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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終章 大戰的燎原怒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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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大陸,拉托魯格國的中原都城。由港口快馬加鞭沿著街道趕路的話,需要花費將近10天左右的路程,返抵都城的璜巽立即動身前往宮廷。中原都城是一座外側布有數道層層疊疊的城牆,內側則為農田與市區並存的城廓都市。穿越中央大道,沿途行經宮廷午門、太和門,最後進入華樓閣。此地乃是這個國家的政治中樞,原本理應是女帝坐在玉座上的場所。不過如今玉座上卻是空無一人。只剩代理政治事務的攝政大臣們在場靜候。

「璜巽,此行辛苦你了。」

攝政長·修白露出睥睨眼神凝視著回國的璜巽。

「那麼,此行有何收穫?格蘭斯坦迪亞的狀況如何呢?」

「是,一切都在計畫當中。格蘭斯坦迪亞與利基亞可能再過不久便會開戰吧。隸屬於利基亞的人員一旦與格蘭斯坦迪亞發生衝突,將為兩國帶來非比尋常的損失。縱使是採用侵略的形式,也可以肯定最後雙方必定都會陷入國力凋敝的狀態。」

「……呵呵,這樣啊。你可以退下了。」

無論立下多大的汗馬功勞,對攝政大臣們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只要戰爭矛頭別指向這個國家就好,不讓威脅自身立場地位的存在出現。只相信這個原則,也只為了這項原則而驅使部下。就算部下客死異鄉或精疲力竭亦與他們無關,只要結果完善即可。他們的思考迴路就是呈現出這種結構。

因此璜巽也不再多言,當場致意告退。接著璜巽邁步前往其他地方,穿越東華門側邊,沿著護城河畔走到底,就能抵達下一個目的地。

在寬敞且奢華的宮廷一角,有一棟不太搭調的樸素建築物。

跟平民住宅比起來的話,這算是一間非常氣派的建築物。可是在其他絢爛豪華、鮮艷色彩遍布的宮廷世界當中,這棟建築物看起來就顯得太過單調樸素。

璜巽低頭屈膝跪在門口。

「蕾琳公主,璜巽回來覆命了。」

只聽見屋內傳來咔噠聲響之後……

「稍、稍待片刻!」

一陣忙亂中猶帶幾分鎮定的嗓音接著響起,再來只感受到屋內陷入一片兵荒馬亂的狀態。

「吶,蓮娜,我、我這身衣服會不會很奇怪啊?」

「不會,這襲服裝非常合身。」

「是嗎?」

看樣子似乎連隨侍女官蓮娜也在屋內的樣子。原本想要表達出無需著急的意思,然而身為璜巽主子的少女蕾琳卻搶先一步用力打開門。

「你總算回來了,璜巽!來,趕快進來吧。」

「是。」

回答簡短的璜巽走進室內,接著邊與坐在上位的少女——蕾琳保持一定距離邊擺出挺直腰杆的立正姿勢。

「璜巽,用不著那麼畢恭畢敬。來,再過來一點。」

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蕾琳專屬隨侍女官蓮娜,對他投射出一道尖銳視線。大概是警告我不可太過靠近公主的意思吧。我該怎麼做才好呢……暗自思索這個問題的璜巽,最後只往前跨出半步。隨後只見察覺到蓮娜露出牽制視線的蕾琳,頓時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蓮娜,你為什麼就是這麼討厭璜巽啊?」

「我並不討厭他。只是蕾琳公主身為本國皇位繼承人的候選人,實在不宜與世俗之人有太過深入的牽扯……」

「我曉得你想表達的意思,可是璜巽並不一樣。」

「……是。」

如此回答的蓮娜客套地退後一步。

蕾琳見狀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將視線移至璜巽身上。

「那麼,結果如何?」

「……是,一切順利。」

聽璜巽這麼一說,蕾琳臉上閃過一絲陰霾。

「……這樣啊,有許多……許多人即將喪命了吧。」

但她面有難色也只是轉瞬之間的事情。

立刻收斂成嚴肅表情的那張臉上,帶有領導者所應具備的雄渾霸氣。

「諸外國勢力的侵略、只顧明哲保身的宮廷內部主政者、北方騎馬民族,顛覆國家的貧困與鐵荒,在我身旁的儘是敵人。但要讓國家變得更豐裕富足,應該就得殲滅這些仇敵吧。」

此話一出,璜巽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屆時將會血流成河啊。」

璜巽雙眼不避不閃地凝視著蕾琳那充滿哀傷神色的眼陣,再次靜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祖國之血、異國之血……然而不付出這些鮮血作為代價,便求不到百姓的安樂。」

「是啊。意欲行此惡事的我,將來必然無法登上天堂吧。」

她氣勢凜然地脫口而出的這番話,散發出一抹與孤單為伍的淡淡寂寥感。

「然而,無論神祇將降下何種災厄作為懲罰,我也毫不掛懷。拯救天下萬民,等所有戰禍均消弭殆盡之後,就算受到何種神祇降罰,我亦心甘情願。」

「倘若公主必須承受神罰的話,我也願陪伴公主一同承擔。」

聽見橫巽不加修飾地講出這句話,蕾琳頓時欣慰地微眯雙眼。

「嗯,我也覺得若有璜巽陪伴,那麼無論是何種刑罰也都能笑容滿面地接受吧。」

我這條性命及靈魂都是這位少女所救回來的——璜巽如此傾吐自己的內心想法。

救了憎恨國家、憎恨人類、憎恨異國民族的自己之人,正是這名少女。那麼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為了這名少女所抱持的理想而赴湯蹈火。縱使全身沾滿血污,即便親手奪取同胞性命亦在所不辭。就算要他羅織出污穢下流的詛咒字句也無所謂。自己活在這世界的理由,就是為了蕾琳公主犧牲奉獻。絕不會對這個選擇心生迷惘。為此必須設法強迫眼前的仇敵,也就是格蘭斯坦迪亞皇國與利基亞宗派國展開一場長期消耗戰。戰事拖得愈久,就愈能給我方做好準備的時間與機會。

準備的時間。

不用說也知道,就是拉托魯格國的王位繼承問題。前任女帝駕崩,只留下年幼稚子們,變成無神論國家的拉托魯格國,目前是由攝政大臣們掌握政治實權。

結果卻放任名為「代理政治」、有名無實之權力鬥爭,以及物慾橫流的惡政在宮中肆虐,還像要吞滅整個國家一般蔓延開來。

再不儘快擁戴新任女帝登基,這個國家將會在不久的未來步向滅亡。

正因這樣,璜巽才由衷期盼眼前這名第五公主蕾琳能夠登上女帝寶座。有能力治理這個廣大拉托魯格國之人,除蕾琳之外再無第二人選。然而在七位公主當中,卻只有一人會被冊立為女帝。

(假如神真的有意守護這個國度的話……)

心思受到這個想法牽引的璜巽,被蕾琳那清脆的嗓音拉回現實世界。

「話說璜巽啊,有發生什麼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嗎?」

「公主所謂的其他事情……是指?」

「這個嘛,哎呀,總該有各式各樣的見聞可以分享吧。講講看嘛,我很喜歡聽璜巽說故事啊。」

被她這麼一說而暫時陷入沉思的璜巽,腦海中浮現出某位人物的相貌。

「經您這麼一問,在格蘭斯坦迪亞皇國確實有一名令我頗感在意的人物。」

一聽見這個答案,蕾琳仿佛大吃一驚似地霍然起身。

「什麼?頗感在意?那那、那個人是、是那個嗎7……是女性嗎?」

只見守在蕾琳身旁的蓮娜雙眼頓時一亮。

「公主,您太不成體統了。」

「……唔,我曉得,嗯。」

垂頭喪氣的蕾琳改用較為收斂的態度說道:

「那,你所說那個頗感在意的女性究竟是什麼來頭啊?」

看樣子話鋒好像有點偏掉了。

「不,對方並非女性,他是男性。」

「男、男、男性?璜巽,難道你對、男、男性比較感興趣嗎?」

「公主,您太不成體統了。」

「……呃,是。」

看來,似乎只能認定雙方談話內容完全牛頭不對馬嘴。

此時璜巽決定採取較為詳細一點的說法。

「在格蘭斯坦迪亞有一名自稱打雜工的青年。然而他不但知識豐富,思考也很靈活,擁有一顆非常聰明的腦袋。我感受到日後若須與格蘭斯坦迪亞一戰之時,那名男子將會是個危險的存在。」

聽完說明的蕾琳倒抽一口氣,當場面露認真神情。

「那名男子叫什麼名字?」

宛如水珠滴進一片鴉雀無聲的空間當中一樣,璜巽緩緩開口說道:

「克洛姆·賈瑞特。」

聽見璜巽報告的這個名字,蕾琳緩緩點了點頭。而這名或許有朝一日會再相見的對手,令璜巽變得比往常更為沉默寡言地凝視著蕾琳的臉龐。

格蘭斯坦迪亞舉辦了一場簡單隆重的海賊討伐慶功宴。

戰勝多達4000人的利基亞海軍,堪稱是非常驚人的彪炳戰功。若不大大地宣傳一番還像話嗎?有人在軍方會議上如此發言。

但此次行動在檯面上的名義是『討伐海賊』,政府尚未對國民公開海賊其實是利基亞海軍的事實。由於這是必須謹慎加以應對的狀況,因此政府決定避免大張旗鼓,只舉辦一場用來犒賞作戰功臣們的慶功宴。

而本次作戰的最大功臣——克洛姆·賈瑞特則躲在慶功宴會場角落,陪同露露一起用餐。

或許是受到日前他與吉爾巴皇帝之間的對話影響吧,望向克洛姆與露露的視線都帶有濃厚的好奇色彩。吉爾巴皇帝對露露撂下的『那隻生物是什麼玩意兒?』這句話,在周遭眾人的心中激起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波紋。也不曉得是否拜此事所賜,想主動找克洛姆攀談的人簡直少得可憐。

但露露自然不必說,就連克洛姆也毫不在意周遭眾人的評價。因此,兩人都十分專心地享用著慶功宴上的美食佳肴。

「克洛姆、克洛姆,這道料理的營養價值很高。我很喜歡。」「不,果凍的營養價值並不高啊。」

露露挖了一塊特大號果凍盛在盤子上,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頤。

「是喔,營養價值偏低嗎……」

「在這種時候啊,其實你只要率直地說好吃就可以了啦。」

「嗯,那我知道了。」

克洛姆微眯雙眼看著說出這句話的露露。

雖說只是短暫期間,不過接觸到人類社會的露露,內心已逐漸萌生出接近人類的感情。克洛姆對這件事感到十分感動。

在櫻桃花森林邂逅的少女。一回想起結識初期的事,就會覺得她已經有了不小的成長。原本形同一張白紙的那名少女,現在已經像這樣漸漸學習到所謂人的情感。光靠知識彌補不了的實際經驗,大概會一點一滴地逐步改變她吧。

但一起她被派遣至這個世界的理由,克洛姆難免還是會感到心痛不已。

菲芙妮斯·麥克昂也是一路逐漸被逼至慶功宴會場角落的人。畢竟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參加慶功宴之類的派對,同時也對眾人豪邁地飲酒作樂的模樣感到有些害怕。於是,她就邊用餐邊小口啜飲葡萄酒,藉此虛應故事一番。

而覺得不太自在的菲芙妮斯,則注意到克洛姆與露露在談論果凍的身影映入視野之中。

菲芙妮斯一邊凝視著克洛姆的背影,一邊回想這短短數天以來的經歷。

那是經過5年漫長歲月,與他再次重逢後所經歷的短短几天時間。而在這麼短暫的期間當中,菲芙妮斯對克洛姆所抱持的印象,卻產生了目不暇給的劇烈轉變。從最起初便存在的強烈憧憬,以及之後拜訪過他而湧現的失望,在如今的菲芙妮斯心中已不復存。現在有的,就只是克洛姆·賈瑞特這號人物的身影罷了。

(好想再跟克洛姆多說說話、好想跟他待在一起。)

心裡雖有此念頭,但不知為何菲芙妮斯卻完全想不到該跟克洛姆聊些什麼話題才好。心裡明明受到一股很想跟他講話、很想待在他身邊,眼看幾乎就快要爆發的衝動所支配,但試圖跨出的腳尖卻是微微顫抖個不停。

面對如此窩囊的自己,菲芙妮斯頓時難掩心中錯愕之情。

不過菲芙妮斯還是鼓起了勇氣。她將力氣注入微微顫抖的腳尖,凜然挺直雙腳,邁開步伐走向克洛姆。跨出去的雙腳,則有點跌跌撞撞地帶著她往他身邊走去。

接著來到他正後方站穩腳步的菲芙妮斯,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說道:

「……那、那個,克洛姆。」

「咦,原來是菲芙妮斯啊。怎麼了嗎?」

菲芙妮斯邊思索該講些什麼邊表現出忸忸怩怩的態度。一來到他面前,果然還是無法暢所欲言。愈是想要正確地用言語表達出想法,就愈是感到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又因看見菲芙妮斯這副德性的克洛姆面露怔然神情,導致她內心覺得愈發焦躁,講出來的話自然變得愈加不知所云。

「呃,那個啊,我,那個,該說是對克洛姆的事情產生了少許誤解嗎……」

「誤解?」

「就、就是啊,我自作主張地認定克洛姆是個很厲害的人,又自作主張地認定克洛姆是個沒用的傢伙……所以那個,或者該說我並沒有正確地看清楚你的為人……」

「正確?」

儘管心情焦躁不已,菲芙妮斯仍竭盡所能地試圖擠出話語繼續說道:

「……該怎麼講呢,原本就是因為我擅自讓妄想膨脹過頭,才把克洛姆想成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但實際上克洛姆只不過是愛看黃色書刊、脫口講出無時無刻都要跟妹妹待在一起的奇怪發言、或者突然跟尤絲蒂娜公主拌嘴,真的讓人搞不清楚腦子裡頭究竟在想些什麼,而且又有悶騷色狼的一面……」

(不對不對不對!)

自己明明只是打算表達,今後希望也能繼續跟克洛姆這個人好好相處的意思,但不知為何想說的話竟莫名其妙地轉變成非常誇張的粗話脫口而出。菲芙妮斯雖連忙試圖修正,卻聽見克洛姆發出「唔~~」的沉吟聲,同時皺起眉頭——

「……我當真連作夢也想不到,原來在菲芙妮斯心中的我是這種形象啊。」

他一臉傷腦筋地說道。而在一旁觀看的露露也瞬間轉眼望向克洛姆,但大概覺得並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吧,便再次張口享用果凍。

試圖訂正自己發言的菲芙妮斯相當慌張地猛揮雙手。

「啊,不對,事情不是這樣啦丨我並不是想表達那種意思,而是,那個……」

就在菲芙妮斯心想得趕緊冷靜下來不可,試圖重新調整好心情之際,一陣來自意外方位的聲音,促使在場三人同時轉頭察看。

「克洛姆.這回真是辛苦你了。」

來者是尤絲蒂娜公主。

「………………克洛姆,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咦,呃,可以啊。」

克洛姆交互看著菲芙妮斯與尤絲蒂娜。面對公主的召見,怎麼也無法說出「不要」而加以回絕吧。他輕輕豎起手掌對菲芙妮斯表達歉意。

「抱歉啊,菲芙妮斯,公主有事找我。另外,我根本沒料到菲芙妮斯會這麼討厭我,今後我會再慎重一點審視自己的言行舉止。」

「咦,啊,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啦……我想說的是……唔!」

縱使有心解釋,菲芙妮斯的說詞也無法讓克洛姆聽懂。非但無法聽懂,反而還在害他產生嚴重誤會的狀況下結束掉這場對話,菲芙妮斯不禁淚眼汪汪。

此時,露露輕輕拍了拍菲芙妮斯的背。

「要吃嗎?」

「…………露露。」

菲芙妮斯一邊大口享用露露遞出的果凍,一邊輕輕抽了抽鼻子。

找克洛姆單獨談話的尤絲蒂娜·格瑟克斯,為了避開慶功宴會場的喧鬧氣氛,而轉身走向露天陽台。

夜空中群星閃耀,月光照亮了露天陽台。入夜之後,連春風也變得帶有少許涼意。但從熱氣蒸騰的會場中步出陽台的尤絲蒂娜,卻覺得這樣的涼意恰到好處。

尤絲蒂娜翻動洋裝裙擺,轉身面向克洛姆。

「哼,抱歉壞了你的好事囉。」

「什麼好事?」

克洛姆一派冷靜地反問,尤絲蒂娜不由自主地稍梢移開視線。

「就是打斷克洛姆那個……跟菲芙妮斯似乎正忙著談情說愛的好事。」

緊抿嘴唇的尤絲蒂娜,有點氣餒地低頭看著腳下。

方才尤絲蒂娜雖忍不住出聲跟克洛姆打招呼,卻是等到打完招呼才在心裡暗自叫了聲「糟糕」。

菲芙妮斯那副顯得有些忸忸怩怩的模樣,讓同樣身為女性的尤絲蒂娜察覺到某種訊息。雖然有所察覺,但內心卻也存在著另一個覺得沒意思的自己。她恨透因為極端缺乏經驗,無法替心裡那股意圖反駁的情緒找到一個適當妥協點,結果只能佯裝什麼都沒看到的自己。

(在那種場合,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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