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馬的心情(2/2)
「啥?」
「他叫我們『絕對不要打開水門』。」
「對耶!所以意思是,打開水門將會對格蘭斯坦迪亞非常不利……」
「正是如此。外加上對方似乎與娜塔莎大人所派出的傳令兵接觸過,並且還想要打聽命令的內容。如此一來,打開水門很可能會讓格蘭斯坦迪亞陷入不利。」
「原來如此。」
「立刻打開水門。而且這麼做,也能夠順便解決掉那頭巨犬以及它背上的幾名敵兵。」
「遵命。」
士兵們在接獲命令之後,立刻齊心協力把水門打開。
於是原先湧向席奧尼亞運河的大量水流,就這樣一口氣衝進了阿魯可河中。
與此同時,載著克洛姆等人的小桃也開始迅速擺動四肢用力划水,逐漸朝著阿魯可河游去。接著後方傳來一陣轟然巨響,並且河水也變得愈來愈混濁了。
克洛姆趕忙以手勢對著露露下達指示。露露點頭回應之後,就伸手摸了摸小桃的脖子。於是小桃便用力划水,迅速地浮出水面。
他們正後方的巨大水門就此打開,大量的河水有如瀑布般不斷地激起水花。
河川彷佛被打亂般瞬間就化成了激流。隨之掀起的滔天巨浪,宛如要吞噬克洛姆等人般排山倒海而來。
小桃拚命划水並且迅速跳上岸邊,在千鈞一髮之際終於從化為激流的河水中逃了出來。
但是水位依然在迅速升高,轉眼間就淹到了小桃的腳邊。於是小桃不顧早已濕透的身體,使盡全力脫離這片逐漸被水淹沒的岸邊。
騎在小桃背上的克洛姆,看了看這片不斷有浪花激起的濁流。大量湧入的水流正以驚人速度讓水位不斷提升。
在一般情況下,這道濁流會順著阿魯可河流入海洋中。但偏偏第一水壩與通往海洋的河口之間設有第二水壩。
而且第二水壩目前在克洛姆等人的控制之下,已經關上了。
無法流入海洋的龐大水量,就這樣通通湧入了位在途中的葛扎河。
原先設來灌溉農田的葛扎河,其河道是又寬又淺。此時卻出現了驚人的激流排山倒海而來。
已經渡河的利基亞軍在薛修軍的阻擋之下,以橫線的方式不斷往左右延伸。至於位在後方的部隊也同樣面朝葛扎河且橫向布陣,試圖封鎖薛修軍。
就在此時,一陣激流襲向了利基亞軍。湧入的大量水流,彷佛化身成巨獸般將利基亞士兵們全數淹沒,並且就這樣擋在尚未渡河的利基亞軍前方。
已經渡河的金恩隊目前大約有1萬5000名士兵。
至於在後方待命,由巴爾、萊拉、娜塔莎、阿巴斯以及魯斯達夫所率領的兵力則有17萬人。面對眼前的狀況,巴爾氣得啐了一聲,娜塔莎則是不悅地眉頭深鎖。
原先已經孤立無援的金恩隊,此時又面臨雪上加霜的窘境。
薛修軍在河水暴漲前就已經做好撤退的準備,並且在看準時機後立刻開始行動。接著,猛攻的席德·雷奧南托斯率領2萬大軍,彷佛與薛修軍交接般來到了現場,而且有一半以上都是騎兵,他們就這麼舉起手中的長槍與劍展開突擊。
金恩隊立刻被打得潰不成軍。
「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不要自亂陣腳!」
雖然金恩不斷地大聲下令,但是被打亂的陣形根本沒那麼容易重整態勢。席德組成包圍網,逐一擊殺敵方的五夫長、十夫長、百夫長以及千夫長。拜此所賜,金恩隊的指揮系統徹底瓦解。利基亞士兵們轉眼間就被屠殺殆盡,化成地上一具具的屍體。
雖然金恩·伊戴隆心急如焚,但仍舊在坐騎上發號施令。不過就在此時,席德·雷奧南托斯殺氣騰騰地朝著他直衝而去。
「金恩·伊戴隆!看我取下你的項上人頭!」
席德一劍揮去——恩在千鈞一髮之際舉刀擋下攻擊。
但是席德的攻擊威力驚人,光是這一劍就把金恩的彎刀砍斷了。
「喔喔!可惡……」
怒不可遏的金恩,伸手摸向配置在坐騎身上的備用彎刀。
不過已經太遲了。
「受死吧!」
席德回身一劍,直取金恩·伊戴隆的脖子。
「————!」
下個瞬間,金恩的頭顱便高高地飛向天際,現場噴灑出大量的鮮血。
席德·雷奧南托斯與薛修·妮卡諾爾所率領的4萬大軍,就此擊潰金恩·伊戴隆所率領的2萬利基亞軍。這個瞬間,他們取下了敵將的首級。
待第一水壩開啟之後,克洛姆先是等到水位不再升高,才搭乘事前準備好的船隻沿著阿魯可河逐漸南下。
在順流而下的小船上,露露坐在最後方看著先替自己抓了抓癢,然後立刻跑來身邊的小桃。至於琺拉則是露出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拿飼料餵食提克與小老鼠們。
當一行人抵達第二水壩與當地守軍會合之後,便一邊調節水量一邊開啟水門。
在完成了上述作業之後,克洛姆一行人再度搭乘小船,順著阿魯可河前進。
為了疏通沖毀農田的水,他們駕船進入艾因河。艾因河與葛扎河都是基於相同用途而打造出來的人工運河。但是這條河川的水並非只用在灌溉上,也是提供皇都用水的主要來源。基於這個原因,所以克洛姆等人只要搭船順著這條河流前進,就能夠直接返回皇都了。
抵達皇都之後,琺拉雙眼發亮地看著席奧尼亞的街景。
「嗯~這下子終於能夠在席奧尼亞好好休息了!」
克洛姆覺得自己最近確實拜託琺拉處理過很多事情。比方說在來到席奧尼亞不久之後,為了防禦海濱地區而讓她去幫忙尤絲蒂娜,後來又隨著自己四處奔波。雖然這一切都是因為皇都目前正面臨十分嚴峻的狀況,不過還是應該讓她稍微放鬆一下。
「琺拉,你可以稍微去休息一下喔。」
「咦!真的嗎!?那麼那麼,因為已經很久沒去逛街,所以我想上街買點東西!」
琺拉一臉興奮地望向皇都市區,但是——
「…………總覺得街上好安靜喔。」
這裡確實就像琺拉所說的那樣十分冷清、毫無生氣。
想當然耳,皇都席奧尼亞目前正值戒嚴時期。因此琺拉想參觀的商店,自然不可能營業了。
「嗯~……畢竟目前正值非常時期,所以我想大部分的商店應該都沒開吧。」
「說得也是……畢竟正在打仗嘛~」
看著沮喪地垂下肩膀的琺拉,煩惱該如何出言安慰的克洛姆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但在克洛姆開口之前,琺拉就已經重新打起精神並且開口說道:
「算了,那我就去皇宮吧!然後在那邊好好吃頓大餐!」
坐在一旁的露露看著心情立刻就轉好的琺拉——
「好~」
她也如此大聲附和著。琺拉與露露都是讓此次作戰計畫得以實現的大功臣。克洛姆一邊心想皇宮那邊應該會好好犒賞兩人,一邊搭船朝著皇宮的方向前進。
當他們返回皇宮時,立刻就收到了葛扎河之戰的捷報。
看來戰況完全一如克洛姆的預期。
如此一來,利基亞應該會採取繞過葛扎河的路線。這個時候,就輪到考夫曼出馬了。只要該計畫也成功的話,格蘭斯坦迪亞的戰況將會大幅好轉。
(……不過前提是要讓對方察覺到我軍所設下的陷阱……那麼,敵人究竟會如何出招呢?)
克洛姆躺在客房的沙發上,一邊如此想著一邊閉目養神。
由於接連完成許多任務,因此克洛姆感到十分疲倦。當他稍稍閉上雙眼後,沒多久就進入夢鄉之中。
但是克洛姆休息不到一刻(約2個小時)左右就醒來了。
此時有人偷偷溜進室內。五感敏銳的克洛姆察覺此事之後,便微微睜開眼睛觀察著四周的狀況。由於露露先前在皇宮裡飽餐一頓,因此目前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躺在地上的小桃似乎也驚覺有入侵者,此刻正露出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克洛姆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仔細聆聽對方的腳步聲。由於躡手躡腳走進房內的腳步聲並不陌生,因此克洛姆便決定裝睡等待對方上鉤。
入侵者偷偷摸摸來到克洛姆的身邊,然後屏住氣息、低頭俯視他。正當克洛姆以為對方在觀察自己時,入侵者卻將臉貼了上來,然後把鼻子湊到自己的脖子附近——
就這樣聞了聞他的氣味。
克洛姆此時慢慢地睜開眼睛,以毫無緊張感的語調開口問道:
「您是在做什麼呢?尤絲蒂娜公主。」
「哇呀!」
在克洛姆開口提問的下個瞬間,正在嗅聞氣味的尤絲蒂娜立刻顯得滿臉羞紅,並且展現出驚人的跳躍力迅速向後跳開。
「你醒來啦!克洛姆!總總總、總之你不要誤會!」
「誤會什麼呢?」
「我這麼做並非是基於自己的癖好,就只是第一次做出這種行為!因為是初犯,所以希望你放我一馬!」
(居然強調自己是初犯……)
不過這麼說也沒錯,尤絲蒂娜確實是第一次做出這種事。雖然菲芙妮斯偶爾就會做出這類行為,但由於克洛姆覺得這是菲芙妮斯的癖好,因此也懶得出言制止。話說回來,難道女孩子之間很流行這種事嗎?
克洛姆一邊抱持著上述疑慮,一邊從沙發坐起身來。
「不過您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嗎?尤絲蒂娜公主,現在可是大半夜喔。」
由於克洛姆實在不忍心讓滿臉羞紅的尤絲蒂娜找不到台階下,因此決定不再追問她為何要這麼做,就這樣開口轉移話題。不過尤絲蒂娜聽見這句話之後卻是氣呼呼地把臉撇開,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說道:
「哼……因為聽說你已經返回皇宮,虧我還想說你何時會過來見我,誰知道你竟然一直沒出現。」
「那屬下還真是失禮了。難道公主您就這樣不眠不休地一直等著我嗎?」
「少、少胡說!我才沒有在等你呢!」
尤絲蒂娜的臉蛋立刻又紅了起來,並且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克洛姆對這樣的她感到一陣窩心,於是他決定先道歉,然後請公主繼續把話說下去。
「是嗎?恕屬下失禮了。其實我是因為覺得時間已晚,所以才決定等到隔日再去拜見公主您。」
「你不必那麼見外,以後返回皇宮之後都要立刻來見我。」
「遵命。恕屬下斗膽,請問您現在來這裡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尤絲蒂娜聽見之後,像是想重新振作起精神般大口深呼吸。
「嗯……總之我想跟你確認一下作戰計畫。」
「這樣啊。簡單說來,我所負責的部分完全沒有問題。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其中最重要的關鍵,就在於我委託考夫曼先生施行的計策有沒有被敵軍識破。」
「說得也是……不過說句老實話,換作是我或許也沒辦法識破。意思是我們得在利基亞的智將身上賭一把囉……」
「是的。話說回來,公主您所負責的部分還順利嗎?」
此時尤絲蒂娜立刻換上一張自信滿滿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這邊完全沒有問題。關於司令塔的部分,就建設在我們當初於山丘上找到的那個地點。雖然森林那邊勉強能在時限內完成,不過應該有符合你原先的預期才對。」
「只能祈禱上天不會讓我方所有的準備都白白浪費了。」
「問題就在於……利基亞會不會來到我們先行準備好的戰場中。」
「主要關鍵就在於考夫曼先生的演技囉。」
兩人報告完彼此的現狀之後,對話便戛然而止。接著尤絲蒂娜便露出莫名不安的表情,眼神也開始四處飄移。看起來似乎很猶豫是否該開口的樣子。
「您怎麼了嗎?尤絲蒂娜公主。」
克洛姆如此提問之後,尤絲蒂娜先是慢慢地瞥了露露一眼——
「嗯……那個……」
不過她仍然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克洛姆不解地歪著頭,接著就繼續以溫柔的語氣催促她把話說下去。
「公主有話請直說無妨。我有責任要讓您的主張不會被人扭曲。為您消除心中一切不安就是我的工作。因此您有任何疑慮的話請儘管發問,我必定會竭盡所能協助您的。」
尤絲蒂娜聽完之後顯得不再那麼緊張,然後她就小聲地開口說道:
「……
但是就算我說出口,你也只會感到一頭霧水——」
「請公主直說無妨。」
尤絲蒂娜與克洛姆四目相交,並且用力地咬緊下唇。
她的眼中充滿不安與焦躁,彷佛一位內心迷惘的少女。
接著她像是下定決心般,緩緩地開口說道:
「——我們究竟是在對抗什麼呢?」
克洛姆聽見之後,不禁稍稍地倒吸了一口氣。他直覺性地理解出尤絲蒂娜這句話所想表達的真正意思。
尤絲蒂娜已經逐漸察覺出一件事情。
那就是與涅雷西亞大陸這片土地有關的某種現象。以及統治此世界的某種存在。
由於克洛姆不知該從何說起,因此像是感到難以啟齒般小聲說道:
「……尤絲蒂娜公主,關於此事…………」
正當克洛姆準備開口時,卻被一陣出乎意料的聲音給打斷了。
「你只要繼續維持這樣就好。」
克洛姆與尤絲蒂娜同時朝著發聲處看過去。
露露此時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並且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
克洛姆隨即看出眼前的露露與平常判若兩人。
露露的眼睛宛如一面鏡子般,靜靜地倒映出兩人的身影。而且她的雙眼深處不停燃燒著藍色的煉獄之火,即使身懷兩種完全對立的要素,她似乎也能夠若無其事地讓兩者和平共存。
露露將視線慢慢地移到尤絲蒂娜的身上。
「皇族後裔啊,你還不需要明白那些事情。」
被她注視的尤絲蒂娜立刻輕輕地倒吸一口氣。
「難道你就是當時把我拉回來的人嗎?」
「正是……假如你接觸到真相的話,就會沒辦法恢復原狀。倘若你願意畢生都成為眾神的傀儡,就這樣被幻想中的豊饒大地糾纏一輩子的話,我也不會制止你的。」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救我呢?」
露露聽見這個問題,先是暫時停頓一下才開口回答:
「我不認為那麼做是在拯救你。委身於神的意志活下去,也同樣算是一種幸福。我不會否定這樣的想法。不過——我認為至少算是挽救了你的意志。」
聽完上述答案之後,尤絲蒂娜始終不發一語。
露露見狀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接著開口繼續說道:
「你選擇了以人之王者的身分活下去。如果你想以神之王者的身分活在世上,我也不會阻止你。假使你再次踏足那個地方的話,我未必能夠救得了你。到時你就得憑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總之我就言盡於此了。」
語畢,露露像是忽然斷了線的傀儡般,就這樣輕輕地倒在床上。
接著她再度閉上雙眼,並且發出陷入沉思的呼吸聲。
一陣沉默降臨於尤絲蒂娜與克洛姆之間。
這是因為他們不知該如何評論剛才所聽見的事情。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尤絲蒂娜張開顫抖的嘴唇出聲說道:
「————克洛姆……難道我……做了錯誤的選擇嗎?」
開口想徵求意見的她,語氣帶有些許怯懦。人在面臨未知的事物時,會基於本能感到害怕。正因為不懂,所以才會產生恐懼。
尤絲蒂娜接觸過此事之後心生畏懼,這是無可厚非的。原因就在於露露剛才所說的那番話,意味著尤絲蒂娜違反了神的意志。
露露剛才說——尤絲蒂娜的主張等同於否定了神的意志。
至今一直是精靈神席翁在守護著格蘭斯坦迪亞的子民們。假使尤絲蒂娜對於得不到神明保佑一事毫不畏懼的話,就證明她打從一開始就是無神論者。不過依照她此刻的反應來看,馬上就能明白她是屬於哪一種人。
雖然看在克洛姆的眼中,宗教只是一種名詞與概念罷了,不過對於尤絲蒂娜來說卻並非如此。
——信仰果真是一種文化,想要改變這種觀念絕非易事。
重新體認到這件事的克洛姆看向尤絲蒂娜,然後以最低限度的話語,對她透露出自己目前所知的真相。
「您所追求的理想,是要讓殘存於世上的眾神取回原有的姿態。唯獨這件事我能夠向您保證,您這麼做並沒有背叛神的旨意。」
尤絲蒂娜聽完之後,雖然臉上的表情仍是十分困惑,但卻輕笑出聲。
「你說的這番話……真是複雜呢。」
「會嗎?」
「簡直就像是在打啞謎。不過————我總覺得自己的心情……有稍微有平復一些……即使自己並沒有搞清楚任何事情……」
看著尤絲蒂娜像在逞強般如此說完之後,克洛姆不禁感到有些自責。
撤軍至傑比爾山北側的席德將軍與薛修將軍,帶著抓來的俘虜與考夫曼·麥克昂會合了。
考夫曼從中挑選出17名將領級與千夫長級的俘虜,替他們鬆綁之後,便擺設酒宴招待對方。雖然利基亞將領們都露出了十分困惑的模樣,不過考夫曼卻對這群人笑著說道:
「放心吧,這裡面沒有下毒,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們幫忙。」
語畢,考夫曼先是環視過在場的每一位利基亞將領,然後才繼續開口說明。
「我認為你們之中,有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利基亞將領們聽見之後,紛紛皺起眉頭露出一臉不悅。因為考夫曼的意思是要他們背叛同袍,轉而支持格蘭斯坦迪亞。
「那麼,願意與我軍並肩作戰的人就儘管開動吧。」
語畢,考夫曼像是在等待他們的答覆般不發一語。
利基亞將領們開始面面相覷,並且因為不知該怎麼做而愣在原地。就在此時,其中一人站了出來。
此人將已經盛好酒的杯子拿起來,然後一飲而盡。
「好吧,我願意投誠加入格蘭斯坦迪亞。若是不接受你的提議,我們應該就只能成為階下囚並且等死而已吧?」
面對這個問題,考夫曼就只是笑而不答。隨後又有幾個人像是被這名男子給吸引般,相繼拿起眼前的酒杯。
但反之也有幾個人依然是眉頭深鎖,就這麼站在原地不為所動。他們之中有一位看似階級較高的人,像是想代替其他人回答般開口說道:
「雖然我們也不想就這樣賠上性命,但是光憑我一個人無法做出決定。而且我相信有些人應該不願意歸順格蘭斯坦迪亞才對,所以希望您能夠給點時間讓我們考慮一下。」
考夫曼此時忽然收起笑容,斜眼瞪著該名將領說道:
「我要你們——立刻做出答覆。」
這句話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畢竟他過去可是率領格蘭斯坦迪亞軍的大將,又被譽為國家支柱的軍師。因此他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別說是利基亞的將領們,就連在座的席德與薛修都不敗吭聲。拿起酒杯的人全都停止動作,剛才提出意見的將領也顯得臉色蒼白。不過這位將領暫時閉上雙眼,在稍作思考之後又重新看向考夫曼說道:
「…………我們還是無法立刻做出決定,懇請大人再給我們一點時間考慮。」
集結在現場的利基亞將領們之中,最終有8人決定倒戈加入格蘭斯坦迪亞。至於剩下的9人——包含剛才向考夫曼提議的那位將領,則是再次被人以繩索捆綁起來,並且繼續被當成俘虜讓其他士兵帶走。至於答應倒戈的將領們,考夫曼便以酒宴款待他們,並且說出今後的作戰計畫。
「我要你們通通加入旁邊這位席德·雷奧南托斯的麾下。」
默默喝酒的席德聽見之後,露出兇狠的眼神瞪向這群人。他們一邊掩飾心中的畏懼,一邊點頭表示同意。
「利基亞軍接下來應該打算繞過葛扎河,沿著這座傑比爾山的山谷通行吧。依照我軍的計畫,這座傑比爾山將會成為最終防線。只要穿過這座山,皇都席奧尼亞就近在眼前了。而且中間只剩下一片農田,對於利基亞來說根本是最適合讓大軍布下陣型的地點。如果讓敵軍進軍到此處的話,我們也就束手無策了。因此我希望你們與擔任先鋒的席德一起行動,在利基亞軍進入傑比爾山之前先發動奇襲。」
利基亞將領們全都一臉蒼白。席德軍是真的十分強大,實際交手過的他們比誰都清楚。不過就算如此,來犯的利基亞軍人數可是多達17萬。
單純以數量來看,很明顯,格蘭斯坦迪亞軍根本完全無法與之抗衡。
考夫曼看見他們的表情之後,優雅地露出笑容說道:
「不必擔心,我並沒有打算要刁難你們。就只是想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願意為我方賣命而己。」
利基亞將領們十分清楚考夫曼所想表達的意思。
就是他們能否為格蘭斯坦迪亞犧牲性命。倘若他們能夠平安歸來的話,將享
有很好的待遇,但是基本上不太可能活著回來。因為他們會被送上第一線,並且擔任誘餌遭到敵方殺死。而格蘭斯坦迪亞軍則會在這段期間布下對利基亞有利的陣形,然後再進行反攻吧。
利基亞將領們此刻都嚇到酒意盡失。
考夫曼在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後,便起身走出會場。
隔天,席德率領部隊來到傑比爾山的山腳下。
但是進軍速度卻不甚理想。一整天下來並沒有前進多少距離,當天便在森林前紮營野炊。明天起應該就會進入森林裡了。
葛扎河下流,也就是東側,有一片茂盛的針葉樹林。雖然此處有著羊腸小徑,不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想率領大軍通過這裡可說是相當困難。換句話說,這裡是能夠讓人安心入睡的最後一站。
在軍隊之中,原先身為利基亞軍將領,如今卻擔任格蘭斯坦迪亞軍百夫長之職的這群人,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交頭接耳。
「餵……大家甘願就這樣去送死嗎?」
在場所有人都抱持相同的意見。依照現場的兵力配置,他們深信自己的不祥預感肯定會成真。其中一位利基亞將領刻意壓低音量,跟其他人小聲說道:
「……我們找機會開溜吧。」
其他人聽見之後,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但、但是其他部下們該怎麼辦?」
「就只能見死不救了。至少我們這幾個人要想辦法逃回利基亞軍。畢竟我們已經得知考夫曼旳作戰計畫了,我相信只要把這個情報當成禮物帶回去,到時應該不會遭受太嚴重的懲處才對。」
所有人都咬住下唇陷入沉思。這名男子為了煽動大家便繼續說道:
「不對,我們回去肯定會被當成英雄!你們應該能理解吧?沒有任何事情比掌握敵軍的情報更加重要了!等我們回去之後不會被當成敗將,而是會成為英雄喔?難道你們還不懂嗎?」
其他利基亞將領們聽完之後,眼神都立刻出現變化。沒錯,他們是敗將,而且還被冠上俘虜的污名。若是恬不知恥地逃回去,一輩子都別想出人頭地。但如果能把敵軍的情報帶回去,別說是可以得到重賞,甚至還有可能升官晉級。至此,所有人都已經做出決定了。
他們就這樣假裝在飲酒作樂,耐心等待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一行人假裝喝得爛醉準備就寢,而負責巡邏的士兵們則是露出無奈的苦笑逐漸離去。看起來並沒有對他們特別警戒。
利基亞將領們在看準時機之後,便立刻沒入黑暗中逃出營地。此處與森林相鄰,只要想辦法跑進森林裡,脫身的機率將會大幅提升。只不過這裡畢竟是格蘭斯坦迪亞的地盤,因此直到逃出森林之前都不能大意輕敵。他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從森林來到了葛扎河。只要沿著河岸前進,勢必能與準備繞過葛扎河的利基亞軍會合。經過五天之後,他們發現自己的想法完全正確。因為在前方不遠處,終於能夠看見利基亞軍的隊伍了。
娜塔莎聽完這群人的報告之後,便立刻與其他十二貴族成員們會面。從格蘭斯坦迪亞軍手中逃出來的8名將領,紛紛跪在萊拉、巴爾·魯斯達夫以及阿巴斯的面前。
這些人是金恩·伊戴隆麾下的將領們。既然他們能夠活著回來,就表示他們曾經淪為格蘭斯坦迪亞軍的階下囚。
依照這群將領們的說法,考夫曼目前在傑比爾山的北側布下陣形,並且集結所有兵力於該處做好迎擊的準備。他們就是掌握到這項情報,才決定要想辦法逃回來。
聽完上述情報之後,巴爾露出豪邁的笑容說道:
「哼,原來如此。但是不管他們想在哪裡布陣都無所謂,看我軍直接一口氣輾平他們。」
魯斯達夫聽見後,立刻提出異議:
「且慢,別急著妄下結論。敵軍的兵力確實遠少於我方,但既然已經知道敵軍將所有兵力都布署在那裡,或許也該考量避免與之衝突的對策。」
「啥~?你在胡說什麼啊?死老頭,即便你想避開敵軍,但我們非得穿過傑比爾山才能抵達皇都啊。」
「沒這回事,依然存在著其他路線。你聽好囉…………」
魯斯達夫一邊說著,一邊將席奧尼亞周邊的地圖攤開來。
「相較於其他地方,傑比爾山東側的山脈沒那麼陡峭,並非無法通行。因此我建議將部隊分成一軍跟二軍。二軍依照原定路線,在傑比爾山西側與考夫曼所率領的格蘭斯坦迪亞軍正面交鋒,藉此吸引對方的注意。一軍則是翻山越嶺通過傑比爾山的東側,直接去攻陷守備薄弱的皇都席奧尼亞。而這也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啥~?你說翻山越嶺?喂,萊拉大人跟娜塔莎啊,你們也來勸勸他吧。」
被點名的萊拉眉頭深鎖,就這樣盯著地圖陷入沉默。
巴爾見狀後,一臉焦慮地大聲說道:
「喂,現在是怎樣?難道大家真的要避免與敵軍正面交鋒嗎?」
萊拉聽完之後便開口回答:
「沒這回事,到時很可能會爆發戰鬥。不過這裡面有個很大的問題。」
萊拉一臉嚴肅地環視著所有人。她先是在腦中整理好思緒,在呼出一口氣之後便緩緩道來:
「——考夫曼很可能是故意透露假消息給這群將領。」
不光是十二貴族,就連位在後方帶回此消息的將領們也備感訝異。此時,其中一名將領神色慌張地開口辯解:
「請、請等一下,萊拉大人!這個情報是我們從考夫曼那裡聽來的!是他親口告訴我們的!所以肯定不會錯!」
萊拉的眼神中燃起一絲怒火,對著該名將領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你們倒是說說看,自己是如何得知這項情報的?」
將領們聽見後都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然後像是在找藉口般大聲解釋。
「那個……就只是碰巧聽見。」
「沒、沒錯,就是那樣!我們在接近敵軍的帳篷時偷聽到的!對吧!」
「嗯,說得沒錯!我們在脫身之後,趁著他們在開會時偷聽到的!」
看著不停找藉口的將領們,萊拉厲聲喝道:
「考夫曼才沒有駑鈍到會讓你們這種人聽見自己的作戰計畫!」
將領們被如此訓斥之後,全都嚇得縮起身子,不敗再發出任何聲音。
「考夫曼肯定是馬上就從俘虜中挑選出叛徒,然後再故意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們。」
阿巴斯聽見萊拉的這番話時,立刻插嘴開口說道:
「喂,老太婆,你說挑選出叛徒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十分簡單。考夫曼應該有對俘虜們提出『背叛利基亞加入格蘭斯坦迪亞』的要求。至於答應倒戈的就是這8個人。像這種能輕易背叛祖國的人,對于格蘭斯坦迪亞豈會有忠誠心可言?考夫曼替他們鬆綁之後,就故意說出自己的作戰計畫。他早就料到這群人會叛逃了。」
娜塔莎明白萊拉的意思之後,便站在所有貴族面前說道:
「只要讓他們說清楚就會真相大白了。」
語畢,娜塔莎便看向逃回來的將領們。這些人全都害怕到渾身不斷發抖。因為娜塔莎正露出冷酷的眼神看著他們。
「你們是如何從考夫曼口中得知這項情報的?快點從實招來。」
將領們紛紛面如死灰,但卻沒有任何人願意開口。看穿對方意圖的娜塔莎抽出腰際上的彎刀,然後毫不猶豫地切下其中一人的鼻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
娜塔莎面不改色地看著抱住臉部不斷在地上打滾的該名將領,然後再次開口提問。
「你們是如何從考夫曼口中得知這項情報的?」
早已嚇呆的將領們即使想回答,但嘴巴卻完全不聽使喚。於是娜塔莎立刻斬下另外一名將領的鼻子。
「快說,要不然只會嘗到更多苦頭喔?」
將領們一邊發抖,一邊爭相從實招來。
無論是關於考夫曼親自前來勸降,或是他們答應倒戈。
還有當一行人知道自己會被推上最前線便決定叛逃,以及棄部下們於不顧的事情,全都如實招供了。
當這群將領們解釋完來龍去脈時,巴爾已經怒不可遏地站在他們的面前。
「好啊,你們如果只是倒戈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給我拋棄部下苟且偷生,甚至被考夫曼牽著鼻子走,傻傻地將假情報帶回這裡。看來我得好好感謝一下你們才行喔。」
話中帶刺的巴爾露出一張極為猙獰的笑容。他先是以單手抓起其中一名將領,然後就一把將人扔出帳篷外。
「通通給我出來!看我把你們全部抓去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嚇得當場發出慘叫的將領們完全敵不過巴爾,就這樣逐一被抓到其他士兵們的面前
。巴爾當眾宣布這一干人等違反軍紀的罪狀之後,便毫不猶豫地一刀斬下這群將領們的首級。
統領軍隊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恐懼。只要有人選擇背叛或是被敵方挑撥,甚至給友軍造成重大損失的話,下場都會十分悽慘。
這群人就是因為輸給了眼前的欲望,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所以才會遭到肅清。
巴爾為了繼續剛才的話題,便再度回到帳篷內。
「那就來做個總結吧。既然這群混帳帶回來的是假消息,考夫曼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呢?」
面對這個提問,來拉以十分冷靜的口吻回答:
「是為了分散我軍的兵力。」
利基亞軍目前的總兵力是17萬人。雖然十二貴族之一的金恩·伊戴隆已經戰死,不過事實證明,他們依然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兵力較少的格蘭斯坦迪亞軍打算分散我軍的兵力,然後想辦法各個擊破。情況與金恩大人戰死時很相似。」
如此一來,利基亞軍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沒收到這項情報,繼續朝著傑比爾山進軍。這麼做除了不會讓士兵們太過勞累以外,也能夠把握時間抵達皇都席奧尼亞。
換句話說,利基亞軍已經勝券在握了。
「……原來如此,你說得很有道理。」
「我軍就這樣繼續前進。在沒有分散兵力的情況下,依照原定計畫穿過傑比爾山。」
利基亞十二貴族成員們對於萊拉的決定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幸虧萊拉有注意到這點,否則利基亞很可能就會採取兵分兩路的方式進攻了。
此事實令巴爾以及魯斯達夫都微微地捏了一把冷汗。因為身為格蘭斯坦迪亞智囊的考夫曼居然如此精於算計,甚至還把敵兵當成自己的棋子。
雖然利用假情報擾亂敵軍是十分常見的伎倆,不過想讓對方相信假情報卻是極為困難。
己方士兵在逃出敵陣時所帶回來的情報,一般人肯定都會選擇相信。除了像萊拉這種多次與考夫曼交手過的人以外,其他人絕對無法看穿這項奸計。
但是娜塔莎聽完之後,卻困惑地輕輕咬住了下唇。
(……總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
她的腦中閃過一種預感。這是發自於本能的一種警訊。
但是娜塔莎不會去仰賴這類直覺。她先讓心情冷靜下來,並且依序在腦中整理思緒。希望能藉此找出自己為何會產生這樣的疑慮。
此時有考夫曼的情報,以及萊拉的情報浮現在她腦中。
藉由這些情報推算過各種可能性之後,她最終還是對於這個直覺抱有十足的把握。
該名男子深知萊拉與考夫曼的個性,甚至還事先察覺出利基亞軍的偷襲,因此娜塔莎認為自己的疑慮可能不是杞人憂天。
「各位方便聽我一言嗎?」
在場所有人紛紛看向開口說話的娜塔莎。
「…………如果格蘭斯坦迪亞早就預測到我們會這麼做呢?」
巴爾皺起眉頭,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說道: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這個提問,娜塔莎慢條斯理地開口解釋:
「如果說格蘭斯坦迪亞早就預測到,萊拉大人會看穿考夫曼的陰謀呢?」
其他人聽見這句話之後,都紛紛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樣。
「考夫曼很清楚萊拉大人的聰明才智。基於這個原因,他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軍察覺到這件事,讓我們維持原定計畫進軍——不對,倘若他希望我軍就這樣攻打過去的話該怎麼辦?」
魯斯達夫聽完之後,像在發脾氣般厲聲喝道:
「不可能!使出這樣的計中計,簡直就跟孤注一擲沒兩樣!」
「是的,這麼做確實是一場豪賭,但是考夫曼與萊拉大人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里交手過無數次。萊拉大人總是能夠看穿考夫曼的陰謀,並且採取最恰當的方法應戰。但是格蘭斯坦迪亞那裡,卻偏偏有個人親眼見證過這些事情。」
「難道你說的是……」
「此人正是克洛姆·賈瑞待。」
克洛姆曾在日前的克格諾斯會議中展現出驚人的口才。經歷過此事的利基亞十二貴族們,都露出了十分難看的表情。那名男子確實是聰明絕頂,而且還超乎常人。他除了能夠看穿對手的個性與心理以外,還能夠把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中。如此一來,他確實很有可能把萊拉會看穿此計謀一事納入考量了。
「因此對方根本不是孤注一擲。克洛姆十分清楚萊拉大人的聰明才智,所以才會故意設下這種會被萊拉大人看穿的計謀,不是嗎?」
「換句話說,如果我軍集中兵力朝著傑比爾山前進……」
「對方很可能已設下大規模的陷阱等我軍上門了。」
「既然如此,那他們打從一開始別輕舉妄動不就好了?只要對方沒有耍這種小聰明的話,我們就會率領全軍直直朝著傑比爾山前進啊?」
「問題就在這裡。格蘭斯坦迪亞搶在我們之前關閉水門,將可爾西亞港都的居民全數撤離,並且在葛扎河那裡打贏金恩大人。種種的一切,都像是在強調他們已經看穿了我軍的計畫而提前採取行動。如果格蘭斯坦迪亞在這之後都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一直在傑比爾山嚴陣以待的話,我軍將會如何行動呢?」
「……我們會對於眼前狀況疑神疑鬼,誤以為接下來的路途上有危險而擅自兵分兩路……是嗎?」
「是的,我軍到頭來還是會兵分兩路。換句話說,格蘭斯坦迪亞的目的是希望我軍能集中兵力,然後引誘我方至對他們有利的地方展開決戰。」
現場所有的人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因為任誰都沒有料想到,對方甚至把萊拉會看穿計謀一事也納入考量之中。
萊拉嘆了一口氣之後,便輕輕地點頭表示認同。
「我對于娜塔莎的意見沒有異議。若是我軍沒有兵分兩路的話,將會對敵軍十分有利。」
阿巴斯聽見後不禁開口提問。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軍兵分兩路的話,戰場也會分散成兩處。在這種情況下,將會給格蘭斯坦迪亞帶來諸多弊端。」
身經百戰的十二貴族們彷佛聽出了萊拉想要表達的意思,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戰爭不是讓雙方用士兵互相衝殺到最後就好。還需要布陣、設置陷阱與壕溝、搭建司令塔,以及在戰場後方建造出能夠讓士兵們休息的營地。
若是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士兵們將會因為太過勞累,導致戰力與士氣大幅下降。
「以這個角度來看,格蘭斯坦迪亞將兵力集中在準備萬全的地點,然後把敵軍引導至該處應戰,這樣反而會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看看格蘭斯坦迪亞的兵力即可明白,即便是在自己的國土裡,他們依然沒辦法同時針對好幾個戰場進行準備。光是徹夜趕工備妥基本需求,就已經是極限了。
「如此看來,集結所有兵力在傑比爾山設下各種陷阱展開決戰,確實是對他們比較有利……」
臉色十分難看的萊拉繼續說道:
「看來紙上談兵的人是我才對,我完全沒有把士兵的負擔納入考量之中。」
看著一臉懊惱說出這番話的萊拉,娜塔莎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開口說道:
「以結論來說,格蘭斯坦迪亞的目的是要讓利基亞軍集中在傑比爾山。原因是該處適合以小隊打游擊戰。而且沿著艾因河向前又有一片森林,只要把我軍引誘至那裡,就能夠一口氣打贏戰爭——我相信這就是敵方計策的全貌。」
地形上對于格蘭斯坦迪亞軍最有利的地點,除了傑比爾山以外就沒有其他選擇了。
對於在兵力上處於劣勢的格蘭斯坦迪亞軍來說,將利基亞軍全數引誘至該處展開決戰,無庸置疑是最有勝算的作戰計畫。
所有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娜塔莎在確認完之後,說出了以下總結:
「我認為應該避免與埋伏於該處的格蘭斯坦迪亞正面交鋒,直接朝著皇都進軍。」
「直接朝著皇都進軍?這該怎麼做呢?」
「就是採取魯斯達夫大人剛才所說的那條路線進軍。我認為最適合的作戰計畫——就是讓主要戰力越過傑比爾山東側,直接攻打席奧尼亞……然後派遣少數兵力假裝中計,藉此吸引考夫曼的注意。」
面對娜塔莎的發言,巴爾起身大聲說道:
「你的意思是派遣敢死隊嗎?相較於12萬的敵軍,派遣少數兵力應戰的我方只會被人給屠殺殆盡啊!」
「是的……因此我願意負責這項任務。只需給我1萬名士兵,我將會吸引格蘭斯坦迪亞軍的注意,藉此為各位爭取足夠的時
間攻陷席奧尼亞。」
聽見娜塔莎斬釘截鐵地如此說完之後,巴爾似乎被堵得無話可說,於是把雙手交叉在胸前並且冷哼一聲。娜塔莎見狀後,便決定繼續把話說下去。
但是萊拉卻打斷了她的發言開口說道:
「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吧。」
其他人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但是萊拉卻毫不猶豫地以十分冷靜的語氣開口說道:
「真要說來……是非得由我來負責不可。否則會被考夫曼看穿的。」
萊拉的發言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對於擔任誘餌的部隊而言,萊拉這個角色可說是十分重要。因為格蘭斯坦迪亞的計策,就是以萊拉會察覺考夫曼提供假情報為前提。想要讓對方誤以為萊拉當真中了考夫曼的詭計,就非得這麼做不可。
基於這個原因,只要讓敵方斥候兵看見萊拉出現在隊伍里,就能讓格蘭斯坦迪亞誤以為利基亞率領全軍前往傑比爾山。
不過就算如此,娜塔莎依然提出反對。
「這怎麼行呢!萊拉大人對於利基亞今後的發展……」
「我應該說過了,這可能是我畢生的最後一場戰役。為此,我已經做好犧牲性命的覺悟……而且啊,識破此計謀的人可是你喔,娜塔莎。」
「……但是…………」
「我差點中了考夫曼……不對,是中了克洛姆·賈瑞特的計謀。如果繼續依照原定計畫進軍的話,肯定會陷入格蘭斯坦迪亞所設下的圈套。所以我得要為此負起全責。」
看著萊拉語氣堅定地說完這句話,娜塔莎被堵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低著頭懊惱地咬緊牙根。
於是萊拉對其他利基亞貴族們大聲宣布:
「這下子各位已經明白娜塔莎的實力了吧?這孩子確實能夠肩負起利基亞的未來。即便她這麼年輕又缺乏經驗,但若是沒有娜塔莎的話,利基亞接下來肯定沒辦法戰勝格蘭斯坦迪亞。」
利基亞十二貴族成員們的表情都很僵硬。娜塔莎如今確實已在大家面前展現出自己的才華,因此無人能針對萊拉的發言提出反駁。
「魯斯達夫大人,巴爾大人,阿巴斯大人,請你們遵照她的指示,翻過山頭,前去攻陷皇都席奧尼亞。」
魯斯達夫、巴爾以及阿巴斯都沉默不語,但卻十分堅定的態度點點頭,回應萊拉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