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ittle Lady ACT-5(2/2)
腦中閃過無數個「該不會」。
該不會,是御主嗎。那個孩子?
該不會,以這個距離識破了遠見的魔術?
該不會,是在尋找這邊?
「你是Archer的御主是吧。謝謝你。」
言語從嘴唇的動作中可讀取。
這孩子是御主,毫無疑問。
必須立刻撤退。
如果有能在這個距離查覺的身手,要探知場所應該也是輕而易舉。
但是,動彈不得。
嘴唇也好。腳也好。連眼皮都動不了。
一動也不能動。為什麼。
要問為什麼,是否太過愚蠢——
「謝謝。」
從櫻唇中再度編織出的話語。
謝謝。
為什麼,少女會表達謝意。
是在對這裡說話。只有這個是不會錯的。
但是,話的意思卻摸不著頭緒。
謝謝。
對著,什麼?
「讓我可以和他遠足這件事,我是很高興沒錯。」
他——
是指從者嗎。
遠足。究竟,在說什麼?
「但是……」
少女的表情暗下。
憐愛的面貌一轉,添上悲傷的色彩。
「卻讓他遇到了危險。」
在瞳孔深處——
「你要怎麼賠我?」
看見了,某種——
「綾香。你在這裡啊。」
時間是剛過午後兩點。
慢慢吞吞的,想著連自己都覺得不得要領,和昨天中午和晚上打開同樣的冷凍焗烤食品,放在耐熱盤上,邊第三次緊盯著該如何讓電子微波爐使用烤箱機能時。
父親出現在廚房。
眼中看見父親,不由得就呆掉了。
一直以為不在家。還是說,是不注意的時候從外面回來呢。那麼,姐姐也?還有,在其中一間禁止進入的房間裡的「某人」也——
「愛歌不在。我也馬上就要出門了。」
「這樣啊……」
那麼,不準備兩份焗烤也沒關係吧。
綾香邊想邊點頭。
「有好好用功嗎。」
父親的話。不知道是指哪邊的用功。
學校的學習?魔術的學習?
有在用功喔,回以模糊的話語。
前者有做。後者,總覺得做的不太好。因為,每日功課中父親沒出現。只有自己的話不懂。正確來說,只能做懂得部分。
(會被發現嗎)
混雜在話中的謊言會被指摘出來。明明,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
短短的,這麼點頭。
父親什麼都沒說。
「就午餐來說,也太晚了。」
「嗯。」
「便條上面有寫說飯要好好吃吧。」
「對不起。忘記、要吃了。」
即使在這裡也說謊。
其實是在等看看姐姐或父親會不會回來。
獨自一人加熱速食,用餐也完全不好吃。
如果更加長大的話,家裡的事也能做得更好的話,連料理也會作的話,一個人也能美味的用餐嗎。
「你去準備桌子那邊。」
「唉。」
「回答要說是。綾香。」
「啊、是。」
照著指示,一個人進入餐廳。拿著沾濕的布巾擦桌子,從餐具櫃拿出叉子。因為不太確定,總之拿了兩人份。倒進牛奶的杯子也拿出兩個。
過了一會兒,從廚房傳來叮的聲音。是電子微波爐的聲音。
父親拿了兩份放在盤子上的焗烤過來。
(啊,要兩個人一起吃)
父親,和自己。兩個人一起吃速食焗烤。
兩個人一起吃,味道——
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和昨天的中午和晚上一樣,冷凍食品。有著加熱的速食味道。
「姐姐呢?」
吃了一口。吞下。
雖然小聲悄悄的詢問,確沒有回答。餐廳依然安靜。
將視線從焗烤移開抬起頭,父親帶著「奇妙」的表情。
總是帶著著像是不開心的表情,父親盯著這裡。
「父親?」
怎麼了呢,
父親這樣的表情,從來沒見過。
在瞳孔深處,好像有著什麼,或是誰在一般,令人害怕的感覺。表情。神色。眼神。
背上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和數天前,看見姐姐微笑時的樣子感覺到的東西非常相像。非常冰冷的感覺。背上發冷。
「愛歌她……」父親似乎想說什麼到一半,閉上後又開口「儀式到了非常重要的時期。你不能去找她說話,也絕對不能靠進裡面的房間。」
「嗯。」
裡面的房間——果然有人在。
綾香帶著幾分同意點頭。
在其中一間禁止進入的房間,裡面的房間裡一定有「某個人」在,這件事隱隱約約的察覺到了。雖然一開始沒注意到,但數天前的深夜要去廁所走在走廊上時似乎看見了人影。
和父親,和姐姐都不同身形的影子。
不覺得是小偷。看來不是那種,不好的事物。
(是跟聖杯戰爭有關的人嗎。客人?)
想要提問。
那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在裡面的房間?
父親和姐姐,一直和那個人見面嗎?
好想說,好想問。但是,不敢說。
因為父親的臉上,還殘留著從未見過的表情。
太「可怕」所以不敢問——
「姐姐,很有精神嗎。」
一句,從嘴唇中漏出的話。
不是自然從口中出來的話,而是想說些甚麼,擠出來的話語。想將黏在父親臉上的某樣東西拔除。
裝做視線回到焗烤上,偷偷看著父親的樣子。
表情。眼睛深處的的感覺。不行,還是一樣怪怪的感覺。
「是……呢。不,不對,愛歌沒有問題。面臨為了成就這個大願的儀式的這個時期找不出任何問題,你也沒有必要擔心。」
「是,是這樣啊。」
「問題之類的……」
好像,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然而。話沒有繼續。至少,對著綾香沒有。
「問題?根本、沒有問題。甚至是太過順利了。連聖堂教會都感覺到疑問般一切都非常順遂。我來看也是。為什麼,為什麼那個什麼都能做到。我知道是天賦異稟,那個大概被魔術所愛。被神秘所愛。但是,就算這樣,身為人卻對從者……那個甚至連大聖杯的場所都已經知道的態度都有了。為什麼。何時、如何知道的。連我沒有教,沙條的家系中不存在的各種秘儀,都輕而易舉的操之在手……」
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懂。
那是,父親的自言自語。
不想要聽。
在眼前完全無視自己,只是一直喃喃說著什麼父親的
那個樣子,非常的
——非常的,恐怖。
我喜歡,父親。
最喜歡了。
我覺得父親,一定也喜歡我。
不對。
現在也這麼認為。
現在也喜歡父親。
只是覺得有點恐怖。
只有這樣。
嗯,只有這樣。
所以,等父親變回來。
不再自言自語,等父親變回平常的樣子。
明明和昨天吃的東西一樣,但總覺得沒有味道的焗烤。
味如嚼蠟,像口香糖一樣的焗烤。
差不多快吃完時。
父親終於變回往常的表情。
平靜,認真,對我稍微有點嚴厲的父親。
「後續整理,我來做吧。父親就去工作……」
「不,之後再弄就行了。」
父親,帶著平常的表情。
平靜的聲音。
「去花園吧。綾香,有話要跟你說。」
是什麼呢。
我歪著頭試著問「什麼?」
父親牽起我的手,離開了食堂。
一起走在走廊上。
唉。唉?
像這樣和父親牽著手,非常稀奇。雖然在很小很小的時後依稀有牽過的樣子,但至少在上了小學後記憶中就沒有了。
走過家裡漫長的走廊,打開前方的門走到外面。
往渡廊前進,打開盡頭的玻璃門,終於到達。
花園。
中午前的時間幾乎都在這裡度過,我家的庭院。
被玻璃壁和屋頂包圍,充滿花草樹木的地方。
學習每日功課,我的用功場所。
「這裡的術式誰也攻不破。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就逃進這裡。」
「萬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即使再小心謹慎,也有可能發生危機的狀況。」
「?」
不太能夠,理解。
我仰頭看向父親。
和說的話一樣。父親的表情,也不太能理解。
雖然是陰天,但天還很亮,背對著從玻璃屋頂射下光線的父親的臉,看不太清楚。
「雖然沒跟你說過,但這裡的一切,都是媽媽做出來的。」
「是,這樣啊。」有察覺到。應該不是父親吧、這樣的感覺。
「沒錯。『為了你』。」
「咦……」
頭,不由得傾斜。
這裡——
一直覺得,花園,是為了學習魔術的地方。
為了沙條家的魔術。
所以,理所當然的,那是為了要繼承家裡的人,為了姐姐的東西。
「姐姐、呢……」
「愛歌不需要這裡吧。媽媽一定也早就知道了。」
母親也?
早就知道,什麼?
「所以,綾香。」
父親碰觸我的肩膀。
「這是你的東西。」
稍微用力了點。父親握住了我的肩膀。
「只屬於、你的……」
於是——
父親對著我,說了好幾句話。
花園的事情
。
母親的事情。
然後,「我的事情」。
我雖然「嗯」的點了好幾次頭,但說了什麼,其實不太懂其中的含意。
但是,即使如此。
我,知道了。
父親,稍微變得有點恐怖的父親,但是——
其實真的沒有任何改變。
一定,再過不久。
等重要的儀式結束,一定會變回原本的樣子,如此認為。
「放出的箭絕對不會再回來。
架箭,拉緊,射出,事到如今還能回頭嗎。」
弓兵(Archer)宣告。
對著現在仍然不斷啜泣的主人(Master)。
「■■■■■■■■——!!」
狂戰士(Berserker)對空明月咆哮。
在堅如要塞的魔術之園正中央。
「溫柔的人,誠實的人。白銀色鎧甲的你。
即使我的槍貫穿你的命,你也不會改變吧。」
槍兵(Lancer)低喃。
因己身內側熊熊燃燒的火焰感到焦慮。
「吾主。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您……」
暗殺者細語。
今晚,也重複跳著死亡的舞蹈。
「哈哈!逃吧、跑吧、跳吧!
盡力掙扎。嘶喊。大叫吧!
你們三騎士早晚,全都都會是被吾之光灼燒逝去的命運!」
「王」高聲叫喊。
座於浮在夜空中的船上,以如同太陽般的灼熱燃燒大地。
箭已放出。
導火線,也早已點燃。
大聖杯。
願望機毫無慈悲的持續運轉。
使無數的悲劇迴轉。
——約定時刻已近。
——聖杯戰爭,越演越烈,蹂躪東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