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戰陣之公主 第六章 超絕札技(1/2)
普莉艾拉已經明白,自己首次來到的這個地方究竟是個怎樣的所在。
她所佇立的這個大廳,寬廣得仿佛無邊無際一般。
高得難以測度之處,有光芒透過精緻的彩色玻璃投下,帶著充滿藝術感的華彩,照在她的身上。
因為身處於建築物內部,無法得知它的全貌,不過她所在的這個地方應該是一座極其巨大的城堡,凌駕於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貴族之上。
而這座城堡所處的位置,則是世界的中樞,控制著一切之處。
也就是<王都>。
既然如此,在這個大廳深處君臨天下、睥睨一切的存在,就唯有一個標誌性的稱號了。
「王」。
「初次見面,陛下。」
年幼的公主面對視野盡頭端坐於寶座之上的人物,提起了裙子下擺,鄭重地行了一個禮。
她勉強能看到對方的輪廓,但是無法看清其全貌。
然而,感覺卻十分接近。
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對方看穿了,處於對方的支配之下——有這樣的感覺。
「你就是『末女』啊。」
「王」並沒有太大的感慨,就這麼說了一句。
他應該早已經歷無數次王族的謁見了,所以這也是正常的。
「我聽黑暗卿說過。所有的貴族,在繼承之時都必定會被召來<王都>一次,接受繼任儀式。聽我姐姐的口風,她好像也在哪裡見過陛下。既然如此,我被召來也是必然的事。非常榮幸見到您。」
普莉艾拉始終保持著禮儀,表現出了公主的風範。
「王」對於這個最後的繼承候補者,也執行了一直以來都在不斷重複的「儀式」。
「近前來。」
聽到「王」的要求,普莉艾拉行了個禮,便在豪華的紅地毯上緩緩邁開了步伐。
這段距離本應相當漫長,可是在她走了幾步之後,寶座就在她的眼前了。
她還來不及驚訝,「王」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高處投下的光從他後方照來,隱藏了他的面容。或者也可能是他過於強大,以至於令人無法看清。
君臨者將一串黃金鍊條的項鍊戴在了她纖細的脖子上。這項鍊與年幼的少女非常相稱,吊墜是一顆高品質的紅寶石,絕不顯得刺眼。
「這就是你的七大王器了。如果你想得到王位,就殺死所有王族吧。然後收集到其它六個散落的碎片,再到余的面前來。到那時,余便會將一切都給你。」
「這和姐姐一樣…………是我的、力量…………」
她觸摸了一下寶石,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像繼承貴族身份時那樣,自動知道其使用方法的情況——好像也沒有發生。
她想問問「王」詳細情況,可是對方已經遠離了自己,重新坐回了寶座上。
而且,不知什麼時候寶座的距離又變遠了,恢復了自己最初站著時的位置。
謁見結束,儀式終止了……應該是這樣吧。
她放棄了繼續追問,不過「王」不知是出於對末女的關心,還是興之所至,又低聲說道:
「你得到了這個東西,「禁忌之斷章」的NUMBERⅢ就能發揮出效果來了。這個時候,那傢伙應該也意識到那張卡片的意義了吧。」
「您都知道嗎…………!?」
果然,他對黑暗卿的事……挺在意的吧?
抑或,只是將他看成一個作為王族監護人的貴族而已呢?
「王」並沒有回答末女心中的疑問,只是提出了一個警告。
「你已經被那張手牌綁定了。以自己淪落得毫無力量為代價,賜予了黑暗卿力量。這就是你所選擇的道路。」
「我不會後悔的。既然我沒有力量,只要讓我選中的男人來戰鬥就行了。道路正確與否,就讓結果來給出答案吧。」
面對這個君臨於世界頂點之人,最年幼的王族無比驕傲地放出了豪言。
「王」微微頜首。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君臨者的氣息急速遠離而去。
這次儀式就真正結束了,公主終於正式站到了王位繼承戰的起跑線上。
從這一刻開始,她便置身於骨肉之爭的旋渦中,將要獵殺其他所有王族。
儘管背負了殘酷的命運,少女也絲毫沒有畏懼,她向「王」發出了宣言。
「我十分期待再次與您見面的那一天。下一次我一定會戴上所有王器,在加冕儀式上領受一切。在我贏得最終勝利之前,希望您不要將那寶座交給其他任何人。」
公主恭敬地行了個告退之禮,辭別了王殿。
她的視野被黑暗吞沒,隨即再次回到了那個姐姐的城堡中。
身為末女的公主這時告別了無知的幼年期,踏出了全新的一步。
「怎麼回事啊,這座城堡…………」
琉妃無法掩飾不斷積累的疲勞,靠在了通道的牆壁上。
不管怎麼看,這都像是個專門為了讓來訪者迷路而建的迷宮。
進入城堡的瞬間,她就和盧伊亞失散了,一個人走進了城內深處,卻被這通道搞得只剩灰心喪氣。
最讓她感到內心沉重的,是她遇見的那些領地民眾的身影。
在向城內進發的途中,她多次看到了那些<黑宵街>中消失的民眾。
他們全都在忙著更換城堡的內部裝潢,或是從事其它雜務。
給人的印象——仿佛他們就是被這座城堡的主人僱傭來幹活的一樣。
當然,那就談不上是其他貴族在隨意支使這些民眾了。
她告訴他們盧伊亞跟自己一起來了,讓他們聽從指示去幫他——類似的話重複了好幾遍。
然而,沒有一個人聽她的。
他們看上去不像是受到了精神控制,思維也都是正常的,而且也沒有眼神空洞之類的狀況。
只是按照接受到的命令,在城內從事著工作。
「這是什麼情況……!?你們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她大聲喊著,可是沒有一個人有反應。在他們耳邊說也一樣。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不是自己的聲音沒傳到他們耳朵里——而是他們的聽覺沒有辨識到她的聲音。
而且,當她仔細傾聽這些民眾的對話時,還聽到了好幾句難以置信的話語。
「話說回來,沒想到領主大人突然要建城堡了,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他本來對之前那座洋館好像還挺滿足的嘛…………總之,貴族大人的想法還是搞不懂啊。」
「算啦,他平時那麼照顧我們,讓我們幹活就幹活唄。」
「牆紙已經全部換好啦,接下來該打掃大廳了。」
(什麼情況啊,這是…………他們是在為盧伊亞大人幹活…………!?)
聽他們的對話,只能作出這樣的判斷。
將這些零碎的內容組合起來分析,他們是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被盧伊亞召集到了這座城堡里,從事城內的工作——似乎是這麼回事。
雖然有著種種不滿,可這畢竟是領主的命令,最終他們還是默默地努力工作了。不管真實情況如何,他們的行為確實是很自然合理的。
如果是那個獲得相當多民眾支持的盧伊亞下達了命令,民眾肯定會唯命是從。
即便心中充滿疑惑,他們還是會從事這種不符合領主興趣的城堡裝潢工作。
思考一下為何會有這樣不協調的現實,就能想到這些民眾不是被控制了,而被欺騙了。
利用幻霧的效果,蒙蔽了他們的五感,讓他們接收不到其他信息。
一切都是幻覺,他們看到的現實與琉妃不同,因此便與她隔絕了。
她放棄了說服,繼續尋找盧伊亞,直到現在。
儘管她積累了深深的疲勞感,依然試圖振奮起精神,再往前進發。
「咦…………?」
前方有一道光照來。看到這個之前沒有見過的情景,她心情激動,加快了步伐。
走到那裡一看,竟是個是大得能開舞會的大廳,不遜色於愛麗莎城堡里的類似之處。
僅就這裡的內部裝潢來說,似乎已經完成改造了,布置得相當壯觀。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天花板和地板,還有四面的牆壁,全都是由「鏡子」構成的。
琉妃進入這個大廳後,身影就映在了這六個面上。不過鏡子配置得非常複雜,並不是單純地把一面平坦的牆壁變成鏡子。好像是用角度略微不同的許多鏡子鋪成一面牆,從各個角度映照出鏡像來,就像是有無數個自己在裡面一樣。
要是在這裡舉辦一場舞會的話,想必會是一幕夢幻
般的景象吧。這個異樣的大廳是大多數貴族都無法建成的,就連琉妃也忍不住為之感慨。
「還挺了不起的,居然能想出這種東西來………………這也是我們的民眾做的…………?真是的,太會使喚人了吧。」
正當她發出抱怨之時,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一個十分活潑開朗的聲音,仿佛驅散了她一路而來的疲勞。
「咦,你怎麼在這裡啊?」
「你……!」
她轉身一看,是普莉艾拉在那裡。她連忙跑了過去,仔細看了看對方。
「真的……是你嗎!?你認得我嗎!?」
「說什麼認不認得的。我就是我啦,不是其他任何人。話說回來,我倒要問問你是不是真的呀?也有可能是姐姐在設計騙我啊……好吧,讓我來檢查一下!」
普莉艾拉神氣十足地說著,便毫不顧慮地把臉埋進了琉妃的胸口。
「嗚嗯,這個乳量和彈性還有安心感……沒錯,你是真的!」
「你這是什麼分辨方式啊…………!!」
儘管感到很無奈,琉妃還是確定了普莉艾拉是真的。這樣的小鬼再是再多幾個就太叫人頭疼了。
「我說,黑暗卿也來了嗎?」
「是啊,我們要先跟他匯合……」
「不好意思,那可不行。」
聽到這個陰森森的聲音,琉妃和普莉艾拉沉下了臉轉頭望去。
站在那裡的,是右臂上裹著繃帶,臉色有些發青的艾思佩里奧。
他手臂上好像只是應急處理了一下,還在滲出鮮血來。
「死侯爵暫且不論,黑暗卿是絕不能輕易放過的。這座城堡是守護我們自由的堡壘,一旦入侵了就要死。你們兩個,也一樣哦。不過單單是你的話,只要乖乖順從,我還是很歡迎的啦。」
他毫不掩飾高漲的情慾,目光牢牢地盯在了琉妃身上。
「嗚嗚,怎麼辦,他這是看上我了!說起來,好像他之前就用下流的眼神看過我啊…………」
「……你就當是這樣吧…………」
感覺說清楚這個問題太麻煩,琉妃就沒管普莉艾拉。可是,自我意識過剩的公主並沒有停止嘟嚷。
「要是他想侵犯我怎麼辦!?」
「……請記住一點,男人基本上全都是野獸哦。」
「是嗎……黑暗卿也是!?」
「盧伊亞大人……無所謂啦。就算是野獸,他也是美麗的野獸…………可以稱為美獸吧。」
「原來如此,跟這個輕佻無禮的男人完全不同是吧?」
「沒錯,光是相提並論都很失禮哦。」
兩個女人指著艾思佩里奧,達成了一致意見。
被一個平民和年幼的公主如此貶低,艾思佩里奧的自尊心燃起了黑暗的火焰。
「不許侮辱我……我要讓你們嘗嘗我的厲害。」
「哎呀……很有氣勢嘛…………!!」
面對衝過來的艾思佩里奧,琉妃用「武裝」卡牌裝備上了鞭子迎擊。
琉妃當然不知道,能擋開鞭子的使魔已經沒有了。
但是,她看見艾思佩里奧受傷的手臂就知道了。他的手臂,現在應該無法正常發動相對之鏡了。
這次絕不會輸——仿佛看穿了她的這種決心,艾思佩里奧笑著朝她舉起了手上的鏡子。
「鏡子啊,鏡子——讓這個女人看看,她最害怕的記憶吧!!」
「你說什麼!?」
他條件反射式地閉上了眼睛,卻還是遲了。
看到鏡子那一刻,人便要直面自己最想忘卻的過去了。
出現在她眼前的,正是她最害怕的那一幕景象——按倒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暴露出那種不該對骨肉親人抱有的獸慾,這副模樣跟那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不要…………」
微弱而怯懦的聲音,從琉妃的口中傳出。這個聲音完全不像充滿氣魄的她,倒像是個怯生生的未成年少女。
艾思佩里奧殘虐地扭曲了表情,想像著像琉妃的過去那樣,將她壓在身下的情景。
「來吧,淪陷在你過去的記憶,然後變成更坦誠吧。放心,我會讓你忘記的…………!」
「省省吧。」
「哎?」
他剛回過神來,鞭梢就抽到了他的臉上。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幸這不是全力一擊,他受的傷比較輕。即便如此,他五官端正的臉上還是烙下了一道自上而下的清晰鞭痕,看起來不會很快消除。
「不可能……為什麼!?」
艾思佩里奧捂著臉呻吟道。
琉妃帶著深深的鄙視之意,毅然對這個愚蠢的貴族說道:
「抱歉,那種過去,我已經不在乎了哦。現在想起來,甚至有些後悔呢,要是那時候看準了一刀解決掉那個男人就好了。」
「你、這、家、伙…………!」
「被人推倒這種事,我也習慣啦。不過,只有一個人可以那麼干,其他男人嘛,我會讓他們全~都再也不能對女人動手動腳。」
「哦哦,好帥氣啊啊啊啊~~!!」
普莉艾拉興奮地蹦蹦跳跳著為她喝彩。
琉妃對此也是一副不以為忤的樣子,可是她突然看到普莉艾拉啪的一下毫無預兆地摔倒在地,臉色頓時變了。
「你怎麼了!?」
「咳……噗…………」
倒在地上的普莉艾拉一臉痛苦的表情,按住了胸口。隨著她的咳嗽,吐出了大量的血液。
「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抱著那纖細的身軀,琉妃尖叫了起來。
公主驟然面臨危機——然而並沒有出現拯救她的騎士,帶著淡淡笑容的鏡之貴族的威脅卻逼近了。
札技的開始,是一聲獅子的怒吼。
百獸之王的咆哮響徹了整座城堡,也劈入了藏身於幻霧中的蕾姆耳朵里。
「吃了它。」
盧伊亞將「聖統之女王」投向了Regulus,卡牌朝「獅子王」的嘴直線飛去,被它一口吞下。
Regulus名副其實地將卡牌攝入了體內,頓時它那巨大的身軀急速發生了變化。柔軟的肌肉凝聚到了近乎於金屬的極限,身材縮小了不少。但是儘管變小了,其威壓感卻完全沒有減弱,甚至還多出了幾分如同鋒利刀刃般壓制獵物的壓迫力。
它的牙齒變大了,尾端的毛變得尖銳,完全化為了利刃,四肢的爪子也超越了自然界的法則,顯出了兇惡的鋒芒。
而它漆黑的全身更是如同鮮血上涌般出現了許多紅色的斑點,完全改變了樣貌。它眼睛裡的眼白也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吼聲中還夾雜著瘋狂之意。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僅僅是野獸的咆哮,就讓蕾姆停下了腳步。
即便是所謂的百獸之王,說到底它還是一頭智慧不足的使魔,就憑自己運用能力的靈活熟練,也肯定不會被它抓住——可她這份充裕的信心,卻被眼前的野獸打消了。
「別過來哦…………臭貓咪!!」
知道自己的位置被發現了,蕾姆滿滿地含了一大口「惡夢之魔酒」,朝著Regulus噴了過去。
它陷入了更深的幻霧中,但是這頭獅子的步伐並沒有受到影響。
Regulus——直線穿過通道,準確地撲向了蕾姆。
「混蛋……為什麼區區使魔能這樣!?」
「使魔雖然是使魔,卻是受到了公主護佑的使魔。我明白了……「聖統之女王」的效果,就是提升我手牌中所有卡片的能力。」
「怎麼可能…………」
蕾姆咬牙切齒。
Regulus的眼中只有獵物,它發出瘋狂的咆哮向前衝去。
盧伊亞豎起了耳朵,跟在它後面。
漆黑的主從共同前行,目標就是抓住那個虛妄的貴族。
「………………!」
蕾姆徹底捨棄了自尊,屏住呼吸開始逃跑。一旦被抓住,那就完了。
她很熟悉城內的地形。但是,只有那個身為城主的王族的房間她不了解。或許是因為對方不信任自己兄妹倆,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因為她討厭與人接觸,只有她自己願意的時候才會主動現身。
這種情況下,能依靠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哥哥……!」
她沿著最短路徑奔跑,進入了哥哥除了臥室外最喜歡的地方——「鏡之間」。
「蕾姆…………?」
正在接近
琉妃和普莉艾拉的艾思佩里奧停下了腳步,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從未見過妹妹這種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模樣。她應該跟自己一樣,總是能夠從容不迫地解決所有危機才對啊。
「出什麼事了!?」
他還是優先關心自己親人的狀況,跑到了妹妹身前。
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情況,門打開了,鏡之間迎來了新的來訪者。
盧伊亞和Regulus——漆黑的主從。
「哦喲……你大哥也在啊。太好了。」
正好一塊兒幹掉——他白皙的臉上綻放出的笑容仿佛如此說道,可是當他看到正在吐血的普莉艾拉和陪在她身邊的琉妃時,臉色卻變了。
「臭小鬼…………!」
他喊了一聲,普莉艾拉也沒有反應。她幼小的身體已經受到了如此嚴重的損傷。
「盧伊亞大人,這個小姑娘…………為什麼會這樣!?」
琉妃擦著普莉艾拉嘴角邊的鮮血,發出了悲傷的聲音。
盧伊亞很快就推測出了其中的緣由。
「禁忌之斷章」的卡片中,除了極少的一部分之外,都是有使用條件和運用限制的。
那都是在新的卡片到手的時候,自動灌輸進他腦中的知識。
但是,「聖統之女王」卻沒有那些東西。即使他如今能理解其效果,並能實際使用,也依然完全不明白這一點。
理所當然的,也沒有使用條件和運用限制。
可以隨意使用,只要組合成札技就行了。但是,普莉艾拉要承受傷害。
一定要說運用限制的話,那就是只能用到她死為止了。
如果不考慮這一點,它就是可以毫無限制地使用的。對盧伊亞沒有任何影響。
沒有限制就是限制——這就是「聖統的女王」。
「你果然沒用啊……臭小鬼。」
盧伊亞的表情扭曲,停止了動作,與之相對的是,Regulus已經盯上了新的獵物,在鏡子的地板上奔跑了起來。它的眼中只有那對貴族兄妹,絲毫沒有顧慮到它曾經親近過的公主。
與此同時,普莉艾拉噗的一聲吐出了大量鮮血。
她那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已經無限接近死亡了。
「盧伊亞大人!!」
聽到琉妃求助的呼聲,盧伊亞反應迅速地喝止使魔。
「停下,Regulus!!」
但是使魔並沒有停下。在高漲的王族力量驅使下,它完全讓獸性控制了身體,只顧追尋獵物。
「蕾姆…………」
「我明白,哥哥。」
鏡與幻,兩人分別舉起了自己的王威之封具,擺出了迎擊的態勢。
他們實在是不能再看不起使魔了,準備認真解決掉它。
就在他們表情嚴肅地等待對方進攻時,白皙的貴族擋在了獅子使魔前進的方向上。
「你這頭愚蠢的獅子!」
盧伊亞毫不留情地一腳高高的迴旋踢,正中Regulus的頭部把它踢飛了出去!
……但是,Regulus並沒有被踢死!
它充血的眼睛將主人看成了普通的障礙物,抬起前腿咬了過來。
「給我適可而止吧……你朝誰呲牙咧嘴呢…………!?」
聽到這個冰冷到了心底的聲音,獅子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終於,它想了起來。
想起它剛才在與誰為敵。
想起它的主人……是個怎樣的男人。
「總之你先去死一下吧。」
因為Regulus是前撲的姿勢,它朝盧伊亞露出了腹部。
一記充滿了殺氣的中段迴旋踢命中了那裡。
「嗷嗚嗚…………」
強烈的衝擊令它的內臟都競相衝向了喉嚨。
還沒等它忍住疼,盧伊亞又繼續踢出了一擊——兩擊、三擊!!
隨著一陣悽厲的慘叫聲,獅子的口中吐出了「聖統的女王」。
盧伊亞立刻一把抓住了卡片,又補上一腳,把Regulus踢飛到了房間的角落中!
獅子猛烈地撞在鏡子牆壁上,撞破的鏡子碎片紛紛落在它的身上。
盧伊亞看都沒看一眼那頭已經紋絲不動的使魔,徑直來到了普莉艾拉身前。
由於「聖統之女王」的使用過程被中斷,少女的臉色稍許變好了一些。但是受到的傷害仍然潛伏在她幼小的身軀中。
即便如此,她還是以堅強的聲音說道:
「你為什麼……要來?我都說了、叫你、別來的吧…………?」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盧伊亞面無表情,生硬地回答道。
普莉艾拉微笑了起來,她按著胸口,突然說了一句。
「聽好啊,你、不用、有太多…………顧慮哦?那張、卡片…………只要有必要、你就、隨便用………………」
「你個小鬼就別硬撐啦。要是我每次用都讓你離死不遠,那也太麻煩了。再說,用這東西也沒什麼意義。這正好是個機會,讓你也見識一下吧。看看我接下來是怎麼把這兩個人輕鬆幹掉的。琉妃,你退下吧。」
在琉妃耳邊低語了片刻之後,盧伊亞傲然無懼地轉過身,重新看向了艾思佩里奧和蕾姆。
他們兩個也傲然昂首瞥著盧伊亞,一步都沒有後退。
「這還真是……我們好像也被小看得太過分了吧?」
「你已經沒有了那個使魔…………你以為單憑你一個人,能抓得住我們?」
「那麼——同樣身為貴族,就來堂堂正正地戰鬥一場吧?」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繃緊了臉。
盧伊亞朝著兩個人投出了一枚卡片。
艾思佩里奧抓住了卡片,看了看上面的圖案。
圖案是NUBMERⅠ「黑暗卿」。
投出這枚象徵著黑暗卿的卡片,也就意味著——
「我以黑暗卿的稱號,正式提出「決鬥」。你們的回答是?」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沒有回答,他們只是表情僵硬地對視了一眼。
盧伊亞預料到了這一幕,他邪惡地勾起了嘴角,向對方拋出了嘲諷之語。
「跟我想的一樣啊。你們兩個,以前從來沒有跟別人正式「決鬥」過吧?如果發現情況不妙,就只會逃跑……一直都在重複這樣的過程,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才能保住性命。」
「「………………」」
「這的確是個聰明的選擇。因為你們的力量是虛幻——是通過欺騙別人來實現的啊。這種能力在不能逃跑、必須決出勝負的「決鬥」中效果不好說,但在小型戰鬥中實在是很有用的。只要形勢對自己不利,就連忙逃跑,然後就沒事了。這就是所謂不斷欺騙的人生。」
「你是想激我們……?所謂別人提出「決鬥」就要接受的禮儀,你以為我們會遵守那種無聊的慣例?」
「對啊……我們憑什麼一定要按照你的規矩來?」
兄妹二人毫不懷疑自己的正當性,依舊保持著充滿自信的姿態。
盧伊亞也繼續保持著嘲諷之意,帶著瞭然於胸的蔑視眼神聳了聳肩。
「好了好了,你們就想這樣憑三寸不爛之舌逃避過去吧。太難看了。」
「誰會……我說了我們是不會受你激將的吧?」
「對啊……倒是你這麼拼命想讓我們接愛「決鬥」,做得太明顯了吧?」
蕾姆和艾思佩里奧終究不肯示弱。
盧伊亞傲然放言,要為爭論劃下休止符。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們的想法。因為無論什麼人都是害怕失敗的嘛。而且,你們就算再怎麼掙扎也贏不了我。我必將獲勝。我僅憑現在你手上的那張「黑暗卿」和——此刻我手裡的卡片,就能擊敗你們。」
盧伊亞的手上閃出了卡片。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看到的是四枚卡片——「暴力」、「控制」、「武裝」、「暗」。
盧伊亞所言如果是真的,他就要僅憑這五枚卡片在以一對二的「決鬥」中贏得勝利嗎!?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沒別的意思,就是我會贏,僅此而已。話雖如此,我也知道光靠亮出手牌,是不能讓你們接受戰鬥的。畢竟,你們不了解我的<領地>嘛。」
確實,他說的沒錯。
無論盧伊亞再怎麼限定自己的手牌,貴族的殺手鐧、也是異能能源的<領地>還是保持著威脅的。限定手牌說到底只是把他們的注意力轉移開的迷惑手段——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我的<領地>就包含在這張「暗
」的卡片內。發動條件說起來很簡單,就是被攝入你們的領地,再受到一次攻擊。一旦發動,我的身體便會融入黑暗之中,令敵人的攻擊無效化,接著把你們的<領地>也吞沒掉。其實不用我多說,只要被攝入了敵人的<領地>,風險就是非常高的。如果即死就會毫無還手之力,直接完蛋。要麼一次性逆轉,要麼悽慘地死去,這就是所謂二選一的陷井卡吧。」
……但是,盧伊亞卻很乾脆、很熱情地說明了他的<領地>。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也忍不住呆呆張大了嘴,彼此對視了一眼。
「你、你……這是在說什麼啊!?」
「對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居然在「決鬥」前向敵人解說自己的<領地>情況…………!」
「無·所·謂。我說了吧,無論你們怎麼掙扎,我都會贏。」
盧伊亞的臉色沒有絲毫改變。
他還是帶著那種超蔑視的眼神,淡淡地述說道:
「勝利方式我也指定一下吧。這次,我要把你們兩個人同時踢死。就是說,如果我沒有用一腳把你們兩個一起解決的話,就自動算我輸。當然目前為止我所有的發言都會加入「決鬥」的正式規則。」
「你、你…………」
艾思佩里奧無言以對了。
這傢伙……到底搞什麼鬼!?
已經不能用自信和輕鬆來解釋了,完全就是與正常人相隔絕的思維。
這根本就是黑暗——就是黑暗本身。
「我設置的不利條件已經夠多了吧,不過我看你們好像還是差了一點動力,那就給你們一些美妙的獎勵吧。餵京夜,你在那裡吧?」
「哎呀,你發現了啊?」
帶著惡作劇式的微笑,京夜從鏡之間的門外走了進來。
看來他已經在房間外潛伏了許久,然而盧伊亞早就發現他了。
「他就是……死侯爵?」
這個妖艷的青年吸引了蕾姆的目光,而只見過他另一個形象的琉妃和普莉艾拉看到他改變的外形,互相對視了一眼。
「你和這兩個人的「決鬥」——我想在一旁觀戰,沒問題吧?」
「想看隨便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如果我輸了,你要負責去說服王黨派,把這兩個人從清理對象的名單中刪除掉。此外,不再干涉他們以後的一切行動。假如無法說服的話,你就為他們僱傭警衛,迎擊並全力殺死刺客。」
「明白了。本人在此以死侯爵的稱號發誓。同時,保證愛麗莎也會跟我站在相同的立場上。真好啊,你們兩個,贏了之後不但能自由獲釋,還能讓侯爵夫婦保護你們哦?因為這是加入了「決鬥」正式規則的,違反約定的話我也會死。因此我絕對會履行的。真好啊♪」
京夜笑咪咪地看向了兩個人。
他們兩個已經無話可說了。
搞什麼……這兩個傢伙!?
「啊啊,你們儘管放心,我終究是個看客,所以不會出手幫他的。話說回來盧伊亞,其實還有一個人想觀戰…………」
「初次見面,黑暗卿。」
從京夜背後走出來的,是王族的第六女、蕾吉娜。
看到這位散發著王族威嚴的男裝麗人,盧伊亞也意識到了她的身份。
京夜能在這座布滿了幻霧的城堡內前進而沒有迷路,估計也是她引的路吧。
「我是蕾吉娜=傑謝特•瑪姆拉哈,王族的第六女。這場「決鬥」希望務必能讓我觀戰,可以嗎?」
「『觀戰』的條件你知道吧?」
只因為她是王族,盧伊亞也鄭重地問了一聲。聽他的語氣,對方回答得不好,他甚至可能不惜一戰。
「那是自然。本來,「決鬥」是只有見證人和當事者能參與的嚴肅之事。如果要觀戰,必須要得到見證人和當事者雙方的允許。而且與見證人一樣,在「決鬥」中得知的貴族的一切信息,包括<領地>的發動條件在內,都不能透露給他人。一旦透露就會立即死亡。我覺得我理解得很清楚了吧?」
蕾吉娜微微一笑,保持著低調的姿態。
緊接著,她又說出了新的條件。
「我的部下——雖然也談不上是部下,不過他們好像給你添了些麻煩。如果能讓我觀戰,我就可以負責把他們帶來的你的那些民眾送回<黑宵街>。既然這是觀戰的條件,我當然是不可能違反約定的,不然我就會死。你看這樣如何?」
「我明白了,這樣沒問題。」
見盧伊亞點頭,蕾吉娜眯起了眼睛。
她提出這個要求,當然不是什麼善意。
雖說不能告訴別人,可是知道了黑暗卿的能力,對於今後的戰鬥肯定是有利的。
而且她答應的條件,只不過是把那些矇昧無知的民眾送回領地罷了——這也太容易了一點。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保障自身安全的要求。
就算他在「決鬥」中贏得勝利,難道他以為自己能平安無事地回去嗎?
還是他有什麼辦法能逃脫這個異空間?
最後關頭居然如此掉以輕心。
妹妹能逃走是出乎她預料的,但是極具威脅的黑暗卿卻由此親自來到了自己的城堡。
這場戰鬥無論誰贏——坐收漁翁之利的,終將是自己。
因此,蕾吉娜決定將一個對下屬行為不滿的王族扮演到底,她以嚴厲的口吻質問起了艾思佩里奧和蕾姆。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樣呢?我已經不想再藏匿你們了。你們是選擇通過在「決鬥」中取勝,自己贏得自由,還是逃避「決鬥」,重新變成逃亡者呢?」
「殿下…………!」
「你不能這樣的吧!?」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紛紛表達了不平之意。
然而,蕾吉娜也不可能聽他們的。
「你們這是自作自受。黑暗卿姑且不去說了,居然把死侯爵也卷了起來,弄得不好我就要和王黨派為敵了。好了,你們怎麼說?作出決斷吧——拿出點貴族的樣子來。」
蕾吉娜拋棄了兩枚棋子,冷酷地說道。
「其實我不在乎什麼「決鬥」,普通的廝殺也沒關係哦?如果對手是你們兩個,那就更加不會有任何問題了。我說盧伊亞,不如別搞得那麼麻煩了,就我們兩個直接殺了他們吧?我很久沒有這麼想殺人的心情了。啊,我要那個女孩子哦♡」
京夜微笑著舔了舔嘴唇,說出了兇殘的話語。
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聽到他的話,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終於下定了決心。
黑暗卿和死侯爵——沒有必要擔上跟這兩個人同時戰鬥的風險。
仔細想想,這場「決鬥」的一切條件對自己都很有利。
只要踩死這個背負了一大堆不利條件的愚蠢貴族,贏得無人可以指摘的自由就行了!
「明白了——我們接受挑戰,黑暗卿!!」
「輸了可別哭哦?」
艾思佩里奧投回了「黑暗卿」的卡片,盧伊亞接在手中。
隨即他便高高舉起了卡片盒,向王提出了請求。
「請將見證人——我倒是想這麼說的,不過還是你來當吧,臭小鬼。」
他放下手,指向了普莉艾拉。
「哎,我、我嗎!?」
突然被點到名,普莉艾拉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沒錯。因為你是王族,資格應該是很充分的。至於條件,就按照剛才說到的那樣。你就作為當事人好好看一看,自己選中的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角色吧。」
暗色的眼眸直視普莉艾拉。
這是再一次讓公主審核他身為屬下之資質的戰鬥。
感受到了盧伊亞的想法,普莉艾拉也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場「決鬥」,就由我來主持!!」
「等一下,這樣對我們是不利的!中立的第三方,應該是成為見證的絕對條件!」
「對啊,這樣我們可不接受哦!」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提出了異議。但是,他們說的確實有道理。
「說的也是啊,你們希望得到公平的心情,我也明白。所以,我就做一個見證人的見證吧。」
對於年幼的公主毅然的話語,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提出意見。
普莉艾拉仰頭望天,莊嚴地說道:
「陛下——這場「決鬥」,我擔任了見證人的職責。如果在這次見證過程中,我抱著哪怕一丁點的私心,作出了不公平的行為——就請您立刻割去我的首級!可以嗎!?」
少女的話語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這話也清晰地傳達到了君臨者那
里。
在<王都>的中樞,王的城堡內——深處的王之間中,那個坐在寶座上的人,微微勾起了嘴角。
「可以。」
這個聲音,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對於這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有份量的話語,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好了,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普莉艾拉的小手,不知何時放到了書寫著「決鬥」當事人名字的羊皮紙上。
普莉艾拉舉起了羊皮紙,讓三個人都能看見,然後扔向了他們。一瞬間羊皮紙就被青色的火焰燒光了,灰燼灑在了決鬥者的頭上。
同時他們全身浮現出了青白色的刻印。
他們顯現出各自的紋章,正是<領地>得到解放的證明。
「準備工作完成了。不過黑暗卿,在開始之前我有句話要跟你先說一下。」
「什麼?」
「以下是我並不作為見證人,而是以私人立場想說的話。這是我們的首次亮相之戰,我不允許你打出難看的結果。給我贏下來哦。」
聽到主君的命令,盧伊亞左手按在胸口,恭敬地低下了頭。
「如您如願,公主殿下。」
普莉艾拉滿意地點點頭,高高抬起了右手。
「那麼就堂堂正正地——開始吧!!」
雙方都賭上了自尊——黑暗卿對鏡子爵·夢幻子爵——「決鬥」開始!!
「放馬過來吧,喪家犬子爵兄妹。」
盧伊亞仍然抱定了自己能獲勝的大前提,雙手插在口袋中悠然地站在那裡。
與他對峙的兄妹也認定形勢對自己有利,傲然地笑了起來。
「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啊……黑暗卿!!」
艾思佩里奧對著盧伊亞舉起了左手的「雙忌魔鏡」。哪怕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其中,後者也絲毫沒有動作。他對精神攻擊表現出了壓倒性的自信。
「鏡子啊鏡子…………你最想見到的人是誰~~呢?」
(………………!)
這個問題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他的腦海中無法克制地回應著問題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已經不在了的男人。
那一天,將一切都託付給了自己之後,帶著笑容逝去的上一代。
然後,上一代就出現了。
他的模樣跟那一天毫無差別。
披著漆黑的長袍,耀眼的銀髮閃著光,睜著仿佛有無窮吸引力的暗色眼眸。
周圍的觀眾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只存在於盧伊亞記憶之中的、另一個黑暗卿。
追尋著遙遠往昔的回憶,盧伊亞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在此時,眼前這位他無法忘記的青年伸出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
回憶背叛了他。
不可能,這種事絕不可能!
沒錯,一定是這樣。
說起來,他被掐住的脖子一點都不疼。
這只是——
「對,意識到了?這·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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