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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春陽(2/2)

目錄

「剛認識馬上就說要做」

「說比他前女友活好」

「就在修學旅行的臥鋪車廂里做的」

明明就不想聽到硬是灌進耳朵。我一陣哆嗦。女生都這麼大肆說的話,作為當事人的男生更不知要談論到什麼樣。在幾乎全都是熟人的如此狹窄的人際關係中,一邊事無巨細的描述性事一邊在同一個教室上學會是什麼心情呢,我的話終究是體驗不來。

還沒有經驗過的我,也就對和身邊的人進行性行為有著強烈的抵抗感起來。這種羞恥的事情我無法想像和戀人或者和身邊的人進行。做完之後還能和之前一樣普通相處的自信我實在沒有。如果是一定要做不可的話,那就和完全不認識的人好了。我是這樣想的。

所以,祭典上那個對我打招呼的全然不認識的高中生於我就是那個【正符合】的對象。但這樣的行為,無比羞恥無比痛楚,絕對不是好事情。頭腦中一片空白。如一下喪失了機能。出了好多血。已經夠羞恥了還把不認識的人的床都給弄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只想儘早一刻從這裡離開。也不管是否結束就穿好校服,兩手按著隱隱生疼的下體,把那個人的家拋在後面。

大家略帶驕傲的口中說的就是這種事情。把這當做生活的一部分,當成談資,或成為別人的談資,為什麼可以這麼淡然呢。真的不知道。常說扔掉童貞或者扔掉處女之類的話,但在我的經驗里是真真切切一如文字的【扔掉】。就像扔掉不需要的東西。因為是不認識的人所以這份羞恥也不用一直糾結於身。我對自己說沒什麼都過去了。和那個男高中生也再沒有見過。

先不說那個時候自暴自棄的心情,一年前JJ確實插進去過的。雖然只是一次,但確實進去了。按著滲血的下體,全速沖向車站。下次一定可以的。這次只是因為太緊張才不行的。

用著幾乎等同於零的經驗,我這麼想著。

再也不想重複那種不堪回首的經歷。我為了找尋原因,在他外出的時候去了書店。網絡還不普及的那個時代要調查什麼,首先就是書了。

青年雜誌的SEX特輯被我從頭到尾翻了個遍。同樣的現象肯定在日本別的地方也有,然後就在這上面的心理診療欄目中說出自己的苦衷。我把眼睛瞪得像盤子一樣搜尋著【插不進去的同伴】。也不管周圍人的目光,在下流色彩滿溢的雜誌上貪婪的攫取。也許會被周圍的客人冷笑的當成是對性有多渴望的女人也說不定。

但我是理智的。只是單純的,無比認真的,想要知道。為什麼JJ插不進去。

眼前雖然有這麼多本書,就是哪裡都找不到對於老公JJ插不進去女性的建議。讓人驚愕的是,所有文章都是以【插進去】為前提寫就的。就好像作為女性出生,被放上工廠傳送帶的我,在最最後的檢查中被蓋上【不合格】的章被剔除出去一樣的感覺。我到底是怎麼了。眼前一片黑暗。

沿長長的坡道下行回到家。收穫只有一個。那就是世界上所有的女性都可以讓JJ進去的無比無比令人遺憾的收穫。

那天晚上打完工的他,也是馬上來我的房間。我做了咖喱飯等他。是用在超市里買的咖喱麵糊做的。其實是小學生都可以做的出來的。但迄今為止我從沒做過飯。會做的也就咖喱飯,蛋包飯還有飯糰了。第一天就把三分之一的看家本領用掉了。而就這做好的咖喱飯還被他嫌說【味道淡了】。飯也做不好,JJ也進不來。到底該怎辦啊。

把體育新聞都看完一遍,關燈上床。和前一個晚上又是不一樣的緊張空氣。今天能進去。今天一定能進去。我如在看PK戰的觀眾一樣的心情下雙手合十。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很好的操控,真是不甘。對於知識和經驗雙重匱乏的我來說,不知道要如何努力。只能是想著老天祈禱這次可以,【進去吧】,不斷祈禱著。

梆,梆梆。

和昨晚一樣的震動開始了。強烈的,強烈的被抵住,被撞擊。

「唔嗯,再前面就通不了了」

「現在通了多少呢」

「一點沒通。只是頂到而已」

「只是頂到嗎」

就像是隧道挖掘場景下工人之間的對話。山西側是操縱著挖掘機的他。山轟隆隆搖晃著。塵土飛舞。在東側等待貫通的我收到了他的無線電訊息。他摘下頭盔,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說道。

「完全不行啊,只是頂到而已」

這座山一點都沒有要被擊垮的跡象。

稍稍休息下又試了不知多少次。但無論多長時間後都還是像被拳頭擊打一樣,看不見終結的【只是頂到而已】的挖掘進度的持續。

「下次再吧」

「又沒做成真對不起」

我的身體有問題嗎。靠在他胸脯上睡下的時候,不安劇烈的膨脹。

他說以往交往的對象以及和風俗店裡的人都能沒有問題的插進去。這樣的現象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說著我心裡越來越不安了。就好像被人說【不正常】一樣的感覺。

我對於【標準】雖然不太理解,但他的JJ據說算是大的。被常去的風俗店的小姐取的諢名是【King】。國王。只經歷過一次的學徒被放在和國王對等關係之上,也許本來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肯定是需要時間的吧。

但是,我又想到。原因真的是只在大小和經驗嗎。十七歲的時候,汩汩湧上的【不想和喜歡的人進行這麼羞恥的事情】的心情,或許也和更深層次的心理相關不是嗎。因為輕率的就和不喜歡的人做了,所以被加上了不能和喜歡的人做的心理桎梏不是嗎。身體和心理上,我好像都出現了問題。

以前輪到我的時候,就會有什麼機器恰好壞掉,只有我買的東西是不良品這種因為運氣的欠缺,或是時間上的不巧導致不好結果的場面可謂數不勝數。世界上的【偶發的讓人討厭的事情】,不知為什麼就都集中在我身上。所以這次也應該是自己的問題。

對於插不進去的原因自己進行了一番分析,但第三次第四次以及第五次的晚上,我的山口仍舊巋然不動。

然後是第六天的晚上。從繁華街吃完拉麵準備回家的當兒。「正好有個地方想去一下」跟在這麼說的他的後面,來到了小巷裡閃爍著淡粉色霓虹燈的街道。生平第一次來這樣的酒店。有時候也會在電視劇里看到,但總覺得是和自己一生無緣的地方。

大床,電視機以及玻璃浴室。你能想到所有需要的東西都塞得滿滿當當的房間。我把床頭一排燈挨個試了一遍。天花板上出現星座,又或是爵士樂變成古典樂。哇這可真有意思。躍動的心情也只維持了一瞬間,馬上就被都來這種地方了萬一還是插不進去該怎麼辦的不安所俘獲。

果然是一語成讖了嗎,那天也只是頂到,不斷敲擊的狀態之後就再也沒有進展。一點點也沒有。感覺好像就是提示你【密碼錯誤】一樣。

「果然還是不行啊」

果然。這個詞讓心情猛地一墜。

每次都這樣做到一半就停下好嗎。男人會很煩的吧。和不能做愛的女人交往很後悔吧。

所以,在他「像那個影片裡一樣用嘴可以嗎?」這麼說的時候,我會覺得被救贖了。他所指的顯像管里豐滿的女優如愛護田地里的農作物一樣萬般風情的舔舐。拼命的。宛若不著一縷的百姓。

終於發現了我也能做到的事。

沒有自己的任務就一整天都面向桌子而坐的如坐針氈的心情恰可以描述現在。什麼都不會做讓人苦痛,讓人羞恥。用嘴做這種事還是第一次。但對於JJ進不去的我來說只要能夠做到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嘗試。無能是一回事,不明事理又是另一回事了。對於昏沉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失去方向的我來說,那恰似一縷光線。

「可以射臉上嗎」

「好的 沒問題」

我們的關係,就是這樣。

小時候,就常被拿來和兩個可愛又活潑的妹妹比較。她們倆無論是在學校還是附近的奶奶之間都非常有人氣。於此相反的我窮酸而醜陋,在不在那個地方都沒有什麼關係,和妹妹們是正相反的人。

母親一有事就會罵我。長的丑,皮膚黑,頭髮皺巴巴的沒有一點光澤,鼻子和嘴臉也沒有一點特別的地方,為什麼就姐姐這麼不可愛呢,長相就算了你表

現的招人喜歡一點也好啊。別人是礙於情面對於我的長相沒有說什麼狠話,母親則是完全不留情面。我也覺得母親的話就是真實。只是說出來大家放在心底的真心話而已。

我長得和母親很像。每當被熟人這麼說,母親就會明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繼而把怒氣撒在我身上。這或許就是平常專揀我找茬的原因吧。每當第一次見面的人來回比較我和母親的長相的時候,心裡就會撲通撲通。麻煩你不要說下面的話。就放在你心裡就好了。說出來的話母親的心可是會拉扯破碎的。我幼小的心靈這樣祈禱著。

母親的感情一直不安定。上一秒還覺得心情不錯在笑,下一秒就像洪水泄閘一樣失去理性,毫不忌憚周圍的目光破口大罵,揚手就要打。母親是個極端認真的人,不喜歡麻煩別人,什麼事都要自己一個人來干但每每不得意的時候,潛藏在心底的煩躁就會一瞬間爆發出來。

可能是因為第一個孩子所以對自己過於嚴苛,母親的精神狀態在剛剛生我之後也許是最糟糕的。育兒焦慮症。我的年幼時代里母親的每張照片都是緊繃著臉狠狠瞪著鏡頭的樣子,一張笑的照片也沒有。

身為嬰兒的我大聲叫喊哭起來的時候,母親以不輸我的氣勢發起火來。罵聲一波接著一波,就如陶藝家放任感情打碎作品一樣把我扔在地上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我的頭部歪到一邊,如火上身一般激烈的哭叫,每當從母親那裡聽到這些往事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真是作為一個失敗的作品來到了這個世上。還不如就像那個被陶藝家扔出去的作品一樣打碎就好了。

妹妹們出生的時候是第二次,第三次,心裡的餘裕也稍微有了一些。最小的妹妹,是在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出生的。母親心裡繃不住的時候,馬上就像戴上假面一樣表情僵住,只有眼睛倏然提起。宛如退潮一樣母親的血液一下不知退後到什麼地方。沉默之後,再一口氣迫來。這樣下去的話真不知道會對我和妹妹做出些什麼,所以我敏感的讀取到症候把哭泣的妹妹一把報到旁邊的屋子哄她不哭,留下母親一個人。

永遠都在找尋不讓母親生氣方法的孩子們。然而我和母親長相相似這點使我永遠無法逃離。只能恨這副皮囊。因為我的存在,使得母親回想起產後苦痛的記憶了吧。

容貌的劣等感不僅沒有消失,還隨著成長與日俱增。在學校里和同學碰面甚至都會覺得恐怖和羞恥起來。大家也都和母親一樣覺得我很醜吧。想到這點,臉就會泛紅,口吃,說不清話來。雖然臉會紅,卻沒有因此被同學們疏遠。只要和誰一起,我的心就會繃緊上弦,自發的脫離會話圈,躲進自己的貝殼中。

第一次和男人交際是在中學一年級的時候。對方是同班的不良少年。因為恐嚇他人和偷東西已經數次被老師訓導,體重是一百二十公斤的巨漢。

起因是換座位時的抽籤。眼睛不好的我被豁免了抽籤,就讓我坐在講台的正前面。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這個巨漢不良就「我也眼睛不好也坐最前面好了」舉起手來,緩慢而大步的移動到旁邊來。周圍一片窸窸窣窣。一定是看到一言不發的我在議論些什麼吧,想到這裡我馬上紅了臉,汗珠從鼻頭噴出。到了中學我的紅臉還是一點沒有好轉。不如說更加惡化了。看到我這副樣子的男生馬上說笑著「這傢伙害羞了!」,教室里一時更加喧鬧。

很快就被鄰座的不良告白,確定交往了。只要有人喜歡我我是不挑的。像我這樣長得又不好看,只能給他人提供話題和樂子的人是沒有權利挑交往對象的。

有人對我說來交往那就交往好了。這裡沒有自主的意志。雖然試著交往了,但和他人待在一起,於我是一件特別苦痛的事情。所以和他的交往不長,但和完全對不上電波的不良都尚且能夠交往,之後肯定跟誰都沒問題了,我多少還是有了一些自信。

以前我覺得和男人交往是必須要妥協必須要忍耐的。但是,實際上我也可以選擇,也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交往。迄今為止從沒考慮過的道路突然開拓在眼前。對於平常人來說再自然不過的感覺,長期的在我身上欠落了。

十九歲,春天。開始在這個町落里生活經過一年的時候。雖然JJ插不進去,但我們的日常算是平穩。和他人一起卻絲毫不覺得彆扭還真是不可思議。

他家裡沒有給他任何幫襯。所以一直都處於缺錢的狀態。他在房間裡就穿著膝蓋部都快磨開的運動服,外出的時候就穿上稍微講究的運動服。「這個月打工的錢發了,也差不多該買件新衣服了」這麼說的他買的是,衣服褲子一套合起來980日元(60人民幣)的附近中學制定的運動服。好像是斷碼降價的。他就穿著那身別的學校指定的衣服,一點也不介意的去上課。

「怎麼,來了個中學生啊」

笑話他的聲音。

坐在旁邊的我羞的縮緊了身子。這種冷嘲熱諷也不知道當事人聽進去沒有,他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好像那本來就是他的校服一樣。他倒是滿不在乎,我則被同學們私下裡稱作【和中學生交往的人】【犯罪】這樣打趣。

課程結束後,在學校食堂和【中學生】吃便宜的便當,在便利店買好點心,再並肩回到雷鳴莊。雷鳴澡堂也會去。不做愛只是在同一床被子裡相擁而眠。這有什麼不幸嗎。不覺間我也稍稍安心了一些,只要他穿著那身運動服露出笑容,我也就別無他求了。

那個時候不斷重複做一個夢。

我面向鏡子。揭開眼皮想要把隱形眼鏡放進去。然而不知為什麼就是無法成功。定睛細看,只見食指上的鏡片不知什麼時候變得肥大,啵啵的左右搖動。

一會就如毛毯一樣蓋住指尖,垂了下來。

這麼大的東西到底能放進我眼裡嗎。但,沒有苦惱的時間。再不快點上學就要遲到了。我把鏡片的邊緣藏藏捏捏,就勢往眼睛裡塞去。

好痛,進不去。這麼大的怎麼可能進的來。

從瞳孔中掉落的厚片鏡片,在地上如一灘爛泥一樣鋪開。看到此,我頓覺沒有希望了。

雖然儘量不去意識這個問題,但夢是誠實的。不論是做夢還是清醒我都被困在【插不進去】的牢籠之中。

某個研討會的會後宴席上。聽說我有男朋友的幾個前輩露骨的問道「一周做幾次啊?」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用苦笑和扭頭來掩飾之後,一個醉醺醺的男生也攪局進來。

「裝什麼清純,都做得熱火朝天了」

大家大笑出聲。是贊同的笑吧。我也配合著眾人勉強笑著含混過去,當質問又朝旁邊的女生轉移後,胸中只是一陣苦楚沉默下來,已經聽不進周圍的聲音了。

我們交往一年,一次都沒有成功過。JJ插不進去的單純關係。不要覺的是誰都可以做到的自然事情,不要說得這麼輕易。我們,不僅是因為性關係才聯繫在一起的。JJ插不進去又怎麼了。

雖然嘴上說得滿不在意的樣子,但我知道心裡比別人對這件事情更加在意和執拗。

為什麼不能像別人一樣普通的做愛呢。我還沒有放棄。絕不是因為性慾的凸顯,也許只是想證明自己並不是不完全的。

男性雜誌上或許會有一些情報。這麼想著,又跑去坡上的那家書店。一年過後,又在同一個地方兜兜轉轉。

物色了好幾冊聳動標題的成人雜誌,調動所有神經,探索著有沒有JJ插不進去的事例。現在不是扭扭捏捏的時候。對於這個世界還所知甚少,我現在已經痛切的感受到。

然而,給【JJ插不進去】人的建議哪裡都看不到。好像,確實沒有這種人一樣。華麗的雜誌中男女貪婪的在性事中攫取愉悅。學校教室里,溫泉旅館中,拱橋下。彰顯當下的存在。真是難以相信他們和自己都同樣是人。

「為什麼呢」發出這樣的問題然後以手和嘴讓他射出來的日復一日。這也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如耕種一樣。再像這樣耕種不知多少個年頭的話,JJ可能就會插的進去了吧。飢年就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嗎。自己的無能帶來的是巨大的精神苦痛。

「為什麼就是不行呢」呢喃的同時迎來了第三年的春天。

桃樹和栗子樹張葉結實的三年。嬰孩們開始一個人玩耍,踏著三輪車而過的日月。我們還是沒變的只依靠手和嘴,過著仿佛被時代所落下的原始人一樣的日子。無能且荒蕪。荒涼地帶。讓人想起僅憑雙手挖掘凍土的艱辛作業。

世上的女性都可以讓JJ插進去嗎。這種事情是可能的嗎。我看不見未來,甚至到了連這個也要懷疑的程度。

淡雪濡濕地面的三月半,他從大學畢業。四月開始就要在臨縣的私立高中擔任社會科目的老師了。雖然JJ進不去,所希望的職場還是可以進去的。不管什麼【進去】總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我們之間,除了【那件事】以外,一切都很順利。就好像把JJ當成人質才會實現我們的願望一樣,還真是無情的神明。

他的就職,也就意味著搬離雷鳴莊。遠離這裡。我想讓平和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最後,不想在最後的時間用哭泣什麼的去填補。雖然盡力不去面對這樣的現實,擔當三月臨近結尾,看到他屋子前擺好的紙箱的時候,【啊,共同生活就要這樣結束了】於這點有了切身的感受。

東西也收拾好,就在他準備要出發的時候。

「明年等那邊的就職確定了再一起住」

突然之間的求婚。

真的突然。身體僵直。想到這麼具體也是讓我從心底吃驚。迄今為止結婚這個詞一次也沒有成為過我們的話題,也根本從來沒有想像過。只是,有著應該不會分手吧這樣的自信。一直在一起就等同於結婚嗎。直到現在我算是意識到了。

女人雖然經常被說是很現實,但只剩下一年大學生活的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就職的事情,根本沒有考慮之後生活的餘裕。面試,畢業論文,就職,然後結婚,想到這是會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心不由的一驚。說是欣喜,更多的感到重負。這些事我真的都可以一一做得來嗎。

小時候開始就從沒有對結婚抱有過憧憬。

兩親總是互相揭對方的短處,什麼事都認為是對方的錯。可以說除了淪為出氣口什麼都不是。看上去只是為了互相對罵才在一起的。要是這樣為什麼要結婚呢。

【結婚】這個詞給我用忘不了的記憶。那是在高中體育保健的課上。老師問【人為什麼要結婚】。我一次都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當場絞盡腦汁,但還是沒想出來。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可是結婚誒?是將來你也會直面的問題誒」

不是隨便說出的【不知道】。真的是我怎麼想也不知道結婚的意義。

「老師等你的回答,一句不知道,可不是能搪塞過去的哦」

不愧是體育老師的話。教室里陷入沉默。

「……一個人的話,經濟上會比較困難」

終於想出來的就好像帶著孩子的單身媽媽一樣的回答。

老師一副吃驚的面孔,轉而向我旁邊的WAKAYAMA進行了同樣的質問。WAKAYAMA上課的時候就在畫漫畫,一點不做筆記,只是為了見男朋友才來上學的女生。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因為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心咯噔一下。完全沒有想到這點。再給我幾個小時也回答不上來吧。如此簡單,如此能夠自然回答上來的答案,我就是不明白。

也沒有想過要生孩子。也許是目睹了對自己孩子大發怒氣,動不動就伸手打人的母親以及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的緣故,我眼裡看到的不是擁有孩子的喜悅,可以說絕大多數都是對孩子的煩躁,這絕不是討厭孩子,不如說相比大人我更喜歡孩子。但是,想要生自己的孩子,想要把他養大的心情一次也沒有萌生過。

這種結婚和生產帶著現實味,向我迫近。

但是,和之前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好的不一樣,非常,非常好的不一樣。

我沒有和他吵過架。總是以一方先認輸,道歉,在氣氛險惡之前告終。因為小時候看父母之間吵架看的太多了,所以互相藐視,否定人格之類的事情真的不想再做。對於爭吵已經演化成極端的臆病。

如果能接受結婚的話那麼生孩子或許也是一樣。在閉鎖的環境中所看到的東西,和接下來我們的生活一定有什麼決定性的差異。前進的道路上仿佛射來一道微光。

開始在高中工作的他每晚十點就會打來電話。這個時間如果沒有聽到鈴聲的話,那天就沒電話了。怕干擾到他工作,我從來不主動打過去。也沒有什么正式的約定,就自然而然成了這樣的形式。說話的時間,見面的日子,怎麼見面。互相試探彼此覺得舒服的部分,新生活就這樣漸漸有了形狀。

他第一次拿到工資那天,帶我去了一個有點高級的飯店。

「一直就想來這種店的,沒有錢就一直沒實現」

一副有些愧疚的樣子。本來以為都不在乎別人眼光的他居然也有這樣自尊心的存在還真是讓人意外。

那些穿過紅色門帘去吃烏冬火鍋的日子。還有4000日元(250人民幣)超低的價格螃蟹隨便吃包住宿的低的離譜讓人覺得有些警惕的旅店。那都是些產地不明毫無肥美可言的螃蟹。沒有錢也就沒有辦法去更遠的地方,也就在附近的公園散步給鯉魚和白鷺喂喂食什麼的。給我過生日,或者是聖誕節送禮物從來沒有過。從來就沒問過我的生日。就算問的話我也不會回應吧。但這就是這個人的生存方式。每一天,每個地方都有記憶的碎片駐在。我從未感到有什麼不滿足。

以產地明確的螃蟹和牛排一頓裹腹之後回家的路上,他帶我到一家燈光閃耀的珠寶店,突然就對我說「選一個喜歡的戒指」。這,似乎也是他早就謀劃好的拿到第一份工資後想做的一件事。

上個月為止還穿著滿是毛球的【No problem】的毛衣,還穿著開洞的制定運動服。錢包里還只有鋼鏰。和學生時代過於巨大的變化讓人啞然。

工資拿了多少,還有買戒指的餘力嗎。這些我當然是不知道。只是小心翼翼的指向玻璃櫃中,那個最便宜的9800日元(600人民幣)的戒指。沒有裝飾的素樸的銀色物件,和沒有任何主張的不諳世事的我正相稱。

交往四年後第一次得到的禮物。無比貴重。

他從大學畢業之後,不上課的時候我就自己一個人度過。跟體育相關的諸多學部所占領的熱鬧的食堂漸漸讓我望而卻步,在小賣部買了三明治和咖啡牛奶,走到無人的一樓教室。爬上窗台跳到那邊,就可以到中庭。

在保養很好的草坪上伸展手腳,邊眺望緩緩飄過的雲朵一邊吃麵包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的一天也以同樣的速度流逝。只有一人的生活是如此的靜謐。進入之前,沒有一個能在休息時間和放學後毫不顧忌一起度過時光的人。那時一個人是極端自然的時光,現在反而變得如此懷念。

全力準備教職員採用考試之間,一個月一次,我會坐長途汽車到他住的町落。相互訴說這一個月來各人身上發生的事。

「在車站看到一個布告說想暫時把鸚鵡寄存一下。我想著不錯啊就接了這個活,這才弄清楚不是我所知道的鸚鵡」

「那是什麼?」

「金剛鸚鵡,就是經常在動物園裡看到的紅色或藍色大個的那個」

「那不是風頭鸚鵡嗎?」

「我也這麼對那人說了,結果別人告訴我鸚鵡和風頭鸚鵡有什麼區別。你覺得是什麼?」

「不是體型大小嗎?」

「說是頭上有冠的是風頭鸚鵡,沒有的話就是普通的鸚鵡,所以雖然很大,但也勉強算是鸚鵡了」

「那個叫聲很大吧」

「超級強烈。公寓中整個全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的聲音。雙葉莊完全變成了叢林一樣」

那種慘叫一樣的聲音我不厭其煩的學著叫給他聽。想說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給不願上學的男生當起家庭教師,被摔跤部的王牌拜託縫製紅色的圍巾,雙葉莊的管理人換成了年輕的夫婦。

夜色疊深,關燈上床的時候,模仿鸚鵡叫聲那樣的熱情勁已經消失不知道哪裡,話變得少了起來。是我們要面對一直不敢正視問題的時間。

我們之間還有尚未解決的大問題。未解決的JJ問題。四年間的努力,到現在還沒有答案。那是比任何入職測試還要難的問題。

這天,我拿來一樣東西。

起因是,在電視的資訊節目裡看到的生活的小智慧。套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不下來的主婦,在手指上塗抹橄欖油,拖拖拽拽靈活的把戒指取出,給電視機前的觀眾展示。她得意的說道【沙拉油也可以哦】。那個時候,我的心中主婦的戒指和他的JJ重合在了一起。

插不進去的話就藉助一些他物的幫助插進去就好了,而這之前我所做的只有悲嘆,感到羞恥,向神明祈禱。這四年間,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遞給他的是強森嬰兒油無香型,「不管怎樣試一試再說」這麼建議道。非常具有勇氣的提案。本來的話應該是購買那種成人專用的商品才對的,但買那些東西需要更大的勇氣。

我所拿來的,是平常塗在胳膊或者腳踝處消腫的乳液。其本來目的不是塗在局部這點可以確認無疑。但也是可以期待的不是嗎。我的雙腿間,每次撞擊之後,正如手肘和腳跟一樣腫起。就正好讓我用一下吧。

選擇強生嬰兒油而不是沙拉油,選擇無香型而不是微香型,恰是因為唯一一點的理性。我們沒有空閒享受香味,這是左右今後人生的重大局面。

強生嬰兒油無香型的包裝上雖然寫著【對孩子母親均試用】,我現在希望的是對於J

J插不進去的人也試用。強生的意氣,強生的研究成果就要讓我們試驗。就要被我們試驗。

他在自己的局部黏糊的抹上強生嬰兒油無香型,一點點前進過來。那平時一毫米都不會攻破的牆壁,就真的稍稍往內側讓出一點。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

身體中心如布一樣裂開。從未有過的感觸。JJ在往前進。在被侵入。內臟仿佛在被上頂一樣的壓迫感。入口處尖銳的疼痛和腹部大面積的隱隱作痛。這樣子還不行的話,就沒有之後的事了。加油,加油,自己給自己鼓勁著。

「前面進去了!」

他吃驚的聲音。

這麼痛還只是進了前面!?我也吃驚了。那要是完全進入的時候,我還能完全保有意識嗎。

JJ一點點指向深處。

山,正在崩塌。四年間對峙著那令我們無能為力的鐵山。這不是說痛的場合。我拼命忍耐。

恰似和生產相反的過程中雖然沒感到哪怕一點的快感,感覺JJ一半已經進入了。一想到這才一半的時候簡直有點要發狂。即使只動一點也會要發出悲鳴一樣的痛楚。效用直達內臟。突然就想起了這句感冒藥的GG詞。

他看著顏面蒼白的我,放棄了再往前進。甚至都沒有射精。就這樣好嗎。不,已經很足夠了不是嗎。完成的很漂亮了不是嗎。JJ第一次插了進去。

只是進入一半用了四年的日月。板塊一年間幾厘米沉入一般,地球等級的交媾。

確實很痛。完全裂開了。但同時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成就感包裹。強森從不說謊。就好像有一隻手放在我肩上這樣說道。

不絕從下體流出的鮮血以及強森嬰兒油無香型。手指划過瓶子上面【對臉部,身體也可使用】的文字,【謝謝,確實如此】這樣想著,同時又在考慮持續使用下去會對健康造成的損傷。使用強生嬰兒油生出來的孩子會天生就是油性的嗎。使用強生嬰兒油生出的孩子是不是就不再需要強生嬰兒油了。粘稠的被一層膜包裹的物質從產道輕快滑下的光景浮現在我腦海。

經歷了強生革命的我們,暢想著接下來的美好。終於和世間一般男女站在同一個位置上了。石器作業和小農生產都是過去式了。

然而,就算JJ稍稍進入,也不意味著我們問題的解決。進入的同時,讓我們直面新的問題。

我的局部大範圍的裂開。叮咬般刺痛。僅是處女膜喪失可不會出這麼多血。白色的床單上圍成圓形的血灘。恰似國旗日之丸。

是該因此高興,還是覺悟到這是不幸的開始。這樣的身體上還可以經受更多的這種事嗎。終於JJ是進去了一半,我的心裡卻滿是不安。

抱著這樣的一絲不安抹塗強生的日常開始了。

像把拉鏈拼命拉開一般,像把小轎車硬塞進犬屋一般,一邊感受著恐懼和無助,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的裂開。JJ如被濺上被害人鮮血的殺人兇手一樣滿身赤紅。

事後擦拭被血液和油的混合液體覆蓋的性器時我在思考。做出這麼多犧牲以及近似滑稽的行為就是為了一定要把二人連接在一起嗎。這之後還必須要一直收拾只能稱之為慘烈的性器和寢具嗎。

JJ沒有罪。流血的雖然是我們,但JJ太過於可憐。

「這點血不痛的沒關係」我雖然裝作平靜,「看不過去了我已經做不下去了」他這樣說道。

客觀說來,的確如此。每次都要親臨這血淋淋的現場的話,誰都受不了吧。

我們再次返回用手和嘴解決的平常生活。最後還是返回這裡。這才是適合我們的生活方式。不流血的和平交媾。

裝作沒有性方面的問題一樣,兩人的關係就這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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