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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戰陣之公主 第五章 幻想之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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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要讓那種人到我們街區來呢?」

普莉艾拉的問題,與其說是質問,更接近於譴責。

聽到妹妹不在意年齡差距,正大光明地如此放話——姐姐也毫無畏懼,淡然回答道: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哦。我的命令,只是把你帶來——僅此而已。我忙著看書呢。雖然陛下將這座城堡賜給了我,可是說實話,我對此真沒什麼興趣。我只是很喜歡這個書庫。應該說,這裡的藏書中留下的閉鎖技術和世界歷史,才是我身為王族的特權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什麼敵意。

看得出艾思佩里奧的暴行並不是她的意思。但是,也不可能因為這麼說,事情就算了。

「部下犯了錯,主人有相應的責任。我冒昧說一句,在雇用人方面,你最好還是多考慮一下吧。」

「真是一針見血啊。確實,把那兩個人作為棋子來用可能是我失策了。雖然我只是看到他們是被同胞驅逐出來的流浪者,給予他們庇護,並且同意他們在城堡里除此處以外的地方隨意行事,以此為條件他們立刻就答應了,但是用起來實在是很不順手。他們不但憊怠,處理事情的方式好像也比較糟糕。」

她的話語——給人的印象就像是買錯了東西。跟盧伊亞和普莉艾拉不同,他們的主從關係很脆弱,別說是互相信賴了,就連最基本的人際關係都沒構築起來。

「你覺得這麼說就行了?即使王族間的爭鬥會無可避免地將貴族捲入進來,可將平民卷進來也是不應該的。」

「在我的立場上,我並不想刺激你和黑暗卿。請你來這裡進行一場平靜的會談,也是為了避免黑暗卿的干涉。我要是露面的話,他肯定會首先產生敵意吧。所以說,我就把你請來了。給你添麻煩了吧。」

蕾吉娜始終保持著低姿態。她總是理智地、按照邏輯來行動——展現出這樣的意志。

普莉艾拉也略微解除了一點警戒,放緩語氣,說到了正題上。

「那麼——你就說來聽聽吧。為什麼要跟我談呢?我們的目標都是獲得霸權,你要暗算我倒是有可能的,但是你要跟我平靜地談話,好像想不到什麼理由吧?」

「不用這麼警惕……話雖如此,我也明白你的想法。所以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跟我聯手如何?」

蕾吉娜伸出了手。

聽到這個意外的邀請,普莉艾拉一時間無言以對。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重新理解了一下思緒,再次提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嘍。我們兩個聯手,把其他王族都幹掉。只剩下我們兩個之後,如果能夠分割統治那也不錯……雖然我是想這麼說,不過這個世界的固定規則,就是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那樣的話,等到只剩我們兩個之後再廝殺一場就行了。比起面對眾多敵人來,你不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合理嗎?」

「………………!?」

這個說法無論如何都太意外了,普莉艾拉無法作出反應。

蕾吉娜見妹妹一臉詫異,勸說似地講出了一個她所知道的事實。

「王族們依靠自己獲賜的力量彼此廝殺,從而決定誰是「王」,這就是世界的法則。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單純的事情。與貴族的「決鬥」一樣,王族的戰鬥也要遵循陛下所定的規則。也就是說,暗殺或者毒殺之類的手段基本上是不予承認的。能殺王族的只有王族,或是其配下的貴族。一旦違反規則,就會失去繼承權。本來嘛,謀略和對貴族的整備也是測定王族器量的重要部分,所以不可能僅憑一對一堂堂正正的戰鬥來給予獎勵。當然,根據時間和地點的不同,那大概也是一種有效的方式,展示力量或許也是有必要的,不過我並不喜歡。我反正是要儘量利用智慧的。要讓貴族平民承認自己的正統性,牢牢掌握住霸權,有時也需要不擇手段——是吧?」

「這個嘛……應該是這樣吧…………」

「貴族為了自身的派系和欲望,也會被王族所用,又或是與其為敵。這些與過去的世界沒有任何不同。只要自己支持的王族成了「王」,就可以期待得到權力,如果能擁立一個無能的王族,甚至有可能令其成為傀儡。或者,出於純粹的欽佩之心成為王族的下屬——那也是有可能的。不管怎麼說,不是簡單的只要贏了就行的事。假如你成了「王」,卻跟所有的貴族都敵對起來,難道還能正常地治理世界,使其運轉起來嗎?」

「確實如此啊…………」

普莉艾拉漸漸被蕾吉娜的話語所吸引。

她心裡有個結。

讓盧伊亞來輔佐她,其實也是一種賭博。至少,跟他站在一起的話,就肯定要跟王黨派成為敵人了。等到自己成了「王」之後,王黨派還會依然是王黨派嗎?

「所謂的王座之爭,其實也是貴族們的代理戰爭。遺憾的是,我們兩個是六女與末女——是最晚覺醒的。因此,不能否認我們已經落後於其他王族了。『次兄』與『長姐』都已經以王黨派為中心,隱然構築起了自己的勢力。雖然原本作為下任「王」最有力競爭者的『長兄』動向不明令人在意,不過與那兩個人正面衝突也是相當不利的。既然如此,我們聯起手來就是合理的選擇了吧?」

蕾吉娜站起身來,向普莉艾拉走去。

普莉艾拉不想讓她靠近,拋出了一個問題。

「等一下。既然你想跟我聯手,那我和姐姐你,就應該有一個會成為「王」——是這樣吧?」

「不錯。」

「那麼我想問一下,親愛的姐姐,你想如何對待這個世界呢?」

蕾吉娜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普莉艾拉又不停歇地繼續說道:

「我想改變這個世界。就因為我是王族,我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由於世界存在如此規則,甚至這一刻也正在發生著悲劇。所以我要成為「王」,然後改變這個世界,不再讓任何人流淚。姐姐你所追求的又是什麼呢?我們要共同戰鬥直到最後的決戰,根據情況的變化,我也可能會把夢想託付給你,所以有必要問清楚。」

普莉艾拉毅然地說道。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壓倒一切的霸氣,看樣子根據對方的回答,她甚至不惜一戰。

然而對方也是王族,面對妹妹的問題,她坦然地作出了回答。

「我所追求的治世……那就是…………」

「那就是?」

「維持現狀。」

蕾吉娜說得十分乾脆,簡直輕巧地有些過分。

普莉艾拉呆呆地張大了嘴,但是很快又回過神來,重新問了一遍。

「那就是說……如今這個世界,你一點都不想改變嗎?」

「應該是吧,我也沒什麼特別不滿的,只要有書看就很開心了。」

蕾吉娜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理所當然地,普莉艾拉咬緊了牙關。

「姐姐…………!」

「我說的有什麼錯嗎?你說你想改變世界,可是具體又要怎麼做呢?」

「怎麼做……那就要…………」

普莉艾拉的氣勢驟然被削弱了。

孩子總是很單純的,比沒用的成年人更容易命中事物的核心問題。

但是,對於理想切合現實時會遇到的問題,小孩子就考慮不到了。

至於要她用清晰明了的話語表達出來,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接受——那就更加做不到了。

「通過廢除身份制消滅差別,向平民開放閉鎖技術,通過分配財產實現資產平均化——是這樣吧?」

「對對,差不多就是這樣!」

普莉艾拉天真地點著頭,怎麼看都擺明了是在趁機附和。

蕾吉娜也苦笑了起來,但是很快又露出充滿智慧的表情,打破了妹妹的幻想。

「那麼,為什麼陛下不那樣做呢?」

「這個…………」

「之所以把閉鎖技術封鎖起來,是因為使用者需要經過挑選。不能讓平民隨便用。我想,這也是那個已滅亡世界留下的一個教訓吧?」

「不,可是、那個…………」

普莉艾拉原本便嬌小的身軀蜷縮得越來越厲害了。

儘管理想很偉大,可她畢竟還是個孩子,不可能有什麼治理世界的明確構想。

蕾吉娜聳了聳肩,有些索然無味地低頭看著普莉艾拉。

「你好像覺得變化是最好的,但是那並不一定——僅此而已。也有很多人更希望當今的世界不要改變,能夠平穩些,包括我在內哦。至少,現在這個世界無疑是保持著安定的。正因為如此,陛下也沒有對貴族作出不必要的干涉,維持著封建制度吧?」

「這麼說

或許也對…………可是,如今的「王」不能改變很多東西,只要我當了「王」之後,就可以創造出更好的世界…………!」

「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世界、不、真正的「王」吧。「王」確實是最高權力者,也是幾乎獨占了失落的閉鎖技術、掌握著世界奧秘的人。但是,「王」既非絕對統治者,亦非萬能者。陛下自己也是被規則和世界的法則所約束著的。正因為如此,即便是遊戲之舉,一度確認了繼承的黑暗卿也是得到了允許的存在。」

普莉艾拉已經無力反駁了。

沒錯,那個白皙的貴族本身的存在、包括與他相關連的黑暗卿一脈本身,也都是對於帝王制的否定。

作為反叛者又被允許存在——這種矛盾,也是世界的法則。

「因為我自己並沒有君臨於世界的頂點,所以也不可能了解陛下的內心想法。但是,我大概能理解他為什麼沒有強行實施徹底的親政。」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陛下是故意不改變世界的嗎?」

「雖不中,亦不遠矣。我估計,他是想避免不必要的爭端吧。一個人掌管世界上的一切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是他對所有事都獨斷專行,貴族是會作出反抗的。」

「可是,陛下他……陛下肯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強,這樣才能成為「王」的吧?既然如此,為什麼…………!?」

普莉艾拉的話,說出了貴族制度的真相。

貴族不是憑藉家室或血脈、而是靠個人資質繼承的——換言之,就是完全的實力主義。

在出生之時便被選中的王族,並不具有血緣關係。

七個王族全都沒有繼承「王」的血脈,他們自己彼此間也沒有血緣關係。所謂的「姐妹」說到底只是個表面稱呼,比義兄弟關係還要脆弱,只有互相廝殺這種殘酷的命運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立於如此世界之巔的「王」不可能是個弱小的人,其權威必然是由「最強」兩個字支撐起來的。

聽到妹妹說到了重點,蕾吉娜點了點頭,卻還是以冷酷的現實打擊了她。

「的確,以單純的戰鬥力而言,所有的貴族中都無人能與「王」相提並論。一對一的戰鬥絕對沒人能戰勝他。十個二十個應該也不行。至於要聚集起更大的人數來挑戰他——那也不太現實。如果形成大規模的叛亂,肯定會在陛下有所行動前就被擊潰的。畢竟,王黨派和他的親信都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的發生。貴族之間也會展開爭鬥。在叛亂分子中,也會為了誰能在事後成為下一個「王」而產生分裂,出現權力鬥爭——最後的結果,就是在過去的世界崩潰之後,第一代貴族曾經歷過的那種布滿了混沌旋渦的戰亂之世。一切都回到了起點。正因為如此,陛下不會輕易行動。不是他做不到,而是為了這個世界。」

「………………」

這一次,普莉艾拉徹底無話可說了。

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平凡的幸福之後,她所留存的唯一的希望,也被現實逐漸消磨掉了。

她聰慧的姐姐知曉世間一切道理,否定了她微小的理想。

看著緊緊握起小拳頭低垂著頭的妹妹,蕾吉娜露出了憐憫的目光。

她不是故意說些嚇唬人的話,也不想打破對方的夢,但是現實對年幼的小妹來說太殘酷了。

既然她肯定要受到打擊,不如就由自己這個姐姐來引導她吧。

帶著姐姐的威嚴和架子,蕾吉娜再一次朝著普莉艾拉伸出了手。

「我們的討論就先到此為止吧。在這裡駁倒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無論如何,首先應該談談王位方面的事情吧?我剛才的提議,你能給個答覆嗎?」

「我拒絕。」

普莉艾拉抬起頭,十分乾脆地說道。

蕾吉娜微微皺了皺眉頭。

「……為什麼呢?是我的話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不,應該說那是很好的參考。只會說漂亮說也是沒用的啊。我仔細想過了,比起當上「王」來,還是當了「王」之後該做什麼更重要。我也必須加倍努力地學習了。」

普莉艾拉深有感觸地環抱著雙臂連連點頭。

她的臉上掃去了迷茫,一片清澈,顯得非常明朗。

「……能告訴我一下,你拒絕的原因嗎?」

「我信不過你。」

普莉艾拉又很乾脆地說道。雖然她的語氣仍然沒有失去敬意,卻已經將姐姐視為了對等的「敵人」。

「你很聰明。你對於這個世界,遠比如今的我要了解得多,想必可以大有作為。你的想法也合乎邏輯,我想應該是沒錯的。」

「既然如此…………」

「可是,也僅此而已了。你在談到鏡子爵的時候,也像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他好歹也是你自己的部下,對部下都不感興趣的人,誰能相信呢?這種表現,不說作為王族,作為一個立於高位者就不夠格了。」

「………………」

「你憑藉邏輯和理論來掌控事物,這一點對「王」而言大概是必須的,也是如今的我的不足之處。但是,僅僅依靠這種能力是不會有人跟隨你的哦。你所追求的,只是單純的求知慾。你想站在世界的顛峰,在那裡獲得從未獲得過的知識。是這樣吧?」

「……那又如何?這樣有什麼不好的嗎?」

「我可沒那麼說。出於自己的野心而追逐王位也完全沒有問題。但是,這種野心必須要隱藏起來。因為要打動別人啊,民眾是需要夢想的。所謂的執政者,有義務給予他們夢想。雖然不可能有滿足一切的幸福,可是不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的人,又有誰會去追隨呢?」

這次,輪到普莉艾拉指出姐姐的矛盾了。

即使她是未女,即使她還年幼,卻也已經是一個爭奪王位的傑出人物了。

「說起來,你邀請我到這裡來的理由也很奇怪。確實,黑暗卿應該是會保護我的。要會談的話他可能也會一同列席。但是,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跟我聯手的話,根本不用擔心這一點,正常地來府中拜訪就行了。只要拿出誠意來,黑暗卿也不會蠻不講理的。但是,你並沒有那樣做。照這麼看來,你從一開始就把解決掉我也納入計算之中了。」

普莉艾拉看穿了一切地說道。

沒錯——這個身為智者的姐姐,一開始就考慮到了交涉決裂的情況。甚至她也許早就想過,無論用怎樣的話語來說服,還是得到這種結果的可能性比較大。

所以,她才把普莉艾拉跟盧伊亞分開,帶到了自己的城堡中。

而她將鏡子爵這種不在乎他人生命的人招攬在身邊,恐怕也是為了讓盧伊亞背上保護民眾的負擔。

「……原來如此,看樣子是我太天真了。我本以為,至少能順利拉攏到唯一的妹妹呢。」

「你說出真心話了啊。不過還是這樣最好。」

普莉艾拉微微一笑。

蕾吉娜也微笑了起來。

然而,她已經沒有了一個看著「妹妹」的「姐姐」模樣。她的頭腦中醞釀著的,是連人命和感情都用冷酷計算得出答案的無機質方程式。

「既然交涉決裂,我們就是敵人了——你明白吧?」

「明白。」

蕾吉娜朝著普莉艾拉舉起了右手,戴在她拇指上的戒指吸引了少女的目光。看到那個有著精緻雕刻的金戒指,普莉艾拉眯起了眼睛。

「那是…………?」

「哎呀,你難道沒有嗎,七大王器?」

「嗯,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看到兩眼放光的妹妹,蕾吉娜一時沒了脾氣。

但是,她也不能手下留情。這個少女——要是放任不管,必將成為大患。

「雖然多少有些心痛,可是既然我們都是王族,那就是沒辦法的事。這也是命運……只要是一對一的戰鬥,陛下也沒什麼可說的。首先……就讓我消滅一個吧。」

以戒指為中心,蕾吉娜的右手開始放出了和熙的光芒。

對此,普莉艾拉完全沒有害怕,只是微笑著注視著這一幕。

連蕾吉娜也覺得她有些奇怪,忍不住問了一聲。

「你在…………想什麼呢?」

「你之前說過的吧,要依靠自己獲賜的力量來戰鬥。既然如此,我都還沒有站在起跑線上,當然是不可能死的。我說的沒錯吧——陛下?」

蕾吉娜猛地睜大了雙眼。

下一個瞬間,普莉艾拉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了。

仿佛只有她的輪廓從世界中抹去了一般地忽然消失。

蕾吉娜咬住嘴唇,垂下了目光。

被對方算計到了這種地步。

看樣子,那個末女不但預計到了各種情況,連自己的無力也計

算在內了。

軟弱無力、毫無力量的年幼末女。

就算殺了她,也談不上是王族的戰鬥,根本沒有戰鬥的意義。

姐姐的話語,保證了普莉艾拉的人身安全。

首先,她就連身為王族的起跑線都沒有站上去。

因此,一旦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脅——「王」就必定會做出干涉。

在廝殺之前,必須先得到王族身份的確認,必須先得到與其地位相稱的東西。

這一點,蕾吉娜自己也是有過體驗的。

覺醒了王族的身份,如同繼承貴族身份一樣,閉鎖記憶會流入腦中。

如此迎來下一個階段時,王族就會首次正式成為「王族」。

而現在,普莉艾拉就被請去了。

在孤獨的書庫中,蕾吉娜向她認定為第一個目標的妹妹發出了莊嚴的宣戰通知。

「好吧。正如她所說的……目前,她還不值得消滅。但是,下次我就會把她當作一個成熟的對手來看待了。這樣沒問題吧,陛下?」

「……情況就是這樣,把我們帶到那座城堡里去吧。」

盧伊亞傲慢不遜地放話道。

在京夜的城堡里。

無視了明顯很不高興的愛麗莎。

沒有預先告知地來訪,一開口就先提出了要求。

「哎~~這個、一定要今天嗎?」

京夜穿著兒童式的睡衣,一臉困意地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眼神迷離,身體搖搖晃晃,而且腋下還夾著個枕頭。

愛麗莎則醒著,斜眼看著臥室里的丈夫,她依然跟平時一樣穿著那身睡裙——當然心情很糟糕。

「這麼晚了你到底有什麼事?稍微懂點禮儀行不行?」

她展現出女主人的威嚴,充滿氣勢地大聲說道——可是盧伊亞卻完全沒有反應,他掐起了意識還在睡夢與現實間徘徊的京夜的臉頰。

「喂,醒醒。」

「可是我好睏啊…………你也知道我不能熬夜的吧~?跟你這個夜行性的傢伙不一樣的啦……而且我最近睡眠不足………………」

京夜說著說著,身體已經左右搖晃了起來。他不是開玩笑的,真的是困得不行了。

「……太太完全被他無視了啊。」

「黑暗卿大人眼裡只有老爺…………」

在愛麗莎的身旁,露希和米娜彼此悄聲細語著。

愛麗莎板起著臉,將目光投向了盧伊亞背後的琉妃。

今晚是她們兩個第一次正式見面。

一定程度上出於身份的差距,琉妃慎重地行了個禮,愛麗莎有些蔑視地輕笑了一聲。

「哎呀哎呀,我的城堡里居然進了個處理性慾用的下賤僕人,真是人生中的一大失敗啊。鮮血之侯爵夫人的名號都要哭了。」

她的話語中毫不掩飾嘲諷之意,然而盧伊亞依然沒有反應。

他想方設法試圖弄醒京夜,這時正在用力橫向拉伸著對方的臉頰。

「太太又被無視了…………」

「黑暗卿大人只對老爺有興趣…………」

愛麗莎承受著屈辱的折磨,而她身邊的兩個女僕還在繼續對話。

「不過那個叫琉妃的僕人,戰鬥力好強啊……太太都要在長相上輸她幾分呢。」

「所以她才會那麼生氣吧…………」

「就算加上我和米娜,終究也比不過她……好吧,應該說米娜拖了很大的後腿吧,甚至是起負作用的……啊、餵、不要、好痛、不要揪我耳朵啦!」

「…………囉嗦。」

不去管雙胞胎女僕又在那裡打鬧了起來,盧伊亞的動作也變得正式化了。

雖然他看上去已經非常不耐煩了,還是毫不客氣地噼啪噼啪反覆打著京夜耳光。由於京夜是有無痛症的,他真是絲毫都沒有留手。即使不能給他帶來痛感,也能衝擊到他的腦部,促使他醒來。

「好了,快點醒醒。我拜託你的事怎麼說?」

「怎麼~,愛麗莎好像發現了什麼情況…………不過,我好睏…………我真的好睏啊,這時候愛麗莎還不放過我,我本以為今天終於能正常睡上一覺的…………」

京夜的眼神依然空洞。

盧伊亞嘆了一口氣,放棄了正面攻勢。這時候只能拿出殺手鐧來了。

「我明白了,給你一樣能讓你清醒過來的美妙土特產吧。」

「哎,什麼?」

京夜的眼中,浮現出了一點微弱的清醒光芒。

一旁看著的愛麗莎則覺得很滑稽似地發出了高聲的嘲笑。

「哎呀別這樣啦…………像你這麼個人,還能拿出讓我的侯爵丈夫滿意的東西來?就憑你那塊巴掌小的領地上弄到的東西,根本不值一提吧?」

對於愛麗莎的話語,盧伊亞完全充耳不聞,他右手伸進口袋,取出一件東西遞到了京夜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愛麗莎她們幾個瑪德格利夫家的女人都歪著腦袋,一副奇怪的模樣。

白皙的手掌上,放著那個東西。

一顆糖球。

時間停止了一會兒——隨後愛麗莎堪稱怒吼的聲音便響徹了整個客廳。

「耍人也要有個限度…………!!好歹他也是個侯爵,你竟敢拿出這種不值錢的糖果來……!」

京夜看到這不值錢的糖果就笑開了花,拆開包裝紙,取出了裡面的紫色球體。糖球托在他左手手掌上,輕輕一抖跳了起來,掉下來時準確地落入了他口中。

然後他就痛快地咬碎了糖,一口咽了下去。

睜得大大的眼睛,意味著他已經完全從困意中清醒過來了。

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愛麗莎身旁,兩個女僕竊竊私語起來。

「…………太好收買了。老爺這、實在是太好收買了!」

「定價不過一元左右的東西……可能更便宜。」

「露希,米娜,等會兒好好教訓你們哦…………!」

愛麗莎仿佛全身都爆發出了熾熱的火焰。

她帶著雌豹,以不惜一戰的心態逼近了盧伊亞等人。

看到妻子的狂怒模樣,年輕的丈夫爽朗地笑著攔住了她。

「情況就是這樣啦,愛麗莎,土特產我也收下了,把他們送去那座城堡吧?」

京夜已經完全清醒了,他像往常一樣帶著可愛的笑容如此說道……但是,愛麗莎是不可能接受的。

「誰管他們啊!!自己想辦法吧!!」

她理所當然地還是拒絕了,把頭扭向了一邊。

「別這麼說嘛,拜託你啦愛麗莎。」

「不要。」

「愛麗莎。」

除了盧伊亞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豎起了寒毛。

京夜的手——放到了那張覆蓋著他左半邊臉的面具上。

他還沒有把面具揭開,但是,已經能稍稍看到一點下面的真容了。

僅此而已,就是僅此而已,卻叫琉妃抱緊了雙臂,露希鐵青了臉,米娜眯起了眼睛,奈婕娃低聲嘶吼了起來——愛麗莎不情不願地扔下了一句。

「……跟我來吧。」

「這就對了嘛。來吧,你們兩位。」

在京夜的催促下,盧伊亞和琉妃跟著愛麗莎朝城堡內深處走去。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個大房間。

雖然不至於像舞廳那麼大,但如此空間辦個聚會還是綽綽有餘的。

可能這裡平時不太用,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可以說是一個純粹的空房間,不過僅憑其存在,就能對城堡的宏大和城主的權力窺見一二了。

房間的中央,放著一面能照出盧伊亞全身的大鏡子,一行人就直接來到了鏡子前。

盧伊亞並不知道,這就是之前艾思佩里奧闖入京夜夫婦臥室的時候,映照出了他身影的那面鏡子。現在它被轉移出臥室,放置在了這個地方。

「這面鏡子有什麼問題嗎?」

盧伊亞向京夜詢問道。

「那個——,我們的夫妻生活被它偷窺了。我說,接下來要怎麼做呢愛麗莎?」

京夜向愛麗莎詢問道。

「正如我們知道的那樣,鏡子這種東西也可以稱之為通往異界的門。直截了當地說起來,它其實只是一種反射光線的東西罷了,可是對於貴族而言,滲透了人心的概念才是本質。對那個令人討厭的子爵來說,鏡子無疑就是連通異界的『門』了。」

「理論上確實如此,不過一個子爵級的貴族,是無法做到隨意操縱異空間的吧?如果是簡單的召喚或者暫時消失那還不好說,可是要在鏡子的另一邊構築起自己的領地來,我覺得是不太可能的吧。」

「你說得沒錯。這就說明,那座『城堡』並不屬於鏡子爵啊。他的背後還有更大的人物存在,他應該是受到了那個人物的庇護吧。而那起偷窺事件,恐怕也是他開啟了一條從那座城堡到這面鏡子的通道,把自己的形像投影了過來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這面鏡子就是通往之前那座城堡的『門』吧。那麼就讓我們把它打開吧。」

盧伊亞在夫妻兩人的對話中插嘴說了一句,眼神里的意思是不必多做鋪墊,快點動手吧。

愛麗莎顯得有些生氣,不過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本來按照貴族之間的規則,彼此的領地都是不可侵犯的哦。特別是牽涉到異空間的情況,基本上要入侵也是很難的。不過嘛,既然對方已經打開過一次線路了,再通過這面鏡子開個門這種事,我倒也是辦得到的。」

「京夜,催催你老婆。」

「嗯。愛麗莎,快點快點♡」

見這對黑白組合一唱一和如此天衣無縫,愛麗莎氣歪了臉,然而還是朝著丈夫朝出了她那柔軟的手。

「……親愛的。」

「好—嘞♡」

剎那間,京夜的機關手杖閃出了一抹白色劍光。

又薄又細的利刃,在愛麗莎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紅色。

「哎!?」

只有琉妃發出了一聲驚呼,其他所有人都坦然接受了這一幕場景。

愛麗莎也若無其事地用塗滿了鮮血的手掌觸碰到了鏡子上。

原本照理說,鏡面上應該會留下一個紅色的掌印。

可是,浮現出來的卻是一個鋪滿了整面鏡子、由薔薇花和荊棘圖案構成的紋章。

這個高貴而美麗的印記與她的丈夫又不同,是她本人獲賜的固有印記。本來是被稱為『血侯爵』的高位貴族的紋章。

當這個紋章覆蓋了整面鏡子的時候,鏡面發生了變化。

由金屬蒸鍍的平滑鏡面上,如同泛起漣漪的水面般扭動了起來。此刻,鏡子那種單純的反射物形象消失了,變成了真正通往異界的「門」。

「連是連上了,不過光這樣還不夠啊。當然,對面也會布置防禦的。如果想突破防禦的話,就需要有足以打破防禦的力量了。」

聽到這話,盧伊亞立刻展開了行動。要說他不需要更多幫助了——倒也不是那麼值得欽佩的志氣,只是忍不住想儘快過去罷了。

看到他推開其他人走了出來,愛麗莎嘲諷似地轉過身背對著鏡子。她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回不來的哦?」

她依然背對著眾人,說出了冷酷的話語。琉妃顯得很驚訝,但是盧伊亞大概早有預料,完全沒有什麼反應。

「就算你們能到達那座城堡,也是沒辦法回來的。那邊的異空間,比我的城堡更穩固。本來照理說,就連入侵都是不可能的事。在那邊等著你們的,應該是某個比高位貴族地位更高的人。」

或許是因為親手接觸到了那一邊的緣故,看愛麗莎的模樣,她似乎是看穿了那座城堡的某些真相。

她頗為愉悅地說道。

「我估計這是一個陷井哦。對方特地留下入侵線路,準備好了一條捷徑讓你過去。這麼看來,對方已經預測到了你的來襲。你一過去,對方就會完全斷開你跟外界的聯繫線路,然後用自己的領域慢慢處置你。真是個相當厲害的謀士啊。」

這絕對不是什麼忠告。

愛麗莎也明白,盧伊亞不是聽了這些話就會改變自己所選道路的男人。

甚至可以說,他會更加奮不顧身地奔赴絕境。

正如她所料,盧伊亞絲毫沒有動搖,而是在大鏡子前以側向的姿勢站定。要踢腿的話這距離有點遠了,無論他再怎麼伸長腿,也無法直接夠到鏡子。

「我先說清楚,這裡需要的是純粹的指向性能量哦?而且還要強力的,明白吧。你只用單枚「暴力」的那點不夠。用了札技再踢也不行。物理性質的衝擊力,只能把鏡子打破啦。」

「你們退遠點。」

盧伊亞對在場所有人說了一句,然後從腰間的卡片盒中抽出了三枚卡片。

「三連札技。」

他手中閃出的,是「黑暗卿」、「暴力」、「控制」這三枚卡片。

然後他踢出了超越打擊範疇的無形一腳。

「氣炮式斷罪。」

他高高抬起左腿貼近了上半身,隨後猛後落下,踢出了一腳強力的側踢。

仿佛他的腿順勢延伸了過去一般,衝擊力直線貫穿了鏡子!

「匯聚!」

他瞄準的是鏡子中央的一點——這凝聚了純粹衝擊力的一腳,以犧牲攻擊範圍為代價,換得了精密度與威力的提升。

這一擊有如高速飛行的箭矢,帶著一道細細的銳利黑光穿過了鏡子。

如波浪般扭曲的鏡面染上了漆黑之色,這時「門」完全被打開了。

「琉妃!」

「是!」

見主人伸出手來,琉妃點點頭,抓住了他的手。

盧伊亞拉著僕人的手,毫不遲疑地投身進入了大鏡子。鏡子吞沒了這對男女,兩人就此從房間裡消失了。

沒過多久,鏡子便恢復了正常。

剩下的,就只有將周圍景象映照在內的鏡面了。

愛麗莎轉身看向鏡子,哼了一聲。

面對心情不佳的主人,米娜和露希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顯得有些為難地說道。

「那個,夫人…………」

「老爺他…………」

愛麗莎依然面無表情,注視著大鏡子。

漆黑的男女二人開啟了他們的旅程——可是,這裡還少了一個人。

在盧伊亞與琉妃投身於鏡中之後,有個人帶著去附近轉一圈很快就回來的勁頭——也跳入了鏡中。

「……真是夠朋友。」

她像是忿忿地說了一句,眯起眼睛繼續注視著鏡子。

「到了吧。」

盧伊亞睜開眼睛的時候,「城堡」已經在他眼前了。

這座能壓倒面前一切存在的巨大建築物,毫無疑問就是那天晚上矗立於<黑宵街>天空之上的那一座了。

一旦看到了實物,又令人湧起了一種不同的感慨。

不知是異空間中也跟現實中的時間流動一致,又或是這片空間始終都是這樣,總之周圍被黑夜的暗色包圍著,抬頭望去,甚至能看到星星在閃爍。

但是,這裡毫無疑問是一個與<黑宵街>所在世界處於完全不同相位的空間。

城堡的周圍,包括盧伊亞他們此時所站的地方在內,只有一塊很非常小的平地,其餘都被一片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虛空包圍著。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原本紮根於土地中的「城堡」只有建築物部分被挖了出來,懸浮在夜空中。

盧伊亞絲毫沒有多作感慨,便邁開了腳步朝著城門走去。他的前方,被一道厚重的鐵製大門阻擋住了。

這裡雖然沒有衛兵,卻有著完全拒絕入侵的嚴密設施——盧伊亞毫不猶豫地向前一腳踢在大門上,破壞了門栓。

他甚至沒有伸手推門,就這樣順著一腳之勢傲然穿過了左右大開的門。

「走吧。」

他抓著落在身後的琉妃的手腕,進入了城內。

就在這個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於是他知道,幻霧已經瀰漫在城內了。

得出後退無用的判斷後,他也沒有特別留意呼吸,就這樣繼續前行了。

雖然視野並不差,但也只有每隔幾步路設置著一個的燭台的火光照亮著前方的道路。

這種夢幻式的照明,更為城內陰沉的氣氛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沿著狹窄的通道前行,盧伊亞漸漸陷入了某種非現實的異樣感覺。

這裡明明是在城堡內部,卻只有綿延不斷的通道,完全沒有看到房間門或是其它能從外觀聯想到的設施。

這根本就是迷失在了迷宮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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