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皇都席奧尼亞城海濱地區防衛線(1/2)
娜塔莎站在大型帆船的船首,抬頭仰望覆蓋著一片厚重雲層的暗淡天際。
自從進入格蘭斯坦迪亞領海一帶以來,便一直是這種眼看就快下雨的天色。這個時期的格蘭斯坦迪亞不是下著小雨,就是呈現這種烏雲密布的天候,氣象型態跟少有降雨的利基亞宗派國地區截然不同。明明是相鄰的兩個國家,氣象居然差這麼多……如此心想的娜塔莎眺望著陰沉的天空。
大型船團順著洋流,由大陸沿岸往皇都席奧尼亞進軍。船隻若貼著大陸沿岸行駛,其實很有可能遭受到來自騎兵隊的攻擊。然而,這卻是存在於海上的唯一一條進軍航線。
之所以這樣,是由於愈趨近涅雷西亞大陸內海,洋流就會變得愈加劇烈且複雜。明明打算筆直前進,結果卻被洋流帶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可說是極為稀鬆平常的狀況。至於更糟糕的下場,就是船隻因承受不了突然轉變的洋流水壓,而被絞成碎片。
對內海洋流動態瞭若指掌的,就只有住在內海群島上的庫魯摩族。
縱使是實力強大到舉世推崇的利基亞海軍,在海上航行時也得避開內海洋流區域行進。基於上述理由,娜塔莎等人所率領的利基亞海軍船團才選擇走大陸沿岸這條航線。
船團將在數日後抵達格蘭斯坦迪亞皇都席奧尼亞,並展開作戰。再來端看局勢能否如同作戰計劃一般發展下去。
娜塔莎站在船首凝視大海,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激昂情緒。在戰場上情緒激昂本就很理所當然,但娜塔莎的情緒激昂程度卻是非比尋常。
——自己恐怕是個好戰份子。
她如此解讀自己體內那股隱藏不住的本能。
她厭惡造成士兵白白喪命的事態,但卻比任何人都還熱愛戰場。
那是她在尚未成年前就被父親帶往戰場時,明確體認到的情感。
第一次利基亞戰役末期,節節敗退的利基亞戰場上。站在遠方目睹戰場光景的娜塔莎,發自內心感到憤慨不已。
為何採用如此浪費兵力的作戰計劃!她好想這樣放聲大叫。相對的,她覺得格蘭斯坦迪亞軍的作戰方式簡直有如一門藝術。
井然有序的隊列、無懈可擊的配置,對方擬定的策略毫無半分累贅,看起來仿佛一舉手一投足盡在計算當中。利基亞軍哪裡陷入混亂、哪裡心生畏懼、該往何處發動突擊,宛如全部瞭若指掌似地發布的作戰命令,以及立刻聽命行事的士兵們。
烙印在眼底的光景,徹底改變了娜塔莎的人生及思考模式。
——戰爭是一場對話。是士兵與士兵你來我往的言詞交鋒。
這就是娜塔莎在那場戰役中所得到的感想。但利基亞十二貴族所說的策略根本與「對話」一詞完全沾不上邊,因此她才認為必須改變這個國家面對戰爭的態度及思考方式。然而,認同她這種理念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她曾數度感到痛心不已。即便如此,現在或許有辦法改變這一切。這個機會已然降臨到自己手上,只要能成功實現這項攻略皇都的作戰計畫,自己的發言權便可獲得壓倒性的提升。因此這場戰役只准成功,不許失敗。
此時,一名老人緩緩走到正在思忖的娜塔莎身邊。是萊拉。
「瞧你好像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呢。」
或許是察覺到娜塔莎的內心想法了吧,萊拉如此開口提問。
「是……嗎?」
「呵呵……你害怕格蘭斯坦迪亞的軍師嗎?」
娜塔莎聽了,輕輕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假使有緣碰面的話,那將會是我求之不得的勁敵。即便對手是考夫曼·麥克昂,或克洛姆·賈瑞特都一樣……」
只見萊拉輕抖肩頭笑了出來。
「用不著那麼拼命啦。更何況啊,這項作戰計劃或許會以失敗告終也說不定。」
萊拉這番話,令娜塔莎難掩驚愕之情。
「您、您何出此言呢?」
「娜塔莎,你聽我說。倘若成功也就算了,不過呢,一旦失敗的話,你是否已經為那一刻作好心理準備了呢?」
娜塔莎對筆直注視著自己雙眼的萊拉點了點頭。
「我早已作好願意接受任何懲處的覺悟。」
卻見萊拉再次輕抖肩頭髮出笑聲,同時搖了搖頭。
「錯了、錯了,你誤解囉。假使這場作戰失敗的話……那麼娜塔莎,屆時你就必須背負起利基亞宗派國的未來興亡大任。而我要問的是——你已作好這樣的覺悟了嗎?」
就算這場作戰以失敗告終好了,為何自己就得背負起利基亞宗派國的未來興亡大任呢?她無法理解萊拉說出這段話的理由,但娜塔莎仍有背負利基亞宗派國未來興亡的覺悟。不對,應該說她自一開始就有此打算,因此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我都會為了守護祖國,以及實現統一涅雷西亞大陸這個利基亞長久以來的夢想鞠躬盡瘁。」
萊拉聞言頻頻點頭,轉眼凝視汪洋的另一側。
「這個世界十分寬廣喔,娜塔莎。假如你能誕生在另一個更美好的時代,那相信你所面對的不會是戰爭,而是其他更有意義的事情吧……或許你能結識摯友,彼此切磋琢磨,互相提攜長進。」
萊拉所說的時代是什麼樣的時代,娜塔莎完全無從想像。
「……我所存活的時代就是當下。」
聽娜塔莎如此說道,萊拉只能回以一抹有點傷感的微笑。
偵察海上動靜的斥侯隊所回傳的報告,大大地震撼了皇都席奧尼亞。
『確認到由佐拉港啟航北上的利基亞船團蹤影,目前航行速度預計將於五日內抵達皇都席奧尼亞。』
利基亞海軍佐拉船團揮軍侵略皇都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皇都方面目前正加緊腳步,引導住在海濱地帶的居民撤離。
在前線負責指揮調度的是席德·雷奧南托斯將軍。
同時任命考夫曼·麥克昂擔任總司令官,在海濱地區布下緊急防線。接到國皇欽點為本次作戰指揮官的考夫曼,終於再度出馬。話雖如此,年紀老邁的他並無法親自前往各處戰場發號施令。因此這回他將坐鎮作戰司令部,根據傳令兵們帶回來的情報統籌作戰方針。
皇都防衛事宜則依循傳統,安排國皇吉爾巴·格瑟克斯及皇太子達克特·格瑟克斯留在皇宮。
而公主尤絲蒂娜照理而言,應該也要與國皇一同留守皇宮才對,但……
「考夫曼啊,你不覺得利基亞這次的行動太過迅速了嗎?」
她現在卻是與考夫曼一同來到位在海濱地帶的司令塔。對於公主親上前線一事,城裡的人當然大多持反對意見。根據防衛線的傳統規定,皇家人士絕不准離開皇宮半步。豈料吉爾巴國皇卻只簡單地回了一聲「准」,允許了她的要求,演變成其他人再也無從置喙的狀況。
結果幸運的是,士兵們都因尤絲蒂娜坐鎮司令塔而士氣大振。
尤絲蒂娜本身也只不過是照克洛姆的吩咐,試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情罷了。假使自己現身能提振士氣,那就算要自己前往任何地方都不成問題。如果有自己能夠聯想到的良策,無論多少都願意絞盡腦汁努力思考,這就是她目前的心境。
而面對比想像中還快現身的利基亞海軍,目前人在司令塔的考夫曼正忙著搭建作戰需用的基礎工程。
「嗯,這確實讓人看不出對方究竟有何企圖呢……」
「巴哈馬強行軍就算步伐再快,至少也要等到兩周後才會抵達皇都。但他們居然這麼快就調動海軍發動侵略……」
「可見背後必定另有目的吧。」
「換句話說……他們是衝著襲擊皇都以外的目的而來嗎?」
「這個嘛……」
話說到一半,考夫曼突然捂著胸口猛咳不止。
尤絲蒂娜連忙起身輕拍考夫曼的背。
「考夫曼,你不要緊吧?」
「真是非常抱歉,給公主您添麻煩了……」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只是,考夫曼啊,你的身體當真無恙嗎?」
「哎呀,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最是清楚不過了。在成功守住皇都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雖是這麼笑著回答,尤絲蒂娜卻難掩內心擔憂之情。
考夫曼旋即挺直背杆,言歸正傳。
「等待斥侯隊的下一波回報吧。只要得知對手船團的船艦數量,或許就能更進一步瞥見敵人的企圖也說不定。」
「嗯,明白了……」
現在也只能相信考夫曼的話。尤絲蒂娜如此說服自己,同時也堅毅地抬頭挺胸。
三天後,等到疏散居民的行動總算告一段落之際,司令部也收到偵察海上動靜的斥侯隊回傳的後續報告。
「一百艘利
基亞海軍大型帆船已通過福格羅灣!再過不久即將朝皇都方向進軍!」
聽完報告的尤絲蒂娜,內心充滿著一股難以釋懷的情緒。
(若是有一百艘大型帆船的話,所搭乘的士兵總數算起來應為4萬人……)
而在完成紮營工作的司令塔當中,也有另一人與尤絲蒂娜同樣,臉上露出了難以釋懷的神情。
就是考夫曼。他邊輕撫鬍鬚邊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4萬程度的兵力,頂多只能包圍皇都海域。就算利基亞海軍再怎麼擅長海戰,我軍要突破這種布下廣域包圍網的作戰亦非不可能。」
「嗯,意思就是對方並不考慮自海上進攻……沒錯吧?」
「不……若是那樣就毫無意義可言了。即便由15萬巴哈馬強行軍扮演攻擊主力,海上方面若沒布下重兵防堵,將會造成皇室成員趁隙脫逃的事態。利基亞自然不可能沒顧慮到這一點。」
那麼利基亞的目的究竟為何?
此地是被稱作防禦樞紐的海濱地區。這一帶布滿錯綜複雜的水路,敵人縱使上岸也難以來去自如。但對我方而言也一樣,即便是熟知地形及路線的人,也很難順利傳遞情報。而情報傳遞速度一旦有所延誤,皇室成員便有可能因此喪命。所以皇室成員在打防衛戰時,都絕對不會踏進海濱地帶。
「不過還真虧您有注意到這件事呢,尤絲蒂娜殿下。」
「考夫曼,你可別小看本宮。我好歹也是有用心學習過兵法才敢上戰場啊。」
「一般只是學過兵法的人,大概會像現場其他人一樣,對敵方戰力不多的情報感到喜出望外吧。」
「哼,因此我總是在自問『假如是考夫曼的話,他會有何看法呢?』啊。」
此時,只見考夫曼笑逐顏開地回答:
「哎呀呀,能成為公主殿下的參考對象,老臣實感榮幸之至啊。」
「嗯,你是格蘭斯坦迪亞的智囊。若我無法將思考能力提升到與你相同的水平,那可不能跟克洛姆一較高下啊。」
「哎呀,原來公主殿下您關注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克洛姆啊?」
聽考夫曼滿不在乎地講出這句話,驚呼一聲的尤絲蒂娜,立刻神情慌張地連忙揮手否認。
「才、才不是呢!考夫曼,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因為克洛姆從你身上學習到各式各樣的知識學問,所以我也想成為一個智商學問與克洛姆不相上下的人……總、總而言之,現在討論的是戰況!我們非得查明利基亞究竟有何目的!」
岔開話題的尤絲蒂娜切換思緒說道。
最重要的是推敲出利基亞的企圖。
「單靠4萬兵力,想要封鎖海路絕非易事,若考慮到這點的話……」
考夫曼隨後接著發表意見。
「大概就是單點突擊吧……可是即便採取單點突擊作戰,區區4萬兵力也絕不可能攻陷席奧尼亞。倘若來自北側的巴哈馬強行軍已經抵達皇都附近,那便另當別論就是了……」
「可是就算進軍再怎麼順利,巴哈馬強行軍也要等到兩周後才會抵達……利基亞海軍沒理由這麼早就從南方出發……」
兩人的議論宣告觸礁,怎麼也猜不透對方的企圖。
即便如此,尤絲蒂娜腦海中仍閃過好幾個可能性,但卻一直缺乏下定論的自信。這些可能性終究都是可能性,一旦對方將計就計,勢必會導致我方損失慘重。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避免這種事態成真。
兩天過後的正午時分——
順著洋流自東北方南下的佐拉船團,終於出現在皇都席奧尼亞灣。
尤絲蒂娜公主則在作戰司令塔對全體士兵發表演說。
「利基亞4萬海軍前來侵略我們的皇都了!懇請諸位守護皇都,以及解救如今仍忍受著恐懼感折磨的民眾!能夠辦到此事的,就只有皇都席奧尼亞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照理說絕不可能現身海濱地區的皇室成員,竟來到隊伍中心發表演說。光是如此,便使士兵們的士氣為之大振。
緊接著擔任指揮官的席德·雷奧南托斯將軍向前跨出一步。
「敵方船團將從西北方入侵皇都海濱地區!全體各就各位!」
士兵們依照指示,各自散開就定位。
在海濱地區東北角,只見擔任開路先鋒的利基亞船團抵達能夠登陸的海域後,便有許多艘小型船隻接連被垂放下海。搭乘小型船隻的利基亞兵開始繼續往海濱地區進軍。
格蘭斯坦迪亞方面的士兵們也拉滿弓弦,在小型船隻進入射程範圍內的同時……
「發射————!」
大量利箭猶如暴雨般疾射而出,利基亞兵則巧妙地運用盾牌保護划槳手,緩緩推進。
緊接著,當後續利基亞船團抵達的同時,他們也像先鋒部隊一樣,接連垂放小型船隻入海,只見皇都東北部海域轉眼就被無數船隻給填滿。
漸漸的,前鋒集團已經逼近至離海濱地區大小群島只剩咫尺之遙的地帶。
指揮全軍的席德發出響徹戰場的號令聲。
「弓隊後退!長槍隊各就各位!」
弓隊聽從指示,一起開始往後撤。取而代之的是輪到手持長槍的士兵們踏上前線,準備迎戰搭乘小型船隻由陸路入侵的利基亞兵。由於水路格外狹隘,因此只要運用長槍,便有辦法對付利基亞兵搭乘的小型船隻。
坐鎮司令塔的考夫曼邊聆聽戰況報告邊發號施令。而在一旁觀看的尤絲蒂娜,則對標示在地圖上的敵軍攻擊行動感到不解。
「考夫曼啊。」
「公主請說。」
「利基亞為何選擇從東北方進攻?假使企圖執行單點突擊戰術,那就應該繼續南下,從東側進攻比較有效,不是嗎?」
「您說的是。從東側進攻的話,便能抄最短距離一舉攻入中心地區及皇宮。」
「那麼,利基亞的目的是……」
「現在還不得而知……必須維持住現狀才行。」
考夫曼如此一說,在一旁靜聽的傳令兵頓時感到有點困惑地插嘴表達意見。
「可、可是現在東北側已成為激戰地帶,還是將兵力集中至該區……」
「不,此時絕不可動到在其他地方待命的兵力,利基亞的行動別有居心。既然對方用意不在單點突擊,那麼我方還是採取分散防守整片海濱地區的作戰方為上策。」
聽完考夫曼的說明,傳令兵隨即點頭,並轉身奔向席德鎮守的地方。
駐守在離東北方激戰區稍微南下一小段距離處的菲芙妮斯部隊,也收到來自考夫曼的指令,只能被迫留在原地待命。菲芙妮斯一邊目睹遠處爆發的激烈戰鬥,一邊竭力壓制住想要趕去助陣的衝動。菲芙妮斯在這段短短的戰備期,教導原本身為利基亞海軍的道格拉斯等人學會陸戰的基礎要訣。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有傳授基本的陣形變換方式罷了。但只要陣形沒被打亂,就能發揮出相當占優勢的戰鬥力。
而菲芙妮斯一邊凝視著在遠方展開的激烈戰鬥,一邊喃喃自語似地開口說道:
「道格拉斯先生。」
「隊長有何吩咐?」
「我是個年齡及資歷都比道格拉斯先生還淺的人。假如我發出可能害各位白白喪生的命令,到時請道格拉斯出面阻止我,好嗎?」
她這番話令道格拉斯難掩內心驚愕之情,那絕非在上位者能對部下說出口的字句。因為道格拉斯過去就是因為太過高傲,害得自己聽不進其他意見。
「……遵命。」
道格拉斯只如此簡短回應並深深低頭。菲芙妮斯則對低頭行禮的道格拉斯露出笑容,隨後便再度將目光移回兵戎相向的戰場。
「道格拉斯先生,從那種作戰方式來看……對方並非只有海軍,對吧?」
正如她所說,搭乘小型船隻企圖登陸的士兵們,採用了不同於利基亞海軍平常作戰方式的戰法。
「是的,個人認為那是海陸混合軍。應該是考慮到登陸後的作戰,才安排陸軍隨行吧。」
「果然是這樣嗎……」
就在一行人靜觀局勢發展之際,只見後續船團緩緩包圍東北角海面,小型船隻漸漸呈大範圍隊形擴散開來。過沒多久,小型船團更進一步攻向菲芙妮斯等人駐守的小島。
「各位,請保持陣形向前推進!」
道格拉斯等人配合菲芙妮斯的號令舉起手中長槍。小型船隻的士兵們躲過長槍突刺,蜂擁而至地企圖搶灘。
「各位請跟上!」
帶頭的菲芙妮斯抽出佩劍,猛然砍向利基亞兵。其劍法十分精湛,即便面對接連登陸的利基亞兵,菲芙妮斯仍毫不畏懼地提劍猛攻,道格拉斯等
人見狀,也換用刀劍開始應戰。
但對原本就缺乏陸戰技能的道格拉斯等人而言,這場戰鬥打起來果然還是相當吃力。再加上對方採用人海戰術不斷進逼,他們很明顯地呈現出漸屈下風的狀態。
此時,菲芙妮斯的命令聲響徹現場。
「不必擊殺對手!請設法讓他們掉進水道即可!」
全體隊員遵照指示,運用劍與盾,有時還單靠蠻力將利基亞兵推進水道。
而掉進水道的利基亞兵還來不及游上岸,後方手持長槍的友軍已搶先一步發動突刺。
只不過利基亞船團仍是源源不絕地接踵而來。
戰火仿佛團團包圍住皇都海濱地區一般,大範圍地延燒開來。
從大型船艦垂降下海的小型船團,逐漸填滿海濱地區的周遭一帶。像是不放過任何一條漏網之魚一般,船影徹底占據了席奧尼亞灣的海面。
負責指揮的席德鞏固了離皇宮直線距離最短的海濱地區東側防線後,旋即對全軍發布命令。
「死守到底!絕對不準讓敵人攻進中央地區!」
席德一邊放聲大吼,自己也在前線揮劍奮勇殺敵。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席德祭出的劍擊掃蕩並斬殺著利基亞士兵們。
劍壓連同對手刀劍及盔甲也一併剖開,每次揮擊便能取下五名敵兵首級,干戈相向的敵人手中刀劍瞬間應聲折斷。席德的驚人氣勢使得後續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士氣大振。火光與血花紛飛四濺,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的尖銳晦哮聲響徹戰場。
席德那一身鬼神般的劍技,令利基亞兵心肝膽倶裂、使格蘭斯坦迪亞兵大受激勵。
「絕不准放任何一人通過這條防線!」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氣勢大增的席德部隊,一鼓作氣逼退企圖搶灘的利基亞兵。
只不過在人數上占有壓倒性優勢的利基亞軍,仍舊一邊承受慘重損失,一邊緩緩向前推進。
經過一刻鐘(約兩小時)之後,海濱地區已完全遭到4萬利基亞海軍船團徹底包圍。而接連派出的利基亞混合軍也反覆發動猛烈攻勢,格蘭斯坦迪亞軍自然而然地落入節節敗退的局面,結果格蘭斯坦迪亞軍被逼回海濱地區約四分之一的區域。豈料利基亞混合軍的攻勢竟在此時突然中斷。
接著,他們排出防守陣形,開始與格蘭斯坦迪亞軍互相牽制。
雙方激烈衝突的頻率因此大幅減少,陷入僵持局面。
負責指揮的席德·雷奧南托斯雖對眼前事態感到不可思議,但仍舊與對方展開了以防衛為主的小規模攻防戰。
皇都防衛戰就這樣迎接第一天的夜晚來臨。
尤絲蒂娜一邊聆聽返回作戰總部的席德報告戰況,內心仍舊感到難以釋懷。
「在兩軍開戰後,利基亞海軍發動了維持將近兩刻鐘(約四小時)的猛攻……但之後大概是精疲力竭了吧,攻勢逐漸減弱,並未強行搶攻。」
聽完席德的報告,考夫曼開口提出疑問。
「那麼現在呢?」
「現在仍持續與我軍展開攻防戰。」
考夫曼頓時皺起眉頭。
「入夜之後還不肯撤退嗎?」
「是的。敵軍只有在一開始發動總攻擊,如今則改採輪流上陣的方式與我軍進行攻防戰。而且,利基亞軍排出密集防禦陣形,一時之間難以突破。」
只有一開始發動總攻擊這點,令尤絲蒂娜耿耿於懷。再者,到現在她仍摸不透敵軍持續交戰的用意何在。即便選擇進行夜戰,在視野這麼糟糕的狀況下開打,效率勢必比平常更差。不僅如此,士兵打夜戰所消耗的體力,遠比日戰來得更為劇烈,這樣做對他們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若是克洛姆的話,在這種時候他會有何看法呢……)
在尤絲蒂娜的腦海中,有許許多多的可能性浮現又立刻消失。
但她就是覺得不太對勁,也搞不清楚這股不太對勁的感覺之真相究竟為何。
而或許考夫曼也跟她一樣吧,只見考夫曼眉關深鎖地說道:
「敵軍為何不單點突擊呢……」
所有人都曾想過這個問題,利基亞軍的作戰方針太矛盾了。
若想攻陷皇都,就應當發動單點突擊作戰才對。
可是,他們卻讓進軍至此的船團呈大範圍隊形散開,接著一味地展開攻防戰。
而且,假如就這樣持續通宵打夜戰的話,利基亞士兵們勢必會變得疲憊不堪。
(利基亞到底在想什麼啊……)
再怎麼想都只是亂無章法的蠻幹戰術。
「但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啊。」
突然開口如此說道的考夫曼,側臉看起來相當嚴肅。
「那個國家有萊拉·蘇莎這號人物在,她絕不會採用這種荒謬的作戰……」
話說到一半的考夫曼突然猛咳不止,口吐鮮血,當場倒地不起。
「考夫曼!」
尤絲蒂娜連忙衝到考夫曼身旁為他把脈。雖然還有脈搏,不過可以感覺到已變得相當微弱。
「快叫醫生!立刻去找醫生過來!」
士兵遵照尤絲蒂娜的指示,趕緊去帶軍醫過來看診。席德立刻將考夫曼送回寢室,同時派人去通知身為親屬的菲芙妮斯。不過,收到通知的菲芙妮斯似乎搖了搖頭並如此回答:
「自己現在正努力執行防衛皇都的任務,不能因個人私事擅離崗位。」
尤絲蒂娜能體諒菲芙妮斯的心情,同時對束手無策的自己感到十分懊惱。
軍醫檢查完考夫曼的狀況後,告知尤絲蒂娜他必須靜養。司令官考夫曼病倒一事雖被列為最高機密,但由於先前一直送抵的詳細指示突然宣告中斷,導致一股言詞難以形容的不安仍對全體官兵造成影響。儘管如此,席德將軍仍徹夜整合各方面的情報,再一一下達指示。
月黑風高的皇都夜晚有如黑暗深淵一般暗淡無光,深夜的空氣像是壓在身上一般凝重。
而在這當中,尤絲蒂娜仍絞盡腦汁拼命思考。
該怎麼做才能化解這場危機?自己正是為了這種時候而用功學習。先冷靜下來,再次重新整理目前所面對的情況。
(這場皇都侵略戰的背後,必定另有圖謀……)
考夫曼十分確信地如此說道。那麼,利基亞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才祭出如此亂無章法的策略呢?
對隱而未現之事感到不安,也是在戰場上最可怕的敵人之一。
(該怎麼辦……這種時候……克洛姆他會怎麼做呢……)
緊握的拳頭輕抵額尖,難以言喻的不安,以及被逼入絕境的思緒,使得尤絲蒂娜的視野漸趨模糊。
無力感火辣辣地纏裹住全身上下。緊張感導致腹部一整個麻痹,只能竭力強忍著反胃感與暈眩感的襲擊。
兄長達克特的話掠過腦海。
——你心中存有致命的天真念頭。
尤絲蒂娜像是要抹除掉那句話似地搖了搖頭。但現實卻是無情地奪走寶貴的時間,被奪走的時間卻沒能換得相對應的價值。絕不能被那種逼到走投無路的人容易陷入的負面思緒吞噬,尤絲蒂娜如此打定主意,用力咬緊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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