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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漆黑的斷罪者 第三章 死伯爵的歸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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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女性服裝店、經營飾品之類的雜貨店,到經營土特產的店——最後他還去了甜品店,但是收穫終究為零。

在一旁看著盧伊亞悶悶不樂的表情,普莉艾拉有些詫異地歪起了腦袋。這種探索實在是相當沒有統一性,盧伊亞究竟是在想什麼呢?

「我說,你這是在找之前送來信的那個人嗎?」

「是啊,他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了一遍,不過白費工夫了啊。」

「他是你的……熟人吧?那個人……也是、貴族嗎?」

「是啊,他是侯爵。好像是沒用的高位貴族,我是無法理解的。我對於繼承的標準還是搞不太明白。」

盧伊亞也想到了自身的繼承,有些失神地呢喃了一句。

普莉艾拉聽到了他的話,隨後追問起了平民無法想像的貴族概念。

「我聽說貴族的力量是繼承而來的,那繼承者是怎麼選擇的呢?」

「……只要遇見擁有足夠資質能配得上其稱號的人,好像就會直覺地發現。根據我所繼承的知識,就是這樣了。」

這不是什麼人教給他的,而是他成為貴族的瞬間繼承而得的知識。

說到底這畢竟只是「知識」,盧伊亞本身對此並沒有實際體會。

但是,至少他的上一代——在一個監獄裡遇到的少年身上,看到了那種資質。

「所謂的資質,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是天生就確定的嗎?還是任何人都能有的?」

「如果用上命運這個詞,那應該可以算是先天的吧,不過主流的說法是——教育比家世重要,後天的因素更大一些。因此,也有人在進行研究,無論如何都要揭露出貴族能成為貴族的緣由。」

「是這樣啊……這麼說起來,貴族是要跟「王」見面的吧?你也有過卑躬屈膝的時候嗎?」

一瞬間,盧伊亞的眼眸中浮現出了某種壯烈之色。不過他還是抹去了那種眼神,只是淡淡地將事實講了出來。

「不是非常接近「王」的貴族,是不能謁見的。<王都>也是只有受到召見才能去的。」

「什麼呀,原來是這樣。不過……感覺你好像挺討厭「王」的吧?真奇怪啊,明明是個貴族,「王」應該是很了不起的吧?所有的貴族,都是「王」的手下吧?」

「……貴族與「王」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主從,不如說更接近於契約。雙方都有義務履行既定的事項,並不一定是單方面的服從。因為「王」雖然是君臨者,卻不是絕對統治者啊。「王」不可能一個人統治全世界,也不能控制所有的<領地>。正因為如此,「王」才將<領地>分割開,賜予貴族封具,承認他們的特權。作為交換,貴族也承認「王」的權威,並背負自己的義務。」

「哦哦。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聽說,以前所

有人都是平等的,並沒有貴族平民之類的分別吧?」

「你倒是相當博學嘛。但是那個世界已經終結了。其內部被稱為『科學』的發達技術最後失去了控制。結果,僅有一部分精神方面比較突出的人獲得了力量,技術也被封閉了起來。」

盧伊亞述說著世界的由來經過,語氣聽上去似乎完全與自己無關。就他自身而言,他作為知識所繼承的東西,實際上並不是誕生於那個時代的。能夠將這些當作自己的事情來說的人,在貴族之中也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就是那些還沒有把稱號交給下一代,自己既是當代,又是初代,被稱為「第一世代」的年長者。

「有點不好懂啊。能不能說得簡單明了一點?」

「我也無法理解世界上的一切。我所繼承的唯有『暗』——並且能用這種力量壓倒別人。」

「…………?」

「對於『暗』這個詞,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方式。歸根結底,我的『暗』和你的『暗』是絕對不會一樣的,在我們心裡有各自的理解。但是,我的『暗』能夠實體化,以物理性質的力量壓倒別人。貴族釋放出力量的時候,就會由其自身的心靈產生一個任何人都無法侵入的空間。因此那就被稱之為<領地>了。」

「還是有點複雜,聽不太懂。讓我看看實際的吧。」

普莉艾拉輕輕扯了扯他的褲子,提出了要求。

看樣子她是把那當成很好看的東西了。

「現在可不行,有很多很麻煩的條件。」

「哎~~這算什麼嘛,你明明是個貴族。沒想到這麼不自由啊,所謂的貴族。」

「那是曾經毀滅了世界的力量的一部分,如果毫無秩序地將之隨處釋放出來,你覺得會怎麼樣?貴族的特權得到承認的同時,也要受到各種各樣的限制。所以貴族之間釋放出<領地>來認真戰鬥的時候,必須按照正式的規矩進行「決鬥」。」

「打架這種事不是只要想打就能打的嗎?就算沒有那個什麼<領地>,應該也有武器吧?」

普莉艾拉的目光,投向了盧伊亞腰間的卡盒。

的確,王威的封具是能夠自由使用的,哪怕是扔向小孩子。

「說起來,剛才那些卡片都是純白的,沒有圖案,只印了數字吧?」

「我的手牌還沒有完成啦,空白卡也很多。」

「那,我來幫你畫吧?我畫畫挺拿手的哦?」

她說聲了交給我吧,就將手伸向了盧伊亞的腰間。不過她的手卻被無情地拍開了。少女氣鼓鼓地抬頭看向了白皙的貴族。

「別碰。填上卡片不是這樣做的。要讓對象完全屈服,才能初次收入新的力量。」

看他說話時一臉嚴肅,普莉艾拉也畏縮了一下。可儘管如此,她的脾氣還是很強硬,大膽地回了一句。

「嗯嗯,看來你相當珍視嘛。」

「這是上一代給我的。」

聽到這有些恍惚的聲音,普莉艾拉也沉默了。說實話,她想想自己差點碰了人家珍貴的東西,感覺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不管什麼人,都有著不希望被別人隨意踐踏的東西。

不過,她覺得這這一段對話很有意思,不願意那麼老老實實地直接道歉,所以心口不一地吐出了惡言。

「……既然貴族的力量是繼承來的,你的上一代應該是個跟你相似的傢伙吧?看樣子不是什麼好人啊。」

她向旁邊一轉頭,就有一股疾風朝她臉上襲來。一記快得連反應都來不及的橫踢從她的臉前掠過,鞋底踢在了她身後的石制圍牆上,僅僅一擊就破壞了那堵牆。

「下次我會殺了你。別在我面前再侮辱我的上一代了。」

這個作出冷酷警告的青年,純粹就是一個支配平民、實行統治的貴族了。

普通民眾光是這樣就要跪倒在地了,就算是琉妃,應該也會臉色蒼白地乞求他原諒吧。

然而——然而,普莉艾拉卻泰然自若地瞥了一下眼前這隻腳,隨後注視著盧伊亞。

「真是兇猛啊,黑暗卿。不過,為什麼你如此在意上一代呢?你跟他之間發生過什麼事?而且……,你不是很憎惡貴族的嗎?」

「………………!?」

聽到這平靜的問題,盧伊亞歪了歪嘴角。他放下了踢在牆上的腳,也同樣注視起了普莉艾拉。

「我覺得你作為貴族,是個奇怪的傢伙……明明是個貴族,居然會否定貴族啊。儘管如此,你卻那麼在意上一代。對於自己所繼承的東西,表現出了自豪之情。這真是矛盾啊。你所憎惡的,真是貴族嗎?又或者——是「王」呢?」

「你…………」

切實感受到面前的少女發生了變化,盧伊亞加強了警惕。站在這裡的,已經不是那個驕傲的少女了。她那嬌小的身軀中散發出看不見的壓力,開始將他壓倒。

「在貴族之間似乎有個著名的傳聞,上一代黑暗卿反叛了「王」,被打敗了啊。我也聽母親說起過。對於你為什麼會繼承那樣一個人的稱號,我也很感興趣,不過相對來說我還是更在意你。你也……打算發起挑戰嗎?」

她提出了與月光男爵相同的疑問。

盧伊亞的腦海中閃過了一段回憶。

——完成手牌吧。

為了什麼?

那還用得著說……一切、一切都是為了殺死「王」。

盧伊亞的右手伸向了腰間的卡盒,左手抓著自己的額頭,隱藏住了臉上的表情。

「我是繼承了上一代的,我要做的事自然是確定的…………!」

「這樣的話,你的敵人就不是「王」,而是世界本身了吧。你打算與所有貴族為敵嗎?」

「所謂貴族並不是鐵板一塊……那些逢迎「王」的王黨派暫且不論,立憲派和共和派應該會作壁上觀吧……跟我一樣,一有機會就想砍掉「王」腦袋的也大有人在。最重要的是,稱號一旦得到承認,就無法輕易剝奪。「王」依然被各種規則與障礙束縛著…………承認了我,是「王」最大的錯誤…………!!」

盧伊亞嗤笑了一聲。

他吐露出自身的陰暗面,述說著詛咒般的言語,同時那清秀的面龐上透出了強烈的負面情感。

「沒有邏輯又不合理,僅作為樣式美的禮儀,那就是貴族制。真是諷刺啊,你要挑戰「王」並獲得勝利,除了一度屈服於他的腳下,成為貴族之外,別無他法。」

「你…………究竟是什麼人?」

盧伊亞放開了額頭上的手,重新仔細審視起了普莉艾拉。在他暗色的眼眸中映出的,終究是個嬌小的少女。但是,他的右手已經從打開的卡盒中抽出了卡片。

「我已經報上過名字了吧?只是個無關之人罷了。」

盧伊亞不可能把這種話全然當真,他朝著少女舉起了卡片。面對這個柔弱的少女,他雖不盡全力,也即將動用貴族之力——這一野蠻行徑,卻被周圍飛舞的閃光粉末打斷了。

飛散的粉末非常細緻,反射著陽光的同時,自身也放出了光。

盧伊亞疑慮地掃視著周圍情況,這粉末似乎只是乘風而來的,找不到出處。奇異的攪局者多少讓他有些困惑,不過好像沒有什麼殺傷力。

當然也有下毒的可能性,但是他多少已經吸入了一點,卻沒感到有特別大的變化。

普莉艾拉好像也是一樣,沒有感受到任何影響。

不過,她卻臉色大變,對盧伊亞發出了警告。

「不好……是月之沙!」

「月之沙……那是什麼東西?」

「是月光男爵的力量。「真月之寶珠」噴出來的沙子,會侵蝕精神。糟糕了啊…………」

她的警告太遲了,已經有大量人影將二人包圍了起來。

本應向領主投來畏懼目光的民眾,此刻全都用沒有焦點的眼神看著盧伊亞。

他們手上拿著能想像到的各種兇器。

木柴、鐵棒、做生意用的刀具——他們拿著各自善用的武器,空虛的精神中只有瘋狂之意,朝著本應跪拜的領主表露出了敵意。

「……因為白天不能發揮力量,就操縱平民當作傀儡,是吧。確實像那個小丑的作風。」

盧伊亞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滿眼血絲的僕人。雖然眼前這些人的心靈還沒有被破壞到那個程度,但是看樣子,月光男爵真的很喜歡剝奪平民的意志來操縱他們。

「要對我動武嗎,你們這些人?」

他釋放出了貴族的威嚴,以冷酷的聲音問道。

無論是中老年主婦、壯實的木匠、瘦小的商人,還是天真無邪的孩子——都露出了剎那的怯意,但也僅此而已。被月之沙所侵蝕的精神,連領主的尊貴話語都聽不進去了。

「……喂,臭小鬼,這種

所謂月之沙的支配是永久持續的嗎?即使是貴族的力量,我想也做不到完全控制大量平民吧。」

「我想應該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之前襲擊我的一個男人,額頭被打破之後也算恢復正常了。」

普莉艾拉淡漠地說出了自己那用野字不足以形容的行為。

盧伊亞滿意地微微頜首,輕巧地一個轉身。

「簡單易懂,非常好。儘快結束這事吧。你看……來了哦。」

配合著他這句根本是挑釁的話語,人群化身為暴徒朝他襲來。粗略計數之下,也有好幾十個人。

「怎、怎麼辦啊!?」

普莉艾拉抬頭看著盧伊亞問道,但他只是用憂鬱的聲音回了一句。

「往後退吧。」

他咚咚咚地踩著一定的節奏從地面上躍起,掌控著時機。不需要用上手牌,迎擊這些需要保護的民眾,只要用自己的兩條腿就行了。

「正好。」

面對逼迫的暴徒,他微笑了起來。

「我要定期踢上兩腳,不然反應都要遲鈍了。」

這家露天平台式的咖啡店,迎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

他臉上的油彩白得刺眼,還畫著鮮紅的口紅,是個有著奇怪小丑臉的紳士。

包括服務員在內,所有人都跟他拉開了距離,不願意靠近。由於是白天,他的貴族氣息沒有散發出來,平民並不知曉他的身份。但是,僅憑他的外貌風格就足以讓人迴避了。

他沒有在意別人的眼光,作為他獨有標誌的免子耳朵禮帽也依然戴在頭上——月光男爵優雅地點了杯咖啡啜飲起來。

「相當不錯嘛。這東西會在全世界普及,我好像也能理解原因了。」

這時他暢想著那個已死亡的世界的嗜好品,又想到了此刻隔著一條街的地方正在發生的事情。

傀儡化的民眾,是不可能對那個白皙的貴族構成什麼威脅的。

要是能幹掉他當然再好不過,可是說實話,他對此不抱期待。他們的任務不在於此。

現在沒有月亮,他不想將自己直接暴露在敵人面前。那些人作為他的代理來行動是足夠了。

他看差不多準備結帳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他一下子全身僵硬了。

「那邊的街道上好像有點吵啊,月光男爵。」

聲音是從他背後傳來的。聲音的主人坐在後面的座位上,跟他背靠著背。

「……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月光男爵的小丑臉沒有變化——但是,說話聲稍稍變得有些緊張。

他認識背後這個人。正因為如此,他很清楚對方的可怕之處。

「就是剛才啦。因為我也是很久沒來這片街區了呢,想稍微感受一下這裡空氣,於是就過來了。」

背後的男人端著點好的熱牛奶送到了嘴邊。他的這種氣質,這種手勢,都只能是他那平民所不可能擁有的高貴身份決定的。

「您還是早點回自己城裡去比較好。您夫人也很寂寞。」

「很快就回去啦。話說回來月光男爵,你這個王黨派出現在這片街區,果然還是跟黑暗卿——盧伊亞有什麼糾葛吧?」

「您是打算介入嗎?這是您的意思……又或者,難道是陛下的意向嗎?」

「沒有驚動陛下啦。那位是以更寬廣的視角觀察著世界著。而且,他對你我的動向都沒有興趣。但是月光男爵,把平民卷進來可不行。因為所謂的平民,就是得到了允許,能平安而平穩地生活著的平凡之民。」

他的聲音比月光男爵要年輕得多,可是語氣卻像在說教。

而月光男爵也甘心情願地接受了他的話語。雖說貴族間的上下關係並不僅僅是由爵位決定的,但是對方畢竟是那個人,他也沒辦法。

對方是王黨派的重要人物——貴族最狂的實力派。

「……您的忠告我記住了,死侯爵。不過您是與我志同道合的王黨派,還請切勿受到私情的驅使。難道,您還想說黑暗卿是您的好友嗎?」

聽到他用這個稱號稱呼自己,高位貴族淡淡地笑了笑。

「超越立場、超越時間,那才是真正的友情呀。放心吧,只要你不違背我的美學,我是不會出手的。但是你可不要小看盧伊亞了,小心被他所掌管的『暗』吞食掉。除了暗之外,他還是掌管抖S的男人。別把他刺激得太厲害,讓他打開那扇大門。對了,就是通往抖S彼岸的那扇門嘍。」

愉快地說著,被稱為死侯爵的男人率先站起身來,離開了。

月光男爵繼續在那裡端坐了一段時間。

最後,他那畫著新月形口紅的嘴唇拉起,露出了一個似乎帶著瘋狂之意的笑容。

死侯爵回來了。

曾經與黑暗卿戰鬥過,馳名於社交界的鮮血侯爵夫人的丈夫,如今回來了。

他的想法難以揣測。說不定,會成為自己的障礙。

如果是這樣,事情就需要儘快辦了。

「……重病要下猛藥啊。差不多,該讓他理解一下自己的立場了吧。」

戴上了喜歡的禮帽,月光男爵開始了行動。

太陽已經越過了最高的頂點,之後就只會滑落了。一旦月亮出來,今晚就又會有古怪的小丑橫行了。

(好厲害…………)

普莉艾拉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吸引著。

這裡展開著的,是黑暗卿踢腿的舞蹈。

面對從四面八方逼來的民眾,盧伊亞配合著節奏,將他們全都踢得到處亂飛。同時具備了威力、速度、精準度的腿法驅逐著可悲的傀儡。

前踢、後踢、膝撞——這無數踢擊恐怕堪稱極盡了所有的變化,切實而精確地用最小限度的傷害將民眾一一驅逐、擊倒。

「哈……!」

他偶爾還會發出嘲笑般的呼喝聲,同時踢出腿。他的手基本上都插在口袋裡,保持著輕鬆的姿態。事實上,跟身份一樣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就擺在那裡。

白皙貴族的腳優雅地蹬著地面,幾乎都是一擊就用腳尖穿透弱點,解決掉了對手。有時他會踩著民眾當成平台高高躍起,有時又會用壓倒性的腿部力量將他們彈飛。

(好、強…………)

壓倒性的暴力釋放出來,令少女有了一種類似於憧憬的感慨。

暴徒大多已經被鎮壓了,還剩下兩個——都是中等身材的男人,他們從此前同伴的敗退中學到了經驗。

由於月之沙的效力,他們沒有了恐懼感。這一點對接招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盧伊亞的左腳陷在一個人的心窩部,被他抓住了鞋底。

另一個男人從幫手的勇敢行動中看到了勝機,由背後向盧伊亞襲來。這個男人是經營肉店為生的,手上握著一把切肉用的粗製菜刀。

「沒用。」

盧伊亞沒有試圖掙脫那個纏住了他左腿的男人。他左腳不動,剩下的右腳一蹬地面,順勢用腳尖踢上了抓著他腳的男人的太陽穴。

男人頓時被踢昏,倒了下去——接著,就是從後方逼來的最後一個人。

解開了左腳的束縛,盧伊亞直接踩著倒地男人的腦袋跳到了空中。

賣肉的男人仰起了頭。

最後留在他視網膜上的,是硬質的鞋底。

背對著陽光,附加上了體重的一記完美飛踹落下。伴隨著鼻血飛濺,最後一個人也倒下了。

白皙的貴族落地,站在累累的「屍體」間。

看到他這名副其實君臨於平民之上的模樣,普莉艾拉自然而然地按住了胸膛。

她朝對方跑了過去,這時,周圍忽然暗了下來。她感到了危機,扭頭一看,一張認識的粗暴面孔正低頭俯視著她。

「放~開~我~!」

聽到普莉艾拉的大叫聲,盧伊亞朝那個方向看去。

在相距不遠之處,她嬌小的身軀被一個強壯的男人抱了起來。

沒有錯,那正是他們初遇之夜襲擊了普莉艾拉的那些男人中的殘存者。

早有所料。

既然搞了這麼大的場面,當然是要把他的注意力從普莉艾拉身上引開。這麼看起來,敵人的目標肯定是她吧。不過對手只是個人販子倒是好辦了。

「安靜點,小鬼!」

那個男人早已全身心地體會過了盧伊亞的恐怖之處,此刻他準備儘快離開這裡。

盧伊亞邁著可怕的快步追了過來,但是這個位置還踢不到他。

至於吞沒了同伴的那個莫名其妙的「洞」,只要他抱著這個少女,對方應該也沒法用出來。

他剛產生這個念頭,對方就再次揮出了那晚使用的卡片。

「「黑暗星」。」

盧伊亞

的前方出現了一個黑球。年輕的貴族自己投入了那個吸盡一切的球中。

「什麼啊啊啊!?」

男人瞪大了眼睛。盧伊亞的身體被空間的風洞吸了進去,黑球消失的同時,他的身影也消失了。之後,就只剩下了掉在地面上的「黑暗星」卡片。

「哈……居然自己消失了!?」

他放下了心,轉回頭一看,面前是一個令人窒息的美女。他記得這個冰冷的如同看著蛆蟲般的眼神。

琉妃·麗蒂婭諾——黑暗卿的忠實僕人。

「非常遺憾♡」

她的手上,閃出了「黑衣之巫女」卡片。然後,此刻她作為代理者操縱起了新的卡片。

「「黑暗星」!」

與昨晚的「獅子王」一樣,卡片高速飛到了琉妃身前。她迅捷地將卡片拿在手裡,高高舉了起來。

頭頂上再次出現了黑洞——而從黑洞中鑽出來的,正是應該不久前剛消失的盧伊亞。

「你、你!」

「只有我會被吐出來。」

臉上依然掛著微笑,白皙的貴族在空中發出了笑聲。他纖細的手上拿著三枚卡片。

「黑暗卿」與「暴力」——兩枚卡片生出了新的力量。

「領主裁決權發動——有罪。」

繼續兩度誘拐普莉艾拉未遂,外加還是跟月光男爵一夥的——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放過他。

現在他行使了領主在自己的領地上擁有的特權、包括司法的全權在內的領主裁決權。

「閉上眼睛!」

這道口吻犀利的命令,是下達給普莉艾拉的。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是什麼,普莉艾拉還是照他說的閉上了眼。

「二連札技(Chaies·Combo)。」

「黑暗卿」與「暴力」——首先,是從「黑暗卿」的卡片中飛出了一塊黑布。

「覆蓋於我的腳吧,黑暗。」

原本「黑暗卿」是變出作為黑暗卿正裝的那件衣服的,然而與其它卡片聯合發動時,這件黑暗之衣就改變了形態。「暗」凝聚了起來,覆蓋住了盧伊亞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

衣服變成了布滿金銀裝飾和無數鉚釘的漆黑皮帶結構,以雙重螺旋的形狀纏繞在了盧伊亞的左腿上。兼備兇器與防具兩種功能,柔軟的暗之足甲成型了,這種變化還延伸到了他的鞋子上。

他的皮鞋也被黑暗包圍了起來,完全化為了帶有金屬質感的兇器。於是,此時兩枚卡片的聯合發動,揭露出了「禁忌之斷章」真正價值的一部分。

「飛翔式斷罪(DelgGaiter)!!」

伴隨著這聲宣告,漆黑的腳向前踢落在了男人的臉上。在「暴力」的力量之下,這一腳超越了單純的踢踹,成為了有如雷霆的斷罪一擊。

「咿呀呀呀…………」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拉高就消失了。

這一腳的衝擊力讓男人的腦袋飛離了身體,頭部完全破碎了。沒有頭的身體悽慘地倒下,月光男爵散布的瘋狂之宴終於結束了。

盧伊亞落到地面,仿佛甩去露珠般輕輕抖了抖沾滿血的左腳。足甲隨即分解形狀,恢復了原樣。

「這是、結束了嗎……?」

男人一死,普莉艾拉就被扔到了地面上,她有些膽戰心驚地問了一聲。因為盧伊亞所站的位置擋住了男人的屍體,她還沒弄明白事情的經過。

盧伊亞還在小心謹慎地環顧著周圍,警惕敵人的追擊,但是沒有再發生什麼情況。看樣子威脅是暫時遠去了。

「你……怎麼會被貴族追趕的?他好像還對你相當執著啊。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吧?你還知道那種叫月之沙的東西呢。」

被問到這種慘狀的根源,普莉艾拉低下了頭,用害怕的語氣說了起來。

「我、不知道。那傢伙……一直糾纏我們,所以,我就跟母親一起逃跑了…………」

這個低著頭的少女,腦海中肯定浮現出了那個小丑臉的貴族吧。

那張花哨而刺眼的白油彩臉,在堅強快樂的少女心中,似乎是個無法消除的陰影。

「能想到什麼原因嗎?」

「那個……想不出來…………」

她的語氣變得更弱了。盧伊亞沒有繼續再問下去,不過琉妃卻注視著她的臉,以略顯嚴厲的口吻追問了起來。

「你真的不知道嗎?就算你是個孩子也應該明白吧,盧伊亞是為了你而戰鬥的哦?」

「………………」

普莉艾拉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就應該問問知道的人吧?你父母在哪裡?」

「不要……這跟我母親沒關係!而且,她很累了……昨天她也累了一整天,已經睡著了…………」

「那也是因為被貴族追趕的緣故……是嗎?」

「這個…………」

「去問問她話也不行嗎?」

琉妃的語氣微微緩和了一些。即便如此,普莉艾拉還是把臉背了過去,搖了搖頭。

「我母親……很討厭貴族。而且……現在、她肯定還在睡覺,所以…………」

說到這裡,普莉艾拉就沉默了。琉妃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盧伊亞阻止了她。

「就到此為止吧。之後我會問的。話說回來,剛才你的行動很利落啊。」

罕見地得到了如此直接的誇讚,琉妃露出了一個幾乎不能更完美的笑容。她的購物的途中察覺到了喧鬧,跑過來就看到了這副慘狀——雖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麼支援,可是看到盧伊亞使用「黑暗星」卡片的時候,就領會了他的意圖。

「一切順利就好了。不過,要是我不用「黑暗星」您就絕對出不來了,所以還請稍稍慎重一些…………」

「在黑暗裡也不錯。反正那裡沒有煩人的女人和小鬼嘛。」

看到主人還是老樣子,琉妃聳了聳肩,這時遠離三人的街道另一頭傳來了一個聲音。

「盧~伊~亞♡」

盧伊亞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了。他的目光從普莉艾拉身上挪開,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從暈倒在地的民眾間穿過,逐漸走近了過來。直至他走到自己跟前極近處,盧伊亞都沒有動——不,是動不了。

「你…………」

普莉艾拉已經認出了這個男人。把那封信交給她的,毫無疑問就是他。

琉妃不認識這個男人,她一臉詫異地看向了主人,但他卻受到了衝擊,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好久不見了☆」

那個男人爽朗地笑了起來。就像遇到了十多年未見面的好友——如果要打比方的話。事實其實也是這樣。

「京夜。」

終於,盧伊亞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唯一的好友就站在這裡。

京夜=梅斯·馬德格利夫——死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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