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斷章 判決時刻(1/2)
拉托魯格國,中原首都,宮廷內的豪華宅邸一角——
距公開審判只剩幾小時的時間,大公主蕾玫在自己的房間靜靜地烹煮茶水。
她藉此沉澱心情,下定決心面對即將開始的公開審判結果。
對跟自己同出一脈的妹妹們痛下毒手。她已殺害第二、第三公主,接下來更準備將這樁罪名嫁禍給身為第五公主的蕾琳,自然不可能維持心平氣和的狀態。
——千萬不能產生罪惡感。
她再三如此告誡自己。與其抱持罪惡感,還不如打從一開始就別動手。懷著那麼脆弱的心靈,絕對無法治理拉托魯格。
但每當她這麼想,手臂上的傷口便跟著隱隱作痛。那是她趁第二、第三公主相互砍殺之際,躲到其他房間故意劃下的輕傷。包著繃帶的手臂傷口雖淺,但不知為何至今卻會感到疼痛。
明明都已經數度下定決心,不過她仍明確地感受到原來人是如此脆弱的生物。根本沒人知道原來繼承帝室血統的她,居然也跟平民一樣會為這種事情而感到害怕、內疚。
此時,有人敲響蕾玫的房門。
「是修白嗎?」
「正是。」
來者是前任女帝駕崩之後,便持續位居政治頂點的人·修白。當此人首度前來找蕾玫交涉時,她甚至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長期浸淫在政治世界當中的修白擁有一身出色的處世術,但他也同時是個根本不像人類的黑心化身。
然而,蕾玫也明白若不利用他的黑心,則自己非但無法坐上女帝寶座,日後更不可能有機會治理這個國家。
「無妨,進來吧。」
修白開門走進房間,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
「公主,日安。」
「寒暄話就省下吧。話說,應該沒有問題吧?」
「是,這是當然。被捕的第五公主蕾琳再過不久便會從兵舍被押解至大殿接受審判。如此一來,她就再也無法推脫了。」
「……是嗎?」
內心深處又再度隱隱作痛。蕾玫像是要擺脫這股痛楚一般,緩緩起身說道:
「話說我記得蕾琳身邊有個名喚璜巽的侍從,對吧?聽說那人在宮廷內也是個相當精明幹練的人物,據傳他好像是九品官人法考試的榜首,對吧?」
「是的,我也曾安排他處理過外交方面的工作,他確實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但那傢伙應該也已被逮捕才對。」
「你有親自加以確認嗎?」
「……沒有,由於兵舍隸屬不同單位管轄,因此我無從確認……」
蕾玫開始咬起手指甲。她曾與璜巽打過幾次照面。那人雖是年紀輕輕,卻散發出一股令外人無法看透其內心微妙變化的魄力。而面對問題時也總是能提出切中要害的回答,同時擁有靈活多變的思考能力。為何那人不選擇擔任官僚的發達之路,反倒選擇成為蕾琳的侍從,這點至今仍令蕾玫感到百思不解。她雖數度詢問過當事人,卻都被他巧妙地避開話題。光是就其話術來看,也可以肯定他是一名必須列入警戒名單的人物。
「現在立刻去確認……另外,王隱那邊怎麼樣了?」
「他預計在今天中午過後才會抵達宮廷……難道您想說璜巽已經察覺到他的存在了嗎?」
「我以前曾調查過璜巽的過往事跡,但對他卻幾近一無所知。他出身哪個世家、故鄉在哪裡、在入朝任官之前到底從事過何種行業……這些情報連個影子都沒有。假設如此神秘的璜巽跟黑社會也有所往來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確實應該要提防這一點。假使他已查明王隱的存在,而如今仍舊放任不管的話……」
審判下午才開始,但那段時間王隱剛好也會進宮繳納貨物。要是他被逮到並被迫在大殿上吐露實情,那麻煩就大了。當然,修白早已擬妥推托之詞。即便如此,大概仍會引起宮中之人對自己產生不必要的疑慮吧。
「修白,你就不能吩咐王隱今天暫且不要進宮嗎……」
「那樣做反而會啟人疑竇。他每周必會三度搬送物資進宮,長久以來連一次都未曾中斷過。更重要的是派傳令兵前往通風報信的事情一旦被發現,那反而會正中對方下懷。因此,您覺得這樣做如何呢?」
「怎樣做?」
「就是提前開庭審理的時間。只要在上午開庭,儘早做出判決,便能在王隱進宮之前徹底作個了結。而只要王隱的存在沒有曝光,也就無人能夠證明狂身盪的存在。」
「確實是這樣沒錯。」
蕾玫自如此垂首提議的修白臉上,感受到一絲焦躁之情。
你只管乖乖走在我所安排的道路上就好,她仿佛可以清楚看見修白內心的想法。過程中確實有許多少了修白便無法完成的事,給兩名妹妹下藥時也是一樣。雖說將藥加入飲料的人是自己沒錯,但協助自己與王隱搭上線的功臣無疑是修白。修白暗中安排了蕾玫與王隱見面的機會,並讓王隱把狂身盪賣給蕾玫。
即便如此,仍須設法力求萬無一失不可。
於是,蕾琳的審判決定提前一刻鐘(約2小時)開庭審理。
第五公主蕾琳與其侍女蓮娜,以及身為侍從的璜巽被傳喚至掌管政治中心的華樓閣。繼承帝室血統的蕾琳並未被五花大綁,畢竟在判決出爐之前,任誰也不敢輕易用繩索捆綁她。
主持這場審判的人是攝政長·修白。
修白定睛看著被傳喚的蕾琳,面露竊笑神情說道:
「現在開始針對被控施行巫蠱邪術的第五公主·蕾琳殿下進行審判。」
文官們深深鞠躬行禮後,紛紛彎腰就座。而第五公主蕾琳則在眾目睽睽之下,神情平靜地佇立於原地。
「巫蠱是動搖國本的重罪。舉凡施行了此等邪術之人,縱使擁有繼承帝王血統的尊貴身分也無法免罪……那麼,首先就請道士官上前陳述關於施行巫蠱邪術的作案痕跡吧。」
只見昨天前往檢視命案現場的道士官趨前發言。
「是。根據症狀及之後的行動判斷,發現兩位公主是受到巫蠱影響而導致神智失常。個人推測是施術者設計並實行了帶有那種效果的詛咒。」
「嗯,接下來請宮廷士兵長呈上昨晚調查時所查扣的證物。」
士兵長李協聞言隨即向前一步。
「這是昨天在蕾琳殿下的宅邸所查扣的物品,發現地點在地板下方。」
語畢,李協將盒子擺在前方,打開盒蓋給眾人觀看。盒子裡頭裝著一隻被粗大針狀物刺穿的死蛇。
側目瞥視證物的修白轉臉詢問道士官。
「道士官,這確實是用來施行巫蠱邪術的祭物,沒錯吧?」
「是的,一點也沒錯。這是置百蠱於一處使其互相吞噬,再以存活到最後的那隻蠱蟲作為祭物來施行的咒術,看起來應是使用毒蛇的蛇蠱。可見這必定是施行巫蠱儀式,使其發揮功效的咒術。」
「嗯,明白了……雖然倍感遺憾,但既然有這些物證為憑,便代表第五公主蕾琳殿下施行巫蠱咒術已是不爭的事實。此時此刻必須根據拉托魯格國法律,針對此事做出裁決不可。」
修白開口宣讀判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就在蕾玫如此心想的瞬間——
「請等一下!」
一陣男子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蕾玫轉眼望向聲音出處。發出這陣聲音之人正是蕾琳的侍從·璜巽,蕾玫內心不禁浮現一抹焦躁情緒。他那張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麼的容貌,頭一次令她感到可怕,但蕾玫仍舊不動聲色地靜觀其變。
只見修白臉上浮現出露骨的不悅神情睥睨璜巽。
「璜巽,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只是覺得您好像快做出一面倒的判決,因此希望您能給我一點辯解的時間罷了。」
「沒用的。巫蠱奪走兩位血統高貴的公主性命,而在第五公主的宅邸則搜出犯罪鐵證。我可不想再聽其他多餘的辯解。」
此時,只見璜巽一邊環視宮廷內的所有文官,一邊發出帶有挑釁意味的笑聲。
「難道您就沒有考慮到這起案件其實是個陷阱的可能性嗎?假使真是那樣的話,那我也只能說宮廷內的文官們儘是一群無能的廢物啊。」
璜巽高高在上的態度令修白怒上眉梢。
「……哦,你這是在侮辱宮廷嗎?」
「是啊,我才不相信只會做出這種一面倒判決的宮廷文官,真有能力可以好好治理拉托魯格。」
「那麼,你是想說第五公主蕾琳是清白的嗎?」
「當然!」
璜巽既然這樣夸下
海□,自然不能在不給他任何辯解機會的狀況下做出宣判。因為若不給他機會辯解就直接宣判的話,那等於是自行肯定了璜巽方才所說『宮廷文官儘是無能廢物』這句話。在場文官們是一種為了死守自己的尊嚴,若不先徹底擊潰璜巽的辯解再行宣判,就絕對咽不下這口怒氣的生物。
蕾玫卻也為此而感到焦慮不安。因為看起來就像是璜巽此人利用宮廷官僚的秉性,來操作審判流程一樣。
只見修白收起先前怒氣騰騰的神情,只露出一抹冷笑對璜巽說道:
「……呵呵呵,有趣。那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辦法證明囉?在找到這麼多物證的狀況下,你仍敢主張自己有辦法證明五公主的清白嗎?」
「是的。」
璜巽與修白持續互瞪了一段時間。之後修白換上充滿自信的神情,對璜巽撂下狠話。
「說來聽聽!在這無從撼動的鐵證面前,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狡辯脫罪!」
聽見修白這麼說,璜巽旋即起身轉向背後。
「可以!首先我想請問道士官。使用所謂的巫蠱術法,大概要經過多久才會生效呢?」
「由、由於術式威力十分強大……因此,快的話可能立即見效……」
「那慢的話呢?」
「慢、慢的話?…….就算再怎麼慢,大概也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咒殺目標吧。」
「原來如此。那麼,請各位仔細審視這個盒子的內容物。明明再怎麼慢也能在一個月內咒殺對方,但盒子裡的蛇屍已有一部分化作白骨了。」
此話一出,宮廷內頓時一片譁然。
「雖說目前處於白天暖和,不過入夜後仍嫌寒冷的氣候狀態,但現在並非夏季,而且是在地板下發現這個盒子。若要讓蛇屍腐壞且呈現白骨化狀態,再怎麼想起碼也都需要花費兩個月以上的時間。但明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卻直到昨天才宣稱巫蠱邪術生效,這也太奇怪了吧?換句話說,這代表兩位公主根本就不是死於暗藏在這個盒子當中的詛咒。」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宮廷內的所有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大氣。璜巽則是一邊聽著這陣屏息聲,一邊從容不迫地環視在場眾人,同時語重心長地繼續解釋。
「那麼,究竟是什麼手段奪走了第二、第三公主的性命呢?答案很簡單,那種症狀並非中了巫蠱邪術的症狀,而是服用了狂身盪的症狀!」
察覺到宮廷內部氣氛驟變的修白連忙插嘴說道:
「你、你在胡說什麼!那是道士官親自驗屍的結果!難道你要質疑道士官的判斷嗎?」
「我就是在質疑沒錯!擺在眼前的巫蠱早已過期,殺害公主們的兇器不是那個盒子,那只是一個裝著蛇屍的盒子。換句話說,並不是這項巫蠱的咒術道具咒殺了兩位公主!」
「那麼,假設事實真是如此,你又為何會突然提到狂身盪?」
「我接下來會證明這點給各位看。」
璜巽自信滿滿地發下豪語。蕾玫只能強行壓制住在內心逐漸擴散開來的不安之情,靜靜觀望事態發展。此時卻見修白怒上眉梢地詰問璜巽。
「你、你打算如何證明?難道你手上擁有證據不成?」
「不,我並沒有相關證據。」
「明明沒有證據,你怎麼還敢講出那種大話?」
「我的意思是說雖然手上沒有證據——但我有辦法證明。」
璜巽透射出充滿敵意的目光直取對手修白。
「再過不久,能夠證明此事的人物就會抵達宮廷了。」
這不可能,心急如焚的蕾玫暗自倒抽一口氣。先前將狂身盪帶進宮廷的王隱要到午後才會進宮。而她與修白正是為了避免時間有所重疊,才刻意提前了開庭審理的時間。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都沒聽說會有這麼一號人物進宮!你少在那邊信口開河!」
修白驚慌失措地開口發問,卻見璜巽壓根懶得理會修白,看起來仿佛聚精會神地注意著門外的動靜。接著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地露出一抹冷笑。
「看樣子總算來囉。」
蕾玫突然注意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拖行板車的聲音。而在意會過來的同時,華樓閣的門扉也隨之開啟。
「很抱歉讓諸位久候了,小人攜帶承訂的物品前來交貨了。」
「王隱?」
修白頓時嚇得臉色鐵青,而蕾玫也好不到哪去。明明為了避免與王隱碰面而特地提前開審,為何他竟然還是這麼早就進宮了呢?而且平常就只是點交訂購物品,為何今天偏偏特地跑來華樓閣露臉呢?
身在大廳當中的官僚們全都一臉茫然地凝視著步入現場的王隱,但身為當事人的王隱,卻反而帶著沾沾自喜的表情走進大廳。
「由於今天是舉辦重要儀式的大喜之日,因此小人特地準備了這項賀禮。」
王隱話一說完,一隻原本被關在籠子裡的白鹿隨即被人帶進大廳。
修白仿佛掩飾焦躁情緒似地壓低聲音提問。
「你就是商人王隱嗎?.」
「呃,是的……」
「那身為一介商人的你,為何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
「就是因為昨天小人收到訂單。那個……據說宮廷內要舉辦一場非常可喜可賀的典禮……這場典禮就是女帝遴選儀式的事也無需隱瞞就是了——因此,要求小人趕緊準備一隻代表好兆頭的白鹿送至宮廷……小人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啊。不過,天底下沒有我王隱準備不出來的東西,今後還請諸位多多賞光關照。」
講完這段商人本性表露無遺的招牌台詞之後,王隱笑咪咪地轉眼環視宮廷內的官僚們。另一方面,修白則是怒氣沖沖地詰問王隱。
「跑去找你下訂單的人是?」
「是我。」
「你?」
回答的不是別人,正是璜巽。璜巽目光銳利地望向王隱。
「感謝您依照計劃提前進宮。」
「哎呀,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肯交代給拉托魯格商界第一把交椅的我王隱處理,無論是何種物品都絕對難不倒我。」
「哦,這樣啊……那麼你也有辦法取得狂身盪,對不對?」
聽見狂身盪這個字眼,大吃一驚的王隱臉部表情頓時為之一僵。
「……您、您這是在說什麼呢?」
王隱的眼神明顯產生變化,對璜巽露出提高警覺的目光。
「就是狂身盪啊。只要是像你這般擁有廣大經銷管道的人物,想取得狂身盪應非難事吧?」
「……狂身盪是國家明文規定的禁藥,哪裡找得到敢經手那種違禁物品的笨蛋呢?」
「我說,那個笨蛋就在現場。」
面對璜巽這番敵意表露無遺的說詞,王隱倏然收起原先掛在臉上的笑容,轉而展現出憤怒神色。
「……嘖,小子。從剛剛開始你還愈說愈起勁是怎樣?就算是宮中的官僚,既然膽敢如此不客氣地侮辱我王隱,那就代表你小子應該是帶有相當程度的確信才敢口出狂言吧!」
只見原先冷靜的璜巽驟然變臉,語氣激動地厲聲譴責。
「那還用說嗎?你這叛國賊!你的所作所為可是顛覆國家的行徑!不僅將被列為違禁物品的狂身盪帶進宮中,而且還造成兩位公主因為受到狂身盪毒害而不幸喪命!」
此話一出,王隱宛如內心大受打擊似地霍然睜大雙眼,接著他瞬間轉眼望向蕾玫。
(不要看我這邊!)
蕾玫回瞪似地側目瞄了王隱一眼之後,他像是恢復清醒一樣,稍稍裝出冷靜沉著的模樣。
「……我既未聽說過這樁慘劇,而且此事也與我一概無關。更重要的是我只銷售正常的合法藥物,若是保健藥品也就算了,但我保證絕不會買賣那種危險的違禁藥品!」
聽見王隱如此辯解,璜巽臉上浮現出一抹殘虐的笑容。
「哦……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在你店裡所販賣的藥品,全都是安全無虞的合法藥物囉?」
「當然!」
「那麼……」
璜巽邊說邊從懷裡取出一個鮮紅色的小藥包。
「你敢吃下這包藥嗎?」
「那、那是……?」
「沒錯,正是你親手交給蕾玫殿下的藥!」
為何璜巽知道自己是直接從王隱手上取得那款藥品?
以及理應在自己身上的那包藥,為何會出現在璜巽手中?
蕾玫心急如焚,理智幾乎瀕臨崩潰邊緣。但她仍在最後一刻拼命咬緊牙關,靜觀事態發展。
此時,只見修白對璜巽破口大罵。
「住口!大膽狂徒!你什麼不說,竟然連大公主蕾玫殿下都敢懷疑嗎?」
「該住口的人是你!給我閉上嘴巴聽清楚了!」
璜巽的氣勢迫使修白將其餘的台詞吞回肚子裡去。
「來,王隱。這是你交給蕾玫殿下的藥!倘若你的店鋪只賣保健藥膳,那應該就敢吃掉這包藥才對吧!如何!」
璜巽邊說邊將手中的紅色小藥包遞至王隱面前。
王隱一邊顫抖不止,一邊臉色慘白地低頭向下。被逼到幾乎快哭出來的王隱,連半句話都講不出口。
漫長的沉默氣息籠罩住整座宮廷。最後只見再也承受不了這股沉重壓力的王隱身子微微一晃,當場折彎雙膝跪倒在地。
面對心防崩潰的王隱,璜巽改用判若兩人的溫柔聲調對他說道:
「王隱,坦白說出真相吧。如此一來,你最起碼還能獲得減刑。」
想也知道沒這回事。只要回顧已然發生的事實,立刻就能明白根本不可能。
但如今已被逼入絕境的王隱,大概早已失去正常判斷力了吧。一聽見璜巽說出能獲得減刑的這句甜言蜜語,他臉上隨即浮現出宛如獲救般的安心表情。
縱使明知那只不過是謊言,但花言巧語仍仿佛敲響巨鍾似地打動了他脆弱的心靈。
「你賣了狂身盪,對不對?」
「……是的。」
「那買家是誰?」
「…………」
王隱緩緩抬起手臂,他的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大公主蕾玫。議論紛紛的聲音瞬間籠罩住整座華樓閣的大殿。
事態急轉直下。
出人意表的事實突然曝光,譁然聲浪竄升至最高潮。
「住口!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尚未揭曉!」
如此放聲大喊之人,正是修白。
「你們為了與本案完全無關的事情吵吵鬧鬧個什麼勁!聽清楚了,這是針對五公主蕾琳是否有施行巫蠱邪術所舉開的審判啊!」
聽修白拋出這段企圖轉移話題的說詞,璜巽旋即轉身面向修白。
「一點也沒錯。施行了那場巫蠱邪術的兇手究竟是誰,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呵,呵呵,沒錯!原來你也有自知之明嘛!聽清楚了,你必須證明的事情,是誰施行了巫蠱邪術!而非誰將狂身盪偷偷帶進宮中!」
「這是當然,因此請容我斗膽提個問題。道士官,我想請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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