月和七月有入學典禮,三月和九月畢業的。我是上了三年半九月畢業的」
「這樣啊」
「我很多事情都沒法做的和別人一樣好。因為喜歡坐電車,本來是想到遠一點的高中去的,結果又進不了全日制高中。三年時間還沒上完函授,也是因為對畢業後的不安。害怕外面的社會,整個腳瑟瑟發抖。父親還有亞樹那阿姨每天都會回來的很晚,所以我就想那我來做家事好了,於是說服了兩人,現在過著這樣的生活,但其實最開始說的時候,父親是相當失望的。所以了……」
她看著遠方,薄暗晦澀的天空。
「總是會這麼想。我不如就死了,這樣大家也許都會輕鬆一點」
「絕對不是這樣的」
自己都沒想到的強硬語氣。
「芹愛是有多麼珍惜你」
「唔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明明是知道這一點。人的心就是這麼脆弱」
回過頭來的安奈姐的眼睛裡,掛著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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