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雨之雛 第十二話 雨中連淚水也模糊(1/2)
九月十二日,星期六,上午十點。
千歲前輩叫我來上學後,雖然在操場上看到正在訓練的田徑部。但沒看見芹愛的身影。
昨天我是第一次看到她流淚。是因為不相信他人的性格被指責為弱點,還是說聽到了那句【我想幫你】呢。雖然不知道答案,千歲前輩那充滿意志力的言語,確實的動搖了芹愛的心弦。
而今天沒有參加部里的活動,在我看來就是千歲前輩的言語起了效果的佐證。
【抱歉來遲了】
一邊眺望田徑部訓練一邊走向時鐘部的原因,不知不覺就過了約定的時間。
【誒,雛美也沒來嗎?】
活動室里只有千歲前輩。
【你通過TIME LEAP回到過去,這也是第三次了。有點適應了嗎?】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前輩反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不好說。狀況現在算是大致上了解了,可昨天看到她哭,又幾乎沒睡著覺】
【你覺得她會幫我們嗎?】
【……唔。要是我不在的話事情應該就簡單多了吧】
【我倒是覺得正好相反】
【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意思啊】
千歲前輩一邊露出微笑,但就此打住不再給出更多的說明。
【因為總是想著和織原芹愛如何溝通的事情,相應的有些事情我們已經推遲了,就比如你對我們的坦陳。而今天為了讓這件事順利進行,我故意沒叫雛美來】
坐在躺椅上的千歲前輩目光銳利。
【過去的世界裡我們是如何戰鬥,因為什麼失敗。綜士。希望你能把自己記得的所有原原本本的都告訴我。那之後我再來說明接下來的計劃】
我腦中的,是四周目和五周目世界的記憶。至少在覺醒後,我是這麼相信的。
我一入學就開始從遠處觀察芹愛。然而卻從沒見到類似朋友的人出現在她周圍。從這個事實看來,芹愛經歷TIME LEAP,是在雛美和我之間,更有可能是早於雛美。也就是說,我腦子中的記憶里的【四周目】【五周目】只是一種姑且的,站在我的立場上的叫法而已。
說完兩個輪迴的記憶後,前輩的表情嚴肅了有足足十五分鐘。是因為從雛美那聽到的,和我剛才說的有什麼偏差嗎。
長長的沉默之後,前輩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
【果然還是應該從本人口裡聽一遍才對。關於推定讓雛美發生TIME LEAP的人物古賀將成,雖然一直是有疑點,現在終於是出現意料之外的情報】
【看來是發現了什麼嗎】
【一是雛美曾經主張過古賀將成是自己的戀人。另外一件是對於在夜行祭那天把他支遠的方法上一事,她極有可能說謊了】
古賀學長在夜行祭的最高潮時,從鐘塔上落下殞命。所以了,就把當天開唱的演唱會票作為禮物送出,讓他遠離學校從而避開死亡的命運,這便是她一貫的主張。
然而,古賀學長本身就加入了粉絲俱樂部,並且取得門票的事實在五周目的時候已然清楚了。雛美在古賀學長的死亡的真相上,明顯撒謊了。
【雛美是個虛榮心很強的女生。即使只是維持和戀人在一起的假象,不惜做出毫無意義的虛榮舉動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不能忽視的是關於演唱會門票的謊言。如果說十月十日的門票真是由古賀將成自己取得的,那將勢必推翻很多前提】
千歲前輩的表情一陣苦澀。
【他真的從鐘塔上掉下嗎。真的是在白稜祭第一天的夜行祭上嗎。甚至引發雛美發生TIME LEAP的人是不是他都要拿來討論一番了】
【死了的除了古賀學長以外還能是誰?懷疑到這個份上也太……】
【其實在聽到你剛才的陳言前,就有這樣的考量了。這五個月我們對雛美的注意可謂用心。然而卻沒有發現古賀和她之間深刻的關係性。她說過TIME LEAP的引線,由知道自己所愛的人死去帶來的【絕望】點燃。然而我們實在不覺得古賀將成的死,會給她帶來如此大的絕望】
【但這說起來還是前輩的主觀吧?人真正的心意從外部是……】
【你說的沒錯,這些都是主觀的觀點。只是,還有一個證據。有一個應該和雛美關係不淺的人,到現在還沒有消失。在雛美總共進行了四次的TIME LEAP中,最開始是父親,然後母親,接下來是弟弟。然後這次消失的是她的祖母。綜士。你知道雛美家裡還有一個人嗎?】
【是她姐姐?】
【對,和你們一樣是高二學生。還有,雛美的生日好像是九月二十二號】
【所以,是雙胞胎嘍?】
【從推論上來說是這樣。只是即使如此親近,她姐姐還是沒有消失。不覺得奇怪嗎?至少在我之前的人生中碰到的雙胞胎,都特別要好,彼此表現的都很珍重】
【我認識的雙胞胎,也幾乎都是這個樣子。那麼,雛美會發生TIME LEAP的原因,就不是古賀將成……】
【而或許是她雙胞胎姐姐,鈴鹿緒美的死才對】
在現在來說,一切都只能是推測。
然而,雛美關於古賀將成的說辭,確實給人一貫的違和感。
【雛美說謊,應該自有她的理由。這個理由足以重大到讓她覺得有必要去欺騙同為協力者的我們】
我聽得懂前輩的話,然而卻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局面。
我和芹愛即使躲過了TIME LAEP,只要雛美絕望的話,就功虧一簣了。而了解這一事實的雛美仍然要撒謊的理由我實在是無法想像……
【綜士,接下來需要對雛美進行全面的調查】
2
雖然在學校算不上被孤立的人,但也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這是這五個月千歲前輩從雛美身上觀察而得到的結論。
那傢伙本來自己就沒什麼朋友,還經常以此挪揄我和千歲前輩性格陰暗。而經歷了四次之多的TIME LEAP,消失的全都是家人這一事實,也在默然給這個結論佐證。
所以即使從二年五班的學生身上著手,恐怕也不會得到什麼更有價值的情報。想要對雛美有更深入的了解,想來還是要接觸她的姐姐。
關於鈴鹿緒美,千歲前輩已經從雛美那裡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情報。
緒美就讀於臨區的公立女子高中雙葉山高中,沒有參加任何興趣社,也不見有去打工的樣子。前輩不知從哪弄來的照片裡,面無表情對著鏡頭的她,簡直和雛美分不出差別的相似。
雛美是那種不管好事壞事都要咋呼一番的女生。但即使說是雙胞胎,性格也不一定相似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得以接近的機會的到來,是在數個假日連在一起的小長假後的事情。
也是看到芹愛流淚後兩周的九月二十五號,周五。
期末考試最後一天的雙葉山高中,今天中午就放學的消息是由千歲前輩提前獲得的。要想對雛美不打草驚蛇,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雙葉山高中距離地鐵站徒步只要兩分鐘,是取地良好的女子學校。
和千歲前輩雙雙翹掉今天的課,臨近中午開始就在車站前盯著,不多久就找到了目標人物。這肯定是同卵雙胞胎吧。從背影上根本分辨不出是緒美還是雛美。
進入車站裡的她,被三個同學圍著。
女生的小群體,通常是男生難以靠近的地方。為了接下來會談的順利進行,眼下還是等待她獨自一人的機會比較好。
暫且和前輩走進旁邊的車廂,開始觀察起她。
也許是因為剛考完試後的解放感,圍著緒美的女生們都笑的很開心,然而被圍在中心的緒美,根本不像熱情的雛美一樣表情僵硬。明眼都看出和周圍人的互動整個就是應付。
四個女生在中轉站下車後,走進車站內的卡拉OK。
【接下來要怎麼做?】
【就算有機會接觸,在這樣的店裡想來也不能好好說話,現在做的只能是等了吧】
時間還沒到中午一點。她們應該是在這裡吃中飯吧。看來今天會比預期的要漫長。
目送四人走進餐廳後,手機上收到一通郵件。
【現在在哪兒?和千歲前輩一起?】
發件人正是眼前追蹤目標的妹妹,雛美。
一定是中午到活動室發現我和千歲前輩都不在覺得奇怪吧。前輩看過這封郵件後,
【說不定也會給我發】
這麼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關機了。
【手機就先關了。綜士,肯定會給你打電話的,你就裝作沒聽見,不接就好】
今天的行動確實不能讓雛美知道,看來
也只能按前輩說的去做了。
三個小時後,還不見緒美和她朋友從店裡出來。
我們可是盡到了卡拉OK前的餐廳,一刻不停的盯著出口,所以應該是沒有理由看漏的。這之後雖說沒什麼事,所以本來也不必要著急,但幾乎就是放學那一瞬間開始,如排山倒海般到來的簡訊,莫名撩動不安的情緒。
【現在在哪?五分鐘之內給我回信】
【為什麼不理人?你是故意的吧?快回信】
【翹課去幹什麼了對吧?而且和千歲前輩一起?瞞著我去幹什麼了?就是這樣偷偷摸摸不光明正大才被芹愛討厭的不是嗎?】
【……沒有生氣吧?好好我原諒你了,快回信吧】
郵件和郵件之間還不忘打來電話,但我全部都無視了。
【喂,那個目標至上主義男,是故意把手機關機了是吧?跟他說讓他馬上打開。還跟他說巧克力我已經全部放在太陽底下了,現在不馬上來可別後悔!】
【綜士。夠了吧我真的生氣了?五分鐘之內不回信的話,我就去田徑部把綜士偷了芹愛內褲的事抖出來!】
我當然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問題是……
【前輩,如果是那傢伙的話還說不定真會這麼幹……】
【巧克力才是大問題。都是進口的東西要等送貨來還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沒得吃可怎麼好……】
【餵怎麼看我這邊才是大問題吧。這可涉及到人尊嚴的問題誒】
【真是小看她了。竟然這麼清楚我們的弱點並且付諸行動……】
鈴鹿雛美的可怕之處,就是平常看來再荒誕不經的行為,會讓人覺得如果是她的話很可能真的會去這麼做。
前輩和我雖然都產生了巨大的動搖,但總算是勉強抗過了這一波精神攻擊。如果能讓這個噩夢終結,即使背上變態的惡名也在所不辭。不會因此改變初衷。
而必須要在今天完成的事情,就是和緒美接觸打聽她妹妹的情況。
下午五點的時候,雛美的電話和郵件戛然而止。
是就此放棄了嗎。
還是真的爆發了開始不擇手段了呢。
能夠毫不在意把巧克力放在向陽處的可怕女人。還真不保去找芹愛說些有的沒的。
下午六點半,事態終於出現了進展。
緒美和三個友人,從卡拉OK店裡出來。
迅速結完帳,再次跟在她們後面。
應該是方向不一樣。
緒美在檢票口前,和三個友人告別。
然後就一個人靠在車站裡的柱子上。開始擺弄起手機。
想來可能是在等人。但她已經一直保持那個玩弄手機的姿勢十分多鐘了。
我一直都有些不滿。不管是對無法成為任何人的自己,還是從來不會試著去理解自己的這個世界,我都一樣不滿。
如果沒有捲入這個事件,也許面前的緒美在我看來就是那種經常會有點小情緒的,隨處可見的十七歲吧。
即使和朋友在一起的緒美,也透漏著一絲寂寞。即使面帶笑容,總還有一處陰影。
【也許並不是有什麼事要做。只是單純的不想回家而已】
前輩的話帶著重量落入心裡。
和妹妹雛美一樣,她也幾乎失去了整個家族。而且完全不知道原因。連發出疑問的權利都不准許擁有,她走行在這個孤獨的世界。
【綜士,上吧。這下我們就更有必要和她談一談了】
芹愛TIME LEAP那幾周發生的事情,我和雛美都不記得。
那麼在過去的世界裡,我們也有像幾天這樣嘗試和緒美接觸的經歷嗎。
雖然不知道答案,但這個相遇會改變未來。我強烈的這樣預感。
3
第一聲招呼後,鈴鹿緒美表露出露骨的懷疑。
然而在說明來意後,又表現的相當配合。
【兩個人都是白鷹高中的學生?】
打量我和千歲前輩的眼神仿佛在審視商品一樣。
【啊。我是草䕌千歲,這邊是杵城綜士】
【唔。考上白鷹高中不容易,都是聰明人啊,但我還以為重點學校的校規會很嚴。你這個髮型真的沒問題嗎?】
千歲前輩的長髮幾乎可以和女生亂真。
【外貌和學習沒有關係。或者說只要你學習足夠好,老師也不會管你那麼多。說穿了重點學校大抵都是學習優先主義】
【這樣啊。我們學校可是不管染髮還是打耳洞都是禁止的誒。雖然不遵守的是大有人在】
她所在的雙葉山高中,以成績來說是位於中游的公立高中。然後雖然說是女校,也並沒有醞釀出高級,深閨的感覺。
【然後是有什麼事?你們想知道那傢伙的什麼?】
有點違和。這兩個人可是雙胞胎。如果關係和睦的話會稱對方為【那傢伙】嗎。
【其實是在這個春天認識了你的妹妹,相處了一段時間後,開始對她有了感覺】
【誒,你這個人趣味還有點特別】
【比所有人都自由奔放在我看起正是雛美的魅力所在。當然了,雛美的外在也是吸引我的地方。在雙胞胎的你面前說這話會有點難以啟齒就是了】
【……沒必要。我也沒覺得自己長的多好看】
【你們姐妹性格還真是不一樣誒。雛美可總是自信滿滿的樣子】
【那個啊】
緒美打斷前輩的話,長嘆一口氣。
【看來有必要先澄清一下】
緒美明顯一副嫌惡的表情轉過頭去,看向送過來的咖啡。
【這不是我害羞,也不是開玩笑,所以你們聽好了】
賣這麼大個關子是要說什麼……
【那傢伙和我,並不是雙胞胎】……不是雙胞胎?那就是同年級的姐妹了?
但雛美是九月出生的話,怎麼算都不對啊。
【而且也不是姐妹,也沒有血緣關係。那傢伙,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人】
4
【就知道你們會有這個反應】
這也確實是讓人難以反應的一番話,看著面面相覷的我們,緒美這麼輕輕嘟囔了一句。
【你們肯定以為我在騙你們吧。隨便,我和你們又不認識,隨便你們怎麼想】
千歲前輩的眼神認真的讓人恐怖。
【……不是因為我說對你妹妹有意思,你在故意逗我玩吧?】
【不好意思我可沒這種惡趣味】
【而且,你也沒有理由對我們撒謊】
千歲前輩這番話,讓她眯起眼睛。
【所以,就是相信我說的意思?】
【能再說的詳細點嗎。沒有血緣關係的話,你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前輩是真的相信她說的話嗎。
緒美和雛美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就算她現在說【其實我就是雛美】,估計也沒人會懷疑。而且不僅是容貌。身材,語調,幾乎完全一致。髮型和校服雖然有所區別,實在很難不讓人相信這不是一個受精卵中誕生的雙胞胎。
【大杜鵑的托卵行為聽說過嗎?】我搖搖頭,同時千歲前輩點點頭。
【讓別的生物代替自己來照顧後代的習性。大杜鵑趁別種的親鳥離巢的時候,產下自己的蛋,大杜鵑的幼鳥通常比其他種類更早的孵化,這時候經常會出現的一個場面就是先出生的大杜鵑幼鳥把還沒孵化出來的他種幼鳥的蛋掃出巢穴之外,這樣就成為巢穴中唯一的幼鳥,享受了本應該是他種幼鳥享受的餌食和待遇,說起來這也是一種寄生行為】
【那大杜鵑這種鳥還真是討人厭哪】
【自然界中這種現象倒不是很罕見。爬行類,魚類,昆蟲界,都有類似的托卵行為。然後這跟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眼前的少女,閃現了一抹憎惡一樣的表情。
【那傢伙對我們家做的事情就跟這差不多,反正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首先這不是主觀印象,事實上你和雛美確實太像了。如果髮型也一樣的話,至少我是分不清楚誰是誰的。所以說如果按你說的,沒有關係的女人不知不覺間就潛入了你們家的話,那我覺得你的記憶更值得懷疑】
【誰說是不知不覺間就潛入我們家的?】
【那要請教你了。雛美是什麼時候成為你們家族的一員的?】
在聽到下面這句話之前,大概我和千歲前輩對眼前這個少女剛才的發言都沒有全信。因為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太太太像了,但是……
【五年前,小學六年級的夏天,父親突然把她帶回了家】……五年前的夏天嗎?
大概馬
上都想到了同一個日子。
就見千歲前輩的表情立馬嚴肅起來。
【不介意的話我再問一句,是八津代祭那天晚上嗎?】
【你怎麼會知道的?是那傢伙說的?】
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前輩只是閉上眼睛抬起頭,長吐一口氣。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找到事情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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