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戰陣之公主 第四章 暗對鏡(1/2)
「……真是悠閒啊。」
琉妃一臉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些來回奔跑的孩子們。
在和煦的陽光下,放學的孩子們到處亂竄,各自開心地玩耍著。
今天中午剛過了一會兒課就上完了,於是就放了學,不過大多數孩子都會一直玩到天黑,這便是<黑宵街>的日常情況。
鄰近學校的這片廣場障礙物很少,就算來回奔跑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對他們來說是很適合的遊樂場所。
「嗯,你也想加入進來一起玩嗎?」
琉妃的身旁,普莉艾拉帶著滿面笑容問道。
當然,琉妃是不可能點頭的,她以一種嘲笑似的眼神俯視著年輕的女王。
「……誰要加入啊。我可沒有興趣啦,那種遊戲。」
「偶爾恢復一下童心也不錯吧?」
「不,我的年紀還沒有大到那種程度……再說,我小時候也沒有像那樣跑來跑去的瘋玩過啦。」
「你也挺不容易的嘛。」
普莉艾拉一副了解的模樣頻頻點頭。
琉妃無視了這個徹底以上位者自居的公主,關注起了周圍的情況。
現在她是在買東西回來的路上,不過也要兼顧昨天沒有完成的巡視任務。
目前為止街區內沒有發現異常,除了失蹤者的事情之外,一切都很平靜。
尤其是在這片廣場上。
普莉艾拉在上學的日子裡總是要玩到傍晚才回家的,畢竟她也是個「公主」,琉妃就順路來看看她的日常生活,並確認她的安全——看樣子是太平得都有點離譜了。
雖說早就知道了,不過她還是親眼看了一下,普莉艾拉確實在放學後跟同齡的孩子盡情玩耍著。
她似乎也明白了,盧伊亞為什麼讓她作為一個「臭小鬼」而不是公主來上學。
「玩是可以,不過別把衣服弄得太髒哦?另外,天黑的時候一定要回來哦?」
「別講得像你是我媽媽一樣…………說起來,黑暗卿在幹什麼呢?」
「在睡覺……或者也有可能正在床上翻來覆去吧。」
「真是個不健康的傢伙啊。可是,你今天起得也很晚吧。出了什麼狀況嗎?」
「………………」
兩天份的代價,就是這樣了。
平時盧伊亞都要睡一整個上午了,今天乾脆過了中午還在床上。
琉妃自己早上也起得晚了,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她的身體還在發燙。此外,她不太想把皮膚暴露出來讓別人看到。她柔軟的肌膚上,仍然留著許多寵愛留下的烙印。
「有點事啦。我跟盧伊亞大人和你都不一樣,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所以就累了。」
「哦哦,就是說他驅策著你疲憊的身體跟你喵喵喵是吧。」
「……無法否認還真是痛苦啊…………」
她的目光飄向了遠方,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好幾個孩子圍住了她。看他們的身材,年紀大概跟普莉艾拉差不多大,應該都是在學校里跟她特別親近的孩子吧。
他們小心地觀察了一陣,由於年齡相近的普莉艾拉坦然地跟她對話,觸發了他們的動力,頓時如同大堤決口般七嘴八舌地提出了一大堆問題。
「哎大姐姐,我聽說,領主大人剛睡的時候脾氣特別差,是真的嗎?」
「為什麼領主大人的皮膚那麼白呢?」
「他不太喜歡吃飯是為什麼呢?是肚子不舒服嗎?」
「他平時都做些什麼呢?真的是整天只會睡覺嗎?」
「聽說之前他用很厲害的腿法解決了暴動的人,那是怎麼做的呢?」
小孩子們兩眼放光地接連拋出了問題。
「不是,這個,那個…………」
琉妃困惑了起來,小孩子們拽住了她的衣服,蹦蹦跳跳著要她回答。
「快點快點,告訴我們吧!」
「為什麼為什麼?」
「這個,他剛睡醒時……好吧,脾氣確實挺差的吧。至於吃得少……其實也不是有病…………平時,他也會在你們不知道的地方進行各種活動的…………」
說真的,她實在不擅長應付小孩子。
其中的理由她想過很多,最有可能的終究還是——會讓她想起幼年時的自己吧。
那時就想著早點變成大人。
變成能夠獨立生活的、大人。
「再多說一點!再多告訴我們一點嘛!」
……但是,這些小孩子並不在乎自己的回憶,打斷了自己。
逐漸地,提問的對象從盧伊亞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哎哎,為什麼你的胸部會變得這麼大呢!?」
「我長大了之後也會變大嗎!?」
「領主大人起床的時候是一副死魚眼是真的嗎?」
「而且還是死了兩三天的臭魚,是真的嗎!?」
「你真的有跟領主大人喵喵喵嗎?」
聽到最後一個問題,琉妃終於明白了這些疑問的元兇是誰。
她猛然往身旁一看,本應站在那裡的少女已經離開了自己,悄無聲息地慢慢跟自己拉開距離。
「你給我等一下。」
她不容對方逃脫,一把抓住了普莉艾拉衣服的後領,把她拎到了面前。
少女心知不妙,顯得有些尷尬地把臉扭向一邊,吹起了口哨。
「這是怎麼回事……?你給這些小孩子灌輸了些什麼東西啊!?」
「因為我一說你和黑暗卿的事情,他們就都很喜歡聽嘛!這是每次必談的話題!他們好像也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給我閉嘴!你還真敢口無遮攔地把別人的隱私給…………!」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給下層民眾提供話題,正是高貴之人的義務!」
「你只是在單純的拉人氣吧!怎麼能用這種不計後果的手段讓自己成為話題的中心呢!?」
「嗚嗚嗚嗚嗚~~…………可是………………」
普莉艾拉很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琉妃當然不會就此罷休,她心想,乾脆就在這裡打她一頓屁股算了……正想著,就感到有小拳頭打在了自己豐滿的臀部上。
「…………哎?」
她回頭一看,是聚集在周圍的孩子中有一個打了她。
以此為契機,孩子們紛紛揮拳朝她打了過來。
「不要欺負小普莉艾拉!」
「把她放開!」
「放開放開!」
無數小拳頭噼哩啪啦地朝琉妃襲來。
「等、等一下,快住手…………」
這種連續攻擊是不至於讓她感到疼的,孩子們也不是真的想打疼她,不過她還是對此束手無策。
「住手……餵、餵你碰哪裡啊,喂,不要掀、我的裙子!」
她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普莉艾拉的後衣領,得到解放的少女退到了安全圈外,然後雙手叉腰,輕蔑地笑了起來。
「哼、哼、哼,愚蠢,這些人已經是我的僕人了!別小看我啊!」
「什麼……你倒是在基礎上有了點公主模樣啊…………」
驕傲的公主在學校內聚集起了聲望,君臨於此。
這是霸者崢嶸的一角——或者說,她天生就有擅長聚集人心的才能吧。
這位公主已經散發出了上位者的風範,她向服從於自己的僕人下達了命令。
「你們幾個,就這樣適可而止吧。想必她也知道反省了。」
普莉艾拉這麼一說,孩子們立刻就停止了動作。
「嗯,不用擔心。只要有朝一日我贏得了霸權,必將給予你們相應的地位!」
孩子們絕對是聽不懂這話的,不過他們還是天真無邪地點了點頭。
在<黑宵街>的一角,一個小小的王國已經開始萌芽了。
「好~,讓我們繼續剛才的行動,朝著那邊衝過去吧!」
普莉艾拉活力十足地跑了起來,孩子們也跟在她的身後,小小的人影們一路向前涌去。
看樣子風波是過去了,琉妃扭動著肩膀嘆了口氣。
不知怎麼,她覺得很疲憊。
普莉艾拉的領袖能力簡直令人恐慌。
總之現在好像一切還好,就隨她去應該沒什麼關係。
話說回來,她也不想再管她了。
早點回去吧——正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注意到孩子們集中在了廣場的中央。
在孩子們的包圍圈中,站著一個青年。
那是一個相當英俊的美男子,他似乎正在用巧妙的言辭討孩子們的歡心。
「聽我說,大家都照過鏡子吧?」
聽到青年發問,孩子群中到處都響起了「照過!」的歡快聲音。
他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繼續問了下去。
「那麼,照鏡子的時候,裡面是什麼呢?」
這迴響起了「自己」、「自己的臉」的聲音。
青年的笑意變得更濃了,但是卻沒有點頭,而是左右搖了搖頭。
「不對啦……不是這樣的。鏡子裡面確實有你們,可是呢,並不是只有你們哦?」
所有的孩子都歪起了腦袋。
他們彼此耳語著,開始互相詢問「還能看見什麼?」。
琉妃遠遠看著這個過程,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她偶爾也見過那種為孩子們做表演的路邊藝人。
他們是沒法指望孩子們賞錢的,但是能夠形成話題。只要評價高了,以後就會有收入。
盧伊亞基本上是不限制領地上的人員出入的,只要遵紀守法,往來的藝人也不會受到特別的處罰,因此琉妃也得以多次看到過那些馬戲團和路邊藝人。
但是,此刻站在廣場上的這個青年,跟那種人的風格截然不同。
他的服裝和樣貌——都太有氣質了。
不管琉妃有何疑慮,青年還是在繼續說話,吸引著孩子們。
「鏡子這種東西,會映照出看它的人所有的一切,不僅僅是身體和臉——有時還會照出心靈。讓我也把你們的心照出來吧。那麼,要怎麼照比較好呢?」
孩子們都半信半疑,注視著青年。
青年保持著一副略帶藐視之意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
「那不如這樣吧?對了,就是你們至今為止最害怕的東西。一想起來,現在也會害怕得渾身發抖的東西。你們想看看嗎?」
孩子們還是歪著腦袋,疑惑不解。
青年嘲諷似地笑了起來。
「哦喲哦喲,你們害怕了嗎?你們全都害怕了嗎?」
孩子們對恐懼都很敏感,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被看穿,陷入了沉默。
但是,只有一個少女對此提出了異議。
「別瞧不起人了!我可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你以為我們是小孩子,就可以耍我們嗎?依我看來,你就是個騙子吧?」
這個悠然地環抱雙臂提出抗議的人,正是普莉艾拉。
她也在包圍著青年的孩子之中,她的僕人——或者說,朋友也是一樣。
她這個孩子王一發話,其他孩子們頓時也喧鬧了起來。
我們不害怕,想讓我們看什麼就給我們看看吧,類似的聲音逐漸升高。
青年滿意地點點頭,注視著普莉艾拉,微笑了一下。
「真是位勇敢的小姐。既然如此,就讓你們看看吧。」
青年舉起了雙手。
他兩隻手的手掌上都貼著女性用的小鏡子,不是握在手裡,而是用帶子環繞到手背後固定著的。
鏡子是正圓形,看鏡面上漂亮的閃光,可以推測這是相當值錢的東西。至少,不是一般平民能夠輕易得到的。
「來吧,大家跟我一起念。鏡子啊、鏡子。」
「「鏡子啊、鏡子。」」
由滅亡的世界流傳下來、在古老的童話中提及的語句,迴蕩在廣場上。
曾有某個女性在鏡前詢問,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是誰。
那個女性期待鏡子回答自己的名字,卻聽到了自己繼女的名字,一怒之下便謀划起了殺死繼女。
而如今,孩子們向鏡子提出了新的問題。
「「至今為止我最害怕的是什麼?」
青年兩手上的一對小鏡子放出了光芒。
就在這一瞬間,琉妃清楚地認識到了某種東西。
那是主人就算有所控制,也會時常流露出的東西。
那是深植於她的本能之中,喚醒她服從之心的東西。
換言之——就是貴族的氣息。
「不行……不能看那個!!」
她大喊起來,卻已經晚了。
小鏡子的鏡面上,浮現出了長著角和類似蝙蝠的翅膀的奇形野獸紋章。
這紋章烙印在孩子們眼中的同時,他們真切地看到了自己所求的東西。
青年的鏡子,映出了他們還很短暫的人生中最為害怕的東西。
「呀啊啊啊…………」
好幾個小孩子抱著腦袋當場蹲了下來。
有的人哭了起來,有的人緊抱著自己渾身顫抖,有的人喊出了父母的名字。
儘管他們沒有受到外傷,可是幼小的心靈究竟刻下了多少傷痕,一聽他們的哭喊聲就知道了。
然而,有一個人卻是例外。
唯有一個人,就是普莉艾拉,她用一隻手按著腦袋,還是站立著。
她的眼眸中露出了明確的怒火。
「你這傢伙……幹了什麼?竟敢……竟敢讓我再看一次啊,竟敢讓我又看到了母親死去的樣子!!」
普莉艾拉也在青年的鏡子裡看到了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恐懼。
那就是她無法忘卻、也不想再看到的場景,她母親死去的樣子。
「這還真是了不起……你居然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你竟敢…………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如你所見。只是按照他們的要求,讓他們看見了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害怕的東西。在鏡中映照出的,就是照鏡人的一切,也是那人的真實。因此,沒有人能夠從我的「雙忌魔鏡(DUAL REFLECTER)」下逃脫。」
青年勾起嘴角微笑著,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半點罪惡感。
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篩選出哪怕直面自己短暫的人生中最大的恐懼,也能夠保住自我意識、超越了平民的孩子。
「找到你啦♪」
「你這傢伙…………」
「是貴族吧?」
琉妃邁步向前,將普莉艾拉擋在了身後。
她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完全將對方視作了敵人。
「哦喲哦喲,真是個相當性感的姑娘啊。你就是黑暗卿的僕人吧?」
「我是琉妃·麗蒂婭諾。我不能容忍——你對主人領地民眾做出的行為。」
「啊,是嗎。我是鏡子爵,艾思佩里奧=雷•利貝爾塔。雖然很麻煩,可這畢竟是工作嘛,你要防礙我就不好了。話說回來,要是你陪我玩玩的話,我倒是非常歡迎哦?」
艾思佩里奧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舔了舔嘴唇。
琉妃顯得非常厭惡,歪了歪嘴角。
對方的舉動跟盧伊亞偶爾展示出來的那種截然不同,單純只是品性低下、看不起平民的表現而已。
碰上這種對手,她就要毫不留情地戰鬥了。
「「武裝」!」
話音剛落,一張卡片就從遠方飛來。卡片上甲冑的圖案中,瞬間飛出了一套銀色的裝甲,覆蓋在了琉妃纖細的手臂上。籠手與她的右手一體化之後,從中伸出了一條鋼鐵的長鞭,伸縮自如地飛舞著搜尋敵人。
「哦……區區一介平民,還挺有幹勁的嘛?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我只是盧伊亞大人的僕人。對於在他人領地上橫行不法的貴族,我是有權力實施制裁的。」
長鞭唰的一聲撕裂了空氣,重重地在地面上彈起。
艾思佩里奧悠然地向琉妃等人走來。
貴族與僕人的戰鬥,開始了。
「………………」
他是因為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而醒來的。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伸出白皙的手,摸向了一邊的床頭櫃。
那是他在就寢時,「禁忌之斷章」的固定位置。
根據手感判斷,他知道卡盒已經自動展開了,聽到剛才的驅動聲,他還知道有一枚卡片飛出去了。
於是,他也能想像得到,除了自己之外唯一能夠操縱手牌的僕人是身處於怎樣的狀況下才召喚卡片的。
理了一下額頭前的銀髮,白皙的貴族清醒了起來。
不久之後,他便將衣服披在雪白的身體上,帶著王威之封具出了家門。
「喝!」
長鞭揚起,朝著艾思佩里奧的面部猛襲而來。
有些領地當下還留有鞭打之刑,這種刑罰十分慘烈,有些甚至會死人。
更何況琉妃的長鞭是兼具了鋼鐵之強韌與皮革之彈性的極品,這種很難抓到破綻的武器,可以輕易地撕裂皮肉、打碎骨頭。
「沒用的♪
」
艾思佩里奧露出了貴族特有的嘲諷笑容,雙手掌心相對,舉起在了面前。
綁在他雙手上的「雙忌魔鏡」互相映照,成了「相對之鏡」,鏡子在鏡子中不斷地延續。
在掌控「鏡子」的青年手中,傳說中招來不祥的相對之鏡化為了現實。
「來吧。」
在鞭子到達的瞬間,琉妃看到,兩面鏡子之間的虛空中鑽出了一個形態奇異的影子。
不知究竟是從哪面鏡子裡出來的——或許是從兩邊、不、可能哪邊都不是,就是突然出現的。
這個從艾思佩里奧兩手之間鑽出來的影子就像他的紋章一樣,有著一對仿若蝙蝠的翅膀,以及兩根類似山羊的角。
那是與人類為敵的古老存在、被稱為「惡魔」的東西虛化的影子,它在短短一瞬間化為了實體,輕易將琉妃的長鞭擋了回來。
「怎麼可能…………!」
長鞭應該是有著足夠威力的,速度也不必多說,一旦抽中,即使貴族也不會安然無事。
琉妃凝神望去,探尋著那奇異迴避方式的秘密,然而那個影子已經消失了。
「怎麼樣,我的使魔?」
艾思佩里奧顯得輕鬆自如,有些狂妄地笑了起來。仿佛想展示自己的優勢地位,他將手掌中的鏡子朝向琉妃,映照出了她的美貌。
「你聽說過相對之鏡的傳聞嗎?特別是在晚上,絕不能那麼做。因為鏡中會映出照鏡子之人的不幸或死亡。因為那鏡子有時會連接到異界,召喚出惡魔來。我的使魔卡斯雷夫迪斯,就是相對之鏡的惡魔。你能看清他的速度嗎?」
「………那就試試吧!?」
對敵人的回答是連續的鞭擊。
長鞭自如地變換著軌跡,從四面八方向艾思佩里奧逼來。
撕裂空氣,從地面彈起,兼具打擊與斬擊雙重特性的兇器攻向了年輕的貴族。
但是這些攻擊——都被對方的使魔一一擋開了。
猛烈的破空之聲無數次地在他周圍響起,能想像到這些攻擊可以造成多麼巨大的傷害。
但是,根本沒有打中。
每當艾思佩里奧受到長鞭威脅的瞬間,卡斯雷夫迪斯就會出現在相對之鏡形成的空間中,擋開琉妃的長鞭。
「呃…………」
「很快吧?這就是我的使魔的長處啦。怎麼樣,差不多該放棄了吧……不如陪我慢慢地喝喝茶。」
青年絲毫沒有喝個茶就算了的意思,他語氣中帶著令人厭惡的淫靡之意,靠近了過來。
「你這…………!」
琉妃右手橫向一揮,用力甩出了鞭子,仿佛要抽飛那張討厭的臉一般。
但是,那個使魔再次擋開了攻擊。
長鞭的前端高高揚起在空中,比之前的幅度都要大,讓她在一瞬間來不及控制。
就在她心想不妙的時候,艾思佩里奧已經近在眼前了。
「稍微…………讓你嘗點苦頭比較好吧。」
貴族體味著殘虐的快感,勾起了嘴角。
他雙手上閃著光的小鏡子已經擺成了相對之鏡的態勢。這次惡魔出現不再是為了防禦,而是要進攻了。
即使是近距離看到,由於他的速度太快,也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沒有實體、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異形飛了出來。
只有那種喚起本能恐懼的魔性烙印在她的視野中。那個影子以擋開鞭子的速度朝自己沖了過來!
「閃開。」
一個耳熟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身體就被往後一拉,穿著一身漆黑外衣的主人代替她走到了前面。
他優雅地旋轉身體,順著離心力踢出一腳,正中相對之鏡的惡魔。
接觸的瞬間非常短暫,敵人立刻就被擊退、失去了蹤影。
艾思佩里奧吹了一聲口哨,後退了一下。
「哎呀哎呀,領主大人出場了啊。初次見面,黑暗卿。」
艾思佩里奧假作恭謹地行了個禮。
盧伊亞將琉妃擋在身後,邁步向前,理了理耀眼的銀髮,帶著剛睡醒的倦懶之意說道:
「不必客套了…………我聽說過你的傳聞,鏡子爵。為什麼要來我的領地?為什麼要抓我的領民?」
作為領主的職責,盧伊亞以嚴肅的語氣問道。
然而,艾思佩里奧對此的回應卻平淡得出奇。
「我弄到了一座新的城堡嘛,可是,格調太差勁了。外觀暫且不論,內部裝潢我實在是想重新搞一下。所以要先找到人手。」
「哈…………!?」
盧伊亞不禁面面相覷。
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呀?
「……僅此而已嗎?」
「僅此而已嘍。還能有什麼其它的?」
艾思佩里奧的表情如同孩童般純淨,還歪了歪腦袋。
他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不明白盧伊亞二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原來如此,你就是這種人吧。我現在能理解為什麼你會被稱為腐朽的貴族了。」
「你也要這麼說嗎?貴族就是為了讓平民服從而存在的,使喚他們有什麼不對?我們可是被選中的存在啊?」
「即使是別人領地的民眾也一樣,是嗎?」
「啊啊……這麼說起來也對啊。」
仿佛是剛剛想到這一點,艾思佩里奧仰起了頭。
但是那也只有一瞬間,他很快就露出了略帶輕蔑的笑容,傲慢地放話道:
「也沒什麼關係吧,區區二、三十個平民,別太小氣了啦。」
他的話語中絲毫沒有罪惡感,令盧伊亞和琉妃切實明白了他們在貴族之中也被疏遠的原因。
然後,盧伊亞的周圍還散亂著至今依然處於恐懼之中的孩子們。
「喂,你們這些小鬼。」
聽到領主的金口玉言,年幼的民眾們一時忘記恐懼、作出了反應。
所有貴族對平民都有著威壓感,而這種威壓感在其長期支配的領地上更會增添額外的威力。
懇求、憧憬、畏懼——夾雜著各種情緒的視線投在了白皙的領主身上。
接下來的這一刻,領主纖細的手從展開的卡盒中抽出了一枚卡片,高高地舉起在頭上。
這枚卡片是他在之前的「決鬥」中新獲得的手牌——NUBMERⅩⅧ「月食」。
上面是一輪有著明亮光芒的滿月被黑暗所侵蝕,只留下了一個圓形輪廓還在放出詭異之光的圖案。
「正好趁這個機會試試。從幻想之中釋放出來吧。」
在發動的同時,「月食」放出了光。
那不是照亮一整片的閃光,而是類似於螢光的柔和妖光,逐漸充滿了周圍的空間。
艾思佩里奧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孩子們的臉上沒有了恐懼,恢復了只有這個年齡才能擁有的天真爛漫的表情,於是明白了卡片的作用。
「難道……這是解除精神攻擊的?」
「你說對了。雖然對我自己起不到作用,可在這種時候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盧伊亞用卡片一角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鬢角處。
這枚卡片的來源,月光男爵的力量曾經煽動過他領地的民眾,但是如今「月」的力量被他吸收並塗上了自己的暗色,新的手牌成了拯救民眾的手段。
「原來如此……對於我來說,這簡直就是天敵啊。」
艾思佩里奧正在思索著對策,盧伊亞毫不在乎地雙手插在口袋裡,大搖大擺地向他走去。
考慮到敵人的使魔,他這種行為是極其不智的——但是,看著這一幕的琉妃已經看穿了主人的決心。
衝突在一剎那間發生,宛如那種被稱之為「居合斬」的古老東方劍術一般,使魔出現的瞬間就被他一腳踢滅了。
他那乍看之下毫無防備的站姿,其實就像是收在鞘中的利刃。
靠近者必斬,靠近者必踢。
這就是黑暗卿的作風。
艾思佩里奧似乎感覺到靠近的盧伊亞散發出了一股可怕的氣勢,於是改變了姿勢。
他對著盧伊亞舉起了雙手,一對小鏡子裡映照出了白皙的貴族。
「這是幹什麼?」
「如你所見,把你照出來啦。把你的一切……都照出來。」
剎那間,「雙忌魔鏡」放出了一片光。
接著當盧伊亞和琉妃睜開眼睛時,他們都懷疑起了自己的視野。
掌管鏡子的貴族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的貴族站在那裡。
兩個同樣一身漆黑的人面對著面。
「盧伊亞大人……有兩個!?」
琉妃交替看著兩個主人。
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
無論是那全世界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的白得嚇人的皮膚,還是穿得比其他任何人都合身的黑色衣服,包括那頭閃亮耀眼的銀髮,全都一般無二。
她只能根據二者站立的位置勉強分辨出誰是真的。
背對著自己正向前走的這個,肯定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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