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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ORIENTATION(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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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長短針所指的時間來看現在是七點過的樣子。

抵達洋館是在過了中午的時候,所以差不多是睡了六個小時的樣子。

慌張地直起身來,勇希打開客廳門到了走廊上。

「伯父?」

小心地叫著。但返回的只有靜寂。

牆壁上的窗戶被漸漸變黑的天空侵蝕著,對面的是像在無視著作為陌生人的勇希的關上的大門。

勇希儘可能地不發出腳步聲,謹慎地在走廊上前進著。在走廊上沒走遠就到了盡頭,前面就只能朝右走了。

向右轉去馬上就有一扇木製大門。從那裡溢出來了香草的氣味,在這前面連接著的應該就是咖啡館了。

勇希怯生生地握住門把手,慢慢打開了門。

門對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看來是儲物室兼更衣室的樣子。在架子上整齊地收納著毛巾和餐巾等等的,在衣架上掛著的衣服也是和伯父身上所穿著的一樣,白色襯衫和咖啡圍裙規整地掛在上面。

雖然好像還沒有三個榻榻米那麼大,但這被整齊地打理過的乾淨的房間,把生活的地方和作為工作的地點的咖啡館恰好分隔開來,給人一種果斷的緊張感。

在敞開的門對面就是咖啡店了。感受到了伯父的氣息。

就在要偷偷往咖啡店裡瞧的時候,忽然傳來了橫井町的伯母的聲音,讓勇希的腳嚇得一哆嗦。

『總而言之不是說過要託付給你那邊照顧的嗎!』

勇希有側耳偷聽的習慣。為了不發出會讓人警覺腳步聲,會像是在害怕天敵的動物一樣,一直都把精神集中在耳朵上。屏住呼吸,為了偷聽電話把所有的神經和集中力都放在耳朵上。

「那個,但是」

伯父的聲音弱弱的感覺束手無策。

『總而言之,只是暑假期間就請你那邊幫忙照顧了。絕對不要讓她回來。在家裡一個人也沒有的!』

耳朵都已經貼在了門上,像是在睡夢中發出來的歇斯底里的聲音。就算是通過話筒,也能讓在這裡的自己都聽見。

肯定就在談話的時候,橫井町的伯母歇斯底里起來了吧。

對話中斷了,沉默降臨。肯定是單方面地把電話掛斷的沒錯。

過了十多秒,傳來了沉重的嘆息聲。

「唉……。麻煩了啊」

伯父的聲音,讓勇希的身體一下子沉重了起來,雙腿沒了力氣。背靠在牆上,慢慢坐到了地板上。

(啊啊,是在困擾著呢)

果然伯父對於照料勇希什麼的並沒有答應下來。但是橫井町的伯母他們,像是把勇希丟棄一樣給趕了出來。然後,這個洋館的伯父也討厭著勇希。打攪了。事態比想像中的還要沉重地壓在身心上。

(笨蛋嗎。期待什麼的,才不應該做呢。明明早就已經明白了的)

但是,被笑著對待了。對著她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第一次有人對於作為累贅的勇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作為負責照料勇希的親戚們露出的是僵硬的裝作是親切的冷笑。

換句話說,是對於麻煩而露骨地表現出來的輕蔑的表情。

但是,隔了一堵牆的對面的伯父,卻對著勇希露出了和誰都不一樣的笑容。讓勇希會開心起來的笑容。

但結果,果然還是——。

再一次的,傳來了伯父那充滿著悲壯感的嘆息聲,讓勇希久違地啜泣了起來。

大人都只是一臉隨隨便便地認為世界都是繞著他們自己轉的表情。

其中最隨便的就是,媽媽了。

在把肺里的空氣混雜著所有的期待都傾吐出來的時候。

「哇!!」

頭上響起了悲鳴聲,勇希抬起頭來,手撐在牆壁上支撐著要跌倒的身體,一隻腳不自然地抬起來的伯父瞪圓了眼睛俯視著勇希。

「啊啊,嚇了一大跳。差點就要踩到你了」

伯父擺正著姿勢說道。

「蹲著這樣的地方很危險的哦。在做什麼呢?」

勇希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啊,我明白了。是肚子餓了吧」

怎麼樣說中了吧,伯父得意地挺著胸膛。

「馬上就吃飯吧。今天Madam她送來了濃湯,大家一起吃吧」【Madam,原文マダム,指女士,夫人等等】

伯父對著低著頭的勇希伸出手去。勇希反射性地抓住了他的手,一下子站了起來。

然後就像是在被推著走一樣,走到了咖啡館裡。

在三人座的桌子邊,坐著一個婦人。

勇希慌張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沒想到會有客人」

女性差不多有四十多歲吧,穿著很有品味的蕾絲邊的長袖連衣裙。和豐腴的身材很合適。

「Madam她不是客人哦。是自家人的。所以不用這麼拘謹」

伯父笑著把手放在勇希的肩膀上。感到那手溫柔的觸感,勇希咬著嘴唇想著演技太好的大人還真是殘酷啊。

「啊啦啊啦,但還是好好付了茶錢的哦。所以還是希望能像對待客人一樣啊」

但和這反駁的話所相對的,Madam的表情很是溫柔,而且像是樂在其中。

從整齊地收攏起來的頭髮和潤澤的指甲看來,不像是勇希自己所知道的世界裡的那種主婦,感覺Madam離她們很遙遠。

而且在桌子上攤放的有著危險的圖案的卡片也從未看到過。

披著黑色斗篷的骸骨,拿著油燈的老人,套著裝甲的戰車。像是有滲著中世紀的歐洲的陰鬱和淫靡的氣息正從卡片裡冒出來一樣。【應該指的是著名的塔羅牌,這裡的牌面分別是死神,隱者和戰車】

Madam的指尖落在了其中一張卡片上。

「這是你的卡片」

卡片上畫著像是水車一樣大的輪子。輪子上的是抱在一起的男女和正朝谷底落下的男人。然後,還有一個蒙著眼睛的裸女把手搭在輪子上。【應該指的是命運之輪,不過這裡的牌面和塔羅牌中的不同,原來的牌面是命運之輪以及外面的胡狼、寶劍、獅子和蛇】

蒙著眼睛的女性如果是朝反方向轉著的話,就是在改變著男女的命運吧。

「命運之輪到底朝哪邊迴轉是你的選擇」

Madam那如同女高音歌手一樣清脆的聲音如歌一般說到。勇希對於這如同預言一樣的話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邊困惑著一邊直直凝視著卡片。

朝哪邊轉?

(這個……我不應該是落下去的那邊才是嗎)

在心裡自暴自棄似的回答著從卡片移開視線,和Madam那如同無底沼澤一樣深邃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勇希感覺就像是從心裡被看透了一樣。

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勇希的身體毫無理由地顫抖了起來。

「好了,吃晚飯吧」

在廚房裡收拾完之後的伯父脫下圍裙到了兩人坐的桌子上,Madam麻利地收拾好了桌子上的卡片。

「雖然很遺憾,但我必須要回去了。第一次的dinner就請你們慢慢享用吧」

看見站起來的Madam伯父若無其事地拉開了椅子,但本來那下垂的眼角顯得軟弱的表情,變得更加下垂了,像是感到很困擾的樣子。

「去年的是男孩子來著。他還真是遺憾啊」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Madam以優雅的動作把手遮在嘴前。跟在Madam身邊的伯父的表情也變成了苦笑。

打開咖啡館的門,包含濕氣微溫的風吹了進來。

Madam在坐進停靠在咖啡館門前的粉紅色的輕型小汽車之前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來有什麼忘記的東西似的回過頭來。

「但是,也許這次召來的卻是可以成為偉大的魔女的繼承者哦」

Madam和伯父看了一眼勇希。Madam對著勇希像是在說著道別的問候似的說道。

「希望你也能得到月亮的保佑」

「誒?」

對著意義不明困惑著的勇希,Madam輕輕地張開嘴唇露出如同今天晚上的月牙一樣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馬上又轉向了伯父。

「那麼,明天再見」

「晚安,Madam。請小心」

Madam在駕駛座上優雅地揮著手,粉紅色的輕型小汽車就如同那主人一樣,連引擎的聲音聽上去都如同歌一樣的優美。

「好了,馬上就開飯吧」

「我就不吃晚飯了。因為肚子不是很餓」

早上,雖然只是在東京站的時候吃過一個點心麵包而已,但是越過電話聽到橫井町的伯母的聲音,還有伯父的那嘆息聲讓食慾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不行。必須要好好吃飯才可以的。正在長身體啊」

「在到這裡之前,已經吃過午飯了」

「那麼,至少也吃點茶和點心吧。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很重要的話——。本來平靜下來的勇希的心跳,又再一次抽抽搭搭地哭泣似的激動了起來。

雖然知道結果,但還是害怕被清楚地說出來。不過也許還是清楚的說出來更好。為了下定被斷然拒絕的決心。

在勇希剛才睡覺的客廳里,兩人相對著在橢圓形的桌子邊坐了下來。

擺在兩個人之間的是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親手做的,在白色的盤子上盛得滿滿的稍微有點歪掉了的曲奇。

雖然真的是沒什麼食慾的,但也不能拒絕伯父這相當自信滿滿的勸誘,勇希拿起一枚曲奇來。

一口咬下,肉桂那獨特的甘甜香氣在鼻腔和口中一下散開。雖然沒有食慾,但這相當的美味讓舌頭很是欣喜。

如果不是在這種場面下的話,會想要把盤子上放著的曲奇全都吃光光的。

伯父拿著透明玻璃做成的壺,往放進了冰塊的玻璃杯中倒入淡紫色的液體。

像是涼風一下輕撫過皮膚似的,清爽的薰衣草的香味輕輕的擴散開來。

「薰衣草茶里沒有咖啡因,所以有著讓人放鬆和讓精神平靜下來的效果,對失眠也有效,是睡覺之前的好茶哦」

白天的時候,在咖啡館裡伯父所泡的,勇希第一次所喝的香草茶。

「那麼,開始說很重要的事情吧」

來了,勇希臉頰發熱,胸口一片冰涼。

漂亮的洋館,讓心情舒適的香草的氣味。如果可以的話想要在這裡度過夏天。對伯父那溫柔的笑容,不禁就抱有期待了。為了忍耐住即將被告知的話語,勇希垂下了視線,手在膝蓋上緊緊地握著。

伯父的食指朝天花板豎著。

「因為要在這個房子裡生活,所以希望你遵守三個約定」

「……誒!?」

本想著肯定會被說道希望你回去的勇希,像是被彈了一下腦門一樣抬起頭來。

伯父看著勇希的眼睛,一臉認真地嗯哼地清了清嗓子。敲擊著勇希的心臟像是銅鈸一樣響起巨大的聲響震動著。

「首先是第一點。請儘可能過著節約的生活。特別是節電,節水。因為房間很多所以要注意關燈。走廊也是」

能在這裡……。握緊的雙手的失去了力氣。

預想之外的展開和意料之外的幸運,讓勇希一瞬間露出了傻瓜似的呆愣的表情。但自己還是意識到了,於是慌張地繃緊了臉頰。

「第二點,不勞動者不得食。也就是要幫忙田裡和咖啡館的事情」

勇希太過喜悅都失掉了出聲的力氣,於是馬上點了點頭。

「第三點」

不管什麼都行,勇希幹勁十足地等著伯父的話。做好了就算是要她做所有的家務事都可以接受的覺悟。

但是,伯父說出來的,卻超乎了勇希的預料歪掉了很遠。

「作為偉大魔女所遺留下來的洋館的繼承者候補,努力認真地進行魔法的修行」

猛地點了點頭,但是勇希的頭在中途的地方停下了。

「誒?」

勇希情不自禁地從口中發出了沒氣了的呆笨的聲音。

魔女?魔法的修行?

啊剛才得到了暑假期間住處的安心感一下子吹飛的單詞,像是衝進了耳中一樣……。

不管是回問,還是質問,還是坦率地點頭都做不到的勇希不知所措著,伯父認真的表情也變成了能讓對方無力似的有著破壞性力量的柔軟的笑容。

繼承者?話說回來,剛才那個優雅的Madam也說過類似的話。

繼承者,指的是養子嗎?

確實伯父一直都被藤原一族勸著收一個養子的。

但是如果要收養子的話不是男孩子就沒有意義,應該是這麼拒絕了的。

難道,是把自己錯認為了男孩子了嗎。確實勇希的名字有點男孩子氣的感覺的。

「魔法使的修行,那個……這個」

勇希向著眼前的,那無力的那笑容會讓人想難道就是魔法嗎的有著這樣下垂眼的伯父問道。

「是由伯父你來當老師嗎?」

「是的」

「那就是說,伯父也是魔法使……是這樣的吧?」

「是的」

戰戰兢兢試著問了問,理所當然地立刻回答了,但在這之後就沒想到要怎麼問了。

「所以,這是魔法使的香草咖啡廳咯」

什麼啊,是這樣啊,可沒法這麼老實的認同。勇希為了不露出感到可疑的表情來,在臉上的肌肉集中精神。

伯父是真的認為自己是魔法使嗎?

幾次從親戚那裡聽說是個奇怪的傢伙。是個相當不好相處的人,或者是個有著超出範圍興趣的人,有著奇怪癖好的人什麼的,進行過各種各樣的想像,但是魔法使……哈,不管再怎麼說都沒法預料到啊。

(難道是奇怪宗教的信徒,要去聞奇怪的藥然後被洗腦什麼的。年紀到了然後就真的相信了妖精或者妖怪什麼的了。是這種意義上腦袋奇怪的人嗎?)

未知的不安和疑惑,如同旋轉木馬一樣在勇希的腦中迴轉,躍動著。

(但是,如果被趕出去的話就麻煩了)

還是不能讓伯父改變心意才行,說些好話配合一下才聰明,勇希這麼判斷到。

「那麼,伯父……」

迷惑著應該怎麼稱呼伯父。作為魔法的修行的師傅,也許是叫老師的話更好一些。這並不是要去討好什麼的,因為在一開始相遇的時候稱呼為伯父就有一種違和感了。

「那個……那麼老師,這樣叫的話會更好嗎?」

伯父的下垂眼眨了眨,不可思議似的歪著頭然後好像總算是明白了勇希所說的話的意思一樣,露出有些害羞似的笑容來。

「隨你喜歡的叫都沒關係的。但是,在店裡的話還是請叫我店主或者Master吧」

「……好的」

但是魔法什麼的,魔女什麼的,魔法使什麼的。

勇希為了掩飾困惑含住了吸管,然後嚇了一跳。像是對著手中的玻璃杯很難以置信似的凝視著。顏色變了,到剛才還是淡紫色的茶變成了惹人喜愛的粉紅色了。

難道……是魔法?

勇希帶著有些疑問的視線抬起頭來,老師一臉和藹有些得意洋洋似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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