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三 吃下去!SE(insects)!(2/2)
「啊,是啊……是,這麼回事啊……」
被華凪這麼一勸,莉莉也開始對蜂子出手了。
入口。
咀嚼。
莉莉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說:「…………非常的美味,但心情果然非常複雜……」
——生理上厭惡蟲子的人吃到蟲子,確實是很美味,但自己現在正在吃的是蟲子這個無可爭議的事實讓人悲痛欲絕無法忍受,就是這麼個狀態。
這就是,我吃到昆蟲時的想法的最佳寫照。
「喂,莉莉都吃了啊。」姐姐高興得有些莫名,嘴角「呵呵」地露出了超絕施虐狂的笑容,「葉介,輪到你了。」
「不不不,就算你這麼說……」
當然會躊躇。
難得是華凪做的飯。而且,和每次每次的糟糠比起來,味道好好地有保障。
不,但是 ,但可是啊。話是這麼說的,姐姐大人。這種場合,我覺得和味道好不好沒什麼關係啊。再怎麼好吃,它也是蟲子。
…………這玩意,換作過去的華凪的話肯定會硬塞給我就是。
小學年代的華凪會強行撬開我的嘴,將昆蟲按進去讓我咀嚼,這種恐怖的行為確實有。但是,再會的華凪顯然和我拉開了距離。這點毫無疑問。
「唉呀,這下事情不是完全沒法進展了嗎——哎,」
「啊,龍子姐,我給您添。」
「……嗯,麻煩你了。」
姐姐將視線輕輕落在空了的酒盞上的瞬間,坐在旁邊的紅緒立刻就這麼說道。對著給出曖昧肯定的姐姐輕輕低了低頭,紅緒給她添上了熱酒。
七竅玲瓏。這樣的展開,說實話很有紅緒味。
「唔姆……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手。」
一邊看著透明的液體漸漸裝滿酒盞,姐姐小聲說道。
「——香神,該你出場了。你來讓葉介吃下去 。」
「誒?」
紅緒眨了眨眼,
「……那個,具體要怎麼做……?是要說服葉介嗎……?」
「『啊——』這樣。」
酌了一口酒,姐姐就這麼直通通地說了。
「直接餵他。『啊——』,這樣。」
「「「!?」」」
瞠目結舌。
帶著懷疑的目光一齊射向姐姐。唯一沒有看著姐姐的是嘀咕著「明明美味,卻不好吃……」一邊費九牛二虎之力攻略著蜂蛹料理、努力朝著碗伸出筷子的莉莉。
紅緒有點畏縮,說:
「要、要『啊——』嗎……!?這、這個,龍子姐,這實在是有些……!」
「你來的話葉介可能會發牢騷,但肯定不會抵抗吧,絕對會吃。一直就這麼掛著在那裡抖抖抖的忒也掃興。所以要用效率最好的。」
「誒、誒,但、但是……」
紅緒偷偷瞄了我一眼。
「!」
被這視線照射,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小心翼翼稍稍抬頭看著我,雙頰緋紅,實在是很害羞。我和她差不多,臊得想摸電門。姐姐繼續說:
「華凪不覺得這樣最好嘛?話說前頭,這傢伙放著不管是絕對不會吃你做的菜的。做姐姐的我可以斷言。」
「嗚……那、那個,姐姐,這、這個……」
「怎麼啦?有話要說就趕緊說。」
被姐姐這麼一嗓子過來,華凪全身都顫抖起來。不過,即使如此,華凪也細若蚊蚋的聲音,拼命從喉嚨里擠出話來:
「也、也不是非要……逼、逼到這種地步……讓他吃……剩下來也沒關係……嗯……還有,菜的話還有不是偶做的……而且那些更好吃……哥、哥哥即使不吃偶做的菜,偶也完全不在意……啊,所、所以說,啊、啊——什麼的,還、還、還是算、算了吧。」
「這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啊,華凪。」
這一瞬,姐姐閃亮有如太陽光一般的視線射向了華凪。
——吃剩下也行。
這個是我們家決定性的NG詞彙。
華凪肯定是忘了。基本上對什麼菜都會一邊埋怨一邊大口大口吃的大胃王姐姐,對飯菜有著這樣唯一的要求。
那就是——「狠狠吃」。
「只要有我在,我們家的飯桌就不存在『剩飯剩菜』這麼一個概念。剩下來也沒關係?你說什麼胡話呢?我不允許剩下懂嗎?」
「這個——」
華凪睜大眼睛,認識到了自己的失敗,可已經晚了。
姐姐如是說:
「因此,要採取最合適的手段。動手,香神。 我准了。」
「我明白了……抱歉啊,葉介……沒有辦法啊,這樣下去……」
於是,帶著姐姐的命令,坐在對面的紅緒保持著正坐的姿勢朝我旁邊蹭了過來。
紅緒臉上倒是一點兒覺得對不住的意思都沒有。
還不如說,很有些興奮!
「振、振作起來,紅緒!你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一件十分難為情的事嗎!?」
「哎,哎!還在抵抗……那麼,葉介,你要自己吃嗎?」
「你逗我!想讓我自己動手吃蟲子,那可是難於上青天啊!?」
「嗚啊,明明有些丟人還說得擲地有聲的……不對,明明很好吃的……而且,龍子姐和莉莉都說好吃了哦?」
「這、這我還是知道就是……」
「那麼,你看,沒有拒絕的理由對嗎?來吧?不要浪費了做好菜的華凪醬的一番好意,龍子姐也讓我動手了……好嗎?」
「哎嘿嘿」這樣輕輕笑了笑,紅緒夾起自己碗裡的一隻「待涮蜂蛹」,在沸騰的小鍋里過了一下水。
噗嚕一下,新鮮的黑胡蜂幼蟲彈力十足的身體跳了起來。
「來、來吧,葉介,啊——」
在小碟里蘸了一點山葵醬油,紅緒終於犯下了凶行。
我就想了。
「啊——」這事吧,是何其罪孽深重的行為。
被餵的我是超難為情,餵人的紅緒也是,之前那輕輕鬆鬆的氣氛也消失了,滿臉通紅,也是相當的不好意思。
讓這種羞恥的事情流行起來的傢伙完全就是差一步就能是公然猥褻
物的笨蛋情侶,腦子裡大概都是蜂蛹。
還有啊。
被這麼一喂,如果是手制便當里的「軟乎乎甜絲絲的煎蛋」那還不錯。然而,我的童年玩伴現在給我「啊——」的東西——
乃蟲豸也。
蟲。
蜂蛹。黑胡蜂的幼蟲。白色的、圓圓的、拱來拱去蠕蟲一樣的玩意!
不過——就算我這樣的混蛋,被女孩子做到這份上了還要拒絕,那事我可干不出來。
「……」
戰戰兢兢地,我張開了嘴。
接著,繼續戰戰兢兢地,將紅緒筷子尖的菜吞入口中。
可以說是自動。
什麼都不做食物卻被送入嘴裡的衝擊。不是只靠著自己的力量去吃,而是被人餵的行為。何其墮落!
「怎、怎樣?」
帶著一分沙啞,紅緒問道。
我如此回答:
「…………好吃,啊。」
「哇……!」
紅緒一下子表情明亮了起來。簡直像是帶著我在誇獎她做的菜好吃的誤解一樣的表情。事實上,紅緒搞不好就是嘗到了類似的味道也說不定。
……哎呀呀。
是真的好吃啊,那個。到底是華凪做的菜。
味道和剛才紅緒與姐姐說的那樣,總之是又柔潤又濃厚。說起白色多脂的凝固物,固然和肥肉有著共同點的印象,但和吃起那個時讓人無話可說的空虛的味道不同,是可以感覺到實感的食物。
還有那獨特的芳香也不能說漏了。或許和黑胡蜂的巢埋在地下有關,帶著泥土的芬芳……但是,嚴格來說這樣一句話還不足以表達,那絕妙的香味輕輕刺激著鼻孔。帶著少許甘甜,與山葵醬油那振顫腦漿的辛辣非常合拍——完全就是無法代替的蜂蛹味。
「不過……怎麼說呢,有些糾結。」
「嗯,那個……」紅緒點點頭說,「畢竟是蟲啊。」
「啊。是蟲啊……」
美味。營養豐富。吃起來意外地不壞。味道也不錯。
——但是,是蟲子。
「……再多吃一點嗎?很好吃呢。」
「還、還要來嗎?」
「因為,葉介你不會主動吃啊……來吧來吧,啊——」
「呃……」
紅緒的筷子又這麼一下逼了上來。這次沒有選擇山葵醬油,而是甜醋。而且因為是第二次了,紅緒的動作變得額外輕快。
好像是已經習慣了。
對她本人來說,即便不是自己做的,讓我好好說出了「好吃」這一點也絕對不能放過。確實,我們在一起吃飯卻沒有飛出來「難吃」這個詞,實在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單純是「難吃」的方向性,牽扯到昆蟲料理就變得不一樣了就是。
雖然明白它好吃,但實在是不想吃,就是這麼回事。
再怎麼說,製作的人不是紅緒——
「……………………不行。」
「誒?」
「繼續下去的話,不行!」
就在下一瞬。
紅緒大膽進行第二次「啊——」的時候,帶著像是要將我撞飛的勢頭,旁邊急速插進來一個身影。
「啊……」
接著,那個身影將紅緒筷子尖夾著的涮蜂蛹搶走,一口吞了下去。
「…………紅緒醬……唯獨只有紅緒醬……不行……」
一邊輕輕搔著臉蛋,華凪這麼說。
像是拼命忍耐著什麼的聲音。因為嘴裡含著食物,實在是不怎麼有教養的聲音。
嚓嚓的聲音。
她那好似鈴音一般的聲質,即使在那種慌亂的狀態下,也能奪走聽者的心。
「華、華凪?」
華凪帶著滾滾而下的淚珠,一邊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站起來。
直到剛才為止,華凪都是縮著肩膀弓著背坐在那裡。但是,變成直直站立的姿勢以後,那不讓鬚眉的身高如實地傳達了過來。
咕嚕。
咽下喉嚨里東西的聲音。
接著,像是凍結住了一樣的紅緒驚叫了起來:
「對、對不起!華凪醬,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
只是,華凪更加動搖了。大大睜開眼睛的華凪翻了個身,就這麼跑出了房間。
我沒多想,站起來,準備追著那個身影而去(對女孩子來說是高了些,即使如此在我眼裡依然如此纖細)——
「——別管她。」
但就在這個絕妙的時機,姐姐的檄文又飛來了。
氣勢被削減,我的動作凝固在半空中。這樣一來就追不上了。跑起來的華凪胡亂拉開紙門,用眼睛難以捕捉的速度逃跑了。
我又一次讓華凪哭著逃跑了。
「……大蠢貨。」
哪怕姐姐雖然嘴裡漏出來這麼一句,我也不知道她說的「愚蠢」是指什麼。之前華凪的行動很蠢?為什麼?
各種對不上號。情報和感情糾纏不清。
「不是說了不許剩下嘛。」
房間裡只留下華凪吃了一半的飯,我望著那孤零零擺在那裡的飯碗,胸中滿是無比鬱悶不堪的心情。
不夠。
各種各樣的理由,決定性的不夠。
於是。
過了片刻——舞台變換了。
我背靠著仿造黑色岩盤的牆壁,兩手捧起熱水,啪一下澆到臉上。疲憊和汗水一起流走了,身上就是這麼一種感覺。
可以聞到微微的硫磺味。
就是說,這是溫泉。
「哈……」
漸漸讓身子沉了下去,仿佛讓脊椎骨都能碰到池底。
當然,熱水已經浸到上嘴唇了。好像有點泡得太深。但我覺得應當如此。
很想讓高熱包裹全身,就是這麼一種感覺。
「哈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嘆息聲也止不住。
讓人覺得朦朦朧朧的只要溫泉的熱氣一個就夠了。但是,就算是因為包治百病而聞名的溫泉,也難以治癒內心的煩惱。
華凪消失以後,百瀨阿姨很快就來了。
百瀨阿姨好像是與逃到走廊上的華凪擦身而過,看到她上了去學院的大巴。雖然天還沒完全黑下來,但學院可是在深山,女孩子一個人走起來很危險。感謝之意無論如何表達都嫌不夠。
那之後晚餐的氣氛糟糕透頂。
場面完全閒散了下來,作為A級戰犯的我——不,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過,菜都一點不剩吃掉了。
華凪的份由姐姐,我的份——當然是由我。
還真吃下去了,我想。
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麼,正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才能好好吃掉,我是這麼覺得。然後仿佛理所當然一樣很好吃……話雖如此,精神上實在是難以恭維。現在哪怕是撫摸一下撐起的肚皮,也會傳來奇妙的寒氣,順著背後一路爬上來。
——明明味道沒有任何問題,但絕不是讓人想吃下去的菜餚。
我覺得這也能算另一種意義上的「難吃」。
然而,現在才意識到的我正在絕贊自我嫌惡之中,雖然是這麼說,這些菜實在是很糟糕的一點,就是讓我這個「端上來的飯菜至少是先嘗嘗看」的人,連動動筷子都有了相當程度的拒絕感。
那可是相當壞的應對。
這不是我單純討厭蟲子那麼簡單——看到我如此決絕的抵抗,華凪心裡是怎麼想?自己做好的飯菜,大哥連吃都沒吃就叫喚得呼天搶地抱怨來抱怨去的,她會怎麼想?
「我真是個大蠢蛋……」
華凪當然不會覺得好受了。那我究竟該怎麼辦?照顧華凪的想法,我應該乾脆地將菜吃掉嗎?
…………不,這個……實在是……難搞……
那是,一般來說要是做得到的話是應該做。頂呱呱的。毫無疑問。但是啊——這麼厲害的、帥氣的行為,能理所應當一樣做出來的話,我也不會萎靡在這裡了……
「那自然會被妹妹討厭了……」
因此所求不得,僅剩後悔與懺悔。
抬頭向上,看到的是布滿陰雲的夜空,簡直可以算是我心情的寫照。
雲像是蕾絲窗簾一樣好好發揮著它的作用,輕飄飄的,給浮在夏日夜空的月蒙上一層薄靄。
明天大概就能變成滿月了,明明是如此美景,實在是很可惜。
然後。
「……沒有討厭。」
有那麼一瞬,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下一句詞
傳達到我耳朵的瞬間,像是冰雪消融一樣,各種各樣的疑問都消失了。
「偶並沒有討厭哥哥。」
聲音。
但是,那並不是從我視線所能到達的場所——也就是男浴傳來的。
「…………華凪!?」
與男浴用細細的竹子綑紮成的牆隔開的那邊——女浴。絕對無法窺視的聖域,從那裡響起一個聲音。
「是。是偶……」
「啥……你怎麼在這裡——」
「回了學院一次……又過來了。實在是,非常在意……哥哥你們。」
「不,但是,這都要過門限了……還有外面黑漆漆的。」
「要是平時可能會糟……今天明天是校慶,學校也對外開放,巴士也沒收班……沒關係的。」
高清的、鮮明得可怕的聲音。我是萬萬沒想到這麼快就又有了和華凪對話的機會。還是在隔著竹子牆的溫泉里。
說真的,有些痒痒的。
你看,就隔著幾米的距離,有赤身裸體的妹妹在那邊。本該是不可能有意識的對象——但實際上太久沒有見面,華凪的變化也大過了頭,讓我有了這麼不可思議的感覺。
「……哥哥,」
華凪說道,
「偶啊,即使是現在,也最喜歡哥哥了。偶雖然……很多地方都變了……從以前一直都,最喜歡你了。」
「什——」
這番話我該怎麼理解好呢?華凪她不該是討厭我才對嗎?感覺各種東西都有些對不上。
帶著細碎的聲音,我問道:
「……一直,是什麼意思?」
「一直,就是一直。從住在東京的日子起,直到現在這個瞬間,一直都……」
從那麼久的過去開始?
不,但是——
「是,是嗎?我還以為,你上了這邊的學校以後,因為青春期什麼的覺得我很煩人受不了了……你看,你完全就不回東京去。理由不是『不想再和我見面』嗎?」
「這個,話雖如此……」
對話在這裡暫停了下來,耳朵里迴響的只有新的熱水流入浴池的聲音。
咕嚕嚕湧出來的熱水。和普通的水不一樣,味道刺激著鼻子。
還有,夜空。
就是這些東西,支配了我的感覺。
「華凪別說是討厭我了還不如說是非常喜歡,明明如此,最近卻絕對不想和我見面,也一次都沒有回東京」。
……
…………明明都是事實,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啥。
這完全不合邏輯。華凪不想和我見面的理由——不搞清楚這個,話題完全沒法推進。
然而回答卻遲遲不來。看上去是很難回答。那麼,暫時告一段落比較好。還是談下一話題吧。
幸好還有一件想立刻就問的事情……
是這個的話。
「對了,華凪——你最近發生什麼了,在學校里?」
「誒……」
像是覺醒一樣的聲音。
當然,並不是從睡眠中——而是從躊躇。我儘量讓聲音顯得輕鬆,像是半開玩笑一樣繼續問。
「不,說白了就是這樣。我們來這邊就是因為聽說你成績下滑有點拿不到獎學金的味道了。要說你學不下去吧……這也是扯。我可知道你腦袋瓜很好使啊。那麼,怎麼說呢,只能是其他原因了……」
突然,腦袋裡浮現出一個實在不好說出口的詞來。最近在新聞和雜誌上大把大把地報導過。不,但是那個……
「哥哥。偶並沒有欺凌誰,也沒有被欺凌。」
「…………哦、哦。」
聰明的妹妹。我最不好開口的事情她先回答了。「……是、是嗎,是這樣啊。太好了。那啥,最近鬧得挺多的。嗯。」
「是……朋友,也好好交了……雖然,不是……很多……還不如說……實在是很少……即使是偶這樣的……也能一直在一起的……朋友……」
像是漸漸地滲透到空氣里一般的聲音。
無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是,只憑話語都已經夠過頭了。
至少我無法想像,華凪在東京的那段日子裡,能用這麼喜悅、帶著八分自豪的語調來談論自己的友人的光景。那個「不是很多的朋友」自然是指的她了——我心中湧上了更多的感激之情。
「……但是,要說……發生了什麼……也確實有。最近,完全沒法集中精神學習。大概是壓力積攢了下來。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心裡毛糙糙的,或者乾脆被轉移注意力。理由雖然不知道……但果然還是很在意……」
理由。說的不是華凪為什麼不願意和我見面,而是歐米茄提到過的「變得奇怪了」這點。就是說,重要的就是這個的原因了?
「那麼,和我來好好談談吧。聽聽你的想法。我的腦袋也就是一般人水平,學習的問題說真的我沒自信。那以外的話,稍微來一點也沒問題。」
「…………明白了。」
與這句話同時,響起了從浴池裡起身的聲音。
「——哥哥,明天能稍微陪陪偶嗎?」
「明天麼?在文化節上?」
「是的,」華凪的語調有些滯澀感,「約好地點……碰面吧。那時候,一切都告訴你。偶差不多也,應該回寢室了……」
「是嗎。好吧。那個……場所和時間呢?」
「……下午一點,請到初中部教學樓三年二班教室來。」
「了解。這倒是沒問題。」
「——但是,」強調一般,她說,「…………請絕對,只有哥哥一個人來。」
「……?啊,好吧。當然了。」
雖然感到了一絲奇妙,但覺得這不是個過分的要求,我老實地點頭了。
「……那麼,我洗完了。」
「是嗎。那個,能自己回寢室嗎?」
「不要緊的。已經習慣了……那麼,先失陪了……」
之後,就聽不到聲音了。
「呼……」
很快,湧起了微妙的安心感。我坐正,繼續往下沉,讓雙肩可以沒到水面一下。雖然是好幾年沒說上話的大哥與小妹,但這筆想像的還要好。
過去與華凪的對話,總覺得「對話的咬合感」非常欠缺。所以說總覺得抓不住華凪的重點,也總能感到微妙的不協調。
但是,剛才的對話又如何!
怎麼說呢——簡直就像是普通的兄妹。還不如說,我能和華凪對話得這麼順利,我都快感動了。雖然是分別在男女浴室里這麼個特殊的場景,但和小學年代比起來順利多了。
說真的,我都樂得要笑出來。
搞什麼啊。這不是說得好好的嘛。一直抱持著一種奇妙的難受勁的自己簡直就和傻子一樣。華凪也長大了,在學校呆得也挺好的……太好了。
簡直好得不得了。
「——哥哥。」
「嗚哦!?」
就在此時,突然一下子。
「…………有件事,忘記說了……所以回來了。」
「怎、怎麼了啊?嚇我一跳……」
「非常抱歉。」
是華凪。
居、居然還沒出去……嚇死人了。
「請聽我說說,而且不要想太多。如果,我說只是如果——偶和哥哥,現在,還能不能一起洗澡呢?」
「哈?」
這丫頭說什麼啊。
別提是想多深了,這問題就算該如何反應我都很頭疼。既然是兄妹,就的好好分男女入浴不是麼。有一邊搞錯了那可都是要命得很。也就是說——
「啊……好像不行吧。這裡又沒有混浴,別指望了。最近雖然也有溫泉旅館提供家族浴池,但怎麼說呢,咱們已經過了那個歲數了不是?」
「……是這樣啊。」
稍稍頓了一會兒,
「…………果然,是這樣啊。」
和前一句的台詞基本上沒什麼變化,但帶著奇妙的哀愁感的聲音飄了過來。
因為隔著牆,我們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傳過來的聲音也有些不清楚,和本質還是差得遠。
但是,華凪最後這一句話,比起之前她的任何一句話都更加扎我的心——然而,這句話裡面包含的意味,我是一星半點沒能領悟。
「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偶回去了。明天就麻煩你了。」
「啊,好的。」
接著,這次就是華凪那天對我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了。
「明天,有一個希望哥哥能見一面的孩子。」
稍稍聽到了「喀拉」一聲,是浴池和更衣室之間的玻
璃門打開的聲音。那是,之前華凪進來泡澡時,我沒能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