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戰陣之公主 第五章 幻想之城(2/2)
這根本就是迷失在了迷宮中的感覺。
如果是迷失在了迷宮中,只要沿著牆壁走,或是做些道標,應該還是能夠攻破的吧,可是現在他面對的是那種幻霧,那些做法估計都會以徒勞告終。
只能先走走看了。
反正,他早已有了覺悟。
不過,那淡淡酒香的魔力,給盧伊亞帶來了一些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效果。
這既不是貴族的力量,也不是封具的效果,這條由磚塊砌成的幽暗通道,喚醒了他的久遠回憶。
他以前也走過這樣的通道。
就在一切開始的那一天——他繼承了黑暗卿稱號的那一天。
他
將上一代的屍體搭在肩膀上,往外走去。
疲勞的身體和被幽禁在最底層的經歷,令那條道路變得特別地漫長。
多虧了上一代為他恢復的視力,他的視野一直很清晰鮮明。
那座折磨過他的設施規模非常龐大,有著數不清的房間,那些房間都由一條陰暗狹窄的通道相連接。
正如上一代說的那句「所有人都死了」,他在通道中看到了好多具屍體。
但是,屍體基本上都是那些疑似參與了實驗的大人。
進了房間或許還能看到其他的屍體,不過他不想特意去看看,也沒有那個閒工夫。
大概因為設施已經預定要被廢棄了,與其龐大的規模相比,大人們的屍體顯得有些偏少。即便如此,要突破他們應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然而所有倒斃的屍體——全都是被一腳踢死的。
往牆上看去,就能看到上面散亂著無數沾滿了鮮血的腳印。
上一代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單身闖入了這個地方,踢死了所有阻擋他的人,踢破了所有阻擋他的牆,來到了唯一的倖存者面前。
眼前的場景都是那場慘烈戰鬥的殘渣,可以想像出他那恐怖腿技的威力。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這個問題所問的對象,就在自己的身旁,已經停止了呼吸。
唯一可以得知的是,他是經過了重重的苦難才來到這裡的,僅此而已。
不知什麼時候視線變得模糊了,盧伊亞咬緊了嘴唇。
儘管如此,他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向前進行。因為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方式能報答這個人了。
在彷徨的最後,他終於到達了出口。
時間是中午時分,格外刺眼的陽光照耀著他。
以前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世界、還有陽光,闖入了他的眼中。
作為得到光明所付出的代價,他永遠地——失去了這個人。
身旁的他,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唯有死前那一刻浮現在臉上的笑容依然還保留著。
他抑制著湧上眼框的淚水,仰起了頭。
這個時候,他立下了誓言。
我要活下去。
就像你一樣。
他抬起頭,挺起了胸膛,看向前方。
因為,我繼承了你的一切。
自從那天之後,他就一直靠這兩條腿活了下來。
以後,他也會一直活下去——而且,總有一天必定會將「王」…………!
「怎麼啦~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這個傲慢的聲音把盧伊亞的精神拉回了現實,他愕然轉過頭看去。
在他的身後,雷姆正在嗤笑。
而且,自己還抓著她的手腕。
再看看周圍,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從通道來到了房間裡。這是一個隨意散布著各種豪華裝飾品、像是臥室的房間,他就站在房門口。
「這是…………」
「吃驚嗎?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都不是現實吧?」
蕾姆繞到了盧伊亞正面,充滿戲謔之意地歪了歪腦袋。「惡夢之魔酒」就在她的手上搖晃著。
「你抓住僕人的手腕,是想不管視覺如何被扭曲也不會把她弄丟。可是很遺憾哦~~你抓住的,一開始就是我的手。其實你當時已經在幻覺之中了。而且,你沒有發現,我的封具連觸覺也是可以扭曲的。你抓得那麼緊,所以才麻痹了啊。」
蕾姆的話全部說中了。
他抓著琉妃的手前進,正因為斷定那是避免與她走失的唯一方法。
但是,即使這樣,她還是被幻覺吞沒了。
「琉妃在哪裡?」
「誰知道呢?大概在城裡迷路了吧?啊,不過她可能要小心一點比較好。搞不好會被我哥哥吃掉吧?她的身體那麼招男人喜歡,何況我哥哥還是個雜食系的呢~~哎呀,你生氣了?」
蕾姆半似安慰、半似誘惑地將雙臂環繞在了盧伊亞的脖子上。
盧伊亞並沒有動搖,他那白皙的面容也保持著一貫的毫無表情,沒有透露出絲毫的情緒。
「我們兩個…………也開心一下吧?這間房間其實是……我的臥室。」
蕾姆的指尖滑過盧伊亞赤裸的雪白胸膛。她的手指淫靡地動著,似乎很快就要伸到下半身了,而盧伊亞只是用暗色的眼眸注視著她的手指。
從他們的位置走過去幾步,就是一張雙人床。
雷姆大概一開始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才把盧伊亞引到這個房間裡來的吧。
「你是來找公主殿下的吧?可是那不行哦——因為,抓她的也是位公主殿下呢。你不如跳槽吧?她比那個小孩子可靠多了,就連這座城堡,也是屬於那位殿下的。雖然我對內部結構不太滿意,不過這裡能讓我藏身,又可以讓我隨意弄成喜歡的式樣,這樣就可以了嘛。為此,我還招了不少人手呢。」
「………………」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哦。又英俊,又可怕…………真是個強悍的男人,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她呼出的氣吹在盧伊亞的脖子上。
禮服唰的一下從她光滑的身體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赤裸的乳房壓在盧伊亞白皙的胸膛上,雙腿也纏住了他的腿。
她舔著嘴唇,指尖徐徐滑過盧伊亞的上衣,一路向下接近了他的褲子拉鏈——
「啊…………」
蕾姆身體一顫,停下了動作。
不知什麼時候,盧伊亞的左手按在了她的胸部,接著,潔白細長的手指便緩緩揉起了她的乳房。
「哎呀…………你挺會趁機的嘛♪」
她發出了細微的喘息聲。
隨後,盧伊亞空閒的右手又有了新的動作。他輕輕抓住了蕾姆的臀部,接著就侵入了她的最深處。
「討厭,真、大、膽…………!」
蕾姆抗拒似地扭動了一下身子,但很快就順服了。
她傲慢的美麗面容泛起了紅暈,全身以下半身為中心微微顫抖起來。
「啊、好厲害…………好、會弄………………」
她非常滿足地呻吟著,倒在了盧伊亞的懷中,就這樣完全不做抵抗,放任他隨意擺布了。
她恍惚地沉醉於對方手指所帶來的快樂,同時抬頭看向了這個將自己掌握在了手中的白皙貴族。
這個時候,蕾姆的表情凝固了。
盧伊亞也同樣在注視著她。
他漠然俯視,眼神冰冷得可怕。
就像是在看著聚集在穢物旁的蛆蟲一般。
就像是在看著一堆散發出腐爛臭氣的垃圾一般。
「你……!!」
蕾姆怒意勃發,直起了身子。在此之前從沒有男人——不,從沒有其他任何人用這種眼神注視過她。仿佛自己的一切存在都被否定,這種恥辱令她的表情都扭曲了。
另一方面,盧伊亞那冰冷的目光仍然沒有改變,他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啊母豬。我來這裡除了接我們家那個晚回家的臭小鬼之外,就只想順便把你們這些討厭的傢伙幹掉了。你要發情那是你的事,可是也要對自己的價值稍微多點自覺吧。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水準的女人?」
「………………!?」
面對憤怒的蕾姆,盧伊亞吐出了更多的惡言。他帶著極為濃厚的嫌惡之意,道出了能夠打破充滿自信的女人的自尊心的話語。
「首先胸部的形狀就不好。雖說因為我習慣了琉妃,對於份量難以滿足這一點是沒辦法的,可是這麼沒有吸引力的乳房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明明還挺年輕就沒什麼彈性了。由於長期酗酒,皮膚感覺也有些粗糙了啊。臉上雖然有化妝掩飾,還是粗粗的,就像在蹭銼刀一樣。」
「你說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他傲然回了一句,蕾姆頓時說不出話來。被這個展示出絕對純淨、潔白無瑕之皮膚的貴族這麼說,她完全無力反駁。在皮膚問題上她再怎麼掙扎——也是完敗。
「臀部的形狀也不行,肉還松松垮垮的一點都不緊緻。就算扭起來,也只有醜陋。另外你的喘息聲也很難聽,讓人噁心。我泡過的女人是多得膩了,可是這麼令人作嘔的女人也是第一次遇見。不提平民還是貴族,你作為『雌性』就屬於最糟糕的那種啊。結論是——總之你還是去死好了。」
「你、這……!!」
「呼吸也是一股酒臭味。閉嘴吧母豬……話說,仔細想想這對豬挺失禮的啊。雖然我不太吃,可是它們對人類也是有貢獻的。」
被貶低得連家畜
都不如,蕾姆的表情變得如同夜叉一般。
但是,盧伊亞還完全沒有說夠,他又思索起了除豬以外的名稱。
「蛆蟲……不,也不對啊,那東西對自然界而言應該也是必須的…………真頭疼啊,你實在是個糟糕透頂的女人,我反而沒辦法形容了。好吧算了,就簡單地稱你為『臭酒鬼女人』吧。」
盧伊亞婉轉地判斷蕾姆連蛆蟲都不如之後,微笑了一下。
接著蕾姆的怒火就積累到了頂點,將琥珀色的酒撒向了周圍。
「好吧,那我就殺了你!!」
魔性之酒瞬間氣化,再次混亂了盧伊亞的眼睛。
臥室消失了,一片徹底的黑暗覆蓋了他的視野。儘管知道這是幻覺,盧伊亞也沒有辦法找到蕾姆。
所以,他就沒有特定目標地朝自己周圍踢出了優雅的迴旋踢。
犀利而沉重的踢腿撕裂他右側的虛空時,他聽到了一聲痛呼。
「什麼…………」
「啊,擊中了擊中了。」
盧伊亞很滿意地說道。
他的視野也從黑暗中擺脫,恢復到了原先的臥室。在距離他不遠處,正是重新穿上了衣服的蕾姆。
看樣子剛才腳尖掠過了她的鼻子,雖然她用手按著,鼻血還是源源不斷地沿著下巴滴在了地板上。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知道我在哪裡!?」
「不,其實我是不知道的啦。只不過可以推測得出。你的力量,說到底只是迷惑我的感觀而已,不可能干涉到現實。無論我看到的是什麼,這個房間都是一直存在的。而且我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門口。所以說,就算看不到你,你也沒法到房間外面去。說起來你是想借著幻覺殺了我吧,所以你肯定在我的附近——既然如此,我只要隨便往旁邊踢踢就能踢中了。」
盧伊亞顯得有些無趣地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他是想一擊就解決掉對方的,可惜並沒能如願。
「不過,鼻血的化妝讓你變得更丑了啊。你要是想用幻覺欺騙我,就應該先讓我誤認你的容貌本身啊。說起來,麻煩你就這麼幹吧。光是看著你的樣子我就快要吐了。臭酒鬼掃把星女人。」
他的咒罵又多了一個詞。看他隨意給對方起綽號的態度,估計以後也會看心情繼續改變這個綽號吧。
「你這個……臭男人!」
「露出本性了吧。不過,你這樣倒多少好點了哦。你要是趴在我腳邊舔我的靴子,像狗一樣搖著屁股求我的話,我用用右手還是可以的。」
「誰會……我殺了你!!」
「這樣啊,我看還是算了比較好。要是爛掉了…………那可怎麼辦………………」
這個桀驁不遜的青年,像是深懷懼意似地看向了自己接觸過蕾姆深處的右手。他慎重地擦了擦還略帶濕氣的手指,誇張地劇烈顫抖了一下肩膀。
「真是年少無知啊…………回去之後要好好洗個澡,消毒一下吧。」
「……去死!!」
魔性之酒再次飛散在周圍,將盧伊亞的視野引向幻想。
他的眼前又出現了那條狹窄的通道。
緊接著,一記猛烈的衝撞式衝擊就向他襲來。
估計是蕾姆想撞開他衝到房外去吧——這時候的盧伊亞無法判斷,他已經完全看不到蕾姆的身影了。
唯有她那刺耳的嘲諷在城堡內高聲迴蕩。
「很好…………我會好好地幹過你之後再殺了你!!我看還是你跪在我的腳下求我干你,哭著道歉比較好啊。你以為你能逃出這個幻想的迷宮!?」
「可以呀。」
在幻霧支配的虛幻中,閃出了一枚帶著僅存光輝的卡片圖案。
——NUMBERⅧ——「獅子王」——
「你這是想讓使魔追蹤我的氣味?沒用的啦,我的封具能讓五感全部失調。就算鼻子再好也不可能找到我的!」
「真的嗎?」
盧伊亞的手中閃出了新的卡片。
畫著被黑暗侵蝕的月亮的NUMBERⅩⅧ——「月食」。
「這是…………!」
「看樣子你聽你哥哥說起過吧。沒說,雖然我找不到你,可是我能夠解除迷惑使魔的幻想。接下來還有一枚要給你看看。」
他的手上又閃出了一枚卡片。這枚畫著王族的卡片正是NUMBERⅢ「聖統之女王」。
「是你們給了我靈感。它是通過依附王族,讓原本的能力獲得提升的。用這種權威強化貴族——就是王族的本質。既然如此,就可以確定它的使用方法了。」
他從這枚卡片被謎團包圍的效果中找到了出路,此刻,創造出了新的札技。
兩枚卡片閃動間,他喊出了這個技能的名字。
「王女札技(NesichahCombo)。」
「打擾了~,請問有人在嗎~~?」
夜幕中,迴蕩著一個充滿迷路兒童氣息的聲音。
但是,沒有人回答。
一個佇立在樹木中的年輕——看上去還有點年幼的貴族,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星空。
「怎麼辦啊…………這下完全是失誤了啊。」
京夜倚靠著附近的一個樹根坐下,用慣用的手杖在地上畫起了圓圈。
雖然他跟在盧伊亞和琉妃之後,意氣風發地進入了這座城堡是不錯,可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他沒有來到城堡正面,而是到了位於背面的灌木林中。
由於夜色昏暗,他根本搞不清方向和位置,徹底迷失了,以至於成了如今的局面。
「……哈啊,我果然是個路痴嗎?」
「哦喲,你還有這種弱點啊?死侯爵?」
帶著嘲諷之意,一個青年來到了京夜的面前。
艾思佩里奧=雷•利貝爾塔——鏡子爵。
「哎呀,終於找到你了。」
「哦,你是在找我嗎?說實話,我也挺想見見你的。好像有老鼠鑽進了我的城堡,難道說,你也是來幫他們的?你這樣做好嗎死侯爵?身為王黨派的重臣,居然與那個反叛者為伍,對王族造成威脅。」
「哎~~你的主子是王族?不會吧,要命了,真的假的?我完全不知道啊~~」
裝傻裝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覺得有些賞心悅目。
因為京夜長得可愛,這麼一來倒也叫對方不好辦了。
艾斯佩里奧苦笑了一聲,還是斟酌著說出了一番最符合王族屬下身份的話語。
「死侯爵…………無論你有著何等的身份,擅自闖入王族所居之城的情況下,被清除掉也是沒什麼可抱怨的。你對此應該有所覺悟吧。」
「哎呀呀,難不成你是想幹掉我?」
京夜絲毫沒有危機感。
艾斯佩里奧也沒了脾氣,但是他的殺氣並沒有減弱。他要趁這個機會把死侯爵——殺死。
「那個~,雖然我是只能自己說才這麼說的,我可是相當厲害的哦?你明白子爵跟侯爵的差距吧?」
「當然……正因為如此,那才有意義。一旦除掉了你這位王黨派的重臣,也就不會再有人來試圖清理我們兩兄妹了。甚至,我或許還能成為一位新的侯爵。」
「這可不是幹掉什麼人之後就能升級的簡單系統啊。好吧,能提升名氣倒是沒錯的。」
「那就足夠了。」
艾思佩里奧舉起配在雙手上的鏡子,又擺出了那個相對之鏡的姿勢。
當一對鏡子彼此相映時,相對之鏡的惡魔現出了身形。
惡魔從他雙手合圍形成的空間中出現,完全沒有準備動作便襲向了京夜。
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銳利的爪子對準了他的心臟。
「哇啊。」
京夜驚險地作出了防禦,從機關手杖中抽出利刃,擋向對方的攻擊。
但是,他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他拔出刀來,是想立刻轉為進攻,幹掉對方的使魔——可是敵人的速度比他更快,逼得他只能死守。而且,他還用最脆弱的刀腹部分去擋這次衝擊。
「哎呀呀。」
與他不慌不忙的聲音相對的是,那乒的一下、令人聯想到絕望的清脆金屬聲。
黑色的惡魔似乎滿足於破壞了他的武器,沒有追擊便回到了艾思佩里奧的身前,隨即消失了。
只留下失去了武器的京夜。
他依舊是那副缺乏緊張感的樣子,絲毫看不出因為武器被折斷而受到打擊。
「又要去買了呀。得麻煩愛麗莎了。」
「那是市面上買來的東西嗎?我還一心以為那也是王威之封具呢。」
「這是特別訂做的,所
以比較貴,不過一般還是買得到的啦。我的封具只有這個。」
說著,京夜用手指敲了敲蓋住自己左半張臉的面具。的確,要說只有這個就足夠了也是沒錯的。
「我知道……這就是讓你成為不死之身,連痛覺也抹去的「不滅之死面(Ex-death Mask)」。因此你在某種意義上是無敵的——不過,假如刺穿你的心臟,再把你千刀萬剮的話,會怎麼樣呢?就算你不會喪命,可是心臟被刺穿之後還活著,你到底是生者還是死者呢?」
「這倒是相當有哲學意義的問題啊。不如你來試試?」
「不用說我也會試的。說到底現在你只剩不會死而已,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艾思佩里奧露出了嘲弄的笑容,拉開與京夜間的距離,鑽進了夜色下的樹林。
京夜也行動起來,追向了消失在視野中的敵人。
一個帶著戲謔之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要去哪啊?我在這裡哦?」
抬頭一看,無數艾思佩里奧在笑。
京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右邊也有左邊也有——除了方向上的區別,完全一模一樣的許多個艾思佩里奧就在樹上俯視著他。
「這是,鏡像吧。真正的你只有一個。但是,事先設置好的鏡子映照出了你的幻影。這時候應該說真不愧是鏡子爵吧。」
「完全正確。即使我再厲害,也不會不加謀劃就挑戰一位侯爵。我利用那些從黑暗卿的領地裡帶來的平民,在城堡各處都設置了鏡子。我的鏡分身,你能夠看得穿嗎?」
艾思佩里奧知道對方做不到,因而殘酷地勾起了嘴角。
只要看不破哪個是他的真身,京夜就沒有勝算。到時候就能刺穿他的心臟,讓他停止動作,然後慢慢想出確定能殺死他的辦法來就行了。
即便他是不死之身,有無痛症,說到底畢竟還是個瘦弱的少年貴族。
確信了自己能贏得勝利,站在樹上的數十個艾思佩里奧微笑了起來。
他們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不知什麼時候,京夜的手放到了面具上。
僅僅是這麼一個動作,甚至是捨棄自己不死之身的行為——卻令艾思佩里奧寒毛倒豎了起來。
「你覺得,生者和死者哪個更強?」
「………………!?」
在這個仿佛從冥府底部傳來的冰冷聲音中,聽不出京夜平常的風格。他以這個非常符合其稱號的聲音森然說道:
「答案很簡單——是生者。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世界是屬於生者的。死者所謂的強大終究是浮光掠影,總有一天會被世界的正確法則所吞沒,回到真正屬於他們的地方去。不然的話,世界就應該落在死者的手裡了。然後呢,戴著面具的我說起來就是個死人。作為不死之身的代價,我失去了身為生者的自己。所以就讓你看看吧——看看真正的我。」
隨著一陣撕開皮膚般的滋啦聲,京夜摘下了臉上的「不滅之死面。」
露出來的臉——跟他始終露在外面的右半邊一樣,就是個可愛的少年模樣。
但是,下一個瞬間,京夜的身體就整體膨脹了起來。
他的肌肉變厚,身材也拔高了,以至於撐爆了衣服。那是一幅脫離了常識的「成長」之景。
死侯爵在一瞬間完成了每個人都會經歷的成大長人的過程,恢復了他原本的樣子。
四散的布片重新覆蓋了他的身體,變成了適應他成長的尺寸。
穿上這件除了尺寸以外的一切都完全再現的純白服裝,死侯爵嫣然微笑了起來。
看看,這美得堪稱妖艷的中性容貌——金色的捲髮在夜色中閃爍著,儼然是一位完美的貴公子。
即使與盧伊亞相比,即使與他的妻子相比,他的這個形象也絲毫不遜色半分——這才是真正的死侯爵。
他簡直是與十九歲的年齡相稱的青春之美的結晶,釋放出近乎於魔性的魅力,乃至與他的對峙的艾思佩里奧快要變得像個鄉村青年了。
「怎麼、可能…………!」
艾思佩里奧懷疑自己的眼睛,愕然喃喃道。
這也難怪他。此刻他看到的這個青年,就是個完美的——不,是太過完美的貴族。
他能追求到那個被稱頌為貴族中的貴族的鮮血侯爵夫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初次見面……是吧,鏡子爵。你也不必那麼害怕。我還是我——只是恢復了本來面貌而已。我現在已經不是不死之身了,也會感覺到疼痛。我的王威之封具給了我不死之身和無痛症的同時,會讓我的身體退化,保留在我最希望回到的年齡外貌。現在的我就是個普通人,被貫穿心臟會死的哦?」
「………………!」
應該確實如此吧。眼前的青年已經自己解除了王威的封具。
雖然自己被嚇了一跳——但這是取勝之機!!
站在樹上的眾多艾思佩里奧默不作聲,全都絲毫不差地作出了同一個動作。
相對之鏡閃動,吐出了惡魔。
高速的魔之手從四面八方向京夜襲來。
當然其中只有一個是真的,其餘實際上都只是鏡子形成的幻像。
但是,又有誰能看穿這些幻像呢?
「永別了……死侯爵!」
給予這個擁有可怕稱號的貴族以真正的死亡。
鏡中世界飛出的卡斯雷夫迪斯從京夜的背後逼近。他看準了後方這個死角,這次就要殺死對方了。
「抓住你了。」
雙方還遠遠未接觸到時,京夜便轉過身來,抓住了惡魔的雙手。
「哈啊!?」
看到他這個再單純不過的動作,艾思佩里奧有些呆滯地喊了起來。
實在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就結論而言,他就是動作比這個高速的使魔更快,察覺到他的氣息,在受到攻擊前抓住了對方。僅此而已。
而僅僅就是這樣的現實,讓站在樹上的艾思佩里奧整張臉都泛青了。
另一邊,京夜的目光集中在了他抓住了使魔身上。
他此前還沒有如此仔細地看過,如今捕捉到之後,才清楚地看到了這個使魔的樣子。
這個黑色的光滑生物與現實中的動物全然迥異,只能說是徹頭徹尾的「惡魔」了。它給人的印象就是將抽象化的概念變成畫面再化為實體,是一頭長著蝙蝠翅膀和尖尖尾巴的怪獸。
它那估計是臉的部位上真的長著跟惡魔一樣的角,但是卻看不到眼睛嘴巴等五官。而且它的實體相當小。那銳利的爪子大概能算是兇器了,不過如今抓住它,剝奪了它的速度這一利器之後,才發現它只有一隻小貓大小。
「還意外地挺可愛的嘛。」
京夜非常溫和地微笑著。同時,他雙手間的使魔一下爆開了。
噗啾。
隨著一個噁心的聲音響起,肉片四下飛散開,一部分漆黑的液體濺在了京夜的臉上。
「你做了…………什麼?」
艾思佩里奧茫然地詢問道,但他其實是明白的,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說穿了也沒什麼……使魔是被壓倒性的握力捏緊,直接捏死的。屍體都沒能保留原形,變成了無數的肉片飛散在周圍。
重新理解了狀況之後,掌管鏡子的貴族驚恐萬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這……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嘍。」
帶著憂鬱感的表情和聲音,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死侯爵就在與他呼吸可及的距離。
「啊…………」
樹上的大量鏡像都被看穿了。只要循著釋放出使魔的軌跡,就能準確分辨出真身的位置。不過就算這麼考慮,京夜也——太快了。
「真的……對不起。」
俊美的貴族似乎發自內心地道了歉,伸出他那比女性還要柔美的手握住了艾思佩里奧的右手。
握來的手如此之美,艾思佩里奧也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他自己的手發出一陣如同枯乾樹枝般的咔嚓聲、隨即折斷了為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難怪他會慘叫起來。
他的臂骨並不僅僅是折斷……折斷的骨頭已經刺破皮肉露了出來!
這是在骨折中也算特別嚴重的開放性骨折——而原因,只是單純在於——
「我太強了…………真的很對不起。」
京夜的怪力。
「怪物啊啊啊啊!!」
艾思佩里奧從樹上一躍而下,眨眼間就衝進了樹林裡。
他連頭
都沒回,只想跟京夜、跟這個怪物拉遠距離。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那不是封具的力量,也不是劍術…………只是純粹地、一切都超越了常規。
正因為如此,根本找不到戰勝他的辦法。
再想到自己聽說的傳聞…………這樣的傢伙…………這樣的怪物,黑暗卿到底是怎麼打贏他的!?
沉浸在迷惑和恐懼之中,艾思佩里奧一路向城堡跑去。
之後跳下了樹的京夜沒有去追趕他,有些無趣地呢喃了一句。
「又搞砸了……我還真是不中用啊。」
剛才的道歉是真心的。不管是對使魔還是艾思佩里奧,他都想再稍微控制一點的,但是事與願違,結果就成了那樣。
他也真的覺得自己是強過頭了。
「對手不是你果然不行啊。你在哪裡呢,盧伊亞?」
恍然嘀咕了一聲後,他邁開了腳步,卻發現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認識到她散發出的那種看不見的威嚴時,俊美的貴族將手按在胸口,優雅地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殿下。在下是死侯爵,京夜=梅斯•瑪德格利夫。」
「放鬆點吧,死侯爵。」
蕾吉娜平靜地說道。這片空間裡發生的事,她全都瞭若指掌。
她感覺到京夜暴露出了真正的形態,便出了書庫,來到了這片雜木林。
「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是您想跟您妹妹進行會談,不過您妹妹現在去哪裡了呢?難道說,你們已經決出了勝負,她被解決掉了?」
「不…………戰鬥還太早了點。估計她很快就會回來的,一切就到那以後再說吧。說起來死侯爵,我想問問你的意向。你是幫那個末女的嗎?你身為王黨派,卻要與黑暗卿站在同一戰線上嗎?」
「不,目前我沒有支持任何一位王族的意思。」
俊美的貴族平靜地搖了搖頭。他對蕾吉娜的敬意並沒有減損半分,但是表現出了堅定的決心。
「那麼,你為什麼要幫助黑暗卿呢?」
「因為美好的友情和——他給我的那顆糖,大概吧?」
「你說的糖是……那種?」
「對,就是那種糖。」
看著微笑說話的京夜,蕾吉娜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歪了歪腦袋。
「那個……抱歉,你說的話我不是很明白…………」
「是我最喜歡的葡萄味……如果還需要我說出其它理由的話,應該就是這一點了吧?」
「………………」
蕾吉娜最終放棄了理解他的話語,用力搖了搖頭重新打起精神來。
「看來你並不是特別支持我的妹妹,那你還有其他看中的人選嗎?」
「沒有。說起來其實我對王位爭奪並沒有什麼興趣。最重要的是,有人贏得霸權後如何治理世界,讓世界安定。我如今作為王黨派對陛下獻出敬意,也完全是出於這一點。」
「原來如此…………你是要等有人站到了頂點上,才會決定去支持的,是吧。但是這樣的話,會被別人看成是見風使舵的人吧?」
「無所謂啦。我本來對自保和權力就都沒有興趣。我現在想對殿下說的,只有希望您儘量努力——以及一句告誡了。」
「什麼告誡?你到這裡來,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嗎?」
京夜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紫色的眼眸魅惑地閃爍著,送出了自己對王族的告誡之言。
「……這次的事情,還有那對兄妹在<黑宵街>的所作所為,我想應該並非出自於殿下您的意思。是這樣沒錯吧?」
「雖說我應該是默認的……不過我確實不記得允許過他們這麼幹呢。我對於除了地下以外的事情都不太關心嘛。他們把我妹妹帶來倒也不錯。我之前就預想到,可能會引起一場騷動的。」
「那麼,就讓我說一句吧。您最好…………不要惹得黑暗卿發怒。雖說為了王位繼承權而與他敵對是沒辦法的事,可他要是真的發怒了,那事情就無可挽回了。」
「我很感興趣啊…………你為什麼如此看重他?」
「因為我切身體會過他的可怕之處。這樣吧,不如殿下也來觀戰如何?」
「觀什麼戰?」
面對被勾起了興致,探過身來的王族,京夜嫣然一笑說道:
「很快就要開始的、「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